《帝后模拟器》 帝后模拟器 第1节 ?帝后模拟器 作者: 枝哑 文案: 安临,战略经营游戏爱好者 某天被人推荐了一个叫做《皇帝模拟器》的游戏,她兴致勃勃地熬夜玩了起来 基建,开科举,发展农业,练兵,统一天下... 虽然这游戏有很多种玩法,不过专注基建的安临压根不想开后-宫,用来选秀的资金全砸在了农业上 结果玩着玩着,有人开始给皇帝送美男?? 地铁,老人,手机,皱眉 就拿这游戏当纯粹的战略经营游戏玩的安临:爬。 她一下子没了兴趣,关掉游戏睡觉。 但她没想到,等她一觉醒来,她就带着这个皇帝模拟器真成了皇帝。 并且发现这个模拟器不止有一个皇帝模拟器,居然还绑定着一个皇后模拟器。 只不过两个模拟器需要她一心双用双开操作。 等到安临熟悉了双开操作之后,她发现了一个皇后模拟器的新用法。 那就是——双开批奏折! 于是安临每天批奏折的时候就变成了开着皇帝皇后两个号一起在御书房一起批奏折,速度x2美滋滋,并且还可以轮换,一个人休息的时候还可以让另一个人继续。 而在别人眼中,就成了—— “陛下离不开娘娘!” “他好爱她!” “她也好爱他!” “今天也是为帝后神仙爱情流泪的一天!” 注意: 1女主基建狂魔工作狂 2别人眼中的言情,实际上的双开伪水仙 3架空,有参考,作者非历史专业,找资料难免会有遗漏,如发现bug可以指出会修改的 4分在言情是因为,文中有配角会对主角的马甲有单箭头,并且有追求行为,所以按照规定属于言情范畴 5开挂平推流基建,没啥权谋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系统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临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双开批奏折 立意:基建强国,建设靠的是群众的力量 第001章 游戏画面在两军交战结束的那一刻定格。 安临毫不意外地看到屏幕上跳出【天下一统】的成就,随着这个成就的出现,这个服务器的名字也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原始的[国际服(争霸版)双线六十五区],变成了一个许多人都眼熟的名字——[月关]。 《全球争霸》作为一个战略类游戏,服务器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专门给喜欢玩基建的玩家准备的和平版,一类就是专门给喜欢多人联机争霸的玩家准备的争霸版。 而争霸版的服务器基本就是个一次性/用品,只要有一个玩家击败其他所有玩家,完成天下一统,优胜玩家的名字就会直接显示在服务器上,接着整个服务器关闭,只有优胜玩家可以继续出入。 而标着[月关]这个名字的服务器,不瞒你们说,到现在已经有六十五个了,正好是所有争霸版服务器的总和,也就是但凡打开争霸版服务器看下来的,可以看到一整个页面全都是[月关]这个名字。 《全球争霸》游戏论坛里的玩家早就等着结束的这一刻了,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帖子井喷式冒了出来,不少都是诸如【合影!】【前排合影!】【恭喜月关大佬卫冕成功】【打卡】之类的。 【草,月关那混蛋是什么时候把国都迁走的???我好不容易摸到大后方结果你跟我说那是空城???!】 【是排名第二的xyz大佬哈哈哈,也恭喜一下xyz选手保卫第二名成功吧~】 【百年老二无能狂怒】 【哈哈哈虽然好惨但是好想笑】 【二哥你不争气啊呜呜呜,我倾家荡产押你赢,赔得底裤都没了啊啊啊!】 【喂喂,楼上只是看xyz赔率高吧,不要道德绑架哦,毕竟对手是那位大佬,谁都能说可以赢过去呢】 【道德绑架达咩】 【没事没事,下次加油,下次一定行!】 【都习惯了哈哈,不过强迫症看着服务器页面真的好舒服,我倒是希望月关大佬一直霸服,反正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和平版吃瓜玩家罢了】 【太真实了,想当年我也是个争霸版孤狼,现在嘛,我只想说经营真好玩,和平版永远的神!】 …… “……” “……腻了。”一处昏暗的房屋里,安临看着屏幕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声,关掉游戏后有点无趣地靠在椅子上拉伸了一下肩膀,站起来找水喝。 安临是一个战略经营游戏爱好者,尤其热爱建立国家开疆拓土这一类的即时战略游戏,玩家作为君主或者统帅指挥着一个势力参与战争,与其他玩家操控的势力争斗,赢得战争。 市面上的绝大部分战略游戏,不管是冷兵器战国时代,还是星际大战,或者是魔法世界,基本上安临都已经玩过了。 在这么多游戏里面,《全球争霸》算是她玩得最久的一个游戏了。 虽然每次新开放的服务器都要重新开始建设,重新从无到有,但是因为对手都是玩家,有着无限的可能性,每次玩都有新鲜感,安临不知不觉就玩了很久。 但是时间久了,每次都毫无波澜地吞并其他所有玩家的国土,每次都没什么多少阻力地拿到天下统一的成就,哪怕是安临也是会觉得无聊的啊。 就像这个双线六十五区的服务器,明明她都已经努力放水让其他玩家多撑一段时间苟发育了,被她寄予厚望的xyz居然连空城计都看不出来! 累了。 最近还是换个游戏玩吧,换个简单不用脑子的转换一下心情。 起码人机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因为没有期望就不会被辜负。 安临瘫了一会儿一个咸鱼打挺坐起来,熟练地点进游戏安利群,熟练地描述了自己想要找的游戏: 基建,国家规模的,地图大点,难度可以高点,最好比较杀时间,单机也可,不用玩家社交,最好不要有抽卡 条件发出去没多久,神通广大的群友很快就有了回复。 【巴啦啦:或许你要找的是《全球争霸》和平版?[doge]】 【一一:去争霸版掰头啦】 安临一眼看到这个,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去,在刷过几条调侃的消息后,她终于看到有人发了点有用的东西。 【女少口阿:难得看到你出来冒头啊】 【女少口阿:大型基建吗?当皇帝应该算是了,正好我在玩的一个游戏好像挺符合你的要求的,我给你把链接发过去看看吧】 【女少口阿:[链接_皇帝模拟器+皇后模拟器_合集]】 看名字是挺符合的,安临直接就点进去下载了。 这个游戏的安装包……出乎意料地大,大概快有三个g的样子,安临下好之后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 开局进入游戏,她面对的是一个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国库已经空空的贫穷国家,作为新登基的皇帝,上一任被气死嗝屁的皇帝给她留下了个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朝堂上充满了混子和野心家,各项数值高的就只有几个临近退休的元老,除此之外党派纷争不断,朝堂外还有各种成分不明的江湖人。 面对这样的烂摊子背景,安临的眼睛反而慢慢亮了起来,连玩游戏的姿势都换了一个更能集中注意力一点的。 她熟练地开放科举挑选年轻的高数值人才,在各个党派之间搞平衡,等到新提拔上来的官员都有序地落在重要职位上之后,接着榨干野心家和混子的最后价值踢开。 再然后是调整税收,农业改革,中央集权,调换地方官员…… 大概花了游戏里面的十年时间之后,安临让国民幸福度上升了二十点,国库从贫穷变得丰盈。 之后她又熟练地把目光放到了周围邻国的版图上,开始练兵组建军队,升级军队装备,磨刀霍霍向邻居。 虽然这些玩法都是很老套很经典的玩法,但是玩起来也确实是非常有意思,安临玩着玩着,时间不知不觉就从晚上九点到了凌晨三四点。 安临也是感觉眼睛开始干涩,眨着眼睛缓解疲劳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的。 不过都已经到凌晨三四点了,现在睡好像也没什么意义,索性直接通宵好了。 这么想着,安临统筹国库,拨出了大量的军费预算,派出她的军队出发进攻隔壁总是骚扰她边境子民的邻国。 按照战力布局和地图这场战争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基本上十零开吧。 结果也确实如安临所料,赢得没有一点压力。 然而就在打下邻国之后,朝堂上又开始借着这次胜利的由头催选秀了。 这也算是每年(游戏时间)传统技能了,毕竟安临登基以来,按照惯例每年一次的选秀活动就没有举办过,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选秀是要花钱的,这要是提议选秀的官员出钱也就算了,这花的都是国库里的钱啊! 有这钱拿来当军费不香吗?十年不选秀,攒的钱都够打下隔壁一个小岛国了。 所以这次安临看到游戏里弹出来的选秀提醒时,她依旧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随手点了取消,并把钱拨去继续升级军队装备以及扩大农业。 然而这一次,这些官员、或者说这个游戏,不知道从她数次取消选秀的行为中品出了什么东西,一声不吭就给她憋了个大的。 ——他们给她送了几个男宠入宫。 帝后模拟器 第2节 哦,这个‘他们’主要指的是那几个野心比较高,安临觉得暂时还能用用就留着的野心家。 野心家们挑出来的男宠们还各有各的特色,一看就知道是认真钻研过市场的。 安临捏着鼠标一个战术性后仰,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等等,这游戏,居然不是一个单纯的建设国家的游戏吗?倒不如说在莫名其妙的人物立绘上是不是过于精致了? 而且朝堂上一些年轻貌美的大臣在跟她(皇帝)单独相处的时候,说的话好像是有点不对味?只不过因为君臣情向来都是多肉麻都不为过,安临才没当回事。 等等,这么说起来…… 安临终于感觉到有哪里不对,重新点进她下载过链接的官网,仔细看了看《皇帝模拟器》的介绍,才发现这个游戏宣传的重点根本就不是她玩着感觉还不错的基建,而是什么高度自由的后宫lovelove体验。 安临皱眉,感觉有点下头。 她一下子没有了继续玩的兴趣,退回男宠关掉游戏睡觉。 甚至连梦里都不安稳。 安临一闭眼就梦到以后她玩的所有战略游戏里的文臣将领都半点不干正事,顶着超高的数值一个个全想往她后宫钻。 嘶,太可怕了!暴殄天物! 你知道刷出一个顶配臣子有多难吗? 带着这种低落的情绪,通了个宵的安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得朦朦胧胧昏昏沉沉的时候,安临听到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一道声音,那个声音从模糊到渐渐清晰,听起来有些尖,像是掐着嗓子说出来的,安临下意识地去努力听这声音说的是什么,听了好半天才听出来,这说的是: “陛下,醒醒,该去上早朝了。” 作者有话说: 开更~ 皇后模拟器大概十几章的时候开启 虽然第一章说有臣子对皇帝有感情向,不过那些都是游戏设定,过了第一章就可以忘掉了,本文皇帝和臣子们都是感天动地纯纯君臣情 会有穿越者和重生者之类的出现,不过全都是皇帝的建设工具人罢了 至于为什么伪水仙在言情频,因为后面会有其他人对皇后马甲有单箭头。 本章出现的《皇帝模拟器》有参考市面上同种类的游戏做一些设定,比如说君成录和女帝的日常等 预收—— 《靠人外控成为星际巨星是否搞错了什么》 方鹿是地球上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意外之下抽到了参加星际大型综艺,《宇宙恋综》的名额。 在参加这档综艺之前,方鹿听说嘉宾里非人类很多,反而是人类最稀有。 方鹿:“好耶,福瑞控狂喜!人外赛高!” 然后她一看嘉宾名单—— 嘉宾一号,一个无人星球意识的化身,被称作星球之母,是个几百米高超大版植物系长发包容男妈妈 嘉宾二号,居住在黑暗森林中有着盘羊角的,机警邪性的半人羊 嘉宾三号,钢铁城市里野性且胸肌发达的人造狼人 嘉宾四号,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出土的会动的机甲 嘉宾五号…… 方鹿战术性沉默了一下,“虽然人的xp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 节目组:啊?要退出吗? 方鹿:不,倒不如说更兴奋了w * 女主是个沙雕+福瑞控+恋爱老司机 好像没怎么见过星际恋综文,尝试一下~ 本文又名《奇怪xp成就星际巨星》 《福瑞控的不会就我一个吧?》 既然是恋综,照例会有直播+网友讨论元素 一季节目换一个男嘉宾,并且换地图(指换个星球生活) 过程有阶段性1v1甜甜恋爱,结局有没有在一起的cp不一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恋综事恋综毕,毕竟有生殖隔离:d 第002章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安临其实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的。 因为熬夜玩那个《皇帝模拟器》,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甚至还想眼睛一闭躺回去继续睡。 但是她这眼睛一睁一闭,之前那个说着“陛下,醒醒,该去上早朝啦”的尖细声音可就慌了,连忙凑过来问,“陛下,您可有不适?可要传太医?” 接连几句话下来,安临听着听着忽然感觉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微妙的耳熟,好像不久前才刚在哪里听过一样,睁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回想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名字,“王修文?” “奴婢在,陛下要吩咐什么?”面白无须的太监连忙回应。 ——还真是? 安临沉默了一下,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所以,她这该不会是一觉醒来穿越到熬夜玩的游戏里了吧? 首先排除掉做梦的可能性。 安临再糊涂也不至于分辨不出梦境和现实的区别,更何况她其实还挺敏锐的。 比起梦来说,她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不管是被褥那可以感觉到的上等丝绸的质感,还是房间里幽幽的香料燃烧的气味、周围宫人各不一样的表情,都太清晰了,连同她的思维也没有一点做梦时的迟钝。 安临记得那个《皇帝模拟器》里皇帝身边大太监的名字好像就叫王修文。 一般来说,安临压根不会记得游戏里一个npc的名字,尤其是这游戏里的人物职位变化还很快,每年科举都有新的人才进来,每年也都有中央的官员被革职或者外放,安临几乎每年一醒来不是在换人就是在换人的路上,所以更多的还是看数值认人,这还来得方便些。 不过这个叫做王修文的大太监,因为是皇帝身边定位类似于秘书一样的存在,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还十年多都没换过人,名字天天在她眼前晃着,才在安临这混了个眼熟。 [文治30 军事45 学识72 武力90 政治63 管理72 野心0 忠诚99 心情50 声望1375 特长:照料皇帝起居,暗杀,收集情报] 对,就是这样的数值属性描述也给安临留下了不少印象,她记得王修文还是唯一一个开局野心为零的npc……等等! 安临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什么之后猝然睁大了眼睛,原本已经移开的目光一下子转了回去,落在王修文头顶上方一点的地方。 清清楚楚的几行字再一次映入她眼里。 很好,再看一次,不是幻觉。 再往其他宫人头顶上看,也同样有显示出各项数值和特长之类的东西,看他们的反应,似乎除了安临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看不到这些字的。 所以这波是带着《皇帝模拟器》的游戏系统穿到了游戏世界,或是一个跟游戏世界有某种奇妙联系的架空世界里吗? 安临在心里琢磨着。 “陛下?”大太监王修文注意到安临的目光在周围的宫人脑袋上看了好几眼,眼神微微一变,压低声音,“是他们有问题吗?” “……没事,一切照常吧。”安临稳住心态收回视线,用最不容易出错的话来回答了一句。 武力值高达90的大太监这才把锐利的视线从周围的宫人身上收回去。 再然后,安临就被一群人包围着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上朝的宫殿,坐在了龙椅上,莫名其妙地上起了早朝。 一低头就是满朝文武黑压压的帽子,一抬头就是宫殿的穹顶,外面天都还没亮。 就算安临常用网名兼游戏id是[月关],是一个胖了的[朕],平日里都是在游戏里当皇帝搞建设搞斗争,但是亲身用皇帝的身份来上朝这种体验,不管怎么说都是第一次啊!就好像在末日游戏里能架起机枪突突突打丧尸的人,遇上真的末日也不一定能迅速找到手感开始打丧尸吧! 安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划掉)对不起,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刚开始的时候,她心里是微妙地有点慌的,努力端着一张脸力求不露馅。只不过当她往满朝文武的头顶上都扫了一圈后,这种慌逐渐变成了一种无语。 左手边前面那一排的臣子,安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头上显示的数值。[文治]、[军事]、[管理]、[学识]、[武力]、[野心]、[忠诚]这几个数值都是在四五十左右浮动,没有几个超过六十及格线,简而言之——这一排可以说都是混子 。 右边那一拨数值总体稍微高一点点,大概在六七十左右的,野心都不低,是一群野心家,实在没人用的时候是勉强能用一下,只要野心不过线。 左边后面那一排则是数值又低野心又高,可以说是又菜又爱玩。 安临一圈看下来,就只有中间那一排是国之栋梁,但是差不多都七老八十了,属于是前朝元老,这么早起来上朝看起来精神都有点不振。 安临感到有些窒息。 ——好熟悉的开局,好熟悉的烂摊子! 这不就是《皇帝模拟器》这游戏里的开局吗! 该不会连贫穷的国库都复刻过来了吧? 这么一来安临慌倒是不慌了,找到了一点玩游戏的感觉,稍微坐直了身体集中精神,开始根据早朝上官员们上奏的内容,以及自己自带的这个《皇帝模拟器》的协助来分析现在的情况。 这个穿越之后的世界背景看起来和那个游戏背景是很像,不过仔细考究起来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比如说这个国家的国号是[宣],并不是她随意输入的[一]。 比如说皇帝的名字,也并不是安临习惯性使用的[月关]这个id,而是叫做君明。 似乎并不是正经的储君上位,原本的太子应该是他大哥,君明这个三皇子因为叛逆不肯娶妻被老皇帝早早打发出去开府,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后来太子和二皇子为了争皇帝之位斗得厉害,老皇帝只管享受,估计还抱着一点养蛊的想法放任两个儿子斗,结果太子一不小心被毒杀,二皇子看情况不对打算逼宫——当然后面肯定是失败了,但是老皇帝也在怒急攻心之下一口气没喘上来,嗝屁了。 所以最后才轮到排行第三的君明被赶鸭子上架接手这个烂摊子,目前距离君明登基也才过去了不到一周。 安临:……哇哦。 她完全理解了一切.jpg 理解了一切的安临把目光放回到朝臣身上,打算直接反客为主带入皇帝这个身份,问一下国库、兵力、各地方郡县的情况,不过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下面的朝臣里突然有一个留胡子的老年官员走了出来,低头举笏,“陛下,臣有本奏!” 安临的注意力随之移到了那个官员身上,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后—— [纪正卿(礼部尚书) 文治50 军事15 学识80 武力5 政治65 管理60 野心10 忠诚70 心情65 声望4610 帝后模拟器 第3节 特质:老肩巨滑,廉洁 特长:讨好妻子] ?? 什么东西巨滑? 错别字吗?是写错的老奸巨猾……还是字面意义上的老肩巨滑? 安临的目光诡异地往这个老臣的肩膀处瞟了一下,一句‘你好骚啊’的吐槽欲吐又止,也不知道想说的是标出这个特质的《皇帝模拟器》,还是被暴露老肩巨滑的礼部尚书。 作者有话说: 是字面意义上的 想到一个离谱小剧场—— 后来皇帝和礼部尚书在单独议事的时候。 皇帝:爱卿,听说有人说你老肩巨滑? 以为说的是老奸巨猾的老臣:陛下,你听我解…… 皇帝:是真的吗?朕不信,除非让朕看看 老臣:??? 奴才是清以后的叫法,在此之前太监也通常自称奴婢 第003章 老肩巨滑,啊不对,是礼部尚书,他上奏说的是科举有关的事情。 众所周知,正经的上朝上奏,肯定是和游戏里那种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大白话是不一样的。不过安临刚刚就已经意外地发现自己听他们说话似乎没有一点障碍,脑子里仿佛装了个翻译器一样,自动就把他们文绉绉的话翻译成了自己听得懂的大白话。 “那么这次的科举就由卓卿、梁卿、王卿来负责吧。”安临目光一扫,就点出了几个[文治]以及[学识]数值最高的臣子,“文举结束之后举办武举,礼部和兵部提前做好规划和出题。” 科举,正好也是安临最关心的事情,她几乎是本能地代入游戏思维思考起来。 毕竟从《皇帝模拟器》的套路来看,科举可以算是初期唯一可以获得人才的方法,朝堂上那些混日子的就等着科举人才出来了把他们换下去呢。 因此安临对科举的事格外上心,说完那句话给负责科举的礼部拨了经费不说,还特地把[军事][武力]数值最高的臣子也提前点名点出来,让他们负责科举。 据说负责的官员数值越好,科举出人才的概率也会越大……依据是没什么依据,算是一种安临自己琢磨出来的玄学吧。 “臣领旨!”被点到名的几个臣子站出来领旨。 ……咦?都没有质疑或者反对一下的吗? ‘不是吧,我用游戏经验来处理政事,真的没有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她从高处仔细看了一下自己把安排说出来后,中间那一排元老的表情,发现他们不仅没有不赞同的样子,反而略带诧异又微微点头。 这么说来,她做出来的这个安排似乎还不错? 好像……当皇帝也不是很难的样子耶? 安临心里的小人摸了摸下巴,奇怪的自信突然增加了。 虽然她也知道实际上当皇帝肯定不是像她带着模拟器这么玩,当皇帝最难的无疑是识人、用人,这些都在模拟器上直接用数值给体现出来了,有了这个就算直接在皇位上拴头猪都会比某些内奸皇帝干得好。 这一场早朝就这么平安无事地结束了,等安临走出这个宣政殿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安临之前上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在分析情况+赶鸭子上架处理政务,没空去想其他的。 直到现在早朝结束回到皇帝日常活动的宫殿,宫人们把早膳摆出来的时候,安临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饿。 不过,原来就算是皇帝,早餐吃的也是粥配鸡蛋加点心啊?倒是挺符合国库空虚的现状的。 她自己平常去楼下早餐店买早饭还能加两个茶叶蛋加瓶奶呢,这个条件放在古代应该也算是挺奢侈了,用茶叶煮鸡蛋什么的,她记得茶叶在古代还挺珍贵的。 至此,安临的心态已经彻底放平了。 在现代也是一个人生活,亲缘淡薄没什么牵挂的她,在穿越四个小时之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古代成了一个皇帝的现实。 吃完早饭后,安临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下王修文自己这个皇帝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陛下今天还是要去花园晒太阳吗?”太监大总管眼神微妙地看着安临,随即为难地表示,“陛下已经有三天没有去书房了,如果地方传上来的奏折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许会耽误,不如先挑着要紧的奏折处理一下再休息?” 安临听得出来,这显然是‘陛下你今天是不是想偷懒?’的委婉版。 怎么回事,原来她的人设不是勤政爱民好皇帝,而是日常晒太阳试图偷懒的咸鱼皇帝吗? 不过听王修文的语气,他和皇帝的关系应该挺亲近的,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安临刚刚就觉得奇怪了,在她穿越过来之后见到的所有人里,好像就只有王修文一个人是在《皇帝模拟器》这个游戏中出现过的,其他那些臣子应该和游戏里的都不一样,不然游戏如果里有出现过‘老肩巨滑’这样的标签,她肯定会有印象才对。 “那就去书房吧。”脑子里转过不少念头,安临的脸上还是平静的样子,妥协似的点点头。 到了书房之后,安临总算有了独处的时间。 书桌上的奏折一摞摞地堆在一起,磨好的朱砂和笔放在一起,安临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奏折展开放在面前,没有马上去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思绪略微飘远,琢磨起那个皇帝模拟器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她之所以确定那是自己穿越前玩的《皇帝模拟器》,还是因为那些数值跟游戏里的数值一样,连超过80的数值字体变成红色,超过90的数值字体变成金色这一点也一样。 但是到目前为止她都只能被动地看到别人头顶上的数值,除此之外呢? 既然有这么一个东西,那它总不可能就只有一个看数值的功能吧? 虽然这个功能的作用已经很大了,但是安临总感觉应该还有其他功能才对。 问题是怎么看有没有其他功能,怎么触发? 她学着各种跟游戏系统有关的影视小说作品里的做法,试着在脑子用各种关键词唤醒,比如说‘系统’‘打开’‘开机’之类的,都没有什么用。她又试着压低声音在现实中呼叫一下,除了显得十分中二之外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吗?难道真的是她猜错了? 安临悻悻然拿起放在边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在数次尝试失败后终于放弃了试探,重新坐好,正正经经地把目光放到桌面上摊开的奏折上。 这封奏折是一个叫做渠州地方的知府呈上来的,里面先是用了一大段文字描述‘渠州三月中得雨尺寸’,也就是渠州三月中旬的降雨情况,后面又描述了府衙人员的变动,说渠州府衙前一个仵作是个老婆子,因为前几天大雨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起不来了,就离职了,他们府衙目前仵作一职空缺,知府已经发布招人公告了。 前面这一段正正经经的话写完之后,那个渠州知府又在后面补充了几句,说那个离职的仵作老婆子有一个孙女,从小跟她学习验尸,整个渠州很难找出比她们更精通验尸的人。 这个要怎么回复呢? 安临想了想,拿起笔打算在上面回复一句大意为‘朕知道了,你确定验尸技术没问题就让她入职吧’。 该说还好她小学时就在众多课外才艺辅导中选择了毛笔字并坚持下来了么,不然她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推行简体字了。 然而就当毛笔的笔尖落在奏折上的那一刻,她眼前出现了异变。 那张写满了字迹的奏折上忽然泛起了水波纹似的痕迹,又像是山水画的墨泼开,奏折上的文字像是活了一样,扭曲变形重新排列,在几秒钟后变化成了让安临感到眼熟的,《帝后模拟器》登录进去之后的菜单栏。 左上角的小地图是皇宫内的地图,右上角的小地图则是整个国土的地图,都可以点开看。 底下则依次是[臣子名录][军队][历史奏折][国库][外交]等。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人瞩目的,要说最让人瞩目的,还是站在奏折上那个穿着龙袍束着头发的q版小人,表情严肃又有些疲倦,龙袍下摆像是被刮掉了一截,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的,仔细看似乎还有点红色的血迹。 安临玩的《皇帝模拟器》里并没有这样一个q版小人。 安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q版皇帝小人,“你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那个q版小人似乎是沉默了一下,“你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是我给你的。” “我就是君明。” “……?”安临愣了一下,战术性地一个后撤步……哦不对,坐着撤不了,那就只能战术后仰,“等等,事情好像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你就是这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吗?” “当然,我会把全部都告诉你的。”q版小皇帝说。 “你说吧。”安临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q版小皇帝沉声讲述起来。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复杂,还涉及到时间之类的东西,安临听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的顺序梳理出来。 q版小皇帝,也就是君明身上发生的事情,前面都跟安临了解到的差不多,他皇帝老爹嗝屁,他作为唯一的皇子赶鸭子上位,接手了一个国库空空的国家。因为他皇帝老爹年轻时还算励精图治,到了晚年就开始摆烂享受,大肆建造宫殿,沉迷炼丹,还为了休战给邻国送了不少钱。 而小皇帝上位之后呢? 他虽然不至于像他皇帝那样霍霍国库,但是他并没有学过当皇帝,登基之后面对各种政事都是犹犹豫豫的,尤其是在一次地方紧急奏折回复失误,导致灾情加重后,他更加不敢自己做决定,整个国家都是勉强靠几个老臣撑着。 所以在登基五年后,他亡国了。 在亡国被杀的那一刻,小皇帝绑定了一个系统,那个系统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但是一个国家走向灭亡,本就是一个大趋势,宣国会亡国也不单单是因为小皇帝登基,早在他登基之前,他爹在位的时候,这种趋势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所以这一次重来他又亡国了一次。 第三次,系统尽力把重来的时间推前了一点,这次小皇帝重回到十岁的时候,逼着自己学习当皇帝该学习的东西,努力提前去做一些事情避免以及预防会到来的天灾人祸,结果他那两个兄弟觉得他拉拢民心心太野了,是个威胁,把他干掉了。 第四次…… 总之到了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小皇帝放弃了。他意识到自己不是那块当皇帝的料,和那个系统达成交易,把宣国这个背景伪装成一个游戏随机投放到另一个世界,几乎没抱有什么希望地以这种方式选择有可能改变宣国亡国结局的人。 所以就有了安临的穿越。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有系统的竟然不是主角:d 等到皇后模拟器开启的时候小皇帝就没了,戏份不多 他算是新手引导,新手期结束就不见的那种 第004章 “那什么,你也算是尽力了。” 安临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意思意思安慰了一句。 要说多同情多感同身受也没有。 毕竟现在压力来到了她这边。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地穿越当个皇帝,没想到还有个五年亡国的危机挂在头顶,也就是说如果五年之内不能解决亡国危机,她估计也得凉。 至于怎么解决亡国危机? 要么让这国家强大到别的国家都不敢动它,要么就在其他国家想把它亡国之前先下手为强先把其他国家给亡了,这两个选项看似是两个选项,其实都是同一个,总归避不过一个发展国力。 “趁现在有时间,来说说看吧,这个皇帝模拟器现在都有什么功能?”安临直奔主题。 讲完亡国史丧了吧唧的小皇帝没有时间继续丧了,打起精神走到奏折上菜单栏右上角的国土地图旁,“这里有整个宣国的地图,打开之后随机点中一个县,就可以身临其境看到那个县的实时情况,便于监督政令是否落实下去。” 帝后模拟器 第4节 这个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安临按照小皇帝的新手引导点开那个地图,地图一下子扩展到了整个书桌桌面上,桌面上出现微缩的山脉、城镇、河流、集市。 就像是一个大型沙盘模型,只不过这个沙盘里还可以看到许多蚂蚁大小的小人在田间耕作、在集市上走来走去,还有在一个个方块大的小屋里进进出出的样子,官道上还有一队小人运送着比他们体型大些的小马车慢慢前进。 安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从椅子上离开蹲在书桌边。 这样转换角度从水平面看过去,还能看到县衙里穿着官服的小人坐在堂上审案,县衙对面的道路边有个卖饼的小贩一边给饼翻面,一边伸出头往县衙里张望。 安临要想再看清楚点,只要稍微再凑近一点,画面就会自动放大,而想要缩小只要远离就好了。 这、这也太棒了吧! 有这功能她能其他啥也不干玩一天……咳,她是说就可以实时监督各县府州县有没有把政策切实地落实下去了。 安临津津有味地换着几个县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回到菜单栏。 在站起身的同时,她目光没有及时收回来,意外发现在她没有注意到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是有两个首尾相接的、代表转换的小箭头。 “这个是做什么的?”安临指着那个转换图标问。 “可以让你拥有另一个可以使用的身体。”小皇帝说。 安临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在下载游戏时那个安装包的名字。 【皇帝模拟器+皇后模拟器_合集】 不过她在玩的时候完全没有见过那个皇后模拟器的影子,然后自然而然就忘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另一个可以使用的身体指的就是皇后吧?”安临顺手点了点那个转换图标,结果点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没法用吗?” 小皇帝战术性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要开启皇后模拟器,首先你得有个皇后。” 安临:“……好的,那没事了,你继续介绍其他的吧。” * 之后,安临便开始批其他奏折,顺便熟悉皇帝模拟器的功能。 这种东西不批也就算了,一旦开始批她就有一种奇怪的强迫症,一定要全都处理完,而不是做一半留一半,就像游戏里看到消息之类的地方有小红点出现,就一定要点掉一样。 所以这一整天的时间安临都耗在了书房里,除了中晚饭。 等到太阳都下了一半的时候,安临才把堆积的奏折全部批完,大太监王修文赶紧贴心地给她端上茶水。 安临活动了一下握笔的手指,喝了口水长舒一口气,指着书桌上批好的奏折对王修文说:“淮县水患这事比较要紧,先把命令传达下去,让户部在明天之前就开始行动起来,之后让工部下面部门赶紧派人去修缮被水冲坏的百姓房子,你等会儿就去办。” “这一份转兵部,都城前往淮县的道上有土匪作乱,就调六千兵马先行剿匪,由……”安临安排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卡壳了一下。 她往桌面上看了过去,仗着别人看不到皇帝模拟器的面板直接光明正大地查看臣子名录。 这个剿匪的人选倒是稍微有点讲究,官职太大的派出去会显得小题大做,剿个匪就派出镇国将军之类的话就太扯了,各方面会微妙地降低公信力,之后赏赐也不好赏,给多了她心疼国库,给少了没面子。但是能力太低的话翻车就更难看了。 安临意念翻动着臣子名录,从前面的一品逐渐往后面翻了几页,只要看到[军事]数值在50以下的都直接跳过。 等到她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目光忽然一凝,意外地在一众灰扑扑的数值中看到了一抹混杂在里面的、极其亮眼的金色。 [祁冬寒(委属护军参领) 文治60 军事96 学识60 武力90 政治59 管理80 野心59 忠诚90 声望1000] 安临怕自己看错还特意重新看了一遍。 军事武力和忠诚都是90以上的金色!这是哪里蹦出来的偏科宝贝疙瘩,为什么她在上朝的时候眼睛都要看瞎了也没看到这个数值的臣子? 沧海遗珠吗? ——不过一个野生的、没有跟皇帝有多少接触的臣子真的能开局忠诚度就达到90及以上吗?这一点似乎有点奇怪。 安临有一堆话想问站在坐在桌子上的q版小皇帝,不过因为王修文还在场没有现在问出口,接上先前的话对王修文说,“由委属护军参领祁冬寒带领剿匪部队前去剿匪。” 正好这样剿匪结束之后,她也有由头把她的沧海遗珠金卡武将给升升官扒拉上来,安到重要位置上去。 王修文记下安临的所有吩咐,听到最后这个安排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看来陛下气头过去了?祁小将军应该会很高兴吧。” 安临:“……啊?” 怎么听起来她的沧海遗珠好像跟她,不是,是跟小皇帝私人关系挺好的样子? “信竹是我的伴读。”q版小皇帝解释说。 哦,那就是从小就认识了,这大概就是忠诚有90的原因吧。 安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这样两封旨意发往户部和工部后,两部的人员很快忙了起来。 不过这时候礼部尚书和另一位殿阁大学士早已经下值,两个人下值之后顺路一起去……吃小馄饨。 两个老臣坐在茶馆的楼上吃着小馄饨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聊聊几句朝堂上的事,老肩巨滑纪大人还不忘让小厮拐到隔壁去买一下妻子最爱吃的糖蒸酥酪,好等会儿回家的时候带回去讨妻子开心。 说着说着,他们聊到了今天的朝会。 殿阁大学士宋大人咽下一口小馄饨后,看着窗外的行人,突然说了句,“老纪啊,你有没有感觉今天陛下好像跟平时不大一样?” “嗯,陛下今日直接在朝堂上做了决定,没有留到退朝后询问。”纪正卿当然也发现了。 “而且每一个决定都恰到好处。”宋大人忍不住笑了。 他们倒是不至于天马行空到猜测皇帝的内里是换人了,只是觉得十分欣慰。毕竟他们这些老臣这段时间努力教小皇帝,也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小皇帝能撑起这个国家了,“虽然还是会忍不住看我们,不过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纪正卿点头附和,“大概是上次宋大人的劝说起作用了吧,这样一来,等朝堂稳定了,我们这些老头子也很快可以致仕退下去了。” “我这把老骨头,再坐下去可就受不住喽!”宋大人笑着摇摇头。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满了轻松的氛围,两个老臣都展望起退休后不用上朝不用上值的悠闲生活,殊不知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皇帝也在看着臣子名录上那些高质量老臣的退休倒计时皱眉思考。 退休?这可不行。 现在新生代的人才都还没出来,老臣走了她要去哪里找人补上去?科举一次最多也就出现三个高质量人才,几个中质量人才,就算她可以让科举变成一年举办一次,那下一次也得到一年后啊。 如果老臣都退休了,那她的朝堂上不就只剩下混子和野心家了吗? 要她说干脆别退休,反正要是崩盘的话五年后就会亡国,还不如趁着有机会扭转局势,留在朝中发光发热……不过到了年纪之后老臣处理政务的能力和精神都会下降,强拖在位置上效果也不大,还是得想个办法无痛过度到新生代才行啊…… 安临洗漱的时候在琢磨,看皇帝模拟器上地图的时候在琢磨,躺下睡觉的时候还在琢磨,可谓是操碎了心。 不过就这么想着想着,在入睡之前还真让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点子。 如果,她在都城创办一个类似于稷下学院、鸿都门学这样的学院,把数值优秀的退休老臣都放在那当老师,那会不会对以后人才的总体数值提升有帮助? 好歹所有人的数值都是可以提升的嘛,比如说数值在0-50这个区间里的人,本来数值是在30,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提升到50,50就是他们的上限了,而51-89又是一个区间,90以上则是另一个世界,那得靠天赋。 从这个学院学成出来的人,还可以派到地方上再创办地方学堂,启发民智,这样她还能再捡一波原本会因为无法接触到教育,而埋没天赋泯然众人的人才。 嗯,这个点子不会亏,可以干! 作者有话说: 屑皇帝恶魔低语:退休是不可能退休的【喂!】 这沙盘要我我也能玩一天 第005章 最近宣国朝堂上下,不仅是那些老臣,就连最混的臣子都感觉到了变化。 ——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混,才更能感受到变化。 原本什么都不会,只是端坐高堂小皇帝在某一天开始忽然开始管事了,那一天准确地说也正是皇帝开始对科举上心的一天,只不过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皇帝突发奇想。 可是之后的每一天,随着政令接连不断地发下来,三省、六部、二十四司都忽然出奇地忙碌起来。 户部员外郎黄誉可以说是第一个隐隐察觉到这种温水煮青蛙式加重工作量的人。 第一天的时候,他只是接受到上面一层层传达下来的任务,任务跟平常时候的差不多,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这次的任务有一个‘必须在今天内处理好’的时限。 黄誉觉得这没什么难度,照旧像平常一样慢悠悠地摸鱼早上随便做一点、中午吃完饭午睡一小会,下午的时候还跟同僚唠嗑了一会儿才接着做。 但是—— 他严重错估了自己的工作效率。 因为黄誉平常手头上的工作大多不会太急,到了下值的时间就直接下值,留着第二天上值继续做也没什么,工作分段之后给了他一种‘处理这点公务’十分轻松的感觉,以至于这次黄誉摸着鱼慢吞吞地开始工作的时候,时间一下子把握不住,到了原定的下值时间都还没有处理完,剩下了一半多的工作量。 而这些公务的要求是必须在今天之内处理好。 黄誉混归混,胆子小也是真的小,真让他耽误重要的事情误事他也是不敢的。 这能怎么办呢?黄誉为了完成公务,只好在下值之后留下来抓紧时间把该处理完的公务处理完,好险才在规定时间以内完成递交上去。 这天黄誉回去一看,发现自己家周围一圈不少认识的同僚,好像或多或少都回来得比往常迟了许多,他过去一问,原来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情况,甚至听说还有不少刑部的同僚收到命令说近些日子的某某某件案子有错判漏判,要求重审的。 这第一天,黄誉以为这只是特殊情况,心态尚且还算稳定。 到了第二天,黄誉一大早吃了早膳去上值,屁股才刚沾到椅子,就看到一个同僚表情复杂地拿了一份公务放到他桌子上,“这是今天的。” 这时候黄誉心里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了。 他翻开那份公务一看,果然看到里面依旧写了必须在今天之内处理好上交。 今天黄誉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摸鱼了,端正了点态度,从公务接到手开始就开始处理,想着还是先处理完做其他的,那样也安心一点。 结果等他专心处理完所有公务后,距离下值就只剩下一刻钟了,今天的公务量显然比昨天要多上一些。 黄誉心里的危机感发出警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同僚的公务量,下值碰到时注意他们的言行,自己则是谨慎地不参与一点讨论,收起之前的摸鱼心理每天处理着比昨天更多一点的公务。 三天、四天、五天……每一天的公务都有微妙的增加,不过多亏了这几日的生死时速,他处理事务的速度也被锻炼得随之增长了不少,勉强可以应付。 就这样几天下去,黄誉发现六部,包括二十四司,除了上面的几位尚书没有变动,其他的人员变动都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降职的降职,升职的升职,有的莫名其妙就被外放到地方,有的则是突然被查出贪污或是以权谋私,然后被收押。 几天下去,黄誉突然就收到了升官的旨意,从户部下的十三司员外郎升到了郎中一职。 家中妻儿都对此感到十分高兴,还特意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庆祝,黄誉却没有感到半点高兴。 经过这些时日的暗中观察,他隐隐感觉上面那位仿佛是在筛选什么。目前他算是合格了,所以被留下还升了职,但是这个筛选……在这一波官职变动之后就停止了吗?他不知道这位新登基没多久的陛下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他避凶趋吉的本能告诉他,这天要变了。 ——实际上也确实就跟他们想的一样。 安临目前在做的事情,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混子提纯’。 毕竟新的人才还没入库,就算科举结果出来了,那这一轮也就只能得到十来个能用的人而已,现在的朝廷还是得先用原班人马撑着,所以安临就打算先筛选一波能用的人。 帝后模拟器 第5节 潜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才知道有没有。 有的官员压榨一下可以把他们的潜力激发出来,算是能顶一时之用,安临就根据他们能承担的压力给予不同的官职和任务。 而有的官员呢,他们就是个实心海绵,混是因为真的菜,废物利用也没啥好利用的,这种的安临就看情况外放或者揪出罪名处理掉。 这样大半个月的努力下来,安临看着新出炉的臣子名录才算感觉暂时满意了点。 至于皇帝前后手段差别巨大这个疑点……安临当然也没忘了处理,在她的特意引导下,现在满朝文武都以为她之前都是在故意藏拙,装作不通政务的样子只是为了看看朝堂上哪些人有小心思,要记下来清算。 毕竟在君明的两个兄长以及他老爹凉凉之前,他们跟当时只是个闲散皇子的君明也没怎么接触过,对他并不了解。 这几天上朝安临看着臣子们随着她的政令而变换的眼神和表情,都觉得他们私下里要是有个群聊,估计都要在里面刷屏刷翻了。 内容大概就是【陛下之前看着像个傻白甜,谁能想到心思竟如此深沉,真是恐怖如斯!】之类的。 安临想着都有点想笑。 “陛下。”被单独留下议事的殿阁学士宋晋源叹了口气,又有些无奈,“你这次动得太多了。通政司参议,分管佐领,左谏议大夫,前锋营参领,门下侍郎……这些职位一变动,个中的权力交接得混乱好些时日,对地方上也有不小的影响。” “没事,我吓吓他们。”安临语气轻快。 宋晋源宋大人更加无奈。 安临出于对高数值人才的尊重,以及暗搓搓不想让他们这些老臣退休的想法,每回打算调动职位的时候都会意思意思把几位殿阁大学士请来询问一下。 当然就算他们不大赞同,安临当面也都是‘好好好,那我再考虑考虑’,回头就写下调职的文书发出去。偏偏那些调动职位的人也并不是不能动,元老们也是觉得应该动的,只是不能这时候动。 所以安临这行为就给了老臣们一种,‘陛下不是没有治理国家的天赋,但是他还太年轻太急躁了,这国家离开我们怎么行啊’的心理暗示。 比如说现在的宋大人。 他现在哪里还记得大半个月前对退休生活的展望,听着安临轻快的语气,只感觉满腹都是操心,甚至比之前皇帝还没展露出政治天赋的时候操心。 他正想说什么,就听到皇帝仿佛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一样,提前扯开话题,“对了,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吧?” “……嗯。”宋大人深怕皇帝又有什么骚操作,比如脑袋一拍说那就让他们进宫给我表演个才艺来决定名次吧,颇有些迟疑地点头。 “宋卿这回批阅答卷,有发现特别值得在意的人才吗?”安临问。 这问题问得正经,宋晋源回想了一下,认真考量着回答,“有名叫做杨盛的学子,文采极出色,不过这个应该不用臣说,陛下应该也知道了,他就是今年的会元。” “……除了这位学子之外,还有一名叫做刘广麟的学子,策论稍弱,但有几分巧思,文章中提到的一种土地重新分配的方法虽然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不过稍作修改后未尝不可以在一些较为特殊的地方化用一二。” “哦?”安临来了兴趣,“看来宋卿对这个学子很欣赏啊。” 宋晋源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他的诗作和文章颇合我口味,并且风格多变一人千面,写得了婉约,也写得了豪迈,可谓是诗词上的天纵奇才,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的到底是经历了多少事才会有这么多感悟。” 这些话由一个殿阁大学士说出来,对于一个年轻学子来说已经可以说是极高的赞誉了。 安临听着听着,不由陷入了沉思。 风格多变,一人千面,这个形容,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安临想了想问,“宋卿,那你还有记得那个学子写的诗吗?不如背一首让我也听听。” 宋晋源说出了几句诗句。 嗯……听起来十分陌生,不是李白不是杜甫不是苏轼不是王安石,也不是安临有印象的其他任何一首诗,难道是她猜错了? 而且这首诗,安临虽然没有多少诗词鉴赏能力,但是光念几遍也能感受到确实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一更~ 这是昨天的,第二章可能过零点啦,不用特意等 ps:因为这个世界是架空的历史,所以没有我们历史上的那些诗词文章的,但是这个世界也是同样有它流传千古的诗词文章(这么说应该已经能猜出来了吧) 第006章 在宋晋源离开之后,安临出于好奇,准备提前看看。 现在距离殿试还有些时日,要等到那时候的话就太久了,安临向来惯着自己。 所以安临熟练地翻开奏折让皇帝模拟器的面板出现,然后点开地图选中都城——说起来前面好像都还没有提过宣国都城的名字吧?都城的名字叫做琼安,在大地图上是一个金色龙首的图案,特别醒目。 点开之后,安临把琼安的地图划拉到礼部贡院附近,春闱放榜就是贴在贡院这边的墙上。 从上往下俯视,安临可以看到蚂蚁大小密密麻麻的小人在贡院南墙前挤成一堆,人堆里要不就是喊着“前面的看好了吗?让我进去看一眼啊!”“兄台拜托帮我看一眼xxx的名次”,要不就是喊着“我要往外走的,让我出去一下”。 如果是密恐患者,这时候应该就会开始感觉不适了,不过安临不是,所以她看着还觉得挺可爱的。 除了这一堆挤在榜前的科举学子外,还有不少是挤都挤不进去的,被挤到了贡院外围,都围在贡院附近卖吃食的摊子上,翘首张望远处榜的方向。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要怎么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出宋卿说的那个天纵奇才呢?还有她的会元人才? 这无异于在一群黑色蚂蚁中找到一只金色蚂蚁,考验的已经不止是眼力了。 划拉了一圈,安临看到附近一个卖阳春面的摊位上,有一个蚂蚁小人,啊不,是科举学子似乎在跟周围的人说什么,坐在同一个摊位上的其他学子都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之后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嗯?这是在说什么?感觉挺有意思的样子。 安临于是放大这个位置,打算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随着地图的放大,这些人头上也逐渐出现一个个名字——不过也就只有名字罢了。通过这个地图看人根本就不会显示详细数值,只有现实站在她眼前的人,安临才能看到他们头顶上的详细数值。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这个限制,她哪里还要等科举一年几个人啊,直接足不出户用大地图一个县一个县扫过去,找到人才就皇帝直聘了。 …… “竟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考上会元啊!”安临放大去看的话,这场交流已经接近了尾声,她一放大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嗯?有瓜? 她的人才有什么问题吗?不要吧—— 安临一下子盯住了那个说话的人,等着听个前因后果,可是那个人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嘴里就愤愤地念叨着什么“德行有亏”“此人不堪为伍”之类的。 德行啊……只要数值是真材实料的,那倒是也还能用用,以后有更好的人才再换就是了。 就是有点可惜。 等到殿试的时候,看看数值再决定最后到底怎么用吧。 这时候倒是正好有一个人跟她一样只听了半截,听到别人这么说好奇极了,连连问,“兄台,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啊?” “你知道刘广麟吗?”旁边的人好心分享八卦……咳,解惑。 “是近些时日风头极盛的那位诗作鬼才?在下略有耳闻,不过这刘姓才子怎么了?” “之前我们前来赶考,初到琼安的时候,不是由琼安本地的学子牵头举办了一场诗会,好让大家互相认识交流一下吗?恰巧本次会试的会元和第二名都参与过那一场诗会。”分享八卦的人说着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在诗会上我们以茶、梅、月为题作诗,那个从临芳来的杨盛只三杯酒,就做出了三首极其精妙的诗,大家都赞叹不已。” “啊?就这样?那不是很厉害吗?” 分享八卦的人不满,“别急啊,然后重点就来了!” “之后那位刘才子同样也做出了三首不相上下的诗,就在大家传阅诗作评选最优时,场上竟有三个人都说曾见过杨盛现场写的几首诗!” “啊?!” 听到这里,安临品出了些不对的味儿,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这附近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独自站在不起眼地方的年轻学子身上,看到他头顶的两个字。 ——杨盛。 也就是被讨论的本人。 这个年轻学子垂着眼听着不远处的交谈,面色平静无波澜,但是看他攥紧的袖口的手指,就知道他内心大概没有表面这么平静。几秒过后,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松开袖口慢慢抚平褶皱。 等到榜前的人稍少一些的时候,他往前去确认了一下自己在榜上的名次,然后转身离开。 阳春面摊子上的人还在讨论,等他走的时候正好说到“原来那三个人在之前拜访刘才子的时候曾在他家见过数张写着诗的纸,还品读鉴赏过那些诗,杨盛现场作出来的诗正好是他们在刘才子家见过的。” 安临顺手滑了一下地图让视角跟上那个杨盛,一边跟一边琢磨着这两个人当中谁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那个。 这其实也简单,只要她现场看到两个人,然后看一下他们头顶上[学识]的数值大概就能猜出来了,不过……嗯……要不然不等殿试了,她提前出去溜达偶遇一下?就当提前面试了? 这个主意好像不错哎,顺便下午就吃点阳春面吧,晚上也不吃太重口的了,对身体不好。 安临说干就干,扬声把王修文叫进来,然后张口就来,“修文啊,今天朕要出宫。” 王修文:“……?” 王修文先冷静了一下,“陛下,您说您要干什么?” “出宫啊。”安临重复了一句。 王修文用那种‘陛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的眼神看着安临,安临一摊手拍了拍全都处理好的奏折,以示工作都做完了。 反正她知道王修文最后肯定会同意的。 这位太监大总管似乎总是很惯着小皇帝,包括现在用着小皇帝身份的安临。 大概是因为小皇帝从小母亲去世,王修文作为在他身边照顾的人,算是半个看着他长大的人吧,直到君明十五岁左右被老皇帝赶出去开府自己过。而且王修文原本也不是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是君明登基之后专门找他到身边来的——这些都是q版小皇帝告诉她的。 安临自己的猜测则是更多一点。 毕竟普通太监怎么会有高达90的武力值,并且特技是暗杀和收集情报? 说不定他拿的就是东厂高手在权势之争中失势,隐姓埋名流落不受宠皇子身边balabala的剧本。 “既然这样。”王修文最后果然还是在安临的注视下妥协了,“奴婢去安排仪架……” “不用,不要惊动太多人,我们悄悄去悄悄回。”安临说,“也不用带太多人,就你和我出去,或者你看着再带个差遣的人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奇奇怪怪的小剧场—— 王总管:登基不到一月就敢微服出宫,是谁给你的勇气啊陛下?? 皇帝:当然是你高达90的武力了,我滴大总管[狗头叼花.jpg] 第007章 杨盛赴琼安赶考,与其他学子一样住的是客栈。 因为春闱期间琼安的客栈客房都十分紧缺,许多店家就把一间客房分割成了二人的房间,只在中间拉一块布作为分割,杨盛赶考路上耽搁了一下,来得稍迟了些,就只赶上了二人间。 帝后模拟器 第6节 与他同住的是个李姓学子,看完榜后早就已经回到了客栈里,此时正在收拾包袱,神情恹恹低落,看到杨盛回来提起精神跟他打了个招呼,“杨兄,恭喜你高中会元。下次我再来琼安,大概就要仰仗你照顾一二了。” “你今日就要走了?”杨盛在门口站了片刻后走进来。 李姓学子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琼安花费大,我多在这里住一日就多一日的花用,还是省着点花早日动身为好。” 听到对方这么说,杨盛也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后转去自己的那一处空间,将自己的书和衣物收拢,也收拾起来。 既然同住的人都要走了,这个原本是以一半的价钱租下来的客栈客房大概就要恢复原来的价钱了,毕竟春闱结束之后,琼安原本人满为患的客栈也会渐渐空出来,用不着拼房。 是要寻找新的落脚之处了。 正当杨盛心中做着打算的时候,他听到李姓学子有些犹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杨兄,诗会的那些流言……你……需要澄清一下吗?”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我觉得如果不尽快澄清,而是任其流传的话,应该会对杨兄你的仕途有影响吧?” 杨盛平静反问,“你不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们相处也算是有些时日了,我当然知道杨兄你是有真才华的,是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也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你平日里所写的诗和文章明明都跟那三首诗是同一水准,怎么会为了在一个诗会上出风头而自污名声?”李姓学子认真地说,“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我几次见到那刘才子,都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李姓学子摸了摸头发,思索措辞,“就是觉得他前几日来找你时的态度,看起来似乎十分友善,但是隐隐有些心虚,总之不大诚心。” 杨盛沉吟片刻,回复了李姓学子一声,“多谢提醒。” 李姓学子忙道客气了。 收拾好东西之后他想了想,邀请杨盛一起下楼吃饭算作送别,两人这些天相处不错,杨盛同意了。 这个客栈也兼有酒楼的职能,两个人下楼之后找了一处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点了些招牌菜坐着等,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看到客栈来来往往退房的科举考生几乎就没断过,绝大多数人都是失魂落魄的,只有少数人脸上有喜色。 杨盛的目光没有在来往的人身上多做停留,垂眼思索自己的事。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刘广麟此人身上的蹊跷,只不过这个真相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太过离奇,杨盛一开始没有多想。 他是在赶考的路上遇到刘广麟的,那时他赶了几天路风尘仆仆,刘广麟在他找上来琼安的商队时出现在商队附近,也说自己是去赶考的学子,想要搭一下商队的顺风车,这也就有了杨盛接下来几日与他的同行。 那几日里杨盛对刘广麟是有些欣赏的,因为刘广麟在他面前即兴作出来的诗词总能意外切中他的心情,仿佛心意相通一般,杨盛对有才华的人总是会高看一眼。 但是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呢? 是因为有一次刘广麟随口说出来的诗句中,有一句里面描写到了一种叫做‘聂桃’的果实以及对这种果实背后故事的联想,那种聂桃则正好是杨盛的家乡——临芳的特产,从树上摘下来之后短短三日就会熟透烂掉,因为很难运输到其他地方,运输的经济效益也不高,所以基本上只有本地人知道。 而刘广麟在之前的交谈中分明说过他没有去过临芳。 如果说这只算他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到了琼安之后,杨盛在别人那里看到过他们传阅的刘广麟写的一篇文章后,他就彻底确认了刘广麟确实有问题。 那篇文章中有一个很少见很特殊的结句用词,除了杨盛在私塾的一个好友之外,他从没有见过别人用过,因为那个结句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适合用在文章里,每次那个好友写出来,夫子都会勒令他改掉,但是偏偏他那个好友这次改了下次还是会写上去,特别喜欢用。 但是刘广麟这种怪异之处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杨盛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 因为用常理完全无法解释。 杨盛皱了下眉。 就当他专心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杨盛从沉思中脱离出来,侧头往注视感的来源处看了一眼。 是个方及弱冠的男子。 一身深色锦衣,布料看起来价值不菲,与客栈朴实无华的木质桌椅以及周围来来往往穿着文士长袍的学子格格不入,但是这个人本人仿佛没有丝毫格格不入的自觉,自在又安稳地在那里坐着,有人从他身后借道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拉着长椅往里靠了靠。 有一种奇异的率直随意。 就是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杨盛心想。 “那个人是……?”李姓学子是跟杨盛面对面坐着的,当然也发现那个一直盯着这边看的人了,“他好像在看你啊,杨兄。” 杨盛没有说话。 李姓学子忍不住又瞅了好几眼那个穿锦衣的人,看到那个人打量中包含着满意,满意中又包含着欣喜的表情,脑壳上灵光一闪,突然悟了! “对了,我听说往年春闱,有的人家为了避免竞争太激烈抢不过,一般不会等到殿试出,在会试出结果的时候就会抢先下手榜下捉婿。”他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杨兄你看那个人的样子,会不会是哪个官宦人家里来替家中姐妹相看的?” …… 安临还不知道坐在那里的两个人中的一个,都已经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杨盛从楼上走下来坐在旁边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已经被杨盛头顶上的文字给牢牢吸引住了。 真的、好闪! 物理意义上的金光闪闪。 只见那端方的年轻学子头顶上浮着—— [杨盛(会元) 文治90 军事40 学识99 武力30 政治82 管理70 野心66 忠诚10 声望1300] 这是什么?这可是99的学识啊! 安临这么久一来——包括穿越之前玩皇帝模拟器的时间,加上到这边的时间,都只见过野心、忠诚这些主观上的数值能达到99的,而学识武力这些硬实力达到99的,她还从来都没见过呢! 而且还是文治+学识的双高配置。 要知道如果只有学识一项超高的话,那路线基本上就是流传千古但不会当官的文人路线,但是如果加上文治,那就是妥妥的名臣了。 正好在她观察对方的时候,她命中注定的爱卿也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转过来,跟她对上了视线。 这都对上视线了,也没必要暗中观察了,安临欣喜之下直接自信地上去“嗨,爱卿”……咳,不是,是充分发挥皇帝应有的厚脸皮和自来熟,自信地a上去跟自己命定的爱卿搭话。 “这位就是今日放榜的会元吧,真是久仰大名了。”安临面上带笑,走到杨盛和另一个人坐着的桌边,屈起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意思意思问,“介意我坐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14号)那章5000+字数 第008章 李姓学子不明所以,杨盛没有说什么,所以安临顺理成章坐下来。 在坐下之后,正好小二端着盘子要上她那一桌的菜,安临抬了抬手示意放到这边来,小二的到来冲淡了一点在场那种陌生人面对面的凝滞,安临也顺势找了个适合这个时机提起的话题。“我听说这一次会试的题目是殿阁大学士宋晋源大人出的,难度比往年都要高,实在是有些好奇会元是怎么作答的,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二?” ——也算是给自己突然a上来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完之后,杨盛对面那个学子脸上吃瓜的表情一耷拉,看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也太好懂了,安临看了那个学子一眼,同样也看到了他头上的数值。 [李笙(举人) 文治43 军事10 学识 65 武力5 政治30 管理15 野心33 忠诚30 声望200] 嗯,很普通的数值,除了学识及格之外其他的都很一般啊,尤其是放在金光闪闪的爱卿旁边就更显得灰扑扑的了,这文治、政治以及管理的数值,明显不适合官场。安临瞥过一眼没有注意,正要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爱卿身上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在这个叫李笙的人,在数值下还有一条东西。 ——[特质:直觉] 嗯? 直觉?是直觉很强的意思吗? 这个特质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怎、怎么了?我头顶上有什么吗?”李姓学子李笙在安临逐渐若有所思地目光中有点坐立不安,感觉仿佛有一只大型食肉猛兽盯住着他,在打量他身上哪块肉好下手一样,不由地一点点地挪到了距离安临稍远的地方。 安临笑了笑,“我只是在想,跟会元来往不错的人学识应该也很优秀,我对优秀的人都很喜欢,所以顺便也一起请教一下这位——” “叫我李笙就可以了。”直觉超强的李笙李学子,在安临停顿了一下琢磨该怎么称呼的时候下意识地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被迫上道.jpg 安临满意地点点头。 杨盛考量的目光落在安临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好安临也察觉到未来爱卿的观察高兴地看回去,几秒之后还是如今还没入官场没来得及锻炼脸皮的杨盛先顶不住,礼貌性地移开了目光,“宋大学士出题多地理与算学,只要把《十九县志》熟读就可以答上大部分的地理,算学则是以《八分算法》中的内容为主要……” 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是面对问题居然都很细致地回答了!就连李笙听着听着都入神了,时不时懊恼地来一句“原来要这样”。 这么看来爱卿的脾气好像还不错啊。 安临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稍微分神了一下。 会元的答卷她当然是看过的,就是那些看不懂的引经据典看得有点累人,其他的就算是安临一个文学外行人都能感受到其中造诣之高,并且不明觉厉。 说起来如果这个水平是在安临所熟悉的历史上的话,对应的是哪一个级别的文人呢?有点好奇啊。 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等到安临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杨盛已经结束了讲解,轻抿一口茶水后抬眼看过来,“如何?” “很好,条理清晰,文采斐然。”安临小幅度鼓掌,直接给出夸夸三连。 一时间气氛和睦,君臣相宜(单方面的)。 李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鼓起勇气开口,“对了,我们还不知道这位兄台姓名,不知该如何称呼?” 在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李笙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仿佛暗处有什么危机正在接近,但是瞬息之后这种危机感又悄然消失,李笙纳闷地摸了摸竖起来的汗毛,殊不知和安临一起出来,却被安临交代不能和她一起出现的王修文,此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胆大包天敢直接问皇帝姓名的小学子。 “我啊,嗯……我叫闻天知。”安临笑眯眯地说,然后看向杨盛。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报君明这个名字的,不过说名字的时候忽然想起古代是有为尊者讳的,君明这个名字估计全国都知道了,尤其是科举考生参与考试前还要把所有当代皇帝、先代皇帝的名字背一遍避免犯避讳,所以在说出口她前临时编了个名字。 其实安临原本是想直接用自己本名跟小皇帝的姓结合一下,说自己叫君临的,不过这个名字说出来跟自己直接报皇帝本名也差不多了,分分钟直接掉马。 毕竟就算是皇室成员,取名叫君临好像也太big胆了。 “杨盛。”杨盛也说出自己的名字。 安临记得古代亲近的都是称呼字的,就问,“可有字?” “盛,字浅才。” …… 李笙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摸了摸头,微妙地感觉有些委屈,又有点失落。 怎么不问他的字呢?他的字也很好听啊。 虽然他也明白对方本来就是冲着杨兄来的,但是……哎,算了。 ——如果李笙有幸穿越听一听《一直很安静》这首歌,大概就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李笙有点丧气消沉,默默夹菜吃。 帝后模拟器 第7节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拿着个小册子出来询问,“今日还有哪位客官需要退房?若未时之前未作登记,则顺延至明日。” 李笙连忙放下筷子抬起手示意,“这!” 喊完之后李笙看到这位自称闻天知的锦衣男子侧目看了他一眼,问出和之前杨盛相似的话,“你今日就要走了?” “啊,是的。春闱结束,我也该回家准备来年的会试了。”李笙说,说完却见那人沉吟片刻,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说: “不必急着走,不如在琼安留上几日,或许会有什么转机呢。” 说的是‘或许’,语气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李笙一怔,意识到什么之后,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怦怦怦地回响着。他不大确定地把一些话本里的情节代入到自己身上,又看看闻天知身上颜色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衣物,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难道,他这是遇到贵人了? * [杨盛(会元) 文治90 军事40 学识99 武力30 政治82 管理70 野心66 忠诚11 声望1300] 这是安临从那家客栈离开前特意回头一眼看到的数值,其他都没变,就忠诚从10跳到了11。 安临没忍住笑了,“看来浅才是猜到我的身份了。” 倒是李笙,最后那会儿神情是疯狂波动,忠诚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大概是猜测到她的身份是什么跟官场有关的人,却没有想到她会是皇帝吧。 想到李笙的那个[特质:直觉],安临把各部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中了一个大概最能发挥李笙特质的地方,对王修文说,“让大理寺在两天之后去找到李笙,先给他安排个大理寺文书的职位,之后把他在大理寺的表现记录下来直接呈给我。” 安临决定先看一看李笙的直觉能达到什么程度。 在古代,没有dna检测、没有鲁米诺试剂、甚至没有现场保护意识的情况下,大理寺官员断案依靠的就只有一点粗浅的尸检和断案人员的推断能力,这使得大理寺宗卷中堆积了数不清的冤假错案和无头悬案。 安临有打算修整这一方面,但是她手下的官员断案能力半斤八两,没有神探狄仁杰,也没有黑脸包青天,换谁上去都差不多。 如果李笙的直觉真的强到这种地步,可以辨认出谁可疑,谁是凶手,那么安临也不介意推出一个名侦探李笙(划掉),神探李笙。 只要能先确定一个凶手怀疑目标,那么根据已知的结果去验证过程,无疑会比顺推更加快捷有效率,推错了没事可以再来,推对了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让大理寺的官员和捕快有更多的时间,去查更多的案。 安临:嗯,不愧是我!出来见见我的宝贝爱卿都能顺路捡个潜在的神探,赚翻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宅在家里,得经常出门溜溜。 王修文神情无奈,记下这件事,然后又说起另一件事,“您吩咐我找到的刘广麟已经找到了,他现在正在一品楼吃饭,我也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个可信的侍卫装作敬佩他才华的人请他喝酒,把他灌醉,接下来要怎么做?” “已经灌醉了?这么快?” 王修文说,“用了点药。” “等我一下,我们先往那边过去。”安临说,走了几步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去给我找份纸笔来。” 王修文闻言,从袖子里掏了掏,给安临掏出一份纸笔来。 安临刷刷刷在纸上写下好几行字,写完查看一遍确认无误后折起来递给王修文,“把这个交给跟刘广麟在一起的侍卫,让他把人带到没有人的地方,然后按照这纸上写的与刘广麟对话——先确定他真的醉了。” 王修文照做。 等安临到达的时候,前面的铺垫已经都做完了,那个被安排过去的侍卫扶着一个醉醺醺的人站在巷子口,接过捏成团的纸,等待安临的吩咐。 安临的目光习惯性地先往刘广麟的头顶上飘了一下,随即凝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刘广麟(贡士) 文治?军事?学识??武力??政治??管理?野心??忠诚?声望???] 本该是数字的地方全都是问号,唯一可能透露出了一点信息的,可以就是问号个数所代表的位数了,既然是有一个问号和两个问号这个分别的,那么可能一个问号代表的数值是个位数,两个问号代表的数值是两位数吧? 问号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安临思索着,对扶着刘广麟的侍卫点头示意,侍卫扶着刘广麟走进巷子里。 这个负责灌醉以及跟刘广麟对话的人叫做甘平,原本是皇室暗卫出身,立功后转到明面,对皇室有着绝对的忠诚。 甘平走进巷子里后把刘广麟放下,让他滑靠在墙上,然后打开手里的纸团,动作稳健,呼吸慎重,做好了看到什么机密信息誓死保密的心理准备。 然而等他缓缓展开纸张之后,却看到上面第一行写着五个大字。 那五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起来他完全不认识。 甘平沉默了一下,蹲下来按住刘广麟的穴道,让他从醉酒昏睡中醒来,保持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然后沉稳开口,按照陛下所吩咐的,念出纸张上的话,“奇变偶不变。” 刘广麟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脑袋沉得厉害,身上又冷又热。 在昏沉中,他的意识捕捉到了极其熟悉的、刻进了dna里的几个字,本能地接话,“符……符号看象限。” ……这是在哪里?怎么会听到这句话,难道他其实没有穿越吗?前面经历过的那些事……都是在做梦? 还是……遇到了和他一样穿越的人? 刘广麟的脑子里糊成一团,几乎无法思考,只能迟钝地做出反应。 安临在外面听到那句符号看象限后默默点了点头,确定了这个刘广麟是一个穿越者。 她刚刚写暗号的时候还稍微在‘宫廷玉液酒’,‘天王盖地虎’之类的同样很常用的暗号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这个还是考虑到就算是穿越者,可能也不一定跟她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如果用前面那两个暗号,可能会因为不同世界有文化差异而对不上。 而数学定律,想来不管哪一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吧? 里面侍卫还在对着她写的那张纸一条一条询问。 “刘广麟,你会制作化肥吗?” “不……” “你擅长农业吗?会农作物改良和耕种吗?” “没……” “你会畜牧业管理吗?会制作蜂窝煤吗?” “不……” “……” “那你还会什么?”一连串问完之后,侍卫问出纸上最后一个问题。 “玻璃……肥皂……造纸,我、我专门背过的……可以赚钱……”昏昏沉沉刘广麟口齿不清地说着。 安临沉默了。 玻璃、肥皂、造纸,这些她也会,应该说但凡是有点生活常识的,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个吧? “我会,我会……大棚……土豆切块种,产量大……神种,功劳……” 啧。 这个她也知道啊,是个人都…… 安临失望地按了按额角。 开始问之前她还希望着这个穿越者最好是个工科农业什么的,结果,就这?就这? 就不能会点她不会的吗? 就算是会母猪的产后护理,她也还能把这个穿越者划分到有点用的范围里去啊。 “我还会……背诗!我背过很多,杨盛,房世元,钟重山,江居景,魏寅……” 里面刘广麟还在说,说着说着口齿不清地背起诗来,安临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吩咐了王修文一句,“把他说的都记下来,在他醒来之前让他多醉几次,别让他对今天的问话有印象。”然后转身离开。 还是想想怎么废物利用吧。 既然这个穿越者专门背过玻璃肥皂造纸大棚那些,就先让他把那些折腾出来好了,也省得安临自己去回忆,这么一个为了出名能毫无负担地窃取别人诗作的人,为了向上爬应该能很努力吧?把他先放到工部下面,也省了去翰林修撰,再让王修文找个人暗中盯着他。 中途再顺便收集一下那些诗词文章不属于他的证据,好给杨盛清洗污名。 三个月,不,只要两个月,就能把他会的那点东西都掏得干干净净了。 作者有话说: 安临:朕很失望 刘就只是一个临时工具人,榨干利用价值就可以丢了 能长期用的穿越者工具人应该是在皇后模拟器开启那段剧情上线 上章修改了一下,增加了近一千字的内容,想看的可以回去看看 第009章 安临回到皇宫,在失望之下怒肝了十斤奏折,最后还是王修文把她对李笙的安排传达到大理寺后,安临想到自己今天还捡到了顶级文臣和神探苗子,这才平衡好心情。 哎,她早该有心理准备的,人总不可能一直撞大运。 大概是遇到一个浅才加上李笙,把运气都用完了吧。 安临心平气和地让王修文把他处理好的奏折都拿下去,给各部门把明天的工作都分配好,这才打了个哈欠去睡觉,并且拒绝了宵夜。 皇袍一般都是修身的,但凡长胖了一点都很容易看出来,并且要把原来的皇袍重做,这么多衣服重做要花的钱也不少,安临觉得还是保持住身材吧,好歹小皇帝留给她的皮相还是不错的,她觉得自己好歹不能让以后流传下去的皇帝画像变成个大胖子,也算是投桃报李……好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 总之。 很快,时间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所有被取中贡士的几十名科举学子在这一天全都聚集到了上朝的宣政殿上,到场的臣子面对这些将要进入官场、里面以后也许会有自己的同僚的贡士时,也拿出了少有的精神态度,不少家里有未婚适龄女儿的官员打量得更是仔细。 就在这种肃穆紧张的氛围之下,安临在龙椅上坐下,由贴身大总管王修文说了几句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她叫出了几位为殿试出题的殿阁大学士,让他们开始走流程对贡士们进行策问。 安临自己则是直接看那一个个学子头顶上的数值。 殿试的策问跟会试的考试不一样,会试以文采学识为主,考的是写文章的能力,而殿试考的则是帝王之治天下这些跟民生跟天下有关的东西。 这种策论,就不知道刘广麟有没有背过了。 安临的目光在殿中巡视了一圈之后,在几十个人中挑出了三个数值比其他人要高一截的人,默默在心中定下了一甲。 状元毫无疑问就是杨盛。 不过她看到刘广麟听完策论题目之后面上一喜,然后飞快低头在纸上书写起来,没有半点思考的样子,眯了眯眼睛,心中改变了主意,向拿着拟好的策论题目的宋晋源示意了一下,“宋卿,接下来就由朕来出几道策论题吧,朕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题目。” 宋晋源宋大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把题目递交了上去。 安临接过题目看了几眼,也没有说完全自己来出题目,毕竟她也没这个文化,她只是把这几个策论题目中的一些宽泛的答题指向给改掉,换成了有指向性的、实质性的内容问出来,这个倒是不难,奏折里关于地方治理弊缺的地方本来就有很多。 帝后模拟器 第8节 “这第二问,朕就问问民生吧。朕惟圣帝明王之治,听闻云州府经年行商扰乱,物价匪夷所思……”安临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点一点,结合奏折中看过的各种情况,结合云州府特殊的地理情况,出了一个和市场物价有关的民生题目。 正好她早就想解决云州府的情况,云州府现在的知府官商勾结严重,都不知道贪了多少,这次殿试上除了浅才以外还有人答得好的话,就预定一个新的云州府知府好了。 殿中众学子听完题后都思索了起来,思索许久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动笔。 而刘广麟,他的笔尖却僵在了纸上落不下去。 为什么会……突然改题目? 这一年杨盛考中状元时的科举试题,因为出了杨盛这么一个千古留名的人物,加上他的答卷被保存得很好,流传到了后世保存在博物馆里,刘广麟以前上课时有一个老师还专门抽了一节课出来给他们讲过那张答卷。 也正是因为这样,刘广麟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才敢赌一把,为了拿个功名当个官参加了这次科举。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历史上这场殿试的第二个策论,应该是德治有关的才对啊?他都已经想好了把自己全文背诵过的八上语文课本里的一篇同样也是德治题材的文言文默上来了,那是百年之后另一个流传千古的文人状元写的文章,刘广麟有信心凭借那个起码拿个状元或者榜眼。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改题目啊! 刘广麟僵在原地冷汗都流下来了,背后黏黏的一片,掌心里也冒出了汗,周围其他学子都在纸上刷刷写着字,肃穆安静的氛围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压力。 想啊!快想啊!快回想一下自己有没有背到过类似的文言文! 刘广麟越急越想不起来,慌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同时心里还涌现出了一个更恐怖的猜想。 宣明帝该不会发现他的不对劲了吧? 不然为什么,会突然把策论题目改成和历史上完全不一样的样子?看起来还是临时起意? 刘广麟心中有些惶恐,又有些畏惧,想悄悄抬头看一眼,在抬起一点点头的时候,却整个人都要惊得汗毛炸开。 他看到那个外貌俊秀的年轻帝王撑着下巴,含笑地注视着浑身僵硬得他,旒冕后的双眼仿佛在问,“怎么不继续写了?” 他发现了……他一定是发现了! 刘广麟在这一瞬间想起自己曾背过无数次、也考过无数次的宣明帝生平。 在历史爱好者论坛上,宣明帝君明一直以来都被称作‘开挂皇帝’。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达成前所未有的大统一的皇帝,还因为他的用人如神。最夸张的说法是,所有人只要被他看一眼,他就知道那个人最适合放在什么位置上。 在正史和许多野史中都会强调一句话,说‘殿前无隐秘’,说的就是‘在宣明帝面前没有秘密’的意思。刘广麟的高中历史老师就是宣明帝的粉丝,在课上给他们科普过,说当时许多官员,为了避讳,在来往的信件以及自传中回忆到宣明帝的时候,都是用‘谛’这个字代指‘帝’。 所谓谛,即为全知。 就连被宣国收入疆域的那些国家的君主,都有人说过类似于‘我仿佛不是在跟人为敌’这样的话。 刘广麟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心中涌出后悔之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科举。 直到殿前侍从下来把所有写着回答的纸收走,刘广麟才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找回了呼吸,回神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身边的另一个学子奇怪地看了大口喘气的他一眼。 接下来的殿试过程让刘广麟更加难熬,他努力在背过的文言文中尽量找出一点能搭边的默上去,仿佛回到了读书时文科卷子简答题背不出来,只能记得什么写什么,凑个字数努力让老师眼花给点分的时候。 而期间的每一题,皇帝以及殿阁大学士们把贡士们的答卷传看完之后,都会对杨盛的答卷赞赏纷纷,点他出来询问他‘这里为何这样作答’,杨盛则是自若又自信地开口回答,荣辱不惊。 现场策论,让刘广麟清晰的看到了他跟真正流芳千古的人有怎样的差别。 刘广麟缩在几十个学子中,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完全顾不上其他认识他的学子,对他在殿试上表现平平的诧异。 最终,漫长的殿试终于结束,安临心情不错地宣布了结果,“赐杨盛等三名进士及第,为一甲,第二甲十五人,赐进士出身,其余为第三甲,同赐进士出身。诏赐杨浅才朝服、冠带,授翰林修撰兼户部员外郎。” 安临说完之后用眼神对新出炉的爱卿浅才表示,浅才,委屈你了。 她也想唰一下直接给自己金光闪闪的爱卿直接空降尚书令中书令啥的,但是这一手好像有点太惊世骇俗了,其他官员的惊异和反对她虽然压也能压下去,但是那不利于刷忠诚。虽然安临也不想让浅才去翰林熬资历,直接走马上任开始干事最好——但她也知道在翰林的经历对仕途挺重要的。 算了,修撰就先修撰吧。 翰林修撰,记录皇帝言行嘛,那不得经常往皇帝身边凑?凑得多了,皇帝哪天要找人办事,正好抓个在眼前的让他去办也很正常啊。 都让人办事了,办得好升职了那也很正常啊对不对。 这波叫做以退为进。 刘广麟所感觉的皇帝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那其实是种错觉,安临哪有那么多眼神给他啊,就开始的时候随便看了没什么用穿越者一眼,之后欣赏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看中的宝贝爱卿身上了。 刘广麟在跟随其他人一起领旨走出宣政殿,照到阳光的时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身体慢慢有了热度。 “刘兄,你这次殿试怎么……”出去之后,旁边的学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刘广麟擦了擦汗勉强地说,“那个……我太紧张了,我一紧张就脑子一片空白。” “这倒也是。”另外的学子看他面色苍白如纸的样子,信了一点,小声感叹,“陛下的威仪真是惊人,其实我也紧张得一手汗,差点握不住笔。” 刘广麟放下了提着的心。 正当他们跟着带路的侍从要离开的时候,刘广麟看到一个侍从从宣政殿的侧门出来,走到他们这些进士身边,拿着一份圣旨宣读了对几个人的安排,“梁宏厚,授通政司事,赵……翰林典簿……,刘广麟,授工部司簿。” 刘广麟愣住:咦?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穿越者:我不明白 皇帝:不,你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爱后世夸夸情节,下个穿越者得是个更会夸的才行~ 宣布殿试结果那一段,参考□□高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二 等浅才心里怀着对明主慧眼识珠的感激进入官场的时候,就会发现的他进入的,可是一个被整顿后充满内卷的官场了! 浅才:…… 浅才:拒绝无效内卷 第010章 这天晚上,安临回到书房打开大臣名录一看,上面已经很有效率地更新出了最新入职的臣子,她特意往后翻去看了一眼浅才的数值,发现现在他的忠诚已经从11变成20了。 嗯,这可是一个跳跃式的大进步啊,美滋滋~ 安临心情不错地翻了一小会儿名录,然后才把作为皇帝模拟器菜单载体的一份奏折放到一边,继续批起剩下的奏折。 这一天天的,她反正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批奏折的路上。 在她的混子提纯方案下,现在的各部门机构——至少在安临眼皮子底下的各部门机构,处理事情的效率已经提升了不少。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奏折的数量也在稳步提升。 底下的官员们大概是琢磨出了她对勤勤恳恳办事的官员多少是会宽容一点点,也喜欢看他们积极办事,所以做了点什么事就赶紧写奏折上来邀功,完成了点什么任务就写奏折上来汇报。毕竟在官场上从来就不流行只做不说,绝大部分都是做了点什么事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不过…… “现在居然还有敢虚报的人吗?”安临看完一份奏折后,意外地挑了挑眉。 还是户部负责统计田地的,是个侍郎。 宋学真?安临记得这好像是宋卿的儿子吧。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那份奏折拿出来单独放在一边,没有跟其他处理完的放在一起。 隐田这种东西,几乎是自古所有封建王朝都难以杜绝的,可以算是官绅地主的立家之本。可以说朝廷上的官员,只要不是特别清廉的,基本上手里都有隐田的存在。但是这种土地兼并,又是每一个王朝想要好好发展就必须要搞掉的东西,一个横亘在国土上的巨大毒瘤,官绅地主与农民百姓间的最大矛盾。 不管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还是王安石推行方田均税法、刘秀下达度田的诏令……其本质上就是要丈量全国土地,解决隐田问题。 自从安临穿越、接手这个烂摊子以来,她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给国库搞钱。 目前来说搞钱是最重要的,国库里有钱了她才能大刀阔斧搞建设、建学院、升级军备、提升gdp……反正什么都要钱。 但是单靠现在每年的赋税根本撑不起来大一点的动作,完全是入不敷出。 所以解决隐田是势在必行的。 如果能把隐田全都收拢回来,那么宣国以后每年国库的收入起码能翻三翻,并且达成良性增长,也可以大幅度减轻百姓的负担。 安临在地图上划拉着,看着全国地图中那归入官绅地主庄子里的大片大片田地,越看越气,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混账!这都是本该进国库的钱啊!一群国库小偷!” 嘶—— 拍太用力。 安临不动声色收回手揉了揉。 q版小皇帝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怒拍桌子的动作给惊动了,幽幽地浮现在奏折上方,jiojio踩在地图上,跟安临大眼瞪小眼。 看到q版小皇帝的时候,安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对,就是之前她让人灌醉穿越者刘广麟的时候,光顾着问穿越者会什么,忘了顺便问问他关于历史的事了。他所知道的历史,会是小皇帝亡国的那条线,还是她安临穿过来的这条线呢? 这是个问题。 安临的脑子里短暂地闪过这个问题,跟小皇帝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开口问,“怎么了?” q版小皇帝沉默了一下,开口说,“到时间了。” “到什么时间了?” “另一个身份开启的时间。” “不是说要先有皇后才能开吗?”安临有些疑惑,战术性后仰,“难道系统凭空给我造了个皇后?现在已经在皇宫里了?” “不是。”小皇帝摇摇头,“它会先给你一个身份,让你想办法用那个身份成为皇后。” “这简单啊,我直接封就行了。”安临不以为意。 “那个系统在制作模拟器的时候,它说是揉入了什么……宫斗游戏的精髓?说要作为宫斗的胜者上位才能被系统承认。” 安临:…… 啧。 这啥系统啊破事还这么多? “那这样,”安临想了想,“只让那个新身份一个人进宫,既然只有一个人那自然就是第一名、是胜者,这样符合要求吗?” 小皇帝为难地再一次摇了摇头,有些抱歉的样子,“它的要求是,必须要有一方面的特长,并且至少要在十人以内脱颖而出,才算是符合成为皇后的条件。” 很好,再说一次,破系统破事真多。 “我爱她,所以她能当皇后,她的特长就是皇帝特爱她,这还不够吗?”安临棒读吐槽道,在心里琢磨起找十个演员演一演选秀宫斗这个方案。 反正系统也没说不能找演员,那就演呗,给它演个甄嬛传出来都行! “行了,我已经有主意了。”安临想好之后看向小皇帝,“说说看吧,新身份是什么背景,我好早做准备。”好给她量身打造个宫斗剧本。 “纪尚书家的幼女,纪挽霜。”小皇帝声音干涩地说出这句话,因为安临此时正看着他,也就恰好看到,他说话时眼里的难过仿佛都要溢出来了,甚至比他诉说亡国经历时还要更加无力,且痛苦。 “她会在今夜病逝。”很轻的一句话。 帝后模拟器 第9节 安临意识到什么,等待了一会儿后开口问,“老肩巨滑的女儿?你对她是有……?”特殊的感情吧? 看这反应显然不是什么对他无关紧要的人。 “……嗯。”小皇帝点头,慢慢讲述起来。 他说他年少的时候,他二哥看他很不顺眼,又一次在宫宴上故意把他推进水池里想让他出丑,却并不知道君明不会水,差点就那个小池塘里淹死。 那时候,是被纪尚书带进宫的纪挽霜发现了他,找了树枝让他抓住别沉下去,又找来宫人把他救上来。 这是不受宠皇子君明,和纪尚书的幼女,纪挽霜的初遇。 在小皇帝的讲述中,那是个机敏冷静的小姑娘,遇事沉稳也不失善良,很讨人喜欢。 本来他们的来往也止于此了,纪尚书那时候在老皇帝面前还挺有分量的,是太子和二皇子都想拉拢的对象,如果君明和纪挽霜有来往,必定会被太子和二皇子猜忌针对。 ——但是后来君明被老皇帝赶出去开府自己过了,这让他有了一定的自由。 所以就有了第二次的相遇。 是君明看到纪挽霜在街上冷静地救下一个被父母卖给人牙子的女孩,之后那个女孩想求纪挽霜收留她当丫鬟,却被纪挽霜拒绝了。 她只是把救下的姑娘带到自家的医馆中,问她愿不愿意在医馆打下手,自己努力学一门谋生的手艺。 所谓授人以池,不如授人以渔。 君明就是在这一件事中产生了对纪挽霜的欣赏。 之后两人在宫外有了更多的交集,他们互相认识,并且渐渐产生情愫。 谁知道等到君明登基之后,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迎娶纪挽霜的一切,却在大婚的当日面对了纪挽霜的病逝,喜事变丧事。 后来在数次重来中,君明也每一次都试图救下她。 但是无论是提前派御医守在纪挽霜身边为她调理,还是想办法找所谓的神医为她医治,或是小时候就想办法提醒纪尚书夫妇不要让她落下病根,最后也总会走向一样的结局。 就好像亡国是小皇帝必须经历的命运一样,病逝也是那个叫纪挽霜的姑娘无法改变的命运。 这下连安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惨还是他俩惨,有情人双双be。 安临觉得皇后模拟器到现在才开启,大概也是有小皇帝的一点私心吧。 他只想让纪挽霜当君明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 皇帝:招聘十个演员演甄嬛传,工资面议,待遇从优 放心没后宫,就皇后一个 会意思意思走一下选秀流程应付那系统。 不过以安临的性格,估计会把选秀搞成选官吧w优秀的姑娘们也有不少呢,不来给屑皇帝干活那不是浪费了w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以前的纪挽霜是病弱属性,但是在模拟器接管身体刷新身体数值后,以后她可能力能扛鼎【喂】 对正文没有什么影响的小知识:小皇帝遇到的那个系统,想要取走并使用别人的身体是需要本人同意的,就像小皇帝是自愿让出身体,小皇帝的心上人也一样哦。在系统跟她沟通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小皇帝做的一切。 所以说帝后cp是真的也没什么问题 第011章 在过了某一个时间点之后,切换模拟器的那个按钮悄然亮了起来,呈现出一种已经解锁的状态。 安临侧身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随手拿来当载体的一本奏折,做好心理准备后点下转换按钮。 嗯……这种感觉…… 她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分离成了两份……不,也不是说两份吧,就好像原本她一直都只用着一只手,现在突然变成两只手一样,那多出来的手存在感就一下子变得很强了,而且还很陌生,总之就是很奇妙。 过了一小会儿,在距离皇宫有些距离的纪尚书府邸中,原本沉沉闭着眼睛、姿容秀美的女性睁开了眼睛。 因为现在已经子时(24点左右)了,这个闺房里光线昏暗,只留了一盏小灯在靠近窗边的桌子上,安临略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新身体的手。 “原来这就是有两个身体的感觉吗?”安临低声嘀咕了一句,说,“感觉有点奇怪。” 所有的信息反馈都是双份的,比如说她现在能闻到皇帝寝宫里的熏香气味,也能闻到纪挽霜房间里的淡淡幽香,甚至更细致一点的触感上的地方,她既能感受到皇帝那边被褥上等丝绸的质感,也能感受到纪挽霜身上布料的触感。 她抬起脚试着想站起来,但是这边纪挽霜的身体没抬,反而是另一边的皇帝身体抬了。 包括抬手、说话也一样。刚拿到新身体的安临尚且还无法精确地控制让哪一个身体说什么,哪一个身体做什么。 安临陷入了沉默。 她原本还以为这个转换按钮的意思,是可以需要用皇后身份的时候把意识转换到皇后身体里,需要用皇帝身份的时候再转回去就可以了,没想到结果是一心二用。 虽然从实用程度上来看,可以同时使用两个身体是比一次只能使用一个身体要更方便一点,但是这么一来适应也要适应很长时间吧。 本来她还想着明天就下诏开始选秀,让纪挽霜进宫的,现在看来还得先练一段时间的一心两用才行。 安临叹了口气,一点一点地努力适应起来。 她先试着用纪挽霜这个身体在房间里慢慢走路,做动作,说话,皇帝的身体则是尝试着在这边活动的时候进入睡眠状态,不跟着一起动。 怎么说呢,就像是做一个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训练,安临锻炼适应的时候想到以前看过的武侠片里,周伯通的左右互搏术,大概跟她现在做的这种训练有异曲同工之处吧。 只不过人家练左右互搏,是要让脑子尽量不想,凭本能来动作,安临却是要一直想着,让做的事情都过一遍脑子,凭本事来精分。 开启皇后模拟器的第一夜,就这么在适应与训练中过去了,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安临让纪挽霜这边睡觉,主要的注意力回到皇帝那边,打着哈欠起床。 然后再点了一次转换按钮,暂时把双开模式关掉。 昨天晚上她一直尝试到快到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才勉强做到一个身体休息,一个身体活动,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得起来了。 好在早朝也不是天天要上的,不然还得再早一个小时起。 安临一般是隔天上个早朝开一次会,偶尔没有重要安排的话就三天一次,省得官员们天天太早起,把一半时间耗在上朝上,没精神上值做事……也有担心老臣顶不住,过早退休的原因。 等到安临穿好衣服洗漱完,清醒了一点之后,王修文上来禀报,“陛下,几位大学士已经到达议事房等候了。” “嗯,去议事房。”安临点头,顺口说,“让尚食局送些点心过去,别把朕的爱卿们给饿着了。” 哎,老臣们就是这一点太让人操心了,每次早上来议事的时候都因为担心御前失仪、议事议到一半想上厕所什么的而不怎么吃东西,只吃点干的垫一垫。 这怎么行呢?老臣们不好好吃早饭还怎么多给她工作几年,怎么等到她办学院后去上课教学生,产出更多人才? “是。”王修文熟练应下,安排下去。 等到了议事房,老臣简单地见礼,君臣交流了一下最近的政事安排后,安临寻思着时间上应该差不多,就简单铺垫了一下,“对了,最近还有一件事。” “是这样的。”安临轻描淡写,“过段时间朕打算册封个皇后,礼部先准备起来吧。” 这话一说出来,众老臣都惊了一下,一时之间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纪正卿下意识开口:“臣接……等等,陛下您说册封什么?” “皇后。”安临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众老臣纷纷露出惊讶又意外的表情。 虽然皇帝终于松口要选后是件大好事,毕竟他们之前也为此顶着皇帝的不豫劝了好多次。 但是…… 这可是在还是皇子时就因为叛逆不肯娶妻,而惹怒先皇,被先皇厌弃赶出皇宫另开府的新帝啊!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一夜之间突然改口? 难道是突然开窍了? 宋晋源宋大人倒是从皇帝的话中发现了什么,问,“陛下,您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吗?” 安临不置可否,有意看了老肩巨滑纪尚书一眼。 纪尚书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快速琢磨起自家哪个女儿孙女的年纪是符合的。 难道是嫁到沽县的大女儿的闺女?可是大孙女早就有订婚了啊? 那是三女儿的闺女?可是小孙女才刚三岁半,不至于吧…… 思索中的纪尚书完全没有想到皇帝指的会是自己老来得女生的小女儿,毕竟小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养在深闺,很少会见到外人,纪尚书也想不到小女儿能在哪儿跟皇帝有交集。 “陛下可是打算直接册封,无意选秀?”宋晋源又问。 安临盯着这位老臣上方一点的位置,忽然笑了,“宋卿若是想说什么,不如直说吧。” 宋晋源看了纪尚书一眼,低下头沉声劝解,“陛下,不患寡而患不均,臣认为——应当正常选秀。” 其他老臣纷纷看向宋晋源。 安临看着宋晋源头顶的15野心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看得到这个,她大概会猜想宋晋源是想让自己家的女儿进宫,在宫里给宋家助力,提携其他人。不过—— 这一拨老臣的野心都不算高,毕竟都一大把年纪了,也早已身居高位,权力欲-望相对薄弱下来,要是真有什么野心也不会留到这个年纪。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宋大人,危 咳,不过跟大家想的危不一样 第012章 议事房中的气氛登时有些凝重。 安临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在心中思索了一下之后开口问,“那其他爱卿又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其他老臣不动声色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说,“臣等认为,陛下立后无碍,但选秀一事还是该照常进行。陛下刚登基,后宫无子嗣,需尽快添嗣以稳定社稷……” 他们倒是也怕皇帝被他们这么一反对又开始叛逆,索性摊子一掀‘烦死了不结婚了’,所以说话都很小心,暂时没有对皇后人选提出什么意见。 安临听完以后只想说以下六点 …… 别老想着靠下一代了稳定社稷了,现在不好好干,该亡的国不还是得亡? “纪卿呢?”她心里有了计较,看向从刚刚起就一直没发言的纪尚书。 “臣……”纪尚书这时候也终于想起来自家还有个年龄对得上的幼女了,老心脏一跳,连忙低下头谨慎地说,“臣女自幼体弱多病……” 帝后模拟器 第10节 彳亍。 看到他们意见如此一致,原本只是想随便找十个演员演演甄嬛传给系统看的安临眼睛一眯,改变了主意。 说起来,反正都是要演,找谁演不是演?倒是她突然想起来,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儿,尤其是殿阁大学士这种级别的官宦人家的女儿,除了不能科举,可以说从小享有的就是最好的教育,真要看的话说不定数值比老臣们在朝堂上当值的儿子孙子都要高。 安临没穿越前玩皇帝模拟器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种情况,去大臣家赴宴结果在宴会上发现大臣的妻子女儿数值出奇优秀,想拐来给自己打工,还被以为是对臣妻臣女有意思。 当然最后拐还是成功拐来打工了。 毕竟如果不来给她打工,那她们的才华,她们的学识,她们的野心和管理能力,岂不是都白白浪费掉了吗! 这次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再挖掘一波人才。反正选秀这件事也是臣子提议的,她只是一个无辜的、想多挖掘点人才的可怜皇帝罢了:d 这么短短几个念头回转间,安临心里很快就有了完整的章程。 在老臣们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小心态度中,安临突然和煦地笑了。 “朕明白诸位爱卿的良苦用心,朕之前的想法确实是有些欠缺了。” 纪尚书悄悄抬起了一点头。 “那就照诸位爱卿所说的那般,举办一次选秀(人才)吧。”安临说,“不过国库现在的情况,诸位爱卿也知道,参与选秀的人越多,花费也就越大,我们现在当然还是尽量地能省则省,把国库银两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所以朕决定这次选秀最终只选取十人进宫候选,落选的人可回去自行婚嫁。” “毕竟要节省宫内花销给国库省钱嘛,就不用留下做宫女了。” 大臣们闻言,心情颇有些复杂。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正当、太实在、太大公无私不过了,他们听着都感觉有些心酸,心中不禁浮现出‘陛下,委屈你了’的想法。 安临继续说,“对了,朕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有才华、有能力、有想法的女子,所以诸位爱卿家中符合条件的都可以送来参加选秀。当然若是诸位爱卿的夫人想来,朕也很欢迎。” 老臣:???陛下你在说什么玩意?? ……不对,正经的皇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应该是他们集体年老耳背听错成了什么奇怪的内容……吧?果然还是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的缘故,幻听居然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 议事结束后,老臣们意识恍惚地离开了。 只剩下宋大学士被皇帝单独留下。 宋晋源心知皇帝为什么单独留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做好给小皇帝顺毛的准备。 他刚刚带头反对皇帝单独册立皇后,并不是因为什么野心,或是想送自家的女儿孙女进宫。 宋晋源和纪尚书年少时就是同窗,两人关系极好,他知道纪尚书家的情况,也知道纪尚书夫妇两人这么多年为幼女的病所操的心。若是纪家幼女被册封为皇后,一时之间纪家定然会显赫,多的是人讨好送礼拉关系。 但是荣宠过度,难免生出祸端。 纪家幼女的病,说不好听一点已经是硬生生拖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了。 到时候要是新皇后上位,新皇后和其背后的娘家,少不了会针对打压因为先皇后显赫得势的纪家。而纪尚书的大儿子,正好就是在最容易出问题的盐运使一职上。 要让宋晋源分析,陛下若是真的喜欢纪家女儿,反而更不该让她做皇后,册封一个妃位是最适合的。 希望能在选秀结束之前劝动陛下改变主意吧,哎。 他也真是为这个没什么政治嗅觉的老朋友操碎了心了。 …… 然而在宋晋源宋大学士等待了许久之后,却发现留他下来的皇帝并没有说起这件事,而是神色淡淡地拿起放在手边的一份奏折看了看,然后把那份奏折递给他。 “宋卿,看看这份奏折。”安临好整以暇地看着宋爱卿不明所以地接过那份奏折,看了一遍又看到下方那个[宋学真]的落款后,脸色一白的样子,坏心眼地问,“可有看出什么?” “陛下……”宋晋源仓皇地抬起头。 “户部侍郎,担任着为朕耳目,掌管全国土地的重要职责,却连已经达到国土一半面积的隐田都看不出来?”安临好奇道,“宋卿,你说这是真的无能,还是……有意隐报?” 宋晋源登时冷汗就下来了,当即俯身请罪,“陛下恕罪,是臣教子无方!” “宋卿你可是全然不知?”安临又问。 “臣……” 宋晋源嘴里发苦,不敢接话。 他当然知道。 或者说整个朝堂都对此心知肚明,就连每一任的皇帝本人也是知道的。 田地申报,调查隐田的事,向来是吃力不讨好又得罪人的事,背后的利益脉络错综复杂,谁要是想不开非要去调查,恐怕还没开始查就要被人发现不明不白死在家中了。 因此只要皇帝没有动的打算,臣子也会当做不知道什么隐田,只把明田申报上去——户部的田地申报历来就是如此。 但是历来如此并不代表就是对的,皇帝不追究那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但若是皇帝想要以此为由追究户部相关官员的渎职,罪名也是实打实的。 毕竟他们确实渎职了。 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就……? 难道就因为他刚刚头一个站出来反对吗?不至于啊? 还是说陛下本来就已经打算以此为由头将他革职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低头站立着的宋晋源只感觉眼前有点发晕,背上汗涔涔的。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只听到头顶前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本来这么严重的渎职,加上宋卿的知情不报,是应该革职并抄家流放的,不过朕也并非赏罚不分的人,惦念到宋卿这些年来算是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也并不是没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谢陛下。” 唔,这样看起来好像她在欺压老臣哦,虽然可能从宋卿的角度上来看也确实差不多。 安临摸了摸心里冒出来的一丢丢罪恶感,转眼又抛到脑后,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朕打算创办民学,广招天下学生,不限于世家与非世家,而是天底下朕的子民都可以去学习的民学。” “朕记得宋卿你学生遍布天下,藏书也极为丰富,正好,就由你来牵头办这个民学吧,这事做得好,自然可以功过相抵了。” 原来陛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民学民学——放学以民。 这可真是一个,要得罪他所在的这整个阶层,以及无数豪族世家的苦差事啊……宋晋源苦笑。 但他现在也只能躬身接受,声音干涩,“臣,谨遵陛下吩咐。” …… 这天,纪尚书从宫中回到家中时,想到皇帝已经明示说要让他家小女儿当皇后的话,心里颇有些忧愁,回去的路上甚至都忘了像往常一样给妻子买点心回去。 “纪正卿,我早上说要吃的荷叶糕呢?”等在尚书府中的纪夫人出门迎了他一下,结果看到他手里两手空空,危险地眯了一下眼睛。 纪尚书条件反射性地身体一抖后反应过来,匆忙拉过纪夫人进门,“夫人,先别管那荷叶糕了,我跟你说件大事!” “什么大事?” “陛下他,想让挽霜进宫!”纪尚书出于谨慎没有直接说出皇帝想让自家女儿当皇后的话,说完前一句后突然想起什么,不解地问,“挽霜近些时日可曾出去过,是如何认识陛下的?” “霜儿这身子你又不知道,近一年都没能出房门,又上哪儿去认识?”纪夫人被这个消息砸了个当头,一怔之后也忘了什么荷叶糕,认真回想起来。 纪尚书一想也是,就打算去找女儿问问,但是他和纪夫人走到女儿院子,却只得到丫鬟说纪挽霜到现在还没起来的消息。 “什么?早午膳都没用过,你们就不知道进去看一眼把霜儿叫起来吗?”纪夫人眉毛一竖,拉开门大步走进院子,走到纪挽霜房门前的时候又放轻了动作,推门进去,走到床边想先让女儿起来吃点东西,却看到纪挽霜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病态。 纪夫人见她醒了,关切了几句身体,又把纪尚书带回来的消息与她说了,发出和纪尚书一样的询问,“霜儿是如何认识陛下的?你可知陛下今日忽然跟你爹说要让你进宫,可把你爹吓坏了!” “朕……”当然知道。安临把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生硬地扭转过来,“真的?应该是小时候见过吧,小时候他落水那次。” 作者有话说: 屑皇帝:出头鸟宋卿,就决定是你了! 屑皇帝:哎?开心点嘛,这可是名垂千古的好差事哦w 屑皇帝:话说选秀的钱能不能让诸位老爱卿帮我出了啊?毕竟是他们提议的选秀,朕也不想的[白莲花语气] 第013章 安临也不知道纪挽霜是怎么和纪尚书夫妇相处的,所以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给纪尚书和纪夫人简单完善了一下小皇帝和他心上人的故事,就露出一点倦色表示有些累了,开始无声赶客。 她还得抓紧时间,在选秀开始之前练好同时操控两个马甲的技术呢。 等到纪尚书夫妇离开后,安临用这个身体吃了点东西,把照顾纪挽霜起居的丫鬟也都支出去,然后开始在房间里活动,打打太极拳八段锦,还有写写字什么的,皇帝那边则是散了会儿步继续去书房批奏折。 还别说,她原本还担心着纪挽霜这姑娘是病逝的,留给她的身体如果同样也体弱多病怎么办,那样多一个马甲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但是用起来之后,她发现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行动起来十分轻松且轻盈,视力标准无近视,其他各项数据也是这个年纪的女性最标准的数据。 这让安临有些怀疑这具身体已经不是病逝的纪挽霜了,而是那模拟器根据纪挽霜的外表重新捏的,毕竟这情况还真有种‘恢复出厂设置’的既视感,也很‘玩家’。 什么是很‘玩家’呢? 就是说玩家本人所扮演的角色,不像其他人一样有区间上的数值上限,比如说有些人只能在0-50这个区间内提升,有的人天生数值高达90以上。 而玩家本人的话,是可以通过锻炼从0-100的。 总之在安临用纪挽霜这个身体打了一会太极八段锦,并且还做了一小会儿俯卧撑之后,[纪挽霜]的身体数值,微妙地从0变成了1. 安临:哇哦,还能这样? 在只开着皇帝模拟器的时候,她都只能看到别人的数值,根本看不到自己还有数值,模拟器里也没有显示数值的角色页面,但是皇后模拟器一打开,除了[后宫势力管辖]菜单栏以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长串的身体数值,精确到视力的那种。 正披着奏折的安临下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喃喃道:“好家伙,这不就是一块万能砖吗……” 哪里需要哪里搬的那种。 安临忽然就悟了皇后模拟器的正确使用方法。 没错,这一定是让她把皇后这个号练成六边形战士的意思!打仗了缺武将的时候,皇后顶上去,朝堂上需要有人办事但是官员能力不足怎么办?皇后顶上去,就连学院办成教书……啊,这个是真的不行。 这跟皇帝还是皇后没关系,得安临本人会才行,但是她好端端一个皇帝又不需要搞学术,花时间在那上面干什么,有这空闲还不如多看看小地图或者出去溜达,多挖几个好用的人才出来。 在确定好皇后这个号的发展路线之后,安临一扫一大早起来处理政事的疲惫,叫来候在书房外的王修文吩咐道,“修文,你去纪家一趟,带个太医过去,顺便再带两个会武的过去,安排他们留在纪家女儿纪挽霜身边。” “用来保护纪小姐安全吗?奴婢明白了,可否需要他们隐藏行踪暗中保护?”乍然听到这样一个命令的王修文没有对纪挽霜是谁表示疑惑,神色一顿后眼中暗含欣慰地应下来。 事实上,作为一个特长是收集情报的太监,王修文在当年君明离宫时就有注意过他在宫外的动向和踪迹,毕竟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一注意,王修文自然也就知道纪挽霜的存在了。 陛下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王修文在心中欣慰地如此想道,却在下一秒听到皇帝说,“朕让他们跟在纪挽霜身边,是要他们教纪挽霜习武。其实这个教授武艺的人选,朕还是更中意你的,不过宫中这边你也走不开,等到她进宫之后再由你去教她吧。” 王修文:??? 在这一刻,王修文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皇帝和纪家姑娘海誓山盟、亲亲蜜蜜的画面如同泡影一样,啪得一下就碎了,很快啊,再看看皇帝说完之后平静低头看奏折的样子,王修文只想问一句:陛下,你是有多直啊? 帝后模拟器 第11节 本该是[因为担心你,所以专门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你真好]这样的甜蜜心动剧情,到底为什么会拐到教未来皇后练武上去的? 这难道就是[因为太担心你了,所以想让你能自己把威胁到你的人都鲨了]吗?帝王的爱真是难懂啊。 王修文不明白,并觉得是自己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了。 而安临呢?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有一个隐性的cp粉内心正在发生奇怪波动,她放下一份奏折后发现王修文还站在这里,略有些疑惑地看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王修文摇摇头打算退下,安临目光晃过他头顶的金色数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陛下一定是想起来什么想让他带给纪家姑娘的话吧! 王修文欣慰回头。 结果却又听到皇帝说,“状元过几日大概就要返乡接他母亲来琼安了,随行的人里多安排几个武力高的,务必不能让朕的状元出一点事情。” “……是。” ……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在十五天之后,安临基本上掌握了双开的方法,已经能在不带动另一方行为的情况下让任意一个马甲自由行动了,自此之后安临不管是睡觉还是上朝都开着双开模式,皇帝号在宫中批奏折处理政务,皇后号则是在尚书府由安临派去的太医配合着,装模作样地治病调养,并且开始系统地学习武艺。 一般学习武艺肯定是年纪越小越好,不过对于安临的马甲来说就并没有这个限制了。 才不过短短十天,皇后模拟器的面板上,武力那一栏已经从1升到了10点,算是达到正常人的水平——至少是比武力只有5的纪尚书要高了。 安临觉得差不多了,就在早朝上正式宣布了选秀的事情。 这件事一说出来在朝堂上造成了多大的轰动暂且不说,安临紧接其后所公布的条件那就是完全让大臣们摸不着头脑了。 不限身份,不限年龄,不限婚嫁与否,范围倒是只定在琼安——因为暂时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和精力去其他县来回接送选人了,反正这次只选十个。 “不限婚嫁的意思是……寡妇也可参与候选吗?”一个官员迟疑地开口,“陛下,这是否……” 不,是你夫人也可以参加的意思。 安临看了那个臣子一眼,倒是没有当着众朝臣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私下里在议事房说说和正经地在宣政殿说性质还是不一样的,她只是说,“怎么,太常寺现在不只管祭祀,还管朕好哪口吗?” 那个大臣连说不敢。 * 下朝之后,一个大臣回家之后,在一家人一起吃晚膳时在饭桌上说起这件事,那个大臣的夫人听完之后惊讶地捂住嘴,“竟有这样的事,当下那位还真是混不吝啊!” 那个大臣想起自己手上日渐增加的工作量、工作越来越努力越来越卷的同僚,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在某些方面,现在这位官家确实是有些不讲究啊。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大臣家与前夫家和离回家的女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在饭桌上沉思了许久,面前的饭半天没动,等到其他人都吃完的时候,这大臣的女儿忽然说,“父亲,我想去参加这次选秀。” “连熏?”大臣惊讶地看向女儿。 “莫说什么混不吝,像女儿这般宁可告上衙门与丈夫和离的人,以后哪里还会有人愿意提亲?”这名为连熏的姑娘说,“恐怕就只有这位陛下不在意吧,既然如此女儿倒不如进宫试一试,也许还能搏个体面。” “可是阿姐,”桌上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捧着米糕吃着,单纯地疑问道,“我听说能当妃子的都是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阿姐也不漂亮啊?” 夫人恼怒地掐了一把小姑娘的小胖脸,“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连熏眉头动都没动一下,“那位陛下既然连年龄身份、婚嫁与否都不在意了,对美丑又会有多少在意?” ——像这样的对话虽然不多,但也确实在琼安城里的各处发生着。 等到选秀当天的时候,琼安城里符合条件的姑娘来了不少,有普通的未婚姑娘,有像连熏这样和离过或是丧夫的,也有官宦人家的女儿,比如说那拨提出要让皇帝选秀的殿阁大学士们,都被勒令了家里要是有女儿或是孙女的都要参加。 不过这些姑娘进宫参加选秀之后,都意外地发现这个选秀好像和她们想象中的、以及前朝记录的有些不大一样? 她们的以为的选秀:严格的检查、专门有人来教规矩、学完规矩之后才能见皇帝,见过皇帝之后还要经历漫长的妃子技能培训。 而实际上的选秀…… 皇帝看数值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最后经过单项数值对比以及平均值对比,选出入选第一轮的十个演员……啊不,秀女,其他人当天来当天就可以走了。 甚至连当天的饭都不管! 落选的姑娘们回去之后,面对父母兄弟姐妹们‘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的惊讶眼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描述这次颇有些魔幻的选秀经历,只能猜测说,“陛下好像有什么特殊的挑人标准?只看过一眼就让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甚至不管饭【喂!】 姑娘们:这合理吗?? 第014章 当然,无论是去参与了选秀的姑娘们,还是她们的家里人,大概都不会往‘陛下好抠门一皇帝’这方面去想,毕竟他们去选秀也不是图那一顿饭。他们对着皇帝的行为一顿分析一顿琢磨,依旧是满头雾水,觉得皇帝实在是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懂。 陛下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深意吧.jpg 而被选中的十个数值优秀的姑娘,在栖鹤殿住下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她们入选之后将会面对的是什么,现在还只是把这次选秀当做一次普通的选秀,一个个怀揣着对未来的担忧和紧张,打量着其他被选中的人。 如果皇帝的后宫都跟传闻中的一样,充满了阴谋诡异和人心险恶,那么现在在场的这些人应该就是我未来的对手了吧——有些人在心中这样想着,开始暗暗警惕防止被暗算。 然而,在她们安顿下来之后,负责她们生活起居的侍女和太监,却没有带她们去学习什么礼仪才艺,而是把她们带到了宫中的一处库房。 “这里存放的是宣国各县的县志抄本,诸位在宫中时可自由来往此处,翻阅书籍。”领路的大宫女把这些人带到后,这样跟她们说道,“除此之外,外宫的习武场等地也并不设限制。” 姑娘们等了一小会儿,没有听到大宫女说出其他什么安排,不禁有些迷惑,“那我们平时要做什么?” 连熏反应很快,听完这些话之后试探地问,“难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些地方活动?可这是否于理不合?” 大宫女一板一眼回答道,“这就是陛下的吩咐,陛下希望选择一个在各方面有突出才能的女子作为皇后,因此更改了以前的规矩。” “有突出才能……”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而更加摸不透皇帝的意思了。 暂时把注意力放了一点在皇后号这边的安临,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了一下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个高数值人才的表情,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疑惑皱眉,有的漫不经心,还有的看起来有点懵。 不知道这十个人里面最后会有几个是能用的。 安临在心中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能用选秀的方法选出高数值的人才来是挺让人高兴的啦,但是因为姑娘家很少有接触到政治的机会,就算有大概也只是家里父兄下值后随口说到的三言两语,她们的[文治]和[政治]数值总体要偏低一点。 没有这两个,光学识高也没什么用啊。 也就是说这些还是要靠她来挖掘培养。 所以安临的第一个安排就是让她们看县志,透过县志中三言两语的描述去看各县发展的本质,从而吸取这片政治土壤中的营养。 前面在殿试的时候,安临出过一道题目,就是和云州府经济和垄断问题的那道题,她当时想的是只要除了浅才以外还有人能给出让她满意的回答,她就把那个人外派到云州府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最后的结果是除了浅才,就再没有一个人提出让她满意的解决方法了。 这一次安临把云州府相关的县志跟其他六州十三县放在了一起,就等着看看有没有人能发现云州府的问题。 至于练武场,则是考虑到皇后号要练武,再加上这十个姑娘里也有武力比较突出的武将家的女儿。 安临怀着培养地里小白菜的心情,又一次看了看每个人的数值,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大对劲,目光在一瞥过去后又特地返回来。 等等?宋晋源的孙女这数值怎么回事??? 安临记得之前她看宋晋源孙女的时候,她的还是很正常的啊,怎么就一下没看着的功夫就变了??? 安临坐在书房里的皇帝号都一下子没忍住,握着笔的手捏紧,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了[朕惊.jpg]的表情。 只见宋晋源孙女头顶上的内容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 [宋菱 文治??军事?学识??武力?政治??管理??野心?忠诚??声望???] …… 真是让人眼熟的问号呢,犹记得上一个全是问号的还是刘广麟。 安临看到那个‘宋晋源孙女’表情有些难受地按着额头,脚步发飘,在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那个‘宋晋源孙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瞳孔地震,然后动作幅度很大地猛得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用力揪了一下。 很好,看这表情,看这反应,很显然……是新的穿越者出现了。 但是问题是,她的人才呢?她那么大一个学识71的人才呢?! * 宋菱只是在片场打个瞌睡的功夫,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如果只是穿越那似乎也还没什么(?),最大的问题是,在她醒来发现自己穿越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看清周围的环境了。这明显是皇宫的建筑啊还有太监和宫女,再加上周围一群服饰各异的女子,熟知各种穿越小说套路的宋菱一下子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她应该是穿越到一个已经进宫的女孩子身上了,这个女孩子的身份目前看来应该不是皇帝的妃子……嘶,难道她穿越拿的是宫斗剧本吗? 宋菱有点慌。 要是真拿的是宫斗剧本,那她这波穿越能活过一集吗? 虽然她是在拍戏片场穿越,但是她的职业并不是演员,她就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编剧啊,去表姐的剧组也是为了取材写古代题材的剧本,她哪来的演技跟人宫斗啊,拿头去斗吗? 宋菱浑浑噩噩地跟着其他几个女孩子走进这个叫做栖鹤宫的宫殿,隐约感觉这个宫殿的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等到她走近去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一个看起来跟她熟识的女孩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宋菱,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那我先回房间了?” 听这话,难道这个女孩子就是她在宫里的‘室友’?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宋菱连忙跟上。 注意力放在皇后号这边的安临看着那个穿越的宋菱走远,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现在回房间休息或是做别的,而是转身走出栖鹤殿前往宫内的练武场。 王修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她来微微俯身以示尊敬,“纪姑娘,陛下命我来教授武艺。” “不必多礼,修……王总管。”安临点头,“直接开始吧。” “冒犯了,纪姑娘。” 接下来——她一心二用,一边练着武学基本功,一边用皇帝号批着奏折喝着茶。 皇帝那边批完一堆奏折之后,安临还下意识地打算叫王修文进来把批完的奏折派往各部门,结果又看到纪挽霜那边认真传授武艺的王修文,才想起来别人不是跟她一样有两个号的。 哎,修文要是会分身术就好了。 安临心想。 作者有话说: 正式的穿越者工具人出现了! 这意味着文抄公那个危了 怎么说呢,当着粉丝的面抄人家偶像的诗文,还舞到人家偶像本人面前,那不得暴起掰头啊[后仰.jpg] 帝后模拟器 第12节 第015章 再说另一边,突然穿越成新晋秀女的宋菱,在跟着那个疑似和原来的宋菱认识的女孩子到了住的地方后,尚且还只以为自己是穿越到随便哪一个架空历史的古代,毕竟一般的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嘛,宋菱才刚转行当编剧没多久,思维一时半会儿的也还没有转过来。 但,是! 当她到了住的地方,学着另外那个女孩子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时,那个女孩子突然开口说,“没想到这次选秀连一直深入简出的纪家三姑娘纪挽霜都来参加了,听说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宋菱,你们两家来往得多,你和纪挽霜平时会有见面吗?” “……等等,你说什么?”宋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跟她有来往吗?”那个女孩子不明所以。 “你说的那个名字,能再说一遍吗?” “纪挽霜?” ——竟然不是她听错了吗? 宋菱瞳孔地震。 这个名字,如果不是重名的话那她可太熟悉了啊! 大名鼎鼎的宣朝武德皇后,宣明帝的一生挚爱,也是宣明帝后宫唯一的女人,以一己之身给宣朝时的游侠、江湖人之类的,建立了严格的规矩,并且收服了很大一波江湖人为朝廷所用,改变宣明帝时期初期,游侠和江湖人蔑视皇权以武犯禁的局面。 因为这个历史记录太过传奇太过玄幻,在后世经常会被质疑这是哪个说书人冒充史官编的。 不过这些都是远的,要说宋菱在穿越之前距离武德皇后有关的事情最近的一次,大概还是她取材的那个剧组,拍的剧就是跟这段历史有关的,只不过魔改的程度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如果宋菱不是惦记着取材,她根本就看不下去那部剧的奇怪剧情。 讲的是女主穿越之后成为了武德皇后纪挽霜的双胞胎妹妹,在小时候救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宣明帝,但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了一块玉佩,后来长大之后宣明帝凭着那块玉佩找到了纪挽霜,以为纪挽霜就是那个小时候救了自己的人,要迎娶纪挽霜为后。女主角知道后悲痛欲绝,接下来就是大半个剧本的虐身虐心后开启宣明帝的追妻火葬场,而武德皇后,本该是历史上宣明帝真正挚爱的人,反而被拍成了恶毒女配。 哦对了,那个剧本的女主角还是个万人迷,总之她男神杨浅才爱女主,她另一个男神祁冬寒将军爱女主,甚至就连宣明帝登基后都五十多岁了的太监大总管王修文,都被塑造成了俊秀阴狠东厂督主一般的角色。 该剧本包含了认错、替身、火葬场、修罗场、强取豪夺等热元素,堪称集狗血之大成之作,宋菱几乎是全程皱着眉头看演员们在演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菱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等等,穿越……难道说她拿的就是那部傻逼网剧的女主剧本?那她穿越的这个,如果是宣朝的话,那真的还是历史上的宣朝吗?该不会她穿的其实是那个傻逼网剧的剧本世界?就像最近很流行那个穿书题材一样? 不过这样的话剧本世界中人的形象,会不会就直接按照演员形象来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很小的一点点,宋菱都感觉十分窒息。 不要吧不要吧,可千万别是这样啊! sos! 那个剧组里演宣明帝的男演员真的好油腻,二十多岁的年轻天子被演成了色急油腻大叔,浅才男神和祁将军选角也贼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五官乱飘还身材造假。 既然穿越都穿越了,好歹让她去面对史书上盖章过龙章凤姿的男神们吧,而不是辣眼睛的古偶丑男,她受不住的qaq! 作为一个脑洞特别大的选手,宋菱已经彻底陷入她脑补的画面中去了,跟她交谈着的那个姑娘——名字是叫做单兰泽,她看到宋菱眉毛紧皱一副深思的样子,手上还纠结地拧着衣角,疑惑地叫了宋菱一声,“你怎么了?” “大概是想太多把自己给吓到了吧。”宋菱语气飘忽。 单兰泽以为她说的‘想太多’是指未来的处境,以及宫斗的可怕,沉默了一下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以我们的出身,总归不会太难过。如果陛下看中家世的话,后位也许就在你我之间了。” 宋菱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否认三连,“不不不,我不行,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皇后之位我是想也不会想一下的!” 单兰泽:“?” 她觉得今天的宋菱跟平时来往过的宋菱很不一样,今天的宋菱奇奇怪怪的,一点都不大家闺秀,仿佛有什么大病。 她放弃了和宋菱继续交谈,专心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而宋菱,她则是在脑子里各种想法转过一圈后,暗搓搓悄咪咪地探头往旁边窗户外面张望,试图寻找武德皇后的踪迹。 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只有抱抱大腿才可以勉强生活的样子。宣明帝的唯一挚爱、未来的武德皇后,现在就生活在距离她那么近的地方,有这机会还不努力去抱上大腿,不是傻缺是什么? …… 安临用纪挽霜的马甲练完武,看着王修文往书房方向走,掐着时间估摸着他快到书房的时候,在书房里叫了王修文一声,无缝衔接开始差遣,让他把处理好的奏折拿出去派发下去。 “修文,辛苦你了,把这些传下去之后你就去休息吧。”吩咐完这个之后,安临情深意切地说了一声辛苦了。 今天这一整天,皇后号收获了武力值提升,皇帝号处理完了奏折,受伤的就只有两头跑的修文罢了。 但是——哎,她这也是没办法啊,这不还是缺人吗。 目前手边武力值优秀的就只有一个王修文,让他去给皇后号提升武力,提升速度是最快的,但是身边用得最顺手的也是他。 要是有另一个武力值90以上的在,她就派另一个人去教皇后号了——想到这,安临准备睡前揣本奏折回去,看看她的高武力值爱将到哪儿了,剿匪剿完了没,什么时候能回来。 “陛下,奴婢不辛苦的。”王修文笑着摇摇头,上去接过奏折,“倒是陛下您,这些时日整日处理奏折,也该注意休息啊,虽然奴婢以前也总劝您处理政事,但是现在已经是过犹不及了,您的身体才是这个国家的根本。” 安临一怔,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王修文。 这句话……在她穿越之前玩皇帝模拟器的时候就在游戏中出现过,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意思是差不多的,安临记得这应该是王修文个人的一个小剧情,也是他的忠诚从99变成100的节点。 但是在现实中他居然也说出了这句话,这是安临没想到的。 啊,是关切。安临看到王修文的脸上确实是存在着这种东西的,基于高达99的忠诚,她也相信这份关切是发自真心的。 安临沉默了一下,回想在游戏中出现这个小剧情时她选择的对话选项。 那么这时候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 “你说的对。”安临身体放松了一点往后靠去,捏了捏有点发酸肩膀,另一边的皇后号也在同步揉按练武酸痛的部位,“那今天朕也早点休息吧……对了,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修文以后还是不要用‘奴婢’这个自称了,这个不适合你。”安临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温和地说,“下次你可以说,‘臣遵旨’。” 这下王修文是切切实实地愣住了,“陛下,您……” “快说‘臣遵旨’!”安临催促,“你不会要朕专门下旨吧?” “……臣,遵旨。” …… [王修文(太监总管) 文治30 军事45 学识72 武力90 政治63 管理72 野心0 忠诚100(99↑)心情100(70↑)声望1380 特长:照料皇帝起居,暗杀,收集情报] ——这是王修文头顶新的数值。 在某些方面颇有些强迫症的安临这下舒服了,不再去看王修文满脸的复杂,轻松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去把奏折传下去吧,朕也要去休息了。” 说完随手揣了一本奏折进袖子里就率先走出了书房。 * 等到收拾好后躺床上睡觉的时候,安临又摸出了那份奏折打开,熟练地拉动小地图找到琼安前往淮县的官道附近,划拉了一下找到地图上标着匪寨的地方,放大进去看了看。 只见匪寨已经空得差不多了,安临拉了一圈都没看到什么土匪打扮的人,只在匪寨前门处看到一小队穿着宣国军队制式铠甲的士兵守在那里。 看样子是已经拿下了,动作还挺快啊,现在她的金卡武将应该是带领大部队往回赶了吧? 安临顺着路往回拉了拉,果然在琼安到槐县这条路中间段的地方找到了有序前行的兵马队伍,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小人拉着缰绳,大概是因为骑马赶路的时候戴那铁质的头盔会比较麻烦,他没有戴着那头盔,束成一束马尾的头发被风往后吹去,几乎和他骑着的黑马马尾摆动的方向一致。 从那个位置到琼安的距离……安临抬高视角看了一小会儿,从部队前行的速度算出这支部队大概会在十天后到达琼安。 既然这边都看过了,安临秉着不厚此薄彼的想法,打算再去看看她返乡接母亲的状元现在到哪儿了。 “浅才的老家,我记得好像是临芳吧……”她翻了个身换个姿势靠着,滑动地图。 作者有话说: 皇帝:听说后世拍电视剧很喜欢让朕追妻火葬场? 皇后封号的由来大概是——武德充沛皇后娘娘 金卡武将的名字是祁冬寒,字信竹,前面写成祁东寒是打错了,已经修了。 不要管现实中武将是什么发型,小说里就要高马尾少年将军!拜托这是我一生的爱好了! 第016章 临芳这个地方,安临有点印象。距离国都琼安说不上远,但是正常马车赶路的话差不多也得十来天的功夫,所以浅才这么一去一回估计得一个月起步。 哎,说到底还是交通太慢的问题,这路要是好走一点,哪里还需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在路上。 安临在地图上找到临芳的位置后,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小人中找到送状元的队伍,但是在县衙周围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想着看看是不是已经到家了,安临又不知道自家状元老家在哪。 嗯…… 没找到人安临也不算失望,正好饶有兴趣地看起临芳这个地方——主要是看县城周边的村子。 一个县发展得好不好、县令好不好,光看县城一个地方是不够的,还得是看小的地方。 正划拉着,安临的目光在山周围坐落的一圈小村子上掠过,最后落在其中的一个小村子上。 因为这个小村子里传出来的动静有点大,连安临用缩小模式看都注意到了,仔细一听细细又嘹亮的唢呐声从这个小村子里传出来。 安临放大去看,可以看到这个村子里面许多地方都悬挂着白色,明显是有人去世了在进行丧葬,其中有一座房子的院子里悬挂着的白幡最多,里面还停着一副棺材。 安临并不喜欢看这种场景,发现是丧事后就打算划开去其他地方。 但是在她划动地图的前一秒,她目光一动,看到这个村子的某一处,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而且看他们下意识埋头凑近说话的样子,这商量的事情多半还不是什么好事。 你要说这个那朕可就不困了啊! 安临出于好奇凑近了一点,让这个村庄的场景在她眼前放大,顺利听到了这些人激烈商讨的话。 “二丫她爷是你孙家的人没错,但是老孙家的你可别忘了,孙贞活着的时候就有打算把二丫嫁给我家孙子了,说起来她还是我赵家的媳妇!”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大声说,激动地唾沫横飞。 另一个穿着花衫的大婶啐了那个中年男人一口,手一叉腰横眉倒竖,“泼皮无赖的,你也知道那是打算,二丫都还没嫁过去你们就打起分家产主意了,我这个做婶婶的可不同意!” “呵呵,别以为大家伙都不知道,还什么做婶婶的,你们不也是图孙贞留给二丫的家产吗,她一个丫头片子又守不住,你们说是可怜她死了爷爷接去养,我看你们真想接的是孙贞的家产吧,等二丫到了你们家,那钱不就正好进了你们的口袋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天进县城的时候去过牙行吧,我儿子进城买东西的时候可是都看到了!” “再怎么说二丫归我们养那是往谁那儿说都说得过去的,你们光说孙贞打算把二丫嫁给你孙子,谁听到了?谁能给你们做证?指不定就是你们眼馋二丫她爷留下的张口编的!” 吵架的双方怎么说都说不拢,一下子谈崩了,吵着吵着推推搡搡地上了手。 好家伙,这是全员恶人? 一方还没娶到人就馋人家的遗产,一方只打算留遗产,都没打算养孤女,还打算把人卖掉? 安临看着打作一团的小人,在他们边打边争吵中听到了不少东西,记下来后打算顺便关注一下后续,再看看这事会不会闹到县令那,县令会怎么处理。 如果最后的结果让她看着不满意的话,嗯……那她少不得发封旨意给临芳的县令吧。 毕竟国无小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是她的子民,她既然看到了自然没有当做没看到的道理。 帝后模拟器 第13节 安临思索着,让视角上升,正打算去看看这个村子的其他地方,目光一转后忽然看到在这群人争论的不远处,拐过一个墙角后,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贴着墙角站着,眼睛大却无神,看起来有点呆,听着那些人争论的话却没有一点反应。 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头顶上的名字显示的她就叫[二丫],安临都以为这小姑娘不是这些人正在说的那个二丫了。 ……话说二丫原来就是大名吗?可能也不一定是本人吧,这个名字重名率属实是高了点,一个村子里指不定就有三四五六个二丫呢。 安临看着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那站着发了会儿呆后走出去,也没有朝那些人的方向走过去,就安安静静地转身往反方向离开,吵架人群中有一个人注意到小姑娘离开的身影,踌躇一下跟了上去。 眼看着事情还在发展中,安临就没有移开视角,继续跟进上去。 那个呆呆的小姑娘路上在泥坑里摔了两跤,咬着嘴唇要哭不哭地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最后到达挂满白幡还停着棺材的那座房子,打开门走进去,安临才确定下来这个二丫就是那些人算计着的孤女二丫。 在小姑娘进门后要关门的刹那,一只手抵住了要正要合上的门板。 小姑娘呆呆地抬起眼睛看过去,抵住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个少年抵住门后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等确认没人后他一咬牙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二丫,你赶紧走,离开小柳村!现在马上走,别让他们看到!” “?”小姑娘茫然地看着这个半大少年。 “傻着干什么,二伯娘要把你卖掉了知道不!快点收拾起来趁晚上跑,别的别收拾,带上你爷爷给你留下的钱走!”那个少年加快了语速,看二丫仍是一副呆呆的听不懂的样子,又急又生气地一跺脚。 正好这时候不远处渐渐有人声交谈声慢慢近了,他快速地回了一下头,也不敢多留连忙跑走。 小姑娘怔了一会儿后关上门,虽然看起来是没听懂的样子,但是呆了一会儿后倒是也按照那个半大少年说的那样走进屋子里,去收拾银钱。 卖掉吗……安临眼神微冷。 看来这封旨意确实是要发一下了。 本来已经躺下,跟在床上玩手机一样看模拟器地图的安临行动力超强地爬起来,走到寝宫里的桌子边坐下,抽出一张纸在桌子上铺开,在上面写下具体地址。 ——临芳县小柳村。 写完之后她顿了一下,再次抬起目光看向地图。 随着小姑娘进屋收拾银钱,剩余留在安临眼中的就只有这个院子里,满挂的白幡随风微微飘动,在渐渐昏暗的夜色中就像一个个飘忽的白色人影,院子中停放的棺材边还掉落着纸钱,这么看着看着,安临忽然发现这个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堆杂乱的木头。 那堆木头离远了看有点奇形怪状的,安临扫过一眼的时候觉得这堆木头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完全无序的,拉近了看才发现里面有两个很明显的木制大轮子。 而那两个木质轮子中间,则是有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嵌合连接结构以及承重的板。 看起来有点像轮椅的雏形,不过差别还是有点大的。 另外还有两片类似于鸟类翅膀的木质板子被随意丢在一边,木头上有很多修改的痕迹。 对了,根据刚刚那些争遗产的人的对话,这个小姑娘死去的爷爷,那个叫孙贞的,好像是个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工匠,似乎是年轻的时候还被征去修建过皇陵,也就是小皇帝他老爹的老爹的墓,还好好回去了,所以才能积攒下不少家产。 修过皇陵,说明擅长精细机关,从留下的这些木质零件来看,又很有想象力和创造力。 这么看倒是不像是穿越者,像是古代版的手工艺发明家了。放在安临原本世界的古代,应该可以算是墨家流派的,不过在这边安临没有听说过有各种家,大概是名字不一样。 就是可惜她听说孙贞这个人的时候,他都已经去世了。 安临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流逝,夜晚也渐渐深了,不管是皇宫还是那个村子。 安临看到那个呆呆的小姑娘从房间里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临走前在棺材上趴了一小会儿擦了几次眼泪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安临把视角拉高,从正上方俯视的角度看到小姑娘贴着墙往村口的方向走,暂时性地松了口气,但是视线一转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村口不远处,一个穿着锦衣留着撮胡子的中年人从马车上走下来,小柳村里则是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来带着那个人往村里走。 “生辰八字确定没错吧?” “蔡管家你放心,我那侄女的八字就是这个,肯定没错!” 被称作蔡管家的人满意地捻了捻胡须,“行,带路吧。” 带路的人表情略有些为难,“贵府怎么要得这么急?我二叔后天才下葬,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等我二叔下葬后再来带走二丫的吗?” “我们家少爷还有两日就要下葬了,这成婚礼节不少,少爷可等不了那么久。他们爷孙俩能同天下葬说不得也算是一种恩惠了。”蔡管家不满地抬了抬下巴,斜睨过去,“你只管把人交到我手上,其他的都不必多问。” “是是……”带路的人连连点头哈腰。 啧。 安临已经猜出这个蔡管家带走那小姑娘是要做什么了——冥婚,而且并不是用活人和死人结冥婚,而是死人和死人结冥婚。 在怒气升腾之时,她的面上却是出奇的冷静,且冷厉。 十分不巧的,名叫二丫的小姑娘在离开村子的时候正好与那蔡管家进村走的是同一条路,小姑娘闷声埋头往前走着,给蔡管家带路的人是她伯伯,在路上隐约看到走来的瘦小人影时认出了她,一把拽住了小姑娘的胳膊,压低声音喝道: “二丫,你要去哪里?”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来人,正想说话,却听到她那要把她卖去给人配冥婚的伯伯骂完之后说了声,“正好,省了我去找你。蔡管家,你看人已经在这了,你就直接带走吧?” 小姑娘察觉到恶意剧烈挣扎起来,蔡管家已经伸出手去抓她了,这要是被两个力气不小的男人抓住,一个十来岁的瘦弱小姑娘再想跑可就难了。 于是她一口咬在她伯伯抓她的手臂上,趁着她伯伯吃痛松手的瞬间往地上丢出一个小圆球,小圆球破开后一大片的白色粉末弥漫开来被风往那两人的方向吹过去,他们下意识地挡住面孔,小姑娘丢完之后转身就跑。 “二丫,你站住!” 她伯伯一边在面前扇风挥开粉末,一边迈开大步去追她。 没法往村外跑,小姑娘被原路逼回去,慌张地跑回家里锁上门,下一刻门就被崩崩踹响,连声音都不收着了。小姑娘努力推东西去堵门却无济于事,最后那个锁头一下子被踹松整个掉下来,门被踹开后嘭得一声撞在墙上。 “二丫,你跑什么,我是让你去过好日子去的!”她伯伯喘着气走进来,努力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伸出手,“乖啊,过来伯伯这边。” 小姑娘睁大眼睛,突然带着哭腔叫了一声,“爷爷!” 她伯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往往棺材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却想也不想转身跑进了屋子里,她伯伯反应过来之后也很快追上去。 往外跑啊! 安临的呼吸略微放轻,专注地盯着地图上的场景。 小姑娘跑进屋子后她伯伯后脚就跟了进去,眼看着这屋子里没有什么地方能躲能跑,安临看到这小姑娘忽然矮下身子往桌子下一扑,不知道碰到什么机关,那小块地面突然一翻把她整个人都带了下去,她伯伯扑到桌子旁却怎么拍地面都没有用。 ——是机关。 安临这提了一路的气总算松下来了,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还真是惊心动魄啊……” 说话间,她扬声对寝宫外说,“来人。” 殿外的人应声进来,“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安临看着那个人,略有些失语。 不出意外,这个人又是王修文,本该已经去换班休息的王修文。 你完全不需要睡觉是吗? ……算了。 “我有一封旨意要送往临芳,快马加鞭可能在三日内送到?”安临开门见山。 王修文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快马需四日。” “必须要在三日内,有其他什么方法能办到的吗?” “那便只能动用御鸽了。”王修文抬头,“臣按照陛下吩咐,安排了几名暗卫护送状元,那几名暗卫可接收御鸽传信。” “很好。”安临满意地点头,直接在寝宫现写圣旨,“那这信就直接交到状元手里吧,朕封他为钦差,可直接调用临芳乃至上一级府衙的官差,替朕办理此事。” “对了,还要查一查最近死了男丁,管家姓蔡的人家。” 安临一气呵成写完这封圣旨后,折起来递给王修文,“今晚就要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本土古代人小发明家即将到位~ 推推预收—— 《穿越后,我治好了玉帝的精神内耗》 一朝穿越,庄鱼变成了一条鱼,还没从穿越的懵圈中回过神,就听到上头桥上有人在抬杠。 一个说,“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一个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还有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穿越成鱼的庄鱼:……你猜我乐不乐? 吐着泡泡拼命苟了几年,庄鱼才终于发现居然可以修炼,等到她修炼成人的时候秦始皇都已经灭六国了,为了另辟蹊径修仙,庄鱼与秦始皇达成合作共赢,当了秦国神女。 就在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修仙故事时 某天,庄鱼在秦始皇那儿听到某郡出现一只猴妖,穿着人的衣服惊吓到了不少百姓。 庄鱼:“……怎么听着有点似曾相识?” 注意:激情写简介,一些乱炖,会出现很多奇怪的画面,比如说嬴政与孙悟空同框,趁玄奘还没被和尚捡走截胡先捞给道士养,玄奘改修道教等。 是人间历史与神话传说交融的一个故事,时间跨度比较大,从先秦到唐宋左右 文名‘玉帝的精神内耗’,指哪吒杨戬悟空沉香这些闹天的,写作治好,读作增压。 cp如无意外的话,是杨戬。看完新电影后的一些激情发疯文学w 第017章 漆黑的地下,只有努力压浅又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着存在感。 十来岁的小姑娘后背贴靠在崎岖不平的石壁上,不小心碰到摔下来时擦伤的手肘和腿,小声地吸了口凉气,眼泪悬在眼眶里。 好在这种疼痛对于从小学习木工,时不时就会被刀或木头划破手指的二丫来说并不是不能忍受,她扶着墙站起来,呆呆地抬头看向上面已经闭合的机关暗门。 “爷爷……” 二丫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都慈眉善目的伯伯婶婶在爷爷死后会突然就变了一个样子,变得那么可怕起来,谈论她、看她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伯伯抓到。 尚且年幼的女孩早已经知道卖掉是什么意思,她还更小的时候有过一个玩得很好的邻居姐姐,那个邻居姐姐就是被父母卖掉的,那之后邻居姐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后来的有一天晚上,二丫梦到那个姐姐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坐在井边对她笑,招手让她过去,可是当她过去的时候,那个姐姐往后一仰倒进了井里,凉凉的井水溅得很高,溅到她脸上。 二丫一声不吭地低下头,跌跌撞撞地往地道深处走去,把地道里堆放着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来抵在暗门下面,听着上面不断传来的跺脚砍砸声,安静地抱膝蹲下来。 而另一边,琼安的那封圣旨发出来之后,在经过两天多的飞行后到达了琼安几百里的临芳,负责护送杨盛的暗卫在接到御鸽传来的圣旨后当即就把圣旨交给了杨盛。 “陛下的急诏?”彼时杨盛才刚回到家见到他母亲,被他母亲欣慰又激动地拉着手,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请书塾先生吃饭的安排,还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族里其他亲戚,看到他眼中的‘护送侍卫’拿着一封圣旨过来找他的时候有些意外。 “是。”那装成侍卫的暗卫点头,“是两日前宫中御鸽送来的急诏,必是十分紧急的事情,还请杨大人决断,我等都会听从杨大人安排。” 帝后模拟器 第14节 杨盛翻开那封圣旨查看。 杨母一介农妇,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县衙的衙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此时看着那几个身姿挺拔气势非凡的侍卫带来陛下的旨意,还对她儿子一口一个杨大人,不自觉地小了声音,“那盛儿你好好做陛下交给你的差事,娘去看看灶……” “娘,您知道小柳村有一名叫做孙贞的木匠吗?”杨盛没等杨母离开,快速看完这封圣旨后叫住杨母问。 “小柳村……”杨母回想了一下,恍然,“盛儿你说的是孙木匠吧,孙木匠在咱们临芳可有名气了,咱家的那套桌椅就是孙木匠打的!” “娘可知道孙木匠家住处?”杨盛问完之后看到他母亲表情,就知道杨母是知道的了,顿了下之后说,“那等会儿辛苦娘指一下路了……还要劳烦各位分出一人去一趟县衙,让衙门派几个衙役前往小柳村。” 后一句是对暗卫他们说的。 有了安排之后,这里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杨盛在短时间内安排好了事情,这才有了一点时间去仔细琢磨这封圣旨中的内容。 圣旨中说,临芳县小柳村有一个叫做孙贞的木匠去世,留下一个孙女,孙家的亲戚觊觎木匠的家产,又看那孤女孤苦无依,就将孤女卖给了临芳一户大户人家配冥婚。 除了交待这件事情之外,那位还特许他在临芳多呆几天,按照法理处理这件事,并且查明临芳的牙行暗中还有多少这样的勾当、这件事背后所牵扯的都有什么人。 ——这封圣旨的前前半部分就是这样正正经经的说事,但是到了后半部分又突然画风一变,说但是浅才啊你还是得量力而行,你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如果查明之后发现牵扯的太多你们那边应付不来,千万不要硬杠,也不要自己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可以先带着救下的那孤女先回琼安,朕回头再另外派人去调查抄家,总之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出事balabala ……难怪侍卫拿到圣旨之后都不是宣读,而是让他自己看的。 杨盛入朝为官之前哪里想过自己收到的第一封圣旨就是这种画风,还能直白地写出来‘朕更在意爱卿你的安全’这样的文字,他不禁对圣旨产生了奇怪的认知。 他们当皇帝的,写圣旨都这么肉麻的吗? 不过琼安那位是如何知道远在百里以外的临芳一个小村子里发生的事情的?还仿佛亲眼所见一样? 按照圣旨发出时间来算,那时候他应该还没到临芳,那就自然不可能是护送他的那些侍卫调查之后汇报回去的,难道是在地方上有专门探查这些事的机构?可是那样的话琼安那位又何必专门发圣旨让他去处理? 眼看着母亲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杨盛暂时放下思绪收起这封圣旨。 这封圣旨从琼安发来,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无论那女孩有没有被抓到他都应该尽快采取行动,杨盛又让其中一个暗卫去县里打探一下最近死了儿子,并且管家姓蔡的人家,确认一下那女孩有没有被抓住,这一边则是没有耽误时间,直接伴着渐黑的夜色出发。 远在国都的安临通过小地图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她已经知道那个蔡管家的主人家也是姓蔡了,在临芳算是第一的富户。这三天里,自从那天小姑娘跳进暗门躲进地道后,蔡管家就回了蔡家禀告他主家蔡大户,蔡大户派出不少家丁一起抓小姑娘,不过那个暗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厚厚的五六层贴合在地上,没有使力撬起来的点,劈也劈不开,蔡管家就叫家丁把小姑娘家的房子给推了把地板给撅了,这才在今天早上把暗门撬开。 不过好在地道里面弯弯道道结构复杂,还有一个小暗室,暗室同样有一个暗门,二丫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进到了这个暗室里面,靠着里面储存的粮食和水捱到了第三天。 但是地下不仅没有光线,气温也比地面要低不少,眼看着暗室里的小姑娘蜷缩着靠在墙壁上,安临在这时想到的却是她没有穿越前曾看到过的那些新闻。 仿佛不管时代怎么进步,总有些人借着封建迷信的名头活在古代,不管是拐卖、还是阴亲,都从未从社会上消失过,而且越落后越偏僻的地方,这种情况就越多。 只是没有落在那些人自己身上罢了。 安临皱着眉,从一个君王的角度思考着要怎么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在这个人口买卖一定程度上还合法的古代。 首先还是要尽快废除人口买卖合法的法律,重新进行修法,宣国的法律漏洞不少,早晚都是要重新确定新的法律的,不过有些是要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可以保证百姓在不卖儿卖女也能活下去之后颁布。 还有就是,买卖同罪。 这个就需要中央对各个地方上的掌控达到一定程度了,现在的各县衙门根本就没有这个这个能力,甚至有的还要被当地乡绅富豪给压一头,更别说按照律法抓人了,朝廷在云州府那种地方更是一点掌控力度都没有。 哎,任重而道远啊。 安临叹了口气,先把五年亡国之危和国库之危解决掉,再来一件一件解决这些事情吧,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就在安临思索间,她看到她寄予厚望的浅才已经到达这个小柳村了。 这些天小柳村里知情的、不知情的人,全都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二丫她伯伯原本还知道背着村里的人悄悄在晚上带蔡管家来带走二丫,但是二丫躲进地下暗室,蔡大户急着给他儿子配冥婚下葬,派出不少家丁来抓人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蔡管家给小柳村的村长还有其他村民都挨家挨户打点过,小柳村的人或是不敢声张,或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得罪蔡大户,全都保持了缄默,把自己家孩子拘在家里不让他们出去玩。 杨盛到达之后就看到小柳村外停着几辆牛车,一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正守在牛车旁打瞌睡。 “带上那个家丁,去孙木匠家。”杨盛说道,说完之后问县衙派来的几个衙役,“小柳村村长在何处?” “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村长家了。”一个来小柳村办过事的衙役回答。 “劳烦去将村长也带到孙木匠家。” 在看到那几辆牛车大喇喇停在村口的时候,杨盛就猜到了村长的不作为,说完安排后立刻带着人往孙木匠家赶去。 待在孙木匠家……现在应该说孙木匠家被拆后的地基外面焦急等待的蔡管家,在看到一大群人由远及近走来的时候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仔细辨认一下后挤出一个笑脸迎上去,“几位官差怎么这时候到这村子里来了?我家老爷前几日就念叨着请县令大人还有诸位吃酒,瞧我这脑子,都忘了让下面的人差个话去了!” 他这话是对着几个穿着衙门官差衣服的人说的。 “县令与你们蔡老爷可不熟。”几个衙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直接转头看杨盛,“状元郎,直接拿下带回去审吗?” 蔡管家这才注意到衙役身边还有个一身长衫的杨盛,看清杨盛的脸后他忽然惊讶地睁大了一点眼睛,下意识地指过去,“你、你是那个……” “其他人呢。”杨盛皱眉打断蔡管家的话,“还有孙木匠的孙女,都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平日里以及v后还是保持日更的 这几天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疼以及右胸口心脏对称的部位难受,坐在电脑前的时候感觉有点缺氧喘不上气来才咕咕了一下qaq,估计是以往作息不规律孽力反馈了,今天好些了 第018章 蔡管家背靠蔡大户,在临芳作威作福惯了,一开始还不打算说实话,想要先糊弄过去,在村口就被抓了的那个家丁就没有那么大胆了,被衙役侍卫一威胁一敲打就忙不迭地说出来了,“在孙木匠家底下的地道里!我们都是奉老爷的命来抓那小丫头的!” “地道?” “对对!那地道的盖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我们今儿早上才把盖子拆开!谁知道地道里面还有个门……” 杨盛看了一眼这个家丁,“你们有几个人下去了?” “七、七个!” 一行人走到被撬得七零八落的暗门旁边,杨盛看到冒着阴凉气的黑洞洞的暗道口,没有多少犹豫,一撩衣袍就要下去,被暗卫给拦住了。 “状元郎,还是先由我们下去探个究竟吧。”那个暗卫是个娃娃脸,身材高大但面孔看起来还是少年人的样子,他意有所指,“陛下远比大人您以为的更在意您的安全,所以还请大人自己也多加注意。” 杨盛:? 他以为那圣旨里后半段内容只是意思意思,应该不会是单他一个人收到的圣旨里才有,而是所有人都有的……结果居然是来真的吗? 这个侍卫显然不是普通侍卫,另外的两个看起来也不像——该不会是皇宫人手多得没处用,才会连他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新科状元都专门有人来保护吗? 外表相当高岭之花的状元郎心中不禁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安临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估计会大声说:才不是,当然是因为朕一共也就只有三个屈指可数的金色宝贝疙瘩,而浅才你是三个金色宝贝疙瘩中唯一不是武力90以上的,朕不挂心你挂心谁啊! ……咳。 总之,另一个暗卫率先跳下了暗道,过了一会儿之后暗道下面传来木头敲击的声音,娃娃脸暗卫接受到暗号之后也跳了下去,剩下的一个则是待在杨盛身后没有动。 * 而在地道尽头的小暗室里,可怜的二丫小姑娘听到门外不断传来的撬门声,抱膝缩在半人高的瓦罐后面,墙壁的凉意透过不厚的衣服传到她身上,冷得她瑟瑟发抖。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她听到那扇坚固的暗门固定的部位传来一声‘咔啦’声,外面模糊的人声一顿后激动起来,从暗门位移后的小缝里传进来。 “总算是松动了!” “太好了,这下应该没有第三扇门了吧!这下面也太冷了,我真是受够了……” “平时这会儿我早在家里吃婆娘做的饭了!” “都过来这边,大家一起使劲儿,一口气把门给卸下来!” “……” 二丫把自己抱得更紧了,攥紧了捏在掌心里的小球,身上冷得发抖,掌心却满是黏腻的冷汗。 她再怎么努力应变,终究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面临绝境的时候也还是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是捂着嘴很小声的那种哭。 但是二丫没有注意到,在她小声哭泣的时候,暗室外面那些家丁除了最开始移动暗门的动静之后,后面已经有一会儿没有传出声音来了。 黑暗中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 “就是这个小丫头吧?” 二丫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这句话响起后,过了一小会儿才有另一个声音回答。 “除了她之外,这里也没有第二个小女孩了。” 二丫的小声哭泣一滞,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到黑暗的暗室中亮起了一点圆形的光亮,两个穿着黑衣的人一个蹲在瓦罐上面低头看她,一个就站在她前面。 本来这一幕应该是很吓人的,但是站在她面前探头看她的那个黑衣服的人有一张不大可怕的脸,脸上还笑眯眯的,她才没有下意识把攥在手里的圆球给丢出去。 “你们就是爷爷说的黑无常吗……”二丫脸上还挂着眼泪,睁大眼睛问。 娃娃脸暗卫咳了一声憋住笑,“小丫头,黑无常是收人性命的,我们可是陛下派来救你性命的。” “先把人带出去。”另一个暗卫人狠话不多,伸出手打算直接把人小姑娘拎起来,但是在伸出手碰到冰凉的布料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让娃娃脸暗卫把小姑娘拎出来。在带着小姑娘走出暗室时,那个暗卫动作很快地从外面七仰八叉躺了一地的家丁身上扒了几件外衣丢过去。 …… 安临在模拟器地图上看到两个暗卫带着小姑娘出了地道,与浅才会合,之后浅才又让衙役把蔡管家和那些家丁押到衙门后,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这种感觉,就像辛辛苦苦打通一个难打的关卡一样,这一刻她的心情直线upup,连背着修文熬夜看结果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尤其是他们把裹成一团的小姑娘带离小柳村,蒙蒙亮的天际刚好有第一缕阳光从云层后投射出来,就更像一个cg了。 倒是那几个暗卫看起来好像还挺不错的,还知道给小姑娘披点衣服回暖。安临一般都不会正面直接接触到暗卫,之前还以为暗卫们都跟影视剧中一样冷酷无情手起刀落,只偶尔出一个会和男女主谈恋爱的男二女二什么的。 这么看来她家的暗卫完全就是有同理心的正常人嘛。 “接下来就是处理蔡大户和卖侄女的那个人,外加整顿临芳牙行了,浅才应该能意会到我的意思吧……”安临打了个哈欠,看到寝宫外面已经有人影晃动了,把奏折往枕头下一塞准备去上今天的早朝。 熬夜,啊不对,通宵这种事情还是别让修文发现比较好,不然铁定得苦口婆心劝朕爱惜身体,但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嘛,不知不觉就通宵,每回修文劝的时候她都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答应的时候她也确实是想的下次不能熬夜通宵了。 但是众所周知,当一个人说出下次一定的时候,那其实就代表着下次不一定,熬夜这种事情更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安临只能说,下次一定。 今天早朝上的重点就是典牧署汇报今年畜牧繁殖数量。 安临打起精神听着典牧署一条条报出的数字,将家禽和数量与宣国所有百姓的数量对比,将马匹的数量和军士的数量做对比,清晰看出典牧署的成果对于这一整个庞大的国家来说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 “典牧署留存种牛、羊、猪、马、鸡数量多少?”等到典牧署汇报完之后,安临问。 “回陛下,各十万。”典牧回答。 “明年把每一种禽畜存种数量提升到百万,育种时保留原来的种场,曾祖代种,以及父母代,把除了马之外的家禽家畜每一批存种中繁殖数量最快最多的挑选出来,获取良牧种。”安临思索之后做出安排,“今年二月和三月患病死的鸡和马太多了,典牧署是兽医不够还是没有做好防治?今年开始就增加每个牧场的兽医数量,典牧监每月给我汇报四次典牧署情况。” 典牧署的官员听得一呆,连忙说,“陛下,我们没有那么多草场牧场啊!” 帝后模拟器 第15节 “朕知道。”安临神色未变,“所以我们要把除良种外的部分存种贩卖或者租赁给百姓,以及有条件的商人富户——今日早朝后几位尚书与农部留下,关于赋税的调整朕有些条目要与你们商量。” 为了鼓励民间开始大量饲养牲畜、家禽,安临第一步是打算先减免以及减半一些畜牧养殖的税收。 就是国库大概是撑不住了。 不过关于这个安临也已经有了打算,如果明年二月之前宣国还没能开源找到稳定赚大钱的路子,她少不得要到某些豪族那边‘借’点钱了,反正这钱他们来得不正当,安临‘借’起来也不心虚。 满朝文武低着头一个个上奏汇报自己部门的事,完全不知道上面看着一本正经的皇帝,心里在策划什么强盗主意。 等到上朝结束之后,安临先一步去了议事房,趁着大臣们还没到,她抽出一本奏折翻开继续跟进一下临芳县那边的情况,一把地图划过去,正好就看到县衙里挤着一堆密密麻麻的蚂蚁小人,二丫那个想把她卖掉的伯伯,和一个身上肉多得把身上绫罗绸缎撑得没有一点褶皱的胖大户,被押在公堂中间还在喊着冤,县衙外面围着一圈圈吃瓜百姓。 她看重的状元郎同样也在公堂上,神态冷静身姿挺拔,一条一条一一列出罪证驳回两人的喊冤,驳得蔡大户最后无力瘫倒在公堂上。 外面的百姓在短暂的沉寂后纷纷跳起来拍手叫好,还有人掏出了顺手揣上的臭鸡蛋烂菜叶往蔡大户身上砸去,可以看出这个人在临芳确实没做过什么好事,还鱼肉乡里。 县令在判罪的时候小心又小声地问杨盛陛下有没有什么指示。 杨盛沉静开口,“陛下的意思是,买卖同罪。” 县令意会了,一拍惊堂木,“来人,将孙、蔡二人收押,家产充公,待秋后问斩,孙二之妻为孙、蔡二人同犯,速去小柳村捉拿!” 作者有话说: 自认平平无奇状元郎杨浅才表面上:皇帝为什么派人保护我,人手多得没处用吗? 背地里:忠诚值奇妙地上升了↑ 皇帝:当然是因为只有浅才的武力值不是90啊!另外两个不仅不用朕派人保护,还能保护朕[狗头流泪] 西汉初年只要有了贩卖人口的行为,无论是否已经出卖,都要处以处死并肢解尸体的处罚,知情收买的人相同惩罚,秦汉以来,贩卖人口一直是朝廷重点打击的犯罪行为,基本都是死刑。 第019章 [纪挽霜,武力43] ——这是目前皇后号的锻炼成果。 这段时间以来,安临已经发现了随着武力的提升,数值上升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慢。 就像10点之前就算只是在房间里随意活动一下也会有上涨,30之前的武力值是最好上涨的,30之后就显著地慢了下来。 可想而知后面的数值提升难度也会逐步增加。 安临心里并不急躁,这边进度卡住了她就练练其他的,骑马、射箭、不同武器的使用……反正皇后是要往六边形战士的方向发展的,总不会没得东西练。 倒是最近这些日子里,她也有暗中注意那第二个穿越者出现后的动向,发现那个穿越成宋晋源孙女的穿越者……老往纪挽霜这个号身边凑。 其他一同入选的人,有的琢磨着皇帝的意图出入库房翻看县志,有的闲得无聊也在练武场练武,有的没琢磨明白的还惦记着家里人的嘱咐,在皇帝散心的地方试图来一段偶遇,只有她,这个宋菱,一门心思把劲儿往纪挽霜这边使。 别人去御花园偶遇皇帝,她天天蹲守练武场偶遇纪挽霜,还时不时在捣鼓点吃的出来兴冲冲地来献宝,鬼知道她也没给栖鹤殿配小厨房,这宋菱是去哪儿捣鼓出来这些吃的。 难道这个穿越者拿的是什么美食文的剧本吗? 安临看看宫里这个看起来好像也不大聪明的穿越者二号,又看看被她放在工部但是目前还没有搞出什么有用东西的穿越者一号,不禁陷入了沉默,反思自己是不是对穿越者期待值过高了。 宫外那个刘广麟,据安临的观察以及下面的人汇报可知,入职这段时间以来他在工部就是每天打卡上班,但是在不上值的时候,他跟一些商人有不少接触,已经弄出了一批香皂和唇膏让商人卖,现在那些东西已经小范围地在琼安贵妇贵女之间流传开来了,看样子他下一个是打算烧玻璃。 安临看着都忍不住想说:你老惦记着你那香皂口红干什么?你都在工部了你不会做点实质性的东西邀功吗?改良的曲辕犁啊!水泥啊!哪一个拿出来不是大功劳? 再这么下去安临觉得自己估计都不想走迂回路线、让穿越者一号发挥主观能动性了,都想干脆让人把他暗中抓起来撬出有用的东西算了。 不过在此之前,安临想了想还是给了穿越者一号最后一个机会,让她派到刘广麟身边的人暗示‘陛下最近抓农业。如果有人能想出让粮食增产的方法,以后估计就能平步青云了吧’。 安临不知道的是,其实刘广麟做出这个选择也算是生活所迫吧。 毕竟……刘广麟虽然是穿越者,但他也并没有直接穿成一个琼安人,而是其他县一个没落寒门里出来的学子,原本在他‘显现才华’时有意向资助他、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家,因为他在殿试上连三甲都没能进去而不了了之。 而琼安,无论是物价,还是房价,都比其他县要高很多,更别提就算通过殿试也只有前三甲有机会获得公家分配的住处,其他人都是要自己想办法租房的。 刘广麟为了尽快在琼安买房,这段时间可算是掏空了心思去努力赚钱了,凭着香皂和唇膏他好不容易才赚到了第一桶金,眼看着第二批货的定金已经到手,刘广麟心里不禁喜滋滋地计算还差多少就能在琼安全款买房。 “今年各地收成不大景气,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尚书和几位侍郎都愁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吧……”今天上值时,刘广麟走进工部,正好就听到了平日来往比较多的几个同僚在角落里谈论着这个。 “可不是嘛,要是明年还没有粮食增产的法子,负责这块的长官说不定就得引咎辞官了。”这个同僚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时候大概就是谁有办法谁顶上去了。” 刘广麟没有考虑到为什么这样的话题他们说话的时候还能不小心被自己听见,听完之后打算往那边走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粮食增产…… 虽然他不大了解农业方面的东西,不过上历史课讲到农具发展史的时候,课本上可都是有配图呢,刘广麟到现在也还依稀记得筒车和曲辕犁的大致样子。 把这两个做出来交上去应该可以就可以升官吧?升官之后朝廷会不会直接给他分配个房子? 为了房子奋斗这么久,连香皂口红都折腾出来了的刘广麟一下子振奋起来,到自己位置上之后开始根据记忆画起曲辕犁和筒车的样子,还要一边抽时间完成每天必须要完成的工作,这么一坐下来就一口气工作到了下午下值的时间。 同僚们当中已经把任务完成的三三两两站起来下值了,刘广麟还坐在位置上奋笔疾书;效率较慢的同僚们也终于完成任务松了口气的时候,刘广麟还在画图;等到除了他之外的最后一个人也起身准备关门下值的时候,那个人发现刘广麟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惊讶地问,“你今天还有这么多事务没有完成吗?” 刘广麟努力睁着眼睛,“我再一小会儿就好了……工匠都走光了吗?” “……应该吧?” 刘广麟这才发现自己留到了多晚,呆了一下后连忙把画了一半的两张图纸收到袖子里,“等等,那一块儿走吧!” ——就这样,刘广麟在升官发财的激励下,一连好几天都主动加班,画完图纸后就去找工部的木匠比比划划地商量制作细节。 正常来说工部的木匠肯定不会听一个都没职位的小官员指挥就开始制作大件,不过都亏了有安临的提前安排,穿越者一号的翻车和曲辕犁制作过程基本没有什么阻力,出奇顺利,就连刘广麟自己都十分意外。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身处宫中的二号穿越者宋菱,在努力到纪挽霜面前刷存在感刷好感时,意外从一同居住在栖鹤殿的姑娘们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十分意外的消息。 因为安临选秀意在培养可以用的人才,让她们有个一技之长,所以受这个影响,栖鹤殿里的姑娘们并没有多少针锋相对的气氛,反而不少人还相处得挺融洽的,甚至还有武将家的姑娘会主动邀请纪挽霜一起晨练什么的。 可以说已经差不多变成夏令营的样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姑娘们偶尔会聚在一起休息闲聊。 就是在最近的这一次闲聊中,宋菱原本还跟大家聊得好好的,但是闲聊到一半的时候,她室友单兰泽突然发出了一声感叹,说,“会试前那个在琼安名声很大的才子,最近好像都没有什么新的诗文流传出来啊。” 才子? 宋菱一下子支棱起了耳朵。 她穿越后适应的这段时间已经计算过时间了,今年正好是她男神杨浅才参加科举的哪一届,小姐妹们说的才子一定就是她男神吧! 宋菱心里有点小期待。 事实上,要不是她穿越之后的降落地点是皇宫,她一定老早就跑去亲眼看看她的男神……们了,毕竟穿越到这个时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又有谁穿越后会不想去看看那些留名千古的人呢? 但是随着单兰泽开启这个话题,其他知道这个人的姑娘们也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说刘才子吧?最近好像确实没怎么听说。”另一个姑娘说,“不过现在距离殿试结束也没过多久,正是新科进士最忙的时候,他们大概也没有什么时间举办诗会。” 嗯?怎么是个姓刘的?我怎么没印象同年有哪个姓刘的很出名的啊?我浅才男神呢?男神那么优秀一个人你们不会都没有注意到他吧?这不对劲——宋菱心想。 “原来你们也有关注那个刘才子啊,他写的那首《此生赋》真的好动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真挚感情也太好了,他一定是有个很相爱的青梅吧……”还有一个姑娘脸上流露出向往的表情,沉醉一般闭眼念出那首赋。 《此生赋》?……这不是魏寅的吗? 宋菱愣住。 单兰泽轻轻一笑,“我倒是更喜欢他的那首《四月十五日良田叹》,可以看出是一个真正关心百姓关心民生的人,这样的人哪怕未进三甲,也应该会是一个好官吧。” 宋菱彻底懵了。 “等等等等,”她弱弱地左右看了看,“你们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四月十五日良田叹》是一个叫做杨盛的人写的吧?” 而且还不是这个时间点写的,而是他当官第二年的时候写的。 姑娘们都是一怔,然后才有人调笑她,“宋菱妹妹,是你记错了才对,那个杨盛虽然得了状元,但是在此之前名声可不大好,你大概是听人把他们两个一起说起,所以弄混了吧?” “名声不大好?为什么这个说?”宋菱按捺住性子问。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通,杨盛在诗会上作出的诗与别人在刘广麟家见过的手稿一模一样的始末。 宋菱:??? 宋菱:…… 宋菱:艹 硬了,拳头硬了。 很好,现在可以肯定了,那个叫刘广麟的肯定是个穿越者。 但,是! 他背名家的诗装才子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当着浅才男神的面抄浅才男神的诗,还反过来污蔑浅才男神剽窃他的?! 这tm是什么不要脸的物种啊,呸!!! 什么抱皇后大腿,什么维持原主人设,宋菱在这一瞬间全都给抛到了脑后,她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冲出皇宫恁死那不要脸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是不赞同任何形式的加班的,文内如出现加班情节都属于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本人想法。 对了前面好像没说,看有人问就在这里说一下,古代宋菱和现代宋菱属于互穿,她俩都不是死了穿的嘛,所以原本的宋菱一睁开要就要面对剧组的宣朝情感大戏,宣明帝的追妻火葬场故事了【喂】,因为文中可能不会提到所以就在这说了。 第020章 宋菱一直到结束闲聊回去都是气的,气到爆炸,胸口像是鼓动着一团火,让她迫切地想做点什么。 所以她一回去就问,“你说我用什么理由能出宫几天?” 室友单兰泽不明所以看过来,“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出宫?” “急,很急,十万火急!” 单兰泽沉思了一下,“那你想办法给家里递个信,让家里说有事要叫你回家一趟。” ……啊这。 宋菱眼里几乎要具现化的跳跃小火苗一顿。跟原来的宋菱的家人一点都不熟、甚至连记忆都是模模糊糊时有时无的宋菱哽住了。 她压根就没有在宋家人面前糊弄过去的信心,原本的‘宋菱’是个什么样的人?宋菱只知道在历史的记载中她也是第一批成为女官的人之一,是个大才女,不论是作诗、写文章还是琴棋书画都很有一手,这假装的难度也太大了。 但是单兰泽说得这个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而且宋菱的祖父还是殿阁大学士宋晋源,如果她要跟那个文抄公掰头恁死他,给男神正名以及其他被抄的文人正名,那肯定还是借助宋家在文坛的地位好办事。 但是……哎。 “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宋菱抹了一把脸坚强地问。 帝后模拟器 第16节 “既然这样,你可以试试看求见一下陛下。”单兰泽笑着说,眼神中有些许考量。 宋菱‘呃’了一声,表情更加纠结了。 她心想: 那我还不如去试试看宋家的路子呢,宋家这边好歹还能找点怎么怎么样然后不小心失忆的借口,但是宣明帝可是在正经的历史记载描写中都像是被神化了一样的存在啊,宋菱要是有自信能瞒过宣明帝,就不会在皇宫中溜达了这么久都没有去瞅一眼宣明帝真人长什么样子了。 要知道宣明帝君明其实也是她崇拜憧憬的对象来着。 只不过因为对千古一帝有着天然的敬畏,她才没有像对杨盛和祁东寒他们一样一口一个男神地叫着。 不过话说,如果她跑到宣明帝面前说出自己的来历,再说那个姓刘的文抄公是抄了哪个文人的诗文,宣明帝会不会相信她的说辞啊?如果是其他皇帝大概不会相信还觉得她装神弄鬼是江湖骗子,但是那可是宣明帝啊! 宋菱捏着指尖纠结地陷入沉思,连单兰泽什么时候起身出去了都不知道。 皱眉想着想着,宋菱听到隔壁房间武将家女儿练武回来那爽快干脆的脚步声,眼睛忽然一亮! 对啊,她怎么给忘了! 她虽然不敢直接凑到宣明帝面前,但是她现在可是可以接触到准皇后纪挽霜的! 如果她把刘广麟文抄公的真相有理有据地整理出来拿到纪挽霜面前,以武德皇后那一言不合就武力镇压的铁血风格,应该是有可能跟她一起收拾文抄公穿越者的吧? 而且以宣明帝对皇后的深爱,在发现皇后参与其中的时候应该也会关注一下这件事,那不就稳了? 宋菱的表情一下子轻快明朗起来,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并且一刻也不愿意等下去,当即就行动起来去练武场找皇后。 不过等她到了练武场的时候,才知道纪挽霜今天只在练武场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去了马场,宋菱又拎着裙摆紧赶慢赶跑到马场。 还没有见到马场外的栅栏,宋菱就先闻到了风中吹来的青草的气味,还有隐隐的哒哒马蹄声。 她跑到马场后扶着膝盖喘了会儿气,把跑得有点乱的头发理了理,跟看守马场的宫人交谈了一下成功进去,左右四处张望寻找纪挽霜。 她看到马厩那边一排马都有点躁动,用蹄子蹭着地面,有一个马厩门打开空了出来,而再往远处看的时候,她看到远远有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在快速接近,越近宋菱就看得越清晰。 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正是今天来锻炼马术的纪挽霜,穿的还是练武时方便行动的服饰,在马背上微微压低上身直视前方,在策马接近这边时一拉缰绳让骑着的黑色骏马一跃而起越过栅栏,被劲装勾勒出来的腰身和黑马相得益彰,就像一张有力的劲弓。 等到越过栅栏渐渐接近马厩了,纪挽霜策马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纪挽霜拉了一下缰绳让马停下来,回头看向一身裙装出现在马场的宋菱,“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宋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怔怔地睁大眼睛。 纪挽霜:“?” 宋菱在纪挽霜疑惑的表情下猛得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深呼吸一下按住胸口,脸上一红,嗫嚅着说,“是、是有点事,纪姑娘你现在有空吗?” ——不可否认,在纪挽霜策马越过栅栏,以及拉缰绳回头的这两个画面中,宋菱是真的被飒到了,心脏都扑通扑通多跳了好几拍。 倒不是说性向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激动的。 拜托,美女姐姐骑马超帅的好不好,尤其是!纪挽霜的外表还是那种冷淡纤细病美人类型的,结果谁能想到她的武力值超高,这种反差也太绝了!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大概就是——林黛玉千里走单骑。 这简直就是宋菱梦中的女主角人设。 安临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走神发呆的穿越者二号心里都在想什么,她听穿越者宋菱这么说,倒是挺好奇她专门找过来是有什么事的,就干脆利落翻身下马,摆出侧耳细听的态度。 然后就听见宋菱旁敲侧击地说自己原先在别的地方见过刘广麟写的那些诗文,那些诗文应该不是他写的,作者另有其人,刘广麟的诗文来路不正当云云,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看样子是期待她站出来搞刘广麟。 有些天真,不过从人品上来看要比上一个穿越者好点。 安临在心中对其做出评价,纪挽霜马甲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诗风文风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单单靠你一人的说辞可没办法证明那个刘姓学子真的是通过不正常的手段获得那些诗作的,除非你能找到那些诗文的真正作者,对吧?” 安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宋菱。 就是这样,快帮朕把人才找出来吧! 或者想到用造诗集文集然后做旧的方法去打击穿越者一号也可以,最好默写诗文的时候记得把诗人连同朝代一起署名,这样她就相当于掌握一个人才名册了。 之前灌醉刘广麟时他说出来的那几个名字,急缺人才的安临回去之后当然也吩咐下去让人找了,但是除了她的爱卿浅才之外,另外的几个什么房世元,钟重山,江居景,魏寅这些名字,全都是查无此人,大概还没出生。 这不应当。 原本安临是打算尽快榨干刘广麟的利用价值后再从他口中审问出人才名单的,不过现在既然有了宋菱这个会因为刘广麟的文抄公行为而义愤填膺的穿越者,那么正好从她那里拿到名单也不错。 这样想着,安临在宋菱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开口说,“你想见皇帝吗?” 宋菱被吓了一跳,“见陛下?现在吗?可以的吗??”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安临眼也不眨地说。 “还、还是先不要吧,我根本没有做好见陛下的心理准备啊!”宋菱慌得一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不是想揭穿那个卑劣剽窃他人作品的人吗,如果能取得皇帝的信任,这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安临说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用怕,只要你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就会是最好说话的人,他向来喜欢有能力的人。” 这点宋菱是相信的,宣明帝的唯才是图、对有能力的臣子都特别爱重也是史书中都认证记载过的。 她就是慌啊。 但是能见到传说中的宣明帝哎!突然间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这里,要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而且既然宣明帝唯才是图,那她作为穿越者,多少记得一些后世的技术,凭着这些东西她是不是也能跟各种穿越小说中的主角一样,混个国师神女什么的当当呀? 这种类型的小说宋菱可喜欢看了。 怀着这种美妙的小期待,宋菱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去见皇帝。 一身劲装的纪挽霜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宋菱离开‘秀女’们活动的区域,前往书房。 一路上并不是没有碰到过宫人,宫人们原本是想拦的,但是纪挽霜这个身份安临早就吩咐过可以在宫中畅通无阻,他们看清人之后都纷纷行礼退去,等到了书房外面,王修文看到纪挽霜来到这里,颇有些意外地唤了一声,“纪姑娘?” 安临没有用纪挽霜的身份解释,而是直接用皇帝的身份在书房中抬声说了一句,“修文,让她们进来。” 王修文收到命令后恭谨地应了一声,然后含笑为纪挽霜拉开了书房的门。 宋菱在心中悄悄地哇了一声。 不愧是真爱的待遇,这就是内定的皇后啊! 后世网上众说纷纭的‘宣明帝是怎么与武德皇后相爱’的猜测可以破案了,有的人还信誓旦旦地分析说宣明帝是在武德皇后选秀入宫后有了交集相爱的,这态度哪像是入宫后才认识的,这明显早就相识相爱了啊! 宋菱悄悄转头看了一眼纪挽霜沉静秀美但唇角带笑的侧脸,心中直呼磕到了。 …… 不过当她跟随纪挽霜一起走进去,看到坐在书桌边的年轻帝王后,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就一下子消失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书桌上、以及书桌旁边的矮桌上都堆得满满的奏折,这两桌的奏折,背后就是宣国这一整个国家的运行,而那位帝王此时正一只手撑着脸,用另一只手在奏折上轻描淡写地写下几个字,又不知道在奏折上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短促地哼笑了一声。 宋菱下意识地收好目光不敢乱看,按照自己看古装剧得到的经验行了个礼,“臣女宋菱,见过陛下。” “我记得你是……”安临把目光看过去,装装样子回想了一下,“宋卿的孙女,宋菱是吧?” “是。”宋菱谨慎应声。 安临笑了笑,又以话家常一般的语气随意说起,“朕听宋卿时常说起家中孙女品学兼优,比之其儿孙都要优秀,朕倒是早想见一见,这些时日你在宫中待得如何?库房的县志可看过了?可有看出什么?” 宋菱听到‘朕倒是早想见一见’的时候心里先是下意识地一惊,心想‘难道是对她有意思’?但是很快她想起宣明帝的感情史和风评,想法立刻就从她下意识想到的感情戏方面拉回来,猜测宣明帝应该是惦记‘宋菱’这个人才。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宋菱心里颇有些心虚。 宣明帝期待见到的是原本能成为女官之一的,是个大才女的‘宋菱’,但是她穿越来了,说好的才女都没了。 宋菱悄咪咪地抬了抬视线,想看看宣明帝的表情,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纪挽霜在什么都没有说的情况下,直接向着书桌那边走过去,在书房中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顺手还从奏折小山的最上面抽了一本奏折打开看起来。 宋菱正要说的话一下子卡住了,呆滞地看着自然地看起奏折的纪挽霜,又看了看依旧是含笑看着自己,没有对这个行为有丝毫反应的宣明帝。 虽、虽然是准皇后,但是这还没有封后啊,直接看奏折真的没问题吗?! 御史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会疯狂上谏的吧?这真的是她能知道的事情吗? 安临见宋菱愣愣地看着自己另一个马甲发呆,开口正要说不用在意这个,才刚说了“不用……”两个字,就看见宋菱瞳孔地震后迅速低头,“陛下,我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只是因为今天奏折有点多,一心两用不想耽误批奏折效率的安临:“……其实看到了也没事。” “你和挽霜今日过来面见朕,是有什么事吧?”她意识到等穿越者宋菱主动开口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时间,索性直接开口把话题拉回正题,“但说无妨。” 宋菱端正心态,又一次描述了一遍刘广麟的剽窃行为。 这一次宋菱描述地详细多了,举例了好几首诗,还把真正的作者写这些诗时所经历的事情也给说了出来,保险起见她还背了几首很有名不过现在刘广麟还没抄到的诗文出来留作证据。 “既然这些诗文并非刘广麟所作,而是其他人所作,你可以将其原作者的名字一一写下来,朕派人将原作者找到与其对峙。”安临引导道。 “那个,陛下……我刚刚说的有几位已经不在了,”举例好几个都是后面朝代诗人的宋菱连忙说,“不过他剽窃的有几位还在,是杨盛,还有……” 在要说第二个名字的时候,宋菱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突然之间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宣朝其他出名的文人名字,话语断在了哪里。 怎么回事,她刚刚明明都还清楚记得的啊,而且在打算说出口之前她都还在心里念过名字,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不记得了?? 宋菱在宣明帝等待的注视下几次张口欲说,却总是在张口的瞬间忘记,冷汗涔涔爬上后背。 为什么说不出来?难道是有某种力量不想让她说出来,不想让她改变历史吗。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杨盛这个名字就能说出来? 宋菱尝试了好几次,安临就这样看着她的动作,也发现了她似乎说不了,心里有些许猜测。 在等待了一会儿后,安临故意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宋菱,沉吟片刻后说,“是什么让你无法开口?” “朕记得宋卿一家在琼安居住已有四十余年,你出生后应该从未离开琼安吧,你又是如何在其他地方见过真正写出这些诗文的人呢,宋菱。” “朕很好奇,你是真正的宋菱吗?”安临微笑间给予了宋菱很大的压力,“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决定逼一逼宋菱让其不得不说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样安临以后就可以直接理直气壮地让宋菱发挥她来自未来的知识。 而宋菱呢,在连续的‘心里咯噔一下’,在听到宣明帝最后说出那一句‘你是真正的宋菱吗’时,她已经都咯噔麻木了,心中升起一股‘果然还是瞒不过宣明帝’的想法。 伴随着这种‘总算来了’的想法,她反而心里一松,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破罐破摔自爆说,“是,我确实不是原本的宋菱,我来自千年之后的未来。” 有了这个开场之后,后面的话要说出来也变得轻易起来,宋菱为了让宣明帝相信,说出几个宣明帝这个时期应该已经打算实行但还没有实行的政策,“听起来大概很匪夷所思,但是我知道陛下您接下来打算让杨盛提出均田的制度并去实施,算清天下的隐田隐户,还打算让栖鹤殿的有几个秀女前往云州府收回云州府的控制权,还有先在琼安创办民学学府,之后再在各县也一一创办当地的民学学府……” 等宋菱一口气说完之后,其实一点也不惊讶的安临故意演出意外、由起初的不大相信到后面的被说中了的怀疑——这样的态度转变,还探究地问了些问题让宋菱回答,以增加她说辞的可信度。 安临心里乐开了花, 看宋菱对她接下来的政令的了解程度,历史学得大概还不错啊,这样的话应该比刘广麟好用多了。 正好宋菱在说完这些之后还补充了一句,“那个刘广麟其实也跟我一样,因为好的诗文流传到了千年之后,他就是这样剽窃到了那些诗文。” 安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沉吟片刻后问,“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来自千年之后,那你可会什么现在没有的东西?” 宋菱想了想自己会什么,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穿越小说中常见的穿越发财必备物品,“我会做香皂——就是一种可以涂抹在手上用来清洁的东西,还有口红,是口脂的另一种形态,还有玻璃——”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的数自己会的东西,还贴心地附上了介绍,没有注意到皇帝逐渐无语的眼神。 安临:你们这两个穿越者是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吗?你们老惦记着那香皂口红玻璃干嘛? 皇帝无语.jpg 好在宋菱后面还数了几个水泥制作方法、精盐制作方法、糖和酒,还有一些能丰富现在宣国百姓菜谱的菜式,比如豆皮溜肥肠什么的,也还算能用,没有跟一号穿越者技能完全重合。 帝后模拟器 第17节 等到宋菱说完了自己会的东西后,安临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她可以先回去。 宋菱露出大大松了口气的表情,又小心瞅了瞅还坐在那里的纪挽霜,安临这边事情谈完了也索性让纪挽霜站起来一起回栖鹤殿了。 等到她回去以后,安临翻开奏折,敲了敲模拟器面板,在q版小皇帝的身影出现在上面之后,她直接问,“刚刚那个穿越者为什么无法说出这个时代人才的名字?” 小皇帝目光朝纪挽霜马甲坐过的椅子那边飘了一下,很快回答,“那个系统,它说有模拟器的存在已经很作弊了,如果再让他们来自后世的人把人才名字都报出来就没得玩了,所以打了一个补丁。以后他们能说出来的就只有已经出现在你面前过的人,还没有出现的就没法主动说出来。” 结果还真是模拟器搞的鬼啊。 这样一来不就只能等每年一度的科举,要么自己出去溜达溜达捡人才了吗。 安临叹了口气,“你这系统还真是个事儿逼。” 算了,就当是游戏策划提升游戏可玩度的小计谋吧,禁言了就禁言了呗。 作者有话说: 双更~ 这波就是宋菱知道了安临知道她是穿越者,但她不知道屑皇帝也是 演起来了.jpg 第021章 这一天过去之后,宋菱仿佛一下子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就是跟纪挽霜跟得更紧了,俨然一副纪挽霜小跟班的样子,时不时拿来一份默写出来的手稿,献宝一样说‘这是刘广麟剽窃过的几首诗文的原作’(当然都是其他朝代的)‘这是xxx的制作方法,不知道陛下需不需要,为免忘记我先给默写出来啦’‘这是我记得的几个有用的政策balabala’。 可以说是很上道很懂事了。 对于安临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有效的刷存在感的方式,她也就默许了宋菱经常跟在纪挽霜身边的行为。 这样几天之后,眼看着在工部那边的刘广麟已经把初版的筒车和曲辕犁给做出来了,宋菱也交上来了不少东西,她就又一次召见了宋菱,表示,“你不是想出宫一趟吗,明天休沐你可以出去。” 宋菱一时之间十分惊喜,“真的吗陛下!” 她也没有什么‘明帝陛下为什么知道她想出宫’的疑问了,毕竟宣明帝的无所不能早在她穿越者身份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深深根植到宋菱脑子里了,所以她高兴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想起自己一个人跟刘广麟掰头不一定掰得过那个不要脸的,想了想后试着顺杆子往上爬了那么一点点,厚着脸皮伸出两根手指,“陛下您真的太好了!那个……就是我一个女孩子单独出去也不安全,陛下您能不能借我那么一两个侍卫啊?” 不用怕,只要你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就会是最好说话的人,他向来喜欢有能力的人!——宋菱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给自己打气。 安临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刘广麟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官员,并且刚刚做出了两样很有作用的农具。” “……好吧,臣女明白了。”宋菱失落地垂下头。 安临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拿着宋菱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交上来的纸张,对着其中一张关于宋菱记下来、但是写得不是很详细的作物和畜牧育种的条例说,“你写下的这个用杂交的方式提升作物与畜牧产量的方法看起来很有意思,不过过程模糊,恐怕农署的官员不易理解。” 宋菱小小声,“其实我对这个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是即使是你的一知半解,对农署育良种也有很大的帮助了。”安临温和地鼓励道,“这样吧,在琼安城外靠近村庄的地方有一处官田,是由农署管理的,等你这次出宫回来之后,每两天去一次城外的官田,把这份育种有关的方法带过去,协助农署培育良种,朕给你按农官的官职发放俸禄。如果之后有做出成果,便正式封农官官职。” 原本还想拒绝的宋菱心动了。 这可是公务员哎,宣朝的公务员! 虽然不算是铁饭碗,但是谁能拒绝一个进体制内的机会呢? 而且陛下也没有说让她一定就把杂交育种整出来,那个她反正是想也不敢想的,但是如果单单只是育种提升产量的话,宋菱她好歹也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知道孟德尔遗传定律、会算黄圆绿皱显隐性的人。 要知道一切育种的起点就是孟德尔遗传定律啊! 正常选育的话,只有挑选好有穗大、植株壮、单粒重这些有相对高产条件的品种,多杂交育种几次也能得到一个遗传相对稳定的高产良种了。 还有温室大棚、矮化品种、农家肥这些。 这么一数宋菱发现自己关于育种的知识居然也有不少,这些还都是从小到大漫长的学习生涯中潜移默化得到的。 宋菱的信心突然增加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宋菱没有再试图拒绝皇帝的安排,抓住了这个进体制内的机会。 安临满意了,并且很有行动力地当场开始写圣旨。 其实之前她就已经有勒令农署跟典牧署一样进行优选育种了,不过农业和畜牧这些事情,光是靠她在朝堂上远程安排还是不够,效率和效果都会很慢。 不说下面的农官理解能力和执行度的问题,这两个本来就是需要一些懂这方面的人去亲身躬耕养殖才有可能见成果的。 如果不是担心分散宋菱的精力,两头跑两头都不成,安临原本还打算让她一三五七去农署,二四六去典牧署的呢。 不然回头还是让刘广麟去养猪? 安临一心好几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写完了圣旨,正打算让宋菱领了圣旨出去,就看到王修文进来禀报,“陛下,祁将军率领的剿匪队伍返回已经到琼安了,祁将军在宫外求见。” 出去的两个金卡爱卿终于有一个回来了吗! 面对宝贝爱卿,安临当然没有不见的道理,开开心心地说,“准,直接让他来书房见我吧!” 王修文照常领命,安临心情不错地放下笔,目光一转看到宋菱还在书房里,就对她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去领块出宫的令牌自行出去就可以了。” 然而宋菱听到祁将军这个称呼,哪里还走得动道啊! 祁将军,宣朝能被叫做祁将军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祁冬寒。 被冠以宣朝战神之名的男人,同时也是宣朝的文武双璧之一,当然也是她男神。 好想看一眼啊!一眼就可以! 宋菱在心中大声呐喊着。 但是之前她都已经试着顺杆爬一次了,还被明帝无情拒绝,宋菱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大胆子说‘陛下我能不能留下来看一眼祁将军,我保证不会听到你们谈话的’,所以只好接过圣旨乖巧地退出书房。 安临侧目,看到这姑娘脸上变化多端还很好懂的表情,心想:穿越者二号多少是有点表情多动症了。 等宋菱退出书房后,她就开始了磨磨蹭蹭。 从宫外到皇帝书房与从皇帝书房到栖鹤殿是同一条路,宋菱相信自己在这多磨蹭一会儿,撑到祁将军经过这条路,总会有机会看一眼的。 给她带路的小太监奇怪地看到宋菱在这条路上磨磨蹭蹭甚至走起了太空步,表情逐渐奇怪,看着宋菱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么怪人一样。不过好歹宋菱最近也算是在皇帝面前露脸比较多的人了,小太监还是维持住了礼貌,关切地问,“宋姑娘,你可是身体不适?” “啊对对对!我脚有点不舒服,能让我先站这休息一小会儿吗?”宋菱连忙顺着说下去。 小太监有些为难,“这条路来往的都是贵人,要不我扶着宋姑娘再往前面走点儿?” 那不就没有磨蹭的意义了吗! 宋菱只好一边装不舒服走不动,一边顾左右而言他,终于在磨蹭到快磨蹭不下去的时候,她看到隐隐出现了一个高个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的武将,大概是进宫前已经把身上的甲胄给脱了,但是内搭的黑色劲装还没来得及换,衬得他身姿挺拔,剑眉下一双眼睛如寒星一般,而且光是看他大步走过来就可以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势。 给他带路的宫人反而比他落后不少,只能小跑着跟上来。 不过穿越过来的宋菱怎么说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因此看到祁冬寒的时候第一反应也不是像她身边的小太监一样被这气势所摄垂头避开,而是悄悄看了一眼,哎,又看一眼,心里满是激动雀跃。 ——啊啊啊啊,祁冬寒将军年轻时居然跟她想象的一样是个高马尾小将军,这波,这波是梦想成真啊! 而且祁将军和明帝差不多同岁,按理说他已经及冠,可以说是青年了,但是身上却仍然有种少年意气的感觉,这也太人间理想了吧! 呜,满足了!要是能再看到浅才男神也出现,那她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宋菱心中的小人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安详躺平。 大步流星地前往皇帝书房的祁冬寒并没有给站在路边心情疯狂波动的宋菱多少注意力,到达皇帝书房后颇有些不习惯地停下来,想起正常的流程请王修文通报,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进来’后才走进去。 在走进去的同时祁冬寒心里其实还在想,他现在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现在已经是皇帝了的君明。 祁冬寒,作为一进官场就从武将干起的人,他爹当然也是个武将,还是正一品的镇国将军。当年先皇还在,君明也是个不受宠皇子的时候,他跟其他文武官员的儿子一起进宫选伴读,当时也才七岁左右的祁冬寒一进宫就撞见了年幼的二皇子命人处罚宫女打到奄奄一息的场面,看不下去救了那个宫女,惹怒二皇子,二皇子叫手下的人抓住他要教训一顿却没人抓得住,最后还被他用一颗小石头击中膝盖摔倒……总之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年幼的祁冬寒没有成为太子和二皇子的伴读,而是成了三皇子君明的伴读。 哪怕后来君明已经不需要伴读,还从宫中被皇帝赶出去自己开府,祁冬寒和君明的来往也没有断掉,反而比在宫中来往地更多,就连君明和纪挽霜的暗中来往都有他做僚机帮忙打掩护。 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了。 但是两年前他们两人突然因为一件事发生了争吵开始冷战,祁冬寒现在其实已经记不清那件事是什么了,只记得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不知道那是君明为了让被拉来的穿越者成功取代身份不被他怀疑,而特意找理由和他争吵的,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开始的时候祁冬寒冷静下来,虽然觉得那次争吵是君明的错,但为了挽回友情还是主动去递台阶服软,结果君明都闭门不见。 而祁冬寒本人也是个十分骄傲的人,吃了几次闭门羹后火气也上来了,直接在君明府前拂袖而去。 就这样,两人都犟着不低头,两年都没有见面说过话。 谁知道有一天,昔日好友突然间就登基成皇帝了。 祁冬寒现在的心情就是复杂,很复杂。 抬脚走进书房后,祁冬寒公事公办按照臣子之礼觐见,“臣祁冬寒见过陛下。” “信竹,你来啦。”原本坐在书桌后的人很快从书桌那边走了过来,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态度亲近自然,就好像两年的疏远从未有过一样,“你跟我这么多礼做什么?来来来,到这边坐下说!” 祁冬寒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安临微笑着的脸。 两年不见,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成了皇帝影响就这么大? 祁冬寒站着没有动,黑亮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昔年好友的表情,却看见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信竹你还记着两年前的矛盾吗?朕……我知道是我错啦,是我没道理,我对不住你,信竹你就原谅我吧?” 祁冬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你从哪儿学的这么说话的?” “嗯?”安临顶着小皇帝的脸一脸无辜。 “……算了。”祁冬寒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闭眼叹了口气。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他一开始不知道怎么面对昔日好友的尴尬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无声化解,祁冬寒恢复了以前的态度,决定先说正事。 “这次剿匪和顺利,匪寨里两千余人,除了匪首和匪寨二当家三当家以外,活捉了一千五百人,缴获黄金二十万两,匪寨中有自置田地一百亩,我留下了几支队伍守在匪寨,后续附近的府县派人接手就可以撤回来了。”祁冬寒将结果一一说出。 安临眼睛噌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缴获黄金二十万两!还有田地一百亩! 国库空空的贫穷皇帝听到这段话时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这两个。 这可以说是安临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以来,国库的第一笔进账,其余时候就只有支出、支出、还是支出。 安临在这一瞬间心中都要升起一股子感动了。 ——我的金卡武将,居然能主动给我的国库搞钱,开源增加收入,这也太棒了吧! 原本只是因为他金光闪闪的数值,以及小皇帝的恳求才哄一哄祁冬寒的安临,此时此刻对祁冬寒的好感一下子upup拉满,变得特别情真意切起来。 不过…… “一个普通的匪寨,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黄金的?”安临高兴之余也没有忽略这其中的疑点,“我记得这匪寨的匪首原本是渠县一个杀人犯,在被捕之前逃跑遁入山林做了强盗,其余人要么是地痞流氓,要么是被劫走的农人,单靠几年在路上抢劫就能积攒这么多黄金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祁冬寒面色严肃,“我率领部队占领匪寨后,从匪首的房间中搜出了几封信件。” 帝后模拟器 第18节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几封信件递给安临,在安临接过去打开看起来之后才继续说下去,“这是一些商人与匪寨勾结的通信,那些商人每年都会给匪寨一笔银两,然后将他们想要解决的人和对手的行踪告知匪首,匪寨就会为那些商人富户解决掉他们想解决的人。并且,我还从匪寨找到了这个。” 祁冬寒摊开手,上面是一封任命状。 写的是任云州府知府,时间是安临登基的一年多前,应该是老皇帝任命的云州府知府。 但是从这封任命状在匪寨被找到,可以看出那个被委任的官员根本就还没到达云州府就已经被劫杀了。 “又是云州府……”安临看着这两份东西,连国库刚有入账的高兴情绪都被压下去了一点,目光中透出若有所思,“看来和山匪勾结的可不止商人富户,还有硬生生在云州府知府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那个知府啊。” 云州府在宣国这块土地的地理位置上,差不多可以对应安临穿越前蜀地,可以说是一片十分适合种植的天府之国,再加上有那些胡来的商人,云州府知府贪的钱估计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吧,但是与此相对的,云州府的百姓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安临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书房中悬挂的实体地图上。 想再剿一波匪,想抄家补充国库。 “信竹,朕打算在两年以内拿回云州府的掌控权。”安临开口说。 祁冬寒也应得很果断,“给我兵马,我去给你拿下。” “不,目前不能强攻。”安临思考着摇摇头。 云州府知府和那些大商人掌控了云州府太久了,如果突然进攻云州府,最先遭殃的还是百姓,而且就算经过大量损耗打下了云州府,深受那些商人胡乱改动物价困扰的云州府百姓们也要面对一下子崩溃的市场,这其中的损失太大了。 安临早先就已经想出了一种更能平安过渡,减少那些商人没了之后对云州府市场影响的法子,只等机会成熟了。 祁冬寒听到安临嘴里嘀咕着‘市场崩溃’‘市场调控’这些他听不懂的话,迷茫了片刻后索性让它们从耳边过,直接说,“那如果有需要领兵的事直接交给我就行了。” “好,一定。”安临回过神,笑了一下,“正好这次信竹剿匪成功还带回了这么多赃款,查出云州府知府以及商人富户与山匪勾结的事情,立了大功,就从委属护军参领升为步军校尉吧——好好干,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封你做大将军了。” 这是安临心里的大实话。 “那我是不是该说遵命?”祁冬寒低声笑了一下,意气飞扬的面孔浮现出了傲气的神采。 …… 等到跟祁冬寒交流完送他离开,安临坐回到书桌前,把模拟器地图切到国库去看了看新入库的二十万两黄金,又开始发愁计算筛选农业和畜牧业良种,以及在各个州、县、村子配置筒车和曲辕犁所需要的资金时,没事不会轻易蹦出来的q版小皇帝突然蹦了出来。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了?”安临随口问了句。 “你为什么要那样和信竹说话?”小皇帝憋了好久,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听起来好奇怪。” “我说了那么多句,你说的是哪句?” “……[我知道是我错啦,是我没道理,我对不住你,信竹你就原谅我吧?]。”q版小皇帝有些艰难地重复出来这句话,“我根本不会这么说话,信竹要是发现不对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嘛。”安临笑眯眯地把q版小皇帝从站立的地方拨开了点,点进被他挡住的地图位置,“我可是在帮你哄你朋友好吧?——这虽然不像你会说的话,但是我会说的话呀。放心,我心里有数的,你那系统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不是你的。” 小皇帝懵了一下,疑惑的眼神仿佛像漫画中一样变成了豆豆眼。 安临笑而不语。 傻孩子,居然还没有发现他那个系统会刻意模糊不合理的地方吗?要论熟悉的话,王修文应该是更熟悉君明的人才对,她都那么多次故意在修文面前视线移动去看模拟器上的地图了,这就算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了。 安临看着小皇帝那从懵懵的到若有所思的表情,其他的也没有多说,看了一会儿地图后直接问,“什么时候可以册封皇后?是需要我举办个宫斗比赛吗?” “似乎没有固定形式,只要在某一方面脱颖而出就行。”小皇帝说。 安临听完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一个损招。 作者有话说: 也是二更~ 可恶,屑皇帝哄小将军的话怎么看起来有点渣了 不过是故意的w 下章就入v啦 推推预收—— 《靠人外控成为星际巨星是否搞错了什么》 方鹿是地球上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意外之下抽到了参加星际大型综艺,《宇宙恋综》的名额。 在参加这档综艺之前,方鹿听说嘉宾里非人类很多,反而是人类最稀有。 方鹿:“好耶,福瑞控狂喜!人外赛高!” 然后她一看嘉宾名单—— 嘉宾一号,一个无人星球意识的化身,被称作星球之母,是个几百米高超大版植物系长发包容男妈妈 嘉宾二号,居住在黑暗森林中有着盘羊角的,机警邪性的半人羊 嘉宾三号,钢铁城市里野性且胸肌发达的人造狼人 嘉宾四号,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出土的会动的机甲 嘉宾五号…… 方鹿战术性沉默了一下,“虽然人的xp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 节目组:啊?要退出吗? 方鹿:不,倒不如说更兴奋了w * 女主是个沙雕+福瑞控+恋爱老司机 好像没怎么见过星际恋综文,尝试一下~ 本文又名《奇怪xp成就星际巨星》 《福瑞控的不会就我一个吧?》 既然是恋综,照例会有直播+网友讨论元素 一季节目换一个男嘉宾,并且换地图(指换个星球生活) 过程有阶段性1v1甜甜恋爱,结局有没有在一起的cp不一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恋综事恋综毕,毕竟有生殖隔离:d 第022章 安临可没忘了, 皇后模拟器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小皇帝说过这系统揉入了什么宫斗游戏的精髓,说要成为宫斗的胜者什么。 所以这‘某一方面脱颖而出’的‘某一方面’可就讲究了。 安临也是想起这一点, 才把原本想的比武啊、搞个体测比体能啊、比批奏折速度啊、扛鼎啊、……好像混进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总之把这些已经算是有点损的主意给划掉了。 不然以那个系统在奇怪的方面过于讲究的风格,没准安临计划到一半它就突然打个补丁说这样不符合宫斗定义,要求重来。 君不见她原本可以早早到手的一大批人才就这么被搞没了么。 所以安临就索性一步到位, 决定搞个符合‘宫斗’含义的‘脱颖而出’。 ——娘家实力。 在空白的纸上写下这几个字后,安临得意地对q版小皇帝挑了挑眉,“怎么样,这个不错吧?你去问问那个系统,这个够‘宫斗’了吧?” q版小皇帝的表情有些疑惑,“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是选皇后, 那当然也要看皇后娘家对宣国的贡献和工作态度了,所以我打算先弄个绩效考核, 以她们直系亲属的绩效来选皇后。”安临兴致勃勃地说。 一些宫斗有关的影视剧文学作品中, 不是经常有哪个妃子的娘家势力大就跟谁睡、就宠谁,为了保护心上人还得推个靶子出来的情节嘛?虽然安临觉得那种皇帝属实是有点废物了,想跟谁好还得看人脸色,不过这也不妨碍她从中获得灵感, 用官员绩效来决定封后人选啊。 当然了, 她也会好好督促纪尚书必须要绩效第一。 按照进宫的十个姑娘在朝当官的家里人数值来看,纪尚书只要不偷懒多加加班, 绩效拿到第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的, 只要不偷懒。 ——这样压力就给到了老肩巨滑纪尚书这边。 这天纪尚书就跟往常一样准时下班,慢悠悠地在街上吃了个肉馅的炊饼, 又给夫人带了支精巧的簪子回去。 夫人收到簪子正高兴着, 纪尚书熟练地准备好了赞美的说辞夸夫人, 就看到家里的门童匆匆忙忙跑进来,把手里的信件递给他,“大人,三小姐传信回来了!” “什么?快拿来看看!”纪夫人连忙放下簪子拿过信展开看了起来,纪尚书也凑过去和夫人一起看。 这封从宫里传出来的信十分言简意赅,简单地问候了一下他们的身体就说起了正事,说皇帝为了让皇后人选令人信服,准备以秀女家属为官的态度以及贡献作为选后的标准,然后又在信中表达了一番自己对皇帝的深爱,以一个懂事女儿的口吻说辛苦父亲好好努力一下,满足她这唯一一个愿望。 “嘶——”纪尚书看得太认真,一不留神扯下了自己的一根胡须,疼痛皱眉之下表情有点迷茫,“夫人,你说这是认真的吗?” 他听说过因为娘家势大封后封妃宠爱完全的,却压根就没听过有因为臣子工作努力给他女儿封后的啊!女儿在信中的口吻虽然认真,但是这个绩效考核真的是认真的吗?! 看完整封信件的纪夫人却是感动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给了他一个白眼,“霜儿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 “纪正卿我跟你说,霜儿从小到大也就求过你这么一次,你要是敢给我拖霜儿的后腿,你看我不要你好看!” “不是,夫人,我是想说……” “好了,你不用说了。”纪夫人神色一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都听说了,其他人都会在下值之后主动留下多工作一会儿,只有你天天都是到点就走了,对吧?” 纪尚书额头滴下一滴冷汗,解释说,“那是因为冗余的工作都是由下面的人完成的,夫人你也知道我是尚书啊,只要做决策、分配任务给下面的人,大多数事情都是在与陛下议事的时候就讨论好了,处理完政务干坐那儿也没什么用啊!” “而且陛下也是体恤我们老臣……”纪尚书还在辩解着。 “这个吧,其实也不是很体恤。”用纪挽霜的身份送出信件后,就把地图切过去暗中观察的安临听到这话,嘀咕道,“朕觉得比起其他几个七八十岁的老臣,六十出头也不算很老吧,看纪尚书平时上值处理政务还挺有余力的样子。” 还能每天下值逛逛街吃点小吃呢!还能每天挑不同的东西带回家讨好老婆呢! 嗯,这样压榨起来安临也理直气壮。 那边纪府里,纪尚书好不容易说服夫人再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正准备写个条子送进宫,问问女儿那封信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其他含义,而非字面上表达的意思。 结果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皇帝就正正经经地宣布了这件事。 其他官员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不过这次选进宫的满打满算也就十一个人,基数小,跟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关系,所以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甚至有几个女儿或是孙女进宫的大臣还挺高兴,觉得不看家世只看这个的话自己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只有纪尚书,心情复杂成被猫抓乱的毛线团。 因为在这一刻,必须要卷过别人的压力好像一座山一样啪一下子就压到了他的肩膀上。不仅是因为女儿信中的恳求,也因为皇帝曾在议事房表示过属意封他女儿为后,这件事情当时在场的老臣们都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那个所谓的‘绩效’没有超过别人,老同僚们怎么看?陛下怎么看?会不会想‘朕都说过要让你女儿当皇后了,这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你却不愿意努力一把,纪尚书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朕有意见?’ 等到下朝下值回家后,连他儿子都听说了这个旨意,特意回家一趟跑过来对他说,“爹,为了妹妹你可得努力啊!” 纪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夫君,为了霜儿的幸福,你要好好努力啊,接下来一个月不到戌时正点(晚上八点)你就别回家了。” 帝后模拟器 第19节 纪尚书只好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点头,“当然,为了霜儿的幸福。” 纪尚书能怎么办,纪尚书只能在每天处理完当日的公务之后,再去把以前有遗漏、或是积压之后不了了之的事务翻出来重新处理,不止提前准备好了封后大典该做的准备。在此期间,纪尚书忙碌之余看到其他几个老臣悠悠闲闲的样子,心下不爽,暗搓搓地给他们排了几场太学讲课。 而宋晋源则是在皇帝的授意下趁这个机会去找了纪尚书商量民学的事。 如果是别人说也就算了,纪尚书顶多打哈哈过去,绝对不会当这个出头鸟,但偏偏跟他说出这件事的,是为了帮他说话而被皇帝抓壮丁的宋晋源,这民学的主意背后还有皇帝的意思,纪尚书只能谨慎地表示可以先选一个县作为试点。 比起从无到有建造学院,可以先试试扶持一个私塾收为公有,并对私塾老师进行培训,然后另外挑选一些有教书能力的举人聘为老师派去私塾教书,之后再随着学生的增加慢慢扩大‘私塾’转变为‘公塾’,也就是民学。 这样民学刚开始举办的时候,也不至于引起官僚世家的注意和反对。 纪尚书和宋晋源讨论了许久才讨论出这么一个方案,可谓是操碎了心。 既然礼部有了这么一个突然发奋努力起来的尚书,下面的人总不可能拖着不去办吧?所以礼部的其他人也只能加快办事速度。 这样的结果就是礼部尚书一个人忙起来,他手下的整个礼部也都随之更忙了。 其他秀女的家人一看,礼部尚书都这么努力,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于是无论是在哪个职位上的秀女娘家人,也都纷纷卷了起来,而他们的同僚看他们这么一卷,心里难免会升起点危机感和紧迫感,无意识地也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内卷的大车轮就这么裹挟着无数人往前碾了过去。 计划通皇帝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批着奏折给自己的皇后号加了两个时辰的练武套餐。 武力值喜+1 * 五月一十一日。 解决了临芳诸事的杨盛,也带着他的母亲、被解救的小姑娘二丫,还有一串护送他往返的侍卫、暗卫回到了国都琼安。 二丫小姑娘乍一到达繁华的国都,周围的街道和景物都比之临芳的小村庄要高大繁华得多,她就像一个突然从洞穴里被抓出来的受惊小动物,脸上的表情紧张地紧绷着,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两边的衣服缝,外面只要有人动作大点从马车旁边跑过,她都会忍不住把身体往里侧挪一点过去。 但是饶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把目光从帘子缝里探出去,看着一切对她来说十分新鲜的东西。 “二丫,放松些,别害怕。”杨母发现小姑娘的害怕,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她,从马车内的小桌子上拿了个糕点递给小姑娘,“来,吃点东西就好了。” 二丫抿了抿唇接过,小声说谢谢。 跟在马车旁边装成普通侍卫的娃娃脸暗卫耳尖听到车里的动静,闲得无聊戳了戳旁边的另一个暗卫,“你说这小丫头胆子这么小,回头见到陛下会不会哭出来啊?” “我记得殿前失仪也是要被罚的吧?” 另一个暗卫不堪其扰,冷着脸说,“这不是你需要关注的。” “哦——”娃娃脸暗卫悻悻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御鸽放回去的时候你给喂饱了的没?要是没喂饱飞到半路下去找吃的耽误消息,回去大总管可是会把我们三个一起罚的哎?” 另一个暗卫:“……”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深呼吸,“不要以为你是大总管的徒弟我就不会打你。” 娃娃脸暗卫露出真切的疑惑表情,“我只是问问御鸽,为什么就要打我?而且你又打不过我。” 过了一会儿…… “所以御鸽到底喂了没啊?” 队伍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暗卫三号,见状直接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 等到杨盛这边安置好了之后,安临掐着点召他进宫,顺便也让他带上从临芳带来的小姑娘二丫一起来。 虽然临芳发生的事情她实际上一清二楚,不过还是要意思意思问一下,正好也可以听听浅才角度的看法。 随着通报与觐见的声音响起,安临往书房门口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当然是浅才,然后往下看,是躲在浅才后面,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二丫 文治1 军事1 学识5 武力7 政治1 管理15 野心0 忠诚20 心情69 声望1] 不出所料,是与其他小孩子差不多的数值,学识的5代表刚刚开始识字,只认识一些简单的文字,1点的数值更像是随便给的安慰分。 安临的表情没变,目光往下面两行多出来的文字上看过去。 [特质:好奇心,创造力 特长:木工精通] ……创造力! 等等,是创造力哎! 安临第一眼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过了几秒重新再看一眼,以免是自己看错了。 木工精通也就算了,这小姑娘好歹是木匠的孙女,有这个特长不算出乎意料,但是这个[创造力]一出来,短短几秒内安临的脑海中就闪过了无数发明家的名字,并且完成了从铁器时代到工业革命再到现代化社会的完整联想……咳,一下子想得太多了。 不过从那个特质为[直觉]的李笙被她安排到大理寺之后破解过的所有案件来看,一般应该都是特别突出的属性才会形成特质,也就是说二丫小姑娘要是放到墨家,最起码也会是被当做墨家巨子接班人来培养的人才了! 数值低算啥,有这个特质谁能说这就不是个金卡了? 安临的目光顿时变得感动而热切。 “陛下,这个女孩就是小柳村孙贞的孙女。”杨盛顶着安临热切的目光开口说明情况,“孙氏夫妻以及蔡家的参案人员都已经由临芳县衙捉拿归案,此外臣查出蔡家收拢有二百二十余亩未在户部记录的田地,隐户四百五十六人” “辛苦你了,浅才。”安临正了正神色,叹息道,“只蔡富户一人就占了临芳这么多的田地,余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隐田,又有多少蔡富户。” 杨盛想了想,说,“农人看天吃饭,但凡遇上干旱、洪涝、蝗虫等天灾,但凡有一年收成不少,承担不起赋税,就一直会有人卖身以求生存。” “是啊。”安临说到这,突然话风一转,“浅才,你觉得临芳县令如何?” “非大善,也非大恶,办事只求不功不过。如果不是您要管这一次的事情,他恐怕就什么都不会看到了。”这一个问题杨盛回答起来比前面的要快上不少,可以看出他早就对临芳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有数。听到杨盛这么回答,安临倒是突然想起之前在地图中看到过的,蔡管家见到杨盛时那奇怪的态度,于是她顺便就问了一嘴,“浅才与蔡家可是旧识?” 杨盛犹豫了一下,“蔡家那个少爷叫做蔡奖,原本与我在同一个私塾念书。临芳有一名致仕的大学士,名为霍弘方,霍先生偶尔会来私塾讲学,我时常会去请教霍先生不懂的问题,后来霍先生收我为学生,蔡奖认为是我抢占了霍先生收徒的唯一名额,就找上我威逼利诱想让我让出霍先生学生的名额。” 安临懂了。 而且看那个蔡管家当时见到浅才的反应,想也知道浅才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肯定是想办法好好反击了仗势欺人的蔡家,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吧。 安临又跟杨盛聊了些其他的,等到两人聊完一段停下来的时候,一直躲在杨盛身后的小姑娘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出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安临,“你就是陛下吗?” 明明杨盛刚刚已经叫出来过了,她也还是认真地确认了一遍。 安临也低下头与她未来的小发明家对视,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我是。” 在这一瞬间,尚且年幼的小姑娘睁大眼睛,把面前这个微笑着的人,与救了她的那些大哥哥们口中的‘陛下’对应了起来。 他们说,“小丫头,黑无常是收人性命的,我们可是来陛下派来救你性命的。” 在她年幼简单的认知中,收人性命的黑无常是存在于传说中的鬼神,那么来救她的陛下,也应当是另一个神明吧? 可是这样的话,她想要送给陛下作为感谢的东西不就没有用了吗? 小姑娘沮丧地低下头了。 安临眼睁睁看着她的发明家小姑娘数值那一行中,忠诚突然一下子从20窜到了90,心情却一下子69跌到了10,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坐过山车呢? 这么毫无征兆的波动,就算她想哄哄她的小金卡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哄起啊! 最后还是杨盛想起带二丫进宫前自己母亲给她挂腰上的小荷包,还有二丫宝贝地往荷包里塞的东西,开口提醒道,“二丫应该是有东西想送给陛下吧?” “咦?是什么?”安临好奇地问。 小姑娘在安临好奇的目光中扭扭捏捏地从荷包里掏出几个小球,双手捧起来递到她面前,一双眼睛里满是亮亮的期待,“是我做出来的小球,很好用的!” 安临接过来在手掌中滚动着看了看。 这个东西,她记得是小姑娘被她伯伯追的时候丢出去的,看效果有点像烟雾弹,不过这几个小球外壳都被小姑娘涂成了不同的颜色,难道不同颜色小球的效果都不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 还有一章 受伤的只有纪尚书(x) 所有大臣都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023章 在小姑娘的解释中, 安临才知道,原来白色小球中装的是面粉混合物,蓝色小球里装的是一种蒙汗药, 绿色和黑色则分别是药草粉末和金属粉末,属于是可攻可守还能疗伤了。 还挺多功能的,虽然安临本人可能用不上, 不过可以给纪挽霜那个号留着先。 安临欣然收下这一堆小球,“谢谢,我很喜欢。” 小姑娘脸上一下子出现了很好懂的高兴表情。 “那么以后二丫就留在宫中吧,正好宫中有可以教书习字的人,你就先跟着她们学习多认点字,等朕要办的新学院好了就让你去上学, 好吗?”安临思索了一下小姑娘的去处后,很快做出决定, 温声询问她自己的意见。 二丫懵懵懂懂, 但也乖巧地点点头。 安临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毛绒绒的手感还怪不错的。 然后一抬手就虚空穿过小姑娘头顶上的‘二丫’这两个字,目光略微在这上面凝了一下。 她自己是别人叫什么都无所谓,就算是用小皇帝身体自带的这一把子矜贵声线叫出‘二丫’‘狗蛋’‘铁柱’这些名字也无所谓,不过既然以后小姑娘要在皇宫中生活了, 顶着二丫这个随处可见的名字好像是有点草率了, 安临怀疑孙木匠根本就没有认真给孙女取名字。 她可是小金卡啊! 于是安临想了想,说, “既然以后是读书人了, 二丫就作为小名来喊吧,得有个正经的大名才行啊, 二丫你有想要的名字吗?” 小姑娘一呆, 迟疑, “……翠花?” 安临沉默了,沉默中看向她身为状元的爱卿,示意他来想一个好名字把这翠花给顶下去。 状元郎跟她对视片刻后撇开了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算了,朕来想吧。”安临叹了口气,在脑子里思考片刻后想出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名字,“就叫阳毓好了,钟灵毓秀的毓。” 安临自觉自己取名字还是取得不错的,不管是阳毓,还是栖鹤殿这个她来了之后取的宫殿名字,都算是表达了一种美好的祝愿。 安临怕小姑娘不知道毓是哪个毓,还专门从书桌上一堆奏折下面抽了张纸出来,把‘阳毓’这两个字写下来给她认一认。 “阳毓。”小姑娘小声念了几遍,发现她原本觉得已经很好听了的翠花一点都不香了,认真地把这两个字记下来后,点点头重复,“我的名字。” 她头顶上的[二丫]也随之发生变化,笔画简单的两个字开始渐渐变淡被擦去,[阳毓]这两个字则是落在了名字的位置上。 安临:还能这样? 帝后模拟器 第20节 她光知道数值会变,没想到居然连名字都会变吗? …… 安排好她的未来发明家小姑娘,安临让候在门外的小太监带阳毓去栖鹤殿找纪挽霜,打算以后就把阳毓交给纪挽霜那边来安排。 皇后模拟器的职能范围是整个后宫,通过模拟器就可以对整个后宫的各方势力进行调配,并且实时掌握后宫各处的所有动向。 这个功能吧,本意估计是方便皇后管理其他各宫妃子的,但是安临又不需要后宫有其他人,所以这个对后宫各方势力的管控,安临是打算回头把某某宫殿改成暗卫谍报部门,某某宫殿改成专门制造工部不方便直接制造器具的天工部,某某宫殿改成内务财政办公中心等等,相当于是在后宫搞个小六部供皇后使用,女官们也可以先放在小六部使用。 阳毓这个未来的小发明家,基本已经可以内定天工部了,先让她多识点字,把字都给认全了,毕竟很多发明的灵感是可以从书籍中找到的,回头再专门给她安排几个优秀的工匠一对一名师辅导。 也可以让她多跟宋菱相处相处,早点接触来自未来的思维,应该也会有助于开阔思维提升创造力吧? ——总之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安临已经给未来小发明家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等到阳毓离开了书房,安临这边又恢复了谈正事的氛围。 “那二百二十余亩隐田与四百五十六名隐户,临芳县令那边可有重新做出安排?”安临让话题回到这上面。 “未曾。”杨盛说,“县令的想法是让隐户返回卖身前所在的地方继续生活,但是没有田地就没有生存来源,这样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四百五十多人又会重新把自己给卖了,所以我返回前提议先雇佣那些隐户继续耕作收回的隐田,等到朝廷这边的安排下来之后再另行变化。” “蔡家抄家所得三十万两白银,其余的都是店铺与田地房屋地契,用这些来雇佣隐户耕作,县衙并不会有多少负担。” “浅才的安排正恰当!”安临听完后有些高兴。 因为浅才的想法正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到了耕种季的时候,从农署那边分出一些去年培育积压的良种运往临芳,用那二百多亩的隐田先把去年的良种种上,收获新种子后就地在临芳分发给农人消化掉。 “正好,临芳这一次缴获的隐田隐户就由浅才来安排吧,这件事你就直接与户部侍郎和户部尚书对接,不用走中间的其他各级审批,朕给你写封圣旨。”安临这皇帝贼能处,圣旨说写就写,当即就走到书桌前抽出来一张空白的圣旨写起来,杨盛都来不及说其他的。 ——这位陛下的性子,未免也太奇妙了点。 这位性格准确来说大概有点孤傲的状元郎,心中略带一丝丝烦恼地想到这句话,感觉自己从上一次接到那封亲近肉麻的圣旨后又一次刷新了对皇帝的认知,不过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反感。 毕竟有谁能拒绝一位君王仿佛无条件一般的信任呢? 况且杨盛也并不是迂腐到认为新入官场的人就该老老实实熬资历,不能跨级完成任务的人,有才能的人本来就会比一般人更多几分傲气。 事情就这样逐渐走上了正轨。 …… 几天之后,年轻的状元郎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他回到琼安之后,经过短短的那么几天时间置办房屋处理家中琐事,等处理完了之后自然就得去上值了。 他的职位有两个,一个是翰林修撰,一个是户部员外郎。 前一个翰林修撰也就算了,左右不过是修修国史、实录,给经史写些编注,所以他一般是上午去翰林呆半天,下午去户部上值。 但是当他下午到户部上值之后,杨盛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整个户部,从他进来坐下,到各部规定的下值时间,从始至终都处于一种高强度的工作氛围里,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就连去解决内急也都是在半壶茶时间之内解决的,每张案桌上的纸张都堆成了小山一般的高度,等到临近下值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收这些公务,通常都是要十来个人搬个两三趟才能搬完。 就连带杨盛熟悉户部的人也没能跟他多说几句话,直接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户部各事项与工作安排。 常常杨盛处理完一张文书抬头休息一下的时候,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同僚在纸上唰唰唰奋笔疾书根本不带停的,有的甚至写得控制不住表情都要面目狰狞了。 杨盛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处理完皇帝交给他的临芳事务后又另外分到的户部其他事务,上面的公务基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让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才刚入户部,分配工作量的人特意给他少分配了点好让他适应环境。 于是他专心认真地处理起剩下的这些公务,处理完之后还有多的功夫去根据公务中的内容思考分析朝廷的现状和地方情况等等,并且如果有的公务是前面有人处理过,然后一层层传到他这来的,他解决完自己的部分还能看看前面别人处理的部分,把一些不大合适的处理方法记下来,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就这样,杨盛在来户部上值的第一天,就已经对户部经过他之手的一些事务心里有数了。 但是等到下值的时间,处理完全部公务的杨盛都打算起身走了,却发现户部的同僚们好像……没有一个人有起身离开的动向。 同僚甲:加快了书写的速度,大概是因为脸部肌肉也在一起用力,而显得表情更加狰狞。 同僚乙:刚处理完桌子上的一堆公务,整理好那堆公务抱着去里面,过了一会儿之后又面带微笑地抱了一堆新的公务出来。 同僚丙:眼睛下方泛着点黑色,笔尖落笔看起来都有点虚浮,努力跟收文书的人说,我真的快好了,只差一点点了,再写几个字就行了! 杨盛看着这一幕幕,突然回想起自己那天在皇帝的书房面见皇帝的时候,也曾看到过皇帝的书桌上堆满了奏折,旁边还摆出了个小矮桌,也堆满了奏折。 在这么一堆同僚中间,桌上空空起身准备离开的杨盛,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杨员外郎,你公务办完了要回去了啊?”有个同僚正好抬了一下头看到他站在那,顺口问了一句。 “都处理好了……酉时一刻(17:15)不就是下值时间了吗?”杨盛表情难得有些疑惑,奇怪地问,“你们这是留下来做什么?” 杨盛说完之后却见那个同僚不赞同地摇摇头,谴责地看着他,“你这个年纪下值回去,怎么睡得着觉的?”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学霸就会喜欢内卷的工作环境了吗? 杨浅才:不,并不会。 同僚面目狰狞:可恶啊,我要卷死你们! 第024章 再说那宋菱, 她在没禁住诱惑成为公务员后,就经常出入皇宫,隔一天就要去农署上一天的班。 在这种情况下, 她也还是坚强地没有放弃与那个抄抄怪穿越者掰头的打算。 第一次拿到皇帝特许出宫的时候,宋菱气势汹汹出了宫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文抄公人在哪里,花了好长时间才打听到他是在工部任职, 那个时候都已经快到皇宫关门的时间了,宋菱打听到了也没有时间奔去工部掰头,只能先行回皇宫。 后来几次时间上倒是来得及,但是——她都已经在工部外面蹲守了几次了,也都被琼安巡卫盘问过好几次了,却从来没有见到刘广麟出来过。 哪怕她都已经问清楚了各部下班的时间都统一是下午五点十五分左右, 但是在她蹲守的几天里,到了下午五点十五分了, 别说文抄公穿越者了, 任何一个工部官员都没有出来过。 在这一刻,宋菱产生了与她男神一样的疑惑: ——你们不是这个点下班的吗?你们完全不下班是吗? 同时心里也升腾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个文抄公是不是……工作过于努力了?可恶,明知道宣明帝最喜欢的就是认真工作并且有能力有效率的官员了,他这么努力不就衬得她太过不努力了吗?! 她必须得在明帝眼中比那个文抄公更有价值才行! 这么一来宋菱也没法直接闯进工部去掰头, 只能一边在农署工作, 一边暗戳戳地憋着一口,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有本事就一直待在工部别出来, 别让我抓到机会套麻袋’。 这个机会来得其实也很快。 这一天宋菱出宫去农署的时间正好赶上了六部休沐的时间, 她在宫外花钱盯着刘广麟的小眼线提前两天给她传了消息,说刘广麟在休沐那天在某酒楼订了位置。 这下宋菱可不就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吗! 她直接连夜策划三大页掰头计划, 策划完之后回头一看, 却发现这个计划还是有很多漏洞。 首先就是, 她这边没有套麻袋的武力保障。宋菱能花钱雇人盯梢,却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帮手啊,跟陛下借侍卫这个上次已经试过了,陛下完全是一副不偏帮的态度。 宋菱苦恼地思索着,想着想着脑子中又一次浮现出纪挽霜的身影。 也许、可能、大概……她可以试试看邀请皇后一起出宫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不去了。 宋菱辗转思考了很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定去邀请纪挽霜了。 而另一边,纪挽霜正在跟王修文继续习武——当然不是在所有人都可以去的练武场,而是将场地转移到了暗卫们训练用的更隐秘的练武场。 在把竞选皇后的压力转移给纪尚书和其他姑娘们家人的这段时间里,安临本身为了尽快提高武力值也做了不少努力,因为如果要在武力值上脱颖而出的话,其他几个姑娘里,有一个出身将门的姑娘武力值有50,她起码也要在封后之前达到这个数值才是。 现在纪挽霜的数值,其实武力这一项已经稳步提升到了48,她在每天锻炼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一种提升上的桎梏感,再往上提升一点,等到了49的时候,大概就是一个小瓶颈了。 50则是普通人强身健体所能达到的一个极限。 但是到底该怎么突破这个极限,继续往上提升呢? 安临抹掉纪挽霜额头上出来的汗,虚握了一下外表上看起来纤细的手掌,然后将目光看向武力值高达90的王修文。 好在这里有个突破50的人在这呢,别人不一定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挽霜不管怎么练都一副病弱纤细的外表,王修文教纪挽霜这个马甲练武的时候好像总有点收着……肯定不会是因为害怕把皇帝心上人练成个金刚芭比肌肉猛女吧? 你说是吧,修文? “我好像已经隐隐触及到一个瓶颈了。”于是安临开口说,“最近就算加大了训练的量,提升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很多。” “这都是很正常的,练武这件事本来就是越往后越难,纪姑娘的提升速度已经比常人快了许多倍了,虽不知这是为何,不过练武一途有时候前进太快反而并不是一件好事,还是要稳扎稳打。”王修文含笑点头,以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王总管,你觉得我(这个马甲)的习武天赋如何?” 王修文表情一顿,“纪姑娘乃天纵奇才。” “我也这么觉得。”安临面色不变,“所以我觉得王总管或许可以告诉我一些诀窍,总好过我自己瞎琢磨乱练出岔子好,你是说吧?” 玩家只是不想卡级,玩家又有什么错呢? 至于修文担心的因为进度太快导致的弊端,恕安临直言,估计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安临现在已经确定了纪挽霜的身体经过模拟器刷机后,确确实实是成为了一个bug般的存在,练武所带来基本上只有武力值的提升,其他外表上的改变都被无限缩小。 不然按照她这样每天十几公里、几百个俯卧撑、几套剑招分解、拉弓射箭几百次以及半个时辰的骑马下来,绝对是没法保持这幅病弱模样的。 手臂肌肉和背部肌肉肯定早就十分明显,说不定还会拥有小皇帝都没有的八块腹肌。 而不像现在这样,只是有点浅浅的马甲线。 ……其实她还是挺期待八块腹肌皇后娘娘的,那一定很好玩,真是可惜了.jpg 王修文思索了一下,又想到纪挽霜的武学天赋,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那么请跟着我说的做吧,纪姑娘,你仔细感受一下……” 随着王辅导课程的深入,安临发现事情好像逐渐变得有些玄幻起来了。 哇这。 王修文让她感受、通过经脉脉络引导的气,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内功吧? 真的,越听越像。 最扯的是安临顺着王修文的话去感受,居然还真的感受到了点类似于气的存在,在体内游走…… 虽然玩模拟器的时候她就知道游戏背景是有江湖人存在的,但是穿越这么久安临都没怎么看到江湖人的踪影,倒是有一些写作行侠仗义、读作蔑视法律侠以武犯禁的游侠在各地出没,但是安临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有人用什么内功啊!他们明明都是用刀剑来打打杀杀的! 而且安临也没见修文平时突然一个轻功飞起来,不管去哪儿都是老老实实走路的,堪称朴实无华又枯燥。 平时王修文高达90的武力好像就只有在随叫随到、仿佛不需要换班休息所以无处不在这一点上体现出来。 难道不用睡觉超长待机就是内力深厚的体现之一吗,这么一想内力突然就变得很香了? 帝后模拟器 第21节 这要是今天朕不强硬一点要求更进一步,朕就不知道这其实是个有内力的低武世界了是吧? 安临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复杂归复杂,纪挽霜这边还是认认真真走完了内功教程,并且成功看到原本卡在48的武力值一口气上涨3点,突破50大关停在了51上。 这下是实打实地有一项数值脱颖而出了。 要说有什么特别大的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好像也没有,只不过就是远处的东西看得更清晰了,听到的声音也更清楚了,走路行动的时候如果有意识地控制,可以把落地接触的重量控制在一个比较轻盈的范围里,之前举不起来的大石头现在通过调整气与力可以举起来了,把绑在脚上的负重沙袋取下来后可以轻轻松松跳上三米高的地方…… 而安临消化完这件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在王修文教完纪挽霜回到书房后,突然开口问他,“修文,你跟江湖人、游侠什么的有接触吗?” “臣已经许久没有接触了。”王修文说,“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朕得想个法子抓些武力不错的江湖人来给朕干活。”眼里只有工具人的屑皇帝露出一个微笑,如此说道,“比起让他们到处行侠仗义以武犯禁,朕觉得还是衙门和军营更适合他们。” “陛下,此事恐怕不大可行。”哪怕是习惯了皇帝经常有大胆想法的王修文,乍一听闻此言都沉默了一下,然后给她细细讲明缘由,“六十多年前惠帝就曾经招安过武林人士,但是因为武林人士不敬礼法,入朝为官后也肆意妄为,惠帝一怒之下将招安的武林人士都杀了。这件事在当时直接引起了所有武林人士的公愤,后来惠帝也在武林人士的刺杀中驾崩,还是到了先皇即位后这个情况才稍微平息,自从那之后,朝廷与武林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陛下无故抓了武林人士,他们恐怕会意图再现惠帝时期的事。” 王修文苦口婆心地说完,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家陛下听完之后非但不害怕,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就是说,不是无故就行了?” 王修文:“……” “咳,修文你别这么一副朕明天就要去上吊的表情,朕真要有所行动肯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再做的。”安临一本正经地说。 比如说等她的皇后号武力值满100,这样就可以自己贴身保护自己也不怕被暗杀了。 然而等她这么说完,她的大总管非但没有放心一点,表情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 …… 返回栖鹤殿的纪挽霜才刚走近自己房间附近,就看到了蹲在自己房间门口似乎在蹲守自己的宋菱。 宋菱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跑到她面前,几句话吧嗒吧嗒说出来,说明天大家都可以休息一天,问纪挽霜有没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宫逛逛。 这姑娘这么一段话说出来中间都不带停的,等她说完之后安临才找到机会说话。 安临注视着宋菱略显心虚的眼神,面色平静直接指出她的真实意图,“你想拉上我去教训那个刘广麟?” “是、是有一点点这个想法啦,不过我其实是更想自己亲身上阵亲自跟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对峙。”宋菱不认为自己能在武德皇后面前隐瞒自己的小心思,老老实实承认了,有点不大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我就是怕自己失手翻车反而被那个刘广麟打了,所以……” 宋菱说着说着声音一点一点小了下去,“不方便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仔细想想好像是太冒昧了!打扰您了!” 宋菱不知道是因为纪挽霜刚刚掌握内力,还不能很好地收敛那股气的缘故,只觉得今天见到的纪挽霜气势格外强盛,哪怕只是一个皱眉的细微小动作,都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拍到墙上撕都撕不下来一样。 她整个人顿时就怂得一批,小心翼翼地说完之后就一步步往后退去打算离开。 难道是谁惹武德皇后生气正好被她撞上了吗?不会是明帝惹的吧?这都能撞上她的运气也太差了吧,呜! 宋菱在心中哀嚎着,刚退了几步,却听到纪挽霜悦耳又清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内力深厚,不用睡觉,更高效率地工作 屑皇帝:普通人只能996,他们能007啊!谁馋了?朕馋了! 第025章 实际上, 顺路与宋菱一起出去溜达溜达,也算是纪挽霜难得的休息时间了。 或者应该说不只是纪挽霜这个身份的,连皇帝号也可以包含进去。 安临仔细回想一下, 发现距离自己上次出宫溜达好像都已经过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以来她蹲在皇宫里批奏折练武,简直就跟双倍的蹲大牢一样, 所以安临也想趁着这次出去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再去碰瓷几个人才。 嗯……绝对不是好奇宋菱与刘广麟掰头的场景,想现场吃瓜围观什么的。 朕才没这么无聊呢。 安临在心中加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等到第二天和宋菱约好的时间到来后,她熟练地用纪挽霜的马甲换了一身简单的外出衣物,然后跟宋菱一起离开栖鹤殿。 这一路上宋菱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地有些鬼鬼祟祟心虚的样子。 本来她是有正当理由出宫的,皇宫出宫这一条路上的侍卫都已经差不多眼熟她了, 但是偏偏她这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过于可疑,都引得那些皇宫侍卫把她拦下来盘问一番。 “……你正常一点就好, 没必要这么一副做贼似的样子。”安临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 “纪姑娘, 陛下知道我们一起出来吗?要是不知道的话陛下会不会生气我擅自带你出来呀?”宋菱小声说,又忧心地想着她和纪挽霜两个人出去都没有带其他人,一般帝王的掌控欲都很强,尤其是本来就无所不知一般的明帝。 这要是突然失联了, 明帝会不会以为皇后娘娘想玩个她逃, 他追,她插翅难逃的‘心上人逃离皇宫’剧本?——本职是编剧的宋菱一不留神就想了太多。 “你想太多了。”安临面色不变, “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也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出去, 周围还有暗卫跟着呢,安临寻思着应该是修文揣摩她的想法特意安排的。 宋菱这才放心了一点点。 今天很多部门都休沐了, 但是农署没有。 所以宋菱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出宫门, 并不是直接奔往刘广麟订了位置的那个酒楼, 这时候人酒楼都还没开门呢,她是先带着纪挽霜来到了农署。 农署的官田是在琼安近郊的地方,从皇宫走过去还是有点远的,因为田地多所以养着许多侍弄农田的农人,还有农署一些大大小小的农官为了减少通勤时间直接住在了附近,所以在农署官田的附近已经差不多形成了一个小型村庄。 与‘村庄’相邻的平原上,那大片的农田蔓延出很远,周围被快一人高的栅栏围起来,安临看着在心中还算是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只是琼安附近的官田,众所周知南北地区各地气候有差异,所以农署培育良种用的官田不会只在一个地方设立,下面的每一个府州县都有农署官田设立,基本上抄家收缴的田地也是要么作为军田,要么作为官田使用,比如临芳那个蔡大户家的二百多亩隐田,就是暂时充作了临芳的官田。 安临出门的时候特意给纪挽霜这个号带上了各部门都可以畅通无阻的令牌,进农署也没有丝毫问题。 进去之后可以看到农署的这些田地划分成了很多区块,靠近水源的是专门的水稻田,另一边还有旱稻,除此之外还有芝麻、大豆、以及各种安临叫得出来叫不出来的绿叶菜,只能通过每亩田地边上竖着的小木牌来辨别那亩田地里种的是什么。 总之农署的这些田地里种的作物量也许不是最多的,但是种类绝对是最多样的。 有不少小农官带着斗笠直接一副农人的打扮在地里拔草,观察作物生长情况。 宋菱跟纪挽霜说了几句就先去做自己的工作了,戴好遮阳的斗笠凑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性身边要过记录的册子查看了一下上面信息的变化,然后连说带比划对那个人说着什么。 安临走近一听,听到宋菱说的是,“……作物就跟人一样,不能只吃一种饭,这个肥料的来源也不能过于单一,司农,上次我们讨论过的多收集粪便作为肥料的方案您跟陛下说过了?只要陛下那边通过‘公共厕所’的提案,还有鼓励百姓养猪获得厩肥的提案,那么氮肥应该就不会缺了。” “我已向陛下呈了奏折。”被称作司农的农官回答说,并没有因为宋菱是个女子,又是走皇帝后门进来的而轻视她,而是十分认真地问,“宋职官,你上次提出的氮磷钾三肥,氮肥我已经明白了,那磷肥与钾肥对应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草木灰,骨灰,烂掉的鱼虾,鱼鳞蟹壳,人和禽畜身上的指甲毛发也都是,这些都可以用来作为磷钾肥料。”宋菱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在司农询问时自信回答,“我们宣国地处南方靠海,临海的地方应该有很多地方都是捕鱼为生的,可以在那些地方建立专门回收渔人不要的鱼虾蟹壳等,制成肥料运往各地。” “原来骨肥就是磷钾肥。”司农若有所思,“这种‘氮磷钾’的区分倒是比粪肥饼肥渣肥骨肥这些更容易分别,不过宋职官你说的每一种肥料施肥过度,都会过犹不及造成损害,不知道这个度可有一个衡量之标准。” 侃侃而谈的宋菱卡壳了。 “这、这个就要经过长期试错才知道了,我也没法一下子就凭空拿出数据啊……”她嘀嘀咕咕。 这位司农笑了,黝黑的脸上因为笑而浮起粗糙的细纹,看着没有多少朝廷官员的气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一辈子躬耕在田地间的老农一样,“没事,那就慢慢试错吧,宋职官已经给了大家很大的助力了。” 安临的目光略过这个司农的数值。 对比起她的金卡爱卿们来说,这个司农的数值可以说是很平常甚至大部分数值还偏低的。 但是此时看到他在面对宋菱时的讨教与宽和,学习这些知识时的认真,谁又能说他不是个好农官呢? 安临的神色温和下来,在宋菱和司农交谈时信步走到一块农田旁边,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指间碾了碾,感受到略微湿润和疏松的颗粒感,又专门看了一眼这块农田旁边立着的小牌子,上面写的是‘芝麻’二字。 除了这一块地以外,可以看到这一大片的官田,大概有一百亩左右种植的都是芝麻,她站在这时田里还有人正在播种,五六月份也正好是芝麻播种的季节,而大豆则是五十亩左右。 “我能看一下农署榨油的工具吗?”安临观察片刻后走过去对那个司农说。 司农转过头来,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是?” “替陛下来查看农署事务。”安临直接扯自己的名头做大旗,出示令牌给司农看,司农确认了身份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旁边的宋菱说,“宋职官,那你就带这位大人去油坊看看吧。” “好的!” 于是宋菱就给安临带路去了油坊。 等到了油坊之后,安临远远地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芝麻油的味道,走进去一看,很快就看到油坊中目前使用的榨油工具——是一个类似于磨盘的石头轮子拉着的装置,显而易见,是最简单的压榨法,出油率可想而知很低,难怪种植的大豆比芝麻少了那么多。 在传统的压榨榨油法下,大豆的出油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而芝麻则是能达到百分之四五十。 压榨完之后的渣滓中剩下的残油太多了,而且榨油工具还是木质的,木头里面都渗满油了。 产量跟上,硬件也得跟上啊。 安临写满计划的大脑里一下子又新增了许多条新的计划,思索片刻后再一次把目光转向宋菱,露出了期许的微笑。 “宋菱,你觉不觉得,这个榨油机是该改良一下了?” “……啊?” 宋菱本能般地头皮一凉。 最后,等到她下值时间到了的时候,跟安临一起走出去的宋菱脚步都有点发飘。 她在被皇后娘娘和司农轮流压榨完仅存的农业知识后,感觉大脑被掏空,整个人都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等到走出农署有一段距离后才想起来自己原来的计划。 套麻袋掰头,对,还有那个文抄公! 想到自己含冤的男神,原本已经燃尽了的宋菱打起了精神,带着让她安全感爆棚的武德充沛皇后娘娘赶往刘广麟订过位置的酒楼。 现在的时间都已经有些迟了,距离刘广麟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宋菱担心赶不上都是紧赶慢赶小跑过去的。 好在等她赶到酒楼的时候,那个刘广麟还没走。 比起连见都还没见过刘广麟本人的宋菱,在殿试上见过刘广麟的安临对他还有点印象,往那个酒楼的二楼扫了一圈,看到了正在和一个漂亮姑娘一起吃饭的刘广麟。 “你要找的人在那里。”她顺手给宋菱指了个方向。 宋菱顺着看过去,看到二楼刘广麟那座的情况下先是一愣,随即大怒,“混账,他这种人凭什么有漂亮妹妹陪吃饭!” ……重点是这个吗? 安临没有对宋菱生气的点发表其他什么看法,眼睛微眯往坐在刘广麟对面那个漂亮姑娘的头顶上看过去,避过窗户的遮挡很快看清了那个姑娘头顶上的名字。 [温忆秋(照州双姝之一) 文治30 军事5 学识74 武力10 政治40 管理66 野心50 忠诚20 心情87 声望520] 咦,居然还是一个学识偏高的姑娘? 眼看着旁边的宋菱还在死死瞪着二楼那个笑得春风得意的刘广麟,咬牙切齿念叨着哪个女孩子居然会看上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安临不动声色开口,“那个姑娘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你知道温忆秋吗?” 这个名字出来,宋菱整个人都愣住了。 帝后模拟器 第22节 然后是瞳孔地震。 “他、他不止抄人家的诗,还tm馋别人老婆的吗?!” 作者有话说: 宋菱:馋别人老婆,他下贱! 榨油出油数据参考天工开物 第026章 “你说别人老婆?”安临反问。 宋菱自觉早就在明帝和武德皇后面前掉马说过自己是从未来穿来的了, 因此说起来也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是我男神杨盛了!” 她眼睛里都几乎要冒出具现化的小火苗了, “温忆秋就是我男神老婆的名字,而且杂记中有过记载,说过这个姐姐就是因为读到男神的诗文, 倾慕他的才学才倾心于他的!” 宋菱虽然口口声声喊着杨盛男神,祁冬寒男神,但她准确来说并不算梦,对他们更多的也是对历史上惊才绝艳人物的向往喜爱,因此对男神的老婆也并没有什么敌意。相反她其实对温忆秋印象还挺好的,大概是因为温忆秋虽然被戏称为杨盛迷妹, 浅才粉丝团团长,但是纵观杂记, 她的‘迷妹行为’都是有度且不惹人厌烦, 让人非常有共鸣。 而且她是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成功追到了偶像,这简直就是所有迷妹的榜样! “原来是这样。”安临懂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馋别人老婆, 确实不应当。” 温忆秋这姑娘, 在宋菱的讲述中,是一个有才有貌还有钱的白富美, 照州双姝的名字在杂记中都曾被记载过, 而且照州的温家差不多也可以说是一个名门望族了,三代以前还有在朝中做过殿阁大学士的有名人物, 两代前因为没有出过擅长读书的人, 转而开始经商。 因为照州最大的学院就是温家办的, 温家还捐了不少书到学院,因此读书人们非但没有因为温家从商而看不起温家,反而对温家的善举多加称赞。 有才有德还有钱,浅才的老婆不错啊,可不能给短期工具人刘广麟给霍霍了。 安临心中暗暗点头,然后听到宋菱又说,“而且温忆秋家真的很有钱的,野史说过她还没嫁给男神的时候就因为太过喜欢男神的诗,专门给他开了个出版社印他的诗集文集,我猜这人八成不止馋温忆秋的脸,还馋她的钱!” “是太过分了!”这代入感不一下子就来了吗! 原本安临还没什么感觉,只是多增加了一点短期工具人德行不行的认知。但是带入宋菱的话稍微想象一样,要是原本有人愿意出钱帮她建书院,帮她养军队,帮她批量生产农具推广,结果突然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要截胡她的富婆…… 不共戴天,绝对不共戴天! 而且浅才的未来老婆等于朕的……啊不对这个没等,但是浅才未来的老婆也可以给朕花钱啊! 此时此刻安临内心的小人都想握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爱卿的手,对他说一句,浅才,委屈你了。再稍微等一下下,刘广麟的利用价值都已经差不多快榨干了,到时候朕一定好好给爱卿出口气。 宋菱不知道旁边的表面是武德皇后,芯子是宣明帝的‘纪挽霜’已经在思量怎么惩治文抄公穿越者好给受了委屈的爱卿出气了。她在真心实意地生过气之后没有贸然冲出去,拉着纪挽霜一起悄悄在后面跟上了刚用完餐从酒楼里走出来的几个人。 目光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刘广麟的目光在与温忆秋并肩行走的时候,目光还老往温忆秋身后身材很好的侍女身上飘,原本只因为抄诗而产生的厌恶感直线递增。 真不愿意承认她跟这个傻逼一样是个穿越者,哪怕她二人就只有这一个共同点。 …… 另一边刚刚走出酒楼的刘广麟并不知道,自己的无耻行径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同为穿越者的人面前,还趁兴在温忆秋面前装模作样地背了一首诗,享受她欣赏仰慕的目光。 这让他不禁感觉有些飘飘然,大着胆子想增进感情伸手去握住温忆秋的手。 但是眼看着他就要碰到了,跟在温忆秋身边的侍女突然从后面挤进来插/到他们两个中间,绷着张脸挡住他的手,说,“刘公子,请自重。” 刘广麟神情僵硬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几个木质镂空雕刻的精致小管子递给温忆秋,“其实我是想把这个给忆秋,我看忆秋唇色浅淡气色不好,特意带了几支这个来,这是琼安最近新出的一种口脂,叫做唇膏,涂上去之后颜色更鲜亮持久,现在琼安的许多贵妇人和贵女们都抢着用这个呢!” 丫鬟听完之后看了看自家小姐的神色,态度这才缓和了点,帮小姐接过那个叫做唇膏的东西,“还算你有心。” 刘广麟看她们矜持端着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明明在历史上,温忆秋都是看到传到照州去的杨盛诗文时,都是不远千里就奔赴琼安了,而且在第二次见面就主动表达了仰慕之情,怎么轮到他了就这么端着,连碰的不让碰一下! 虽然刘广麟再自负也知道自己和杨盛之间存在着差距,但是唯独温忆秋,他记得很清楚他了解过的历史中说温忆秋还没有见过杨盛的时候就说过只倾慕他的才华,无论他长相家世如何都不在意 明明刘广麟穿越之后身处的地方就是在照州,比杨盛更早接触到温忆秋,还提前在温忆秋面前背过杨盛最令人耳熟能详的几首诗,她也明确表达了对他才华的喜爱。 最后无能狂怒刘广麟只能把温忆秋的态度归结于女人果然还是在意长相的,说的话都不能作数上,面上还要表现得一副深情的样子。 今天琼安城里的淓河周围有集市,同时也有人趁着集市弄了个花灯会,刘广麟与温忆秋走在逐渐装点了花灯的淓河旁时,刘广麟见温忆秋停下驻足,想着加深温忆秋对自己的好感,并且他自己也有意卖弄,就主动开口说: “见到此情此景,我心里浮现出了一首诗。” “刘郎请说。”温忆秋声音轻柔和缓,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刘广麟装模作样地用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吟诗,“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温忆秋目光虽然有些复杂,但听闻这诗作的时候还是流露出些许赞叹之色——对这诗作的。 刘广麟心中得意,摇头晃脑打算接着说出下半联,然而还没等他再装模作样地思索一番接上下半句,才刚说了个开头的‘接’字,斜地里突然横插/进来一道含着怒气的女声。 “你接下来想说,‘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对吧?” 刘广麟将要念出口的诗句顿时卡在了嘴里,与温忆秋同时转头看向旁边突然出现的人影。 刘广麟先是一愣之后脑子慢慢转了过来,在意识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说了什么后眼睛一下子惊讶地瞪得老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指着宋菱,“你、你是……?” “没错。”宋菱冷笑,“把别人的诗文据为己有,还跑到原作者面前耀武扬威的感觉怎么样?很得意吧?” 原本宋菱是打算找个机会把人拖暗巷里打一顿先出个气,然后威胁他去向被抄的人道歉给男神正名的,但是当宋菱看到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在温忆秋面前得意地卖弄那些诗词时,她心头火气大涨一下子没忍住就冲了上去。 但是在冲出来的这一刻,她并不后悔打草惊蛇。 “你别信口污蔑人!”刘广麟心里一慌,看了一眼温忆秋后立即否认掉,还慌忙想去拉温忆秋,“哪里窜出来的疯婆娘?!忆秋我们赶紧走吧!” 温忆秋旁边的丫鬟挡了一下他的手没让他拉到,温忆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愤怒的宋菱和心虚的刘广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急,就让这位姑娘说说吧,如果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解开为好。” “就是啊,就站这好好说说好了。”宋菱对着刘广麟冷哼了一声,“你说我污蔑人的话,那你不如说说看,‘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后面,你原本是打算接什么诗句的呢?” “我……”想背的原诗句被抢先背出来了,刘广麟哪里能现场想出一句新的诗句接上去,慌得背后冷汗都下来了,慌乱之余又想先从别的诗里拆一句字数一样意思相近的拼上去,又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越女既然先前的诗能给他抢先背出来,那他说出新的诗说不定也能对上,这样别人一看平仄对仗就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诗了。 满头冒汗的刘广麟看到宋菱孤身一人出现,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镇定下来对温忆秋露出无奈的表情,“忆秋,这是我认识的人,在我家看过我写的手稿故意这样过来捉弄我呢!” 然后又对宋菱说,“你特意来找我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吧?或者是要找我帮忙做什么事?是私事的话我们可以去那边谈一谈。”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这时候刘广麟以及顾不得考虑自己这段话中有多少漏洞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越女在大庭广众以及温忆秋的面前继续说下去,把自己抄诗文的事情坐实了。 如果被坐实,他现在靠着抄那些诗得来的地位、钱财、名声和人脉,就会在一夕之间全部崩塌了! 宋菱一看刘广麟指的那个方向,原来满是怒气的情绪都稍微滞了一下,有点想笑了。 他所指的方向正好就是宋菱刚才走出来的方向,宋菱一个没忍住冲动地冲了出来,武德皇后还在那边呢,宋菱这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这叫什么?这叫你自己选的。 正好宋菱心里原本也是想威胁刘广麟自己去向所有人声明他的那些诗文都是抄的谁的,并且跪到被抄的男神面前痛哭流涕认错,没有什么正名方法会比作为加害人的既得利者自己站出来说明更有用处了,除此之外宋菱当然也可以用造假诗集文集、或是其他方法揭穿刘广麟……那样的方法多的是,但是到了证明那些诗作原本是属于谁的那一步,就会麻烦很多,会有人质疑,也会有人不信,无法拿出最无可辩驳的证据的话,留在史书上的可能就只会是一句‘疑似是xxx的诗’‘存疑’。 宋菱沉着脸跟刘广麟走向他选定的那个暗巷。 而在他们身后,温忆秋也在深深地看着他们两个走开的背影。 “小姐,那个姓刘的真不是什么好人!”她的丫鬟靠近过来,神情愤愤,“先不说那个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刚刚可是说了那个姑娘是他认识的人,还进过他家……而且,而且刚刚那人就一直往我身上看,不要脸的色胚!呸!” “……” “我时常想,怎么会有一个人,在拥有令我倾慕的才华的同时,却又令我如此厌恶他这个人本身。”温忆秋静默片刻,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现在我知道了。” 然而刘广麟还不知道温忆秋的想法,急急忙忙走到那个暗巷后脸上的慌乱交集渐渐沉了下去,转身看向宋菱,“我们都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人,你何必做得这么绝?说吧,你想要的是什么?钱财?身份?地位?只要你别出去说那些诗文的原作。” “我想要那些东西我不会自己凭借未来知识去获得?”宋菱露出嘲讽的表情,“可别说‘我们都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人’这句话,哪怕是只有这么一个和你一样的地方,我也感觉很恶心。别去说出那些诗文的原作者?你就算是只抄后面朝代文人的诗文,我也不会恶心到这种程度。” “可是你tm居然当着杨盛的面抄他的诗!还用他的诗去接近温忆秋?!贱不贱啊??”宋菱平时都不会用‘贱’这个字来骂人的,这次都被傻逼文抄公给恶心地没忍住用出来了。 反观刘广麟,却理直气壮地说,“我也不想的啊,但是我总要这个朝代生活下去的啊!你是刚穿来还不知道古代生活有多艰难吧?而且就算我拿了那些诗,取代他们留名后世,我们原本世界不也经常有人说,哪怕有穿越者拿了他们的诗,他们也还会写出新的千古留名的诗作吗?所以原本的那些诗就借给我用来好好在古代生存也没什么吧。” 宋菱被这番理不直气也壮的说辞说得人都要傻掉了。 此时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穿越者的三观从本质上就有着巨大的差异,就好像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一样。 她不禁怀疑,这样一个人,真的曾经和自己一样经受过基本教育、上过思想品德课、读过八荣八耻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泄气地放弃了讲道理,压住跟傻/逼争辩的欲/望决定直接威胁,“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不把真实情况披露出来是不可能的,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来把你的行为揭露,要么你自己亲口公之于众,后者起码还能体面一点,别想着不当回事,你知道我穿越的这个身份是谁吗?宋晋源的孙女……” 宋菱正打算拿出这个身份唬一唬刘广麟,刘广麟听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听不进宋菱的话了,心里只剩下恼怒,觉得这个穿越女实在是不识好歹还咄咄逼人,看到她还在不停地说着话,恶从胆边起,一只手向她头发抓过去,另一只手举起来用力挥过去,“闭嘴!” 宋菱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就要往动手打人的刘广麟胯/下踢过去,却看到他仿佛早就猜到会有这一手一样躲开,脸上勾起得意的笑,“你们女人也就只会用这招了,现在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还想威胁我?” 救命!!!要翻车了!! 危机之下宋菱脑子一激灵,都忘了自己是跟纪挽霜一起出来的,挣扎的时候踩脚指甲抓什么的都使出来了,却见刘广麟龇牙咧嘴忍着痛也要打她。 看到宋菱害怕恐惧的样子,刘广麟憋屈了一路的心情终于得到缓解,心里升起快意。 再怎么样还不是一打就怕了,这个穿越女这么嚣张,大概是没想过只要他想办法娶了她,关在家里,以后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吧,抢着念诗可以说是在自己家看过手稿,再说什么原作者就盖棺她脑子有病……想着想着,刘广麟的笑容越发扩大,眼看着他的巴掌就要落在宋菱脸上,在刘广麟的笑容扩张到最大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捏住了他正欲挥下的手。 “还想打人啊?这就没意思了吧。”一道清冽悦耳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虽然跟原计划有些出入,不过你提早下场影响倒是也不大。” 是谁?! 刘广麟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捏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白皙且骨肉匀称,但是他被捏住的地方却疼得像是骨头都要断掉了一样。 宋菱惊喜地叫出来,惊险之下都忘了用上纪姑娘这个称呼,而是直接叫出了她经常会在心里叫的称呼。 “皇后娘娘!”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因为剧情需要出现一句诗句,然而作者本人水平有限不会写诗,所以本章借用了卢照龄《十五夜观灯》一诗,大家意会一下就好w 说实话,在现实生活中我看到一些人的言论和行为时,也常常会产生‘这个人真的和我是同一个物种吗’的疑惑。 这章还没写到,文抄公估计也就下章被逮起来直接拷问剩下的知识,然后收拾收拾下场了 第027章 皇后? 武德皇后? 刘广麟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是又拿不准宋菱是不是真的认识了武德皇后纪挽霜当靠山,立马本能般地辩解,“都是她在污蔑我, 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我是朝廷官员,是皇帝任命的工部司簿,我还刚做了曲辕犁和筒车献上去, 马上就会升官了,你们不能……啊啊啊啊啊!” 暗巷中传出的惨叫让已经向巷子走来的温忆秋和丫鬟脚步一顿。 而暗巷里面,刘广麟惨叫着抱着手倒下去。 站在原地的安临表情没变,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从她眼中发现一点诧异之色的。 不会这么一下就骨折了吧? 安临看了看看起来很痛苦的刘广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寻思着自己应该没有下什么黑手啊?就只是普通地把刘广麟的手往后反剪一下吧? 帝后模拟器 第23节 虽然她平时用纪挽霜这个号练武的时候, 都是和武力值高达90的王修文对练的,因为对手很厉害所以不用担心伤到别人收着力, 再加上没有什么跟武力值较低的人交手的经验, 可能一下子没有调整好力道什么的…… 但那也不至于啊! 这刘广麟该不会是在碰瓷朕吧? 安临怀疑地打量着在地上惨叫翻滚一阵后、努力向着远离她的地方爬开的刘广麟。 而宋菱,她在一开始看呆了一下后,之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就差在旁边挥舞小旗子喝彩了。 一上来就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不愧是您,武德充沛皇后娘娘! “这是怎么了?”正在这时, 两个人影出现在暗巷的巷子口, 温忆秋衣裙款款地走来。 “温姑娘,你来得正好!”宋菱眼睛一亮, 连忙指着地上的刘广麟连比带划把刚刚试图打她, 还好被纪挽霜拦下来不然就得手了的事告诉温忆秋, 生怕她不信还拿出了好几个证据告诉温忆秋,刘广麟那些所谓的才华和大才子的名声都是靠抄别人的诗文得来的。 温忆秋听完之后表情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笑盈盈的,转向狼狈缩在墙角的刘广麟,轻声细语问,“刘公子,是这样吗?” 看起就像是还愿意相信他一下,听听他说辞的样子,听得旁边的宋菱和那个丫鬟都欲言又止。 然而这一刻刘广麟却难得智商上线了一下,看到了温忆秋温言细语下冰冷的眼神。 完了,全完了! 刘广麟心如死灰,心中的怨毒就像污水一样翻涌起来,眼睛都在极度恐惧与愤怒之下浮现出血丝泛红起来。 这个女人!他跟她明明认识了更久,他都哄着她这么长时间了,她却在有人冒出来揭露他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相信了,混账!还有这个穿越女和所谓的武德皇后,多管闲事!小家子气!他只是抄了一点诗就巴巴蹦出来,但是他可是有着来自未来的思想的技术的,真正能推动时代发展的还是他,他就不信这个穿越女会的东西比他更多! 刘广麟努力藏起眼里的怨毒和不甘,忍着痛站起来,做出一副深情焦急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向温忆秋那边走过去。 “不是的,忆秋你听我解释……” 温忆秋微微皱眉。 然而刘广麟在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却出乎意料地直接一把推开挡在暗巷巷子口的温忆秋跑了出去,温忆秋被猝不及防一推险些摔倒在地上。 “……喂?!”宋菱震惊,“他就这么跑了??我还以为他要再狡辩狡辩的!” 宋菱往那边走了几步,想着要不要追过去,扭头往纪挽霜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纪挽霜对她微微摇头,最后还是乖巧地放弃了追上去。 哼,这次跑了就跑了吧,那文抄公手都被皇后娘娘打骨折了,下次等她把剩下的诗集全都整理好,再一次性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翻身不能好了。 安临对刘广麟的这个行为倒是没有多惊讶,在刘广麟往温忆秋那边走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刘广麟的脚尖朝向变动是在为逃跑做准备了。 不过,他人在琼安,又能往哪儿跑呢。 既然安临就已经打算让他提早下场了,那当然不可能让他跑掉。 安临对跟在纪挽霜身边的暗卫所在的位置都心知肚明,此时给了其中一个隐藏得比较近的暗卫一个眼神,那个暗卫当即意会悄然离开跟上了刘广麟。 这边接受了刘广麟跑掉这个情况的宋菱,已经上去和温忆秋搭话了,温忆秋也如她所想的那样问起刘广麟所抄的诗作是谁所作,另一边刘广麟跑出暗巷混入人群后却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在从那个暗巷跑出去之后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不能再在琼安留下去了。 那个穿越女一定会想办法毁掉他的名声的! 原本刘广麟想的是借助宣明帝来对付那个穿越女,毕竟他都已经在工部做出了筒车和曲辕犁献给宣明帝了,算是在宣明帝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了,他相信宣明帝知道谁更有价值。 但是……宣明帝与武德皇后的帝后深情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刘广麟记得史料上有很多武德皇后出面参与的事情,宣明帝都曾说过一句话——‘皇后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刘广麟不敢赌。 所以他最后做出的决定就是赶快回到住处一趟,把财物都带上然后赶紧离开琼安,离开宣国。 据他所知,宣明帝初期中州这片土地上还并不是只有宣国一国独大,除了一众小国外周边还有一个这时候国力其实还强过宣国的国家,曾经还一度给宣国造成很大的威胁,只不过后来被开挂一般的宣明帝和宣国打下来,刘广麟觉得这个国家就很适合他,他带着未来的知识和文学过去一定能受到重用,对,还有人才——到时候他就把宣国未来的人才告诉那个国家的皇帝,让那个国家抢先一步到宣国把那些人才都招揽过去。 有他的帮忙,那个国家说不定还能改变历史反过来把宣国打下来吧!而他就是那个改变了历史的人! 到时候今天这三个欺辱过他的女人……哼! 刘广麟心里想得可好了,脸上怨毒又期待的表情扭曲成有些神经质的笑容,慌不择路地穿过人群沿着淓河往住处的方向跑。 此时的天色已经昏黑下去了,太阳落了山,淓河边上影影绰绰的花灯迷离,刘广麟跑着跑着却没留神脚下,在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他一下子控制不住身形,整个人身体一歪往旁边摔了出去,而旁边则正好是淓河,他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淓河里。 而在热闹的夜市花灯会上,这动静并没有传出很远,只有附近离得近的人听到了一点。 “有人落水了?” “哪儿呢?” “我好像是听到了扑通一声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行人往淓河边靠过来,探头往河面上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水面上有落水人挣扎呼救的动静,只有一条乌篷船静静地从淓河河面上划过。 那个好心的路人疑惑地挠了挠脑袋,“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 到了宫门快要关闭的时间,宋菱与已经互相交换姓名的温忆秋道别,然后和纪挽霜一起返回皇宫。 在回宫的路上,宋菱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说了不少话。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什么就不想就冲上去。”纪挽霜看了她一眼,决定告诫一下自己好用的工具人,“如果今天我没有和你一起出来,你想过面对刘广麟的对策吗?” “呃……”宋菱噎了一下,小小声说,“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答应跟他去暗巷了,我也是记得纪姑娘你在才敢去的嘛……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下次我一定找十个大汉埋伏在巷子里才行动!真的!” 安临似笑非笑,“现在又不叫皇后娘娘了?” 宋菱摸头嘿嘿笑了几声装傻,然后又想到纪挽霜刚刚为了她抓了刘广麟的手,连忙狗腿地掏出手帕双手递给纪挽霜,“娘娘您擦擦手!” 安临没有再说什么,顺手接过手帕擦了擦手。 不过等到纪挽霜回到栖鹤殿之后,皇帝那边安临则是叫了王修文过来,“修文,那个刘广麟已经被暗卫抓回来了吗?” “回陛下,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暗卫内牢里,陛下您要见他吗?” “不用了。”安临漫不经心地摇摇头,“你让暗卫们就按照我上次说的那些继续审,让他保持在清醒的状态审问,把他知道的会的全都事无巨细审问出来就行。我现在找你是想让你去查一下刘广麟接触过的人,他应该是与什么人合作制作贩卖‘肥皂’与‘口红’的,给与他合作的人一些补偿,将‘肥皂’制作配方收为公用,此外如果找到什么他在制作的其他东西的配方消息,带回来之后去栖鹤殿给宋菱,让她接着做下去。” “臣遵旨。”王修文什么都不问应了下来。 安临当然知道刘广麟在做完曲辕犁和筒车后就继续琢磨着做玻璃赚钱了,既然今天因为宋菱改变计划提前把刘广麟抓了,那么剩下的当然是要宋菱来做了——以后得督促宋菱好好努力工作才行,她身上现在可是承担着两个人分量的工作呢。 玻璃还是挺有用的,远的先不说,就说近的,她的臣子里面都有不少老花眼和近视眼呢,等玻璃出来了配个眼镜也能提升点工作效率,可以更好地为朕工作。 至于肥皂,也让宋菱想办法改良改良吧,虽然安临老吐槽他们穿越者为什么总惦记着这东西,但是肥皂也并不是没有用处,只要把它改良得适合大众,推广开来让百姓也能用,也习惯用,那也能预防些细菌减少生病。 作者有话说: 该准备封后啦 下场了,但还没完全下场,后面过几章拷问完后得给我们被抄的文人们正名一下~ 第028章 宫门外, 一群一大早来上早朝的官员们正在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往宣政殿走去。走到一半时他们碰上了走在前面的纪尚书,聊天的官员们顿了顿, 纷纷跟面色憔悴的纪尚书打了个招呼。 “纪大人早。”这是小年轻官员,正正经经地打招呼。 “纪尚书早啊,来上朝呢?”这是放在千年之后会在跟修空调的师傅聊天的时候问‘师傅你是干什么的’废话文学同僚。 “老纪这段时间辛苦了吧哈哈, 听说你早于戌时正点回家你夫人都不让你进家门?”这是幸灾乐祸的老同僚。 而纪尚书面对这些问候,都只是面(眼)色(神)安(发)详(直)统统都只用了一句‘诸位早’来回应。 …… 今天的早朝,对于纪尚书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早朝。 一个月前的今天,皇帝在早朝上宣布了以官员绩效考核来决定皇后人选,从那以后,原本每天准时下值还能到处逛逛吃点小吃的纪尚书, 从此陷入了加班地狱里,加班加到虚脱, 每天常备枸杞水, 焦虑得老肩巨滑的特质都快要消失了。 而今天,持续了一个月的绩效考核终于要出结果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总之那一刻快点到来吧,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啊! 纪尚书站在宣政殿里, 心急地听着皇帝不紧不慢地听着各部门的同僚汇报工作情况, 又像往常一样给各部门安排了些事情下去,着重抓紧对农桑之事以及典牧署的督促。 等到这些都说完之后, 才开口让旁边的太监总管出来宣读绩效考核期间, 所有秀女家属在这一个月间的绩效。 “此次绩效考核结果已出,现在此宣布参与考核的十一位大臣在考核期间所做出的事迹, 排在第十一位的是……”王修文上前宣读。 在宣读开始前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纪尚书:居然是从最后一名开始宣读的吗? 绷不住了。 随着名字一个个被顺着排名报出来, 被报道名字的大臣们有的失落, 有的则是露出‘终于结束了’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安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皇后选拔101》,心中暗暗记下几个大臣的名字打算过段时间给他们换个岗位,有几个大臣前段时间提纯混子的时候工作效率看起来只是勉强合格,没想到有动力工作起来效率还是挺不错的嘛,可以更好地压榨一下。 终于到了最后,王修文念出绩效考核文书上的最后一个名字,“这次绩效考核排在第一位的是——礼部,纪尚书!” ‘评委席’上的安临带头啪啪鼓起掌来,其他大臣不明所以但是也下意识地跟着鼓起掌来。 “恭喜恭喜,恭喜纪尚书!” “宝刀未老啊!” “恭喜!” 纪尚书差点在这一声声恭喜中迷失了自我,但触及到上面皇帝脸上的微笑时,他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这个第一是怎么得来的,心情顿时极度平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安临等到绩效考核结果都报完了,也适时开口,“既然如此,那么就择日举行封后大典吧,礼部也可以开始安排了。” “臣遵旨。”纪尚书上前领旨。 接着安临又说,“在此次绩效考核中,朕看到了诸位爱卿勤于政务为国为民的样子,朕心甚慰,因此朕决定将绩效考核这一指标在朝廷中普及开来,以后所有官员就按照这个考核指标每月考核一次吧,年末的时候再以整个部为一个整体做一次排序,以此来激励诸位爱卿为国为民多做实事,为了宣国更好的未来,当然排在前列的部门以及个人都会有额外的奖赏——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满朝文武:笑容逐渐垮掉.jpg 满朝文武:呆滞.jpg 刚刚宫门前还在对纪尚书幸灾乐祸的老臣们也愣住了,七老八十的手微微颤抖。 怎、怎会如此,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吗?这难道就是纪尚书的诅咒吗? 然而纪尚书也不想的! 他哪里想到自己刚结束为期一个月的拼命加工,还以为这样的日子只要过了那一个月就结束了,谁知道还没难得地放松一下,下值后继续像曾经一样去吃一碗久违的小馄饨,就突闻噩耗啊! 纪尚书直接眼前一黑。 是什么蒙住了他的双眼?是那看不到一点光明的前路啊! 帝后模拟器 第24节 “陛下,臣认为……”有几个官员们消化了这个噩耗后艰难地出声准备反对一下,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反驳之际…… “臣赞同。”一个尚且年轻的官员出声回答,低头举笏一板一眼地说,“臣认为不仅排在前列的有奖赏,排在后面消极的也应该有惩罚,奖惩相对才会让愿意努力做事的人更努力。” 这一回答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其他大臣都纷纷转过去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个表达赞同的同僚。 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工贼,要是知道的话估计早就在心里暗骂,把这两个字刻到那个年轻官员身上了。 好你个年轻人,不讲武德!竟然还提议绩效考核靠后的还要惩罚! 你这是要得罪所有人啊! “很好。”安临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官员的名字记住他,虽然数值不算特别优越,野心也有那么一点点高,不过只要是愿意努力办事的官员就是好官员,就是良性的野心,“那么今日下朝之后,朕会将绩效考核的标准条例发往每一个部门。” 说完这个之后安临就愉快地宣布了下朝。 等前朝的安排完了之后,安临也直接在栖鹤殿那边宣布了。 不过在栖鹤殿那边,安临拿出的排名就不是单单按照官员绩效排的排名了,而是按照姑娘们在宫内这段时间的表现再加上官员绩效考核取的总分数排名,毕竟也不能让她们有些人的努力白费了。 因此栖鹤殿这边的排名和前朝的排名略有些细微的变动,不过纪挽霜依旧是稳稳地排在第一就是了,毕竟她每天也不是光练武的,她还抽空把各县的资金账单给看了一下,然后用表格的方式把账单重新理了一遍,也算是给以后的人在处理账单的时候可以对照着这种表格来做账单。 反正宋菱和刘广麟的信息不互通,他们谁也不知道皇帝都分别从另一个人那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就算皇帝皇后偶尔拿出一些不符合古代人身份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想到她也是穿越的。 计划通√ 十个秀女中有些聪明的人已经猜出了皇帝选她们进宫意不在此,因此听到自己的排名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有那么一两个没想明白的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失望。 “除了皇后会留在宫中,其余人都可以自行决定去处,也可自行婚配。若有人因为你们在宫中留的这段时间而闲言碎语,朕会为你们做主。”安临承诺道,“如果有人此后不愿婚配,或无去处,也可以告知朕,朕会为你们安排。” 众秀女面面相觑,也有人偷偷看着这位年轻的天子,揣测他说出这段话的原因,宋菱则是捏了捏手掌,偷偷打量其他人。 安临含笑着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们,尤其是当中[政治][文治]这两项数值已经比进宫时涨了很多的几人。 正当众人犹豫时,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越过其他人走出来,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她无视其他人的忧虑与不安,对着安临郑重地俯身拜下,“民女不愿婚配,也不愿就此归家,民女有一事请求陛下。” 安临笑了,“你有何请求,不妨道来。” 她掷地有声地说,“民女愿为陛下收回云州府!” 这话一出,其他秀女都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敢的?’,但也有几个人惊讶过后表情若有所思。 安临满意地看着这个姑娘的数值。 [连熏 文治60(20↑)军事17 学识61 武力14 政治66(26↑)管理61 野心78(30↑)忠诚70 心情69 声望65] 只是初次开始接触政治有关的东西,她的文治和政治就在短短时间内都上涨了40,野心也涨到了78,这说明这个姑娘本就是个适合玩政治的人啊。 聪明,理智,且野心勃勃。 “连熏。”安临叫出她的名字,“那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帮朕收回云州府呢?” “入内而化之。”连熏果断说,“民女不敢欺瞒陛下,民女的前夫家就是经商的人家,自从民女嫁过去后就一直是民女在打理生意,还算是擅长经商。既然云州府之祸始于行商之祸,那么民女欲以行商的身份混入云州府,暗中挑起行商与云州府知府的矛盾,让云州府知府得不到行商的支持,并尽力调控云州府民间的物价。” 安临在连熏冷静之下暗含紧张的目光下思索了许久,最后笑着吐出一个字,“善。” 其他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另一个人也走了出来,走到连熏身边低头拜下,“民女愿与连姑娘一同前往云州府。” 宋菱这下惊讶地捂住了嘴。 单兰泽?! 怎么她也?! 她记得历史上这次前往云州府的三个人中并没有一个叫做单兰泽的人啊!难道是她记错了吗?不对啊,明明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次去云州府的人分别是未来成了云州府知府的连熏,请缨近身保护她们安全的武将家女儿魏童玲,还有一个是叫做兰舒……等等,兰舒,单兰泽,这两个名字确实是有一个字重复,她在栖鹤殿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有叫兰舒的人……难道是单兰泽的假名? 安临同样也看到一眼单兰泽头顶上的数值。 单兰泽的请缨倒是也不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单兰泽的文治和政治数值也提升了不少,是这次选秀进宫的秀女中,除了连熏以外提升最多的,而且因为她出身殿阁大学士家,学识上比连熏还要高些,跟原本的宋菱也差不多了,有70点。 选秀夏令营名副其实了就是说。 安临也说了一声可。 这下剩下的秀女也品出味了,但是除了连熏和单兰泽,其他人都有些犹豫。 就算她们对政治没什么敏感度,也多少都从各种地方听说过云州府有多乱,路上还有山匪出没,简直遍地都是危险,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走出来,有些纠结地说,“陛下,那我、民女也和她们两个一起去吧,听说云州府很危险,她们两个都不大能打,我跟着去保护她们。” 主动请缨的武将家女儿魏童玲。 这下人齐了。 安临对于这个阵容已经算是挺满意的了,当然她也不可能只让她们三个人就去闯云州府,到时候还要派些侍卫扮成她们行商商队的护卫。 至于其他的姑娘,安临嘴上说着可以自行决定去处,但是实际上早就已经想好了她们的去处。 等民学办好了,她当然不准备只收一个性别的学生,既然是民学,当然是只要是她的子民就都可以学习了,所以也要准备一些女学生,这些姑娘们既然政治提升不多,那学识也不能浪费了啊,再让她们考个编制当老师好了。 物尽其用,人尽其力。 所以等到她们离开的时候,安临让送她们出宫的宫人们一人给了一套科举教材,并嘱咐她们好好学习以后会有用处的,然后把连熏,单兰泽,魏童玲三个人召到书房单独召见。 连熏的那个想法可行是可行的,不过还缺少了一些东西。 安临想到信竹从匪寨里找回来的那张上一任云州府知府的委任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并且把那张委任状交给她们自己发挥,然后重新写了一张新的委任状给连熏。 “这张是新的云州府知府委任状。”安临将新的委任状递给连熏,“当然,朕不建议你一到云州府就拿出这份委任状,如果你最后如你所说的那般替朕收复云州府,那么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云州府知府,如果你失败了,这自然只是一张没用的废纸。” “民女明白了。”连熏低头接过。 “除此之外,你打算用什么打入云州府的市场?”安临又问。 “民女原先夫家做的是绸缎的生意,民女对货源也有几分知悉。” 安临却是不大看好地摇了摇头,看着连熏说,“既然要对云州府的物价进行拨乱反正,那么你带去的东西最好是无可替代的。” “可……” “不用担心,这样东西朕可以借你。”安临笑了笑,对侍候在一旁的王修文说,“修文,去把宋菱叫来。” 等到宋菱被带到书房后,面对宋菱迷茫的眼神,安临说,“就用精盐来作为你们进入云州府的通行证吧,宋菱,你配合一下她们三人的任务,把制作精盐的安排先往前提,朕早先就已经派人去临海的沽县建造盐场了,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造好了,你和她们一同出发一起去沽县,等到足量的一批精盐制造出来后,你再返回琼安,连熏,你们三人可以直接从沽县带着精盐出发,取道渠县往云州府走。” 精盐,是奢侈品,也是必需品,云州府不管是高端还是低端的市场都可以靠它打开。 “遵命!”宋菱想到自己这回可以算是切切实实地参与到历史事件里去了,说不定也会被记载下来,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大声应了。 “民女遵命。”连熏三人也说。 作者有话说: 野心值这个,有正向的也有负向的,也不能说全是需要提防的吧。 在主弱的时候有高野心值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在君主够强能压制得住臣子的情况下,有野心也是一件好事,一般只有野心超过90才算是有造反倾向 第029章 安排完她的人才们之后, 接下来就是正正常常地走皇后册封大典就可以了。 好在国库情况,礼部和户部也都心知肚明,在策划册封大典的时候也有尽量缩减开支, 以最少的资金办到规格内的皇后册封大典。 饶是如此安临也还是有点心疼这笔支出。 皇后那身衣服你要说是必须的也就算了,虽然安临也不是很想要,不过专门做这些衣服的绣女本来皇室就有养着, 珍贵的布料和装饰什么的直接从皇宫的库房里拿,最后要算的只是手工费。 但是宴请百官这个环节完全可以免掉啊,大家参加完婚礼后各回各家不好吗?别人做的饭菜总不会比家里做的更合口味了吧?宫里菜上来都是冷的有什么吃头? 安临于是就跟礼部尚书纪尚书这么说了,并且卖了一波惨,说朕平时早晚都经常喝粥,中午也才简单地吃三个菜, 有时候就两个,现在国库空虚, 宫宴这种事还是能省就省。 纪尚书听完之后也有些为难, “可是,陛下,大典后宴请百官本就是册封礼仪中的一项,象征着今后五谷丰登年年有余粮。” “……好吧。”安临叹了口气, 伸出手, “光禄寺报备的菜单呢,给朕看看。” 纪尚书乍一听到这个要求,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在他带来见皇帝的那一叠册封大典事务清单中翻了翻,翻出光禄寺呈交的宴会菜式清单。 安临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神色不变, 只是身体略微后仰了一下半靠在椅子上, “纪卿啊,你看过这份清单了吗?” “未曾,臣是打算出宫后带去户部给户部尚书的。”纪尚书不明所以。 “这样啊,朕想问纪卿一个问题。”安临开口说。 “陛下请讲。” “淓河边上卖着的小馄饨,纪尚书以往经常吃吧,那小馄饨是多少文一碗?”安临问。 纪尚书还没来得及想皇帝怎么知道他经常吃小馄饨,就下意识地回答了,“五文,多加六个的话是六文。” “琼安的猪肉价,从城东到城西是在十九文一斤到二十一文一斤左右波动,即使是羊肉也不过八百多文。”安临听完之后只是点点头,平静指出,“而在光禄寺的清单中,却写着‘猪肉,二十两每斤,总费用预计两千两,羊肉五十两一斤,总费用预计五千两’,也难怪办这一次宫宴要花个两万多两白银。” “朕倒是好奇,以往纪卿也都不看的吗?户部尚书也都批了的吗?上一次宫宴他们报的又是多少银两?” ——安临能理解光禄寺那种一年不开长,开张就想吃一年的想法。 但是十九文的东西报二十两是不是太过分了?朕又不是冤大头!而且他们就算是在没有开宫宴的时候也是有俸禄的,又不是说平时不给他们俸禄! 信竹辛辛苦苦给朕剿匪搜刮匪寨搞点钱容易吗他! 也亏得这次皇后册封大典要办宫宴,安临才注意到还有这么个部门的存在,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她都要把光禄寺给忘了。 既然主动冒头了,那安临当然没有放着不管还给他们当冤大头宰的道理。 “这……”纪尚书看了眼安临拍在桌子上的光禄寺清单,看到上面的物价也有些心颤,但到底还是顾虑着什么,准备劝一劝安临,“陛下,光禄寺毕竟……” “两千两白银足够了,超过这个数没得说,回头给我把琼安的物价焊在光禄寺门上。”安临冷哼了一声开口,想了想又吩咐,“算了,这回也不用让光禄寺卿来做这次宫宴了,修文——” 王修文应声出现。 “等会儿把宫里膳食局的厨子带去光禄寺,让她来做这次的宫宴,人手用不顺手的话把宫里其他的厨娘打杂的也带几个过去,朕喝几天白粥配腌菜也没什么,册封礼仪重要。”安临一副平常的表情,一点没有为了大局自己受了委屈的意思。 然而正因为如此,纪尚书为官多年已经渐渐麻木的良心也在隐隐作痛。 他们这年轻的天子,从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委屈自己啊! 逼着自己努力学着处理政务,从开始的不通政务到了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还对宫外的物价如此清楚,选秀时也为了节省开支没有像先前的其他皇帝那样劳民伤财去各县进行选秀,只在琼安进行了一个小范围的选秀,最后也只留了皇后在宫中,将其他秀女一一遣回,现在还要册封大典顺利举行如此委屈自己。 就这光禄寺还敢报如此高价的清单,去贪他们陛下省出来的钱! 纪尚书心想—— 有君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因为那一点点增加的工作量整天唉声叹气呢? ……虽然可能增加的不止一点点。 帝后模拟器 第25节 但是陛下每天处理的奏折,亲自安排下去的事务,只会比他这个礼部尚书更多。 这一刻,纪尚书突然就明白了加班的意义! 而安临看着突然振奋起来的纪尚书,虽然不知道纪尚书的心理活动是怎么样的,不过成功把宫宴花费用两万减到两千的安临同样也很满意,在君臣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新的花费清单发往了礼部,册封大典得以顺利举行。 大典的当天,安临一个人开着两个号在众人注视下走完了全部流程。 安临用皇帝号含笑着注视着前方皇后仪仗的车辇缓缓行来,穿着绛红色吉服的皇后微微抬头往册封典礼举行的地方、也就是皇帝现在站的地方看,与皇帝对上了目光。 这样用两个马甲在正式场合面对面的感觉还挺奇妙的,用皇后号那边的意识看一本正经的皇帝号的时候,安临想原来朕认真起来是这个样子,还挺帅的,用皇帝号看皇后号,嗯……也很漂亮。 这么说来皇帝皇后号在颜值上就挺般配的。 安临注意到在旁边等等候宣读册文的纪尚书有些担忧地注视着纪挽霜,就用纪挽霜的号对这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衬着纪挽霜染了红的唇色就像冰雪消融。 当然,从旁人角度上看,这就好像是皇后对上皇帝情意绵绵的视线后,露出了一个冰雪消融般的微笑。 视力不大好同样觉得女儿是在对皇帝笑的纪尚书放心了,看样子这桩婚事虽然跟他曾经设想过的小女儿婚事不大一样,过于大了点,但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等到纪挽霜从仪仗车辇上下来走到这白虹殿门口,走到皇帝身边时,纪尚书压住声音中的哽咽,开始按照流程宣读封后的册文,然后与其他礼官一起呈上册书和印玺,“臣秉承制命,授予皇后册书以及印玺。” 然后就是安临……咳,皇帝打开装有印玺的盒子,从里面取出印玺交给纪挽霜,然后笑了笑说,“以后,你便是朕的皇后了。” …… 嘶—— 一下子就精分戏精起来了!也亏得别人不知道皇帝皇后都是她一个人。 明明这行为就跟把东西从左手放到了右手上一样……不对,这明明就跟对着镜子深情地说“你以后就是我老婆了”也没什么区别啊! 安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脚趾,然后一心两用用纪挽霜的号接过凤印。 等到皇后的凤印交到纪挽霜手上,皇后册封大典礼成的那一刻,安临发现皇后模拟器开始发生了变化。 皇后模拟器并不需要像皇帝模拟器那样以奏折为载体出现,所以直接就可以看到。 皇后模拟器地图所显示出来的,皇宫内原本灰扑扑的各个建筑上面的小锁,都已经悄然解开了,小小建筑也有了颜色。 而皇后模拟器同样可以看到皇宫地图内来来往往的小人,这一点皇帝模拟器也能看到倒是没什么稀奇,但是不同的是,皇后模拟器视角下的这些小人头顶上,除了他们的各项数值以外,还有多出来的一条buff条和状态条。 比如说把目光放在膳食局,她看到膳食局中膳食女官头顶上就顶着一个[钻研厨艺中]的状态条,buff条则显示的是烹饪效率+10%。 这个烹饪效率不仅膳食女官头顶上有,膳食局内的其他厨娘、食医、打杂的头顶上也都有,只不过每一个人的buff增加都不一样,有+5%的,有+1%的,+0.1%也有,总之就是厨艺好的烹饪效率加得越多,打杂的加的就少一些。 安临若有所思地把视角拉出膳食局,看到膳食局上方也有一个buff条。 烹饪效率+45.7%。 正好是所有人头顶上的效率之和。 这个功能很有用啊! 安临一下子就想到了她计划的天工部,有了这功能她不就可以准确找出谁的技术最好,然后把人都放在一起叠加效率更快地做出东西了吗!而且也能变相地测试出谁的能力更高。 就是不知道这个效率buff的上限是一百还是可以再往上叠一叠,回头还是得测试一下。 不过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在进行皇后册封典礼的收尾,安临也没空细看,只是目光瞥了几眼后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典礼上。 在她自己把凤印交给自己后,礼乐奏响,百官对皇帝皇后行拜礼。 意味着礼成。 随着司仪官高呼一声“礼毕”,皇帝牵上皇后的手走入白虹殿内,而在场的百官则是由宫人带领前去宫宴举行的地方参与宫宴。 “搞个册封典礼比批十斤奏折都累人啊。”进入白虹殿从另一个门回到宫中后,安临嘀咕着,直接去了书房。 当然,是两个号一起。 纪挽霜这个号头上的饰品沉得慌,她伸手开始摘头上的饰品,但是装扮的人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弄的,安临取的时候好几件饰品都缠在了头发上取不下来。没办法,她只能用皇帝号走过来一起取饰品,毕竟用纪挽霜号抬手取的时候她也看不清自己头上。 等到取完了,安临才感觉纪挽霜这个号头发上一下子轻松了回来。 “陛下,您可要前往宫宴?”正好这时,王修文请示后进来,正好看到皇帝站在皇后身前帮忙取头饰的样子,很快低下头垂头看着地面。 “宫宴?等快结束的时候我去晃一晃吧。”安临没怎么在意,“对了修文,找几个宫女去栖鹤殿把皇后的衣物都搬到朕的寝宫去吧,以后皇后的衣物也直接和朕的放一起就好了,都放朕的寝宫里。” 王修文诧异,“那皇后娘娘的寝宫凤昔宫,该如何安排?” “说什么呢,皇帝皇后当然要住在一起了!”安临理直气壮地说。 实际上当然是因为——后宫的宫殿只要不另外建,那都是定量的。之后她还要在皇宫里搞天工部、暗卫谍报部门、还有其他各种什么财政、医药、化工等等,地方只有不够用,根本没有多的,专门分出一个宫殿作为皇后寝宫多浪费啊。 反正是自己和自己住,不寒碜,朕的寝宫也挺大的。 “对了,凤昔殿也不用叫凤昔殿了,以后就改名叫天工部吧。” 作者有话说: 注:“臣秉承制命,授予皇后册书以及印玺”,参考《二十四史之明史·卷五十四·志第三十·礼八》 搓手手.jpg 被窝里两个人冬天可暖和了呢.jpg 第030章 于是, 就在安临发话——也就是皇后册封的当天,原本每朝每代都是作为皇后寝宫的凤昔殿,正是更名成了天工部。 安临满意了, 再用皇后模拟器去看小地图上的宫殿,发现小地图上的那座宫殿也同样更换了名字,并且职能介绍之类的也发生了变化。 天工部的职能是制造, 不过整座皇宫中,头顶上有[制造]这个buff的人很少见,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安临想了想,想起她的小发明家,就把地图划拉到了暗卫目前训练的地方——在栖鹤殿的姑娘们都离开后,跟她们中的几个人学了段时间认字的阳毓, 也在这之后暂且换了个地方学习。 至少暗卫训练的地方也有专门教人认字的地方,至少宣朝是不流行文盲暗卫的, 就算是暗卫也要好好学习哦, 不然连同伴之间互相传信都看不懂,还要学习几套专门的暗语,甚至光安临知道的,学会了周边其他几个国家语言的暗卫都有几个。 有些学得好的呢, 还可以由暗转明, 像挺早之前灌醉套话过刘广麟的那个甘平一样转职侍卫,走官员晋升的路子, 还有一些武力不错还有放到军营里去让他们挣军功的。准确来说培养暗卫的地方更像一个偏科人才培养基地。 内卷, 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了。 朕很满意.jpg “现在这个点,不知道阳毓还在不在这里。”安临嘀咕着在一群上课也穿着黑衣服的蚂蚁暗卫小人中找了找, 没有看到她的小发明家。 不过再怎么样她也都是在这个地方不会乱跑的, 安临就又切换到了暗卫训练场那边, 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万黑从中发现了一点浅色的更小的小人。 这时候她的小发明家正蹲在训练场的边缘,绷着一张小脸在调整手中的什么东西,安临放大一看,看到她手中的那个匣子是个连弩状的东西,而安临之前派到临芳过的那个娃娃脸暗卫正一脸兴趣盎然地蹲在阳毓旁边,打量着她手上的匣子,“这么小一个东西,能射中四百八十尺(160米)以外?飞到一半就没力了吧?” “原本是只能打到三百尺(一百米),我把箭矢改过了,外面是细木,里面还有一层铁质的小矢,当箭矢发射到三百尺的时候,里面的铁箭矢与外面的细木箭矢速度不一样,就会触发机关探出铁箭矢,能让铁箭矢再往前飞一百八十尺左右。”阳毓解释说,爱惜地抚摸了一下特制的箭矢,把箭矢放入箭匣子里。 说起这些专业的东西时,她的语气和神态都与平时有着很大的区别,精确专注到有些冷漠,或者说冷酷?光看她这个样子的话,估计就算是之前见过她的人也没法把这个捧着□□认真解说的小姑娘和之前那个无助忐忑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这么厉害?小丫头要不要我来帮你试试啊?”娃娃脸暗卫眼睛一亮,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阳毓谨慎地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把连弩递出去,“那你小心一点哦?不能弄坏了,我要给陛下看的。” “放心放心~” 安临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娃娃脸测试了几发这个连弩,发现这个连弩的上限其实并不是160,而是说超过160米之后准头就会下降,但是依旧也是能碰到的。 她的小发明家阳毓在娃娃脸暗卫测试的时候就一直在边上,一边调整着距离一边记录数据,这下连其他正在训练的暗卫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一开始都只是矜持地偶尔眼神往这边瞟一下,但是当娃娃脸暗卫走到170米之外还能击中靶子的时候,他们坐不住了。 “这个连弩是新研发出来的武器吗?只有这一个吗?” “近身战斗时配备一个这个确实不错……” “我也想试试。” “……” 安临看完之后则是若有所思。 原本她还觉得阳毓可能还得培养几年,多学点东西,才能正式开始工作,成为宣国的小小发明家。 但是现在这么看来,童工也不是不行啊…… 安临心中唾弃了把手伸向童工的自己一秒,然后愉快叫来王修文,“修文,朕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你看凤昔殿这不是已经改名空出来了嘛,你去让人找一些工匠进宫,不管是木匠还是铁匠还是别的各种匠,总之各种匠都来点,然后凤昔殿里面原本给宫人住的地方修缮一下安排给工匠们当宿舍,该配备的工具也别忘了。” “陛下对工匠的能力有何需求?臣也好按照要求来找。”王修文现在即使听到这么一个命令,面色也已经不会波动了。 他看到新鲜出炉的皇后娘娘,在自家陛下跟自己吩咐事情的时候,百无聊赖一般坐在书桌前,取下了繁复的发饰只是随意地将头发束成一束,大大方方地取来奏折看,皇后她不仅看,看完之后还自然地执起笔在奏折上批复了几个字。 这种场面简直前所未有。 就算是王修文年轻时短暂侍奉先皇的那段时候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时候的情况王修文现在依稀似乎还记得,当时先皇最宠爱的妃嫔端着补汤来见先皇,闹着想坐到先皇腿上看他批奏折,结果却被先皇冷着脸摔到地上,指着门口命令宠妃滚出去。 但是这种事情放在现在的陛下身上,好像又没有多出乎意料?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只让人觉得,‘哦,是陛下能做出来的事情’。 王修文很快收回目光,听到自家陛下说,“要求啊……就先把能力出众比较有名气的都找来吧,朕亲眼见见再看看留下哪些,没留下的也不用急着走,秋种的时候正好顺势让劝农官到各县推广筒车和曲辕犁,用到工匠的地方很多。” “是。” …… 之后安临又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在宫宴快结束的时候去晃了晃,跟大臣们寒暄了几句,时间就渐渐过去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安临开着两个号一起回寝宫休息,排排躺在一起仰面看着头顶的帐子的时候,才稍微感觉到些许的不习惯。 虽然吧……虽然两个马甲内里都是她本人,但是在此之前两个马甲都是一人一个大床,想怎么翻滚就怎么翻滚的,现在乍然排排躺在一起,虽然不能说拥挤吧,但是另一个身体的存在感也太明显了。 排排躺的皇帝和皇后齐齐叹了口气。 果然一会儿又突然有点好笑地笑了出来。 “算了,还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安临让经常在书房一坐就是一天的皇帝号翻了个身,然后用皇后号上手捏了捏有些僵的肩膀。 得益于练武所掌握的穴道,安临现在对肩颈哪些穴道可以环节疲劳还是挺了解的,自己给自己按摩也做得很顺手,很快就舒服地眯起眼睛喟叹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皇帝号的肩膀舒服些了,安临又换了位置让皇帝号帮皇后号捏练武酸痛的手臂小腿肌肉。 自己为自己服务也要有来有回,朕可真是个端水大师(?)呢。 不过不得不说,皇后号捏起来的手感确实比皇帝号要好多了,两边触感互通的安临现身说法,前面也说过,皇后号不知道是在模拟器还是那系统的影响下,不管怎么锻炼肌肉都没有很突出,至少从外表看上去依旧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肌肉也是更偏向柔韧的,没有结块,唯一比较有明显变化的就只有马甲线被练出来了,这大概也是纪挽霜身上唯一不‘病弱’的地方。 想到马甲线,安临忽然用皇帝号若有所思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虽然不胖但……是软的。 再摸一下皇后的马甲线,是柔韧且有爆发力的。 安临:哇哦! 帝后模拟器 第26节 这么说起来其实皇帝也是应该偶尔锻炼一下的,不然久坐是有点不大好,原本她是太多政务要处理没时间锻炼,但是现在有皇后号一起批奏折了,她完全可以在工作效率x2的时候给皇帝号抽出一点时间锻炼一下。 毕竟人也是需要可持续发展的。 安临暗暗决定把太极和八段锦捡起来,每天下午皇帝号活动锻炼个半个小时左右。 等到互相按摩完之后,皇帝皇后又重新排排躺好,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天天早起的皇帝号已经有些困意了,眼睛慢慢闭上,在安临熟练的控制下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已经学会了内功的皇后号,在内功加持下却依旧精力充沛着,没有丝毫睡意。 在让皇帝号睡着的那一刻,安临把大半的思维意识都放在了皇后身上,盯着帐子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一点睡意,并且思绪万千,一会儿拐到农业发展,一会儿拐到怎么搞钱,一会儿想到民学,再想想请缨去云州府的三人…… 说到底明天需要早起上朝的也就只有皇帝号一个,皇后号是没什么所谓的。 于是就在这么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后,安临决定还是不要光躺着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了。 她用皇后号从另一边下床,披上外衣走到寝宫的书桌前坐下,点亮烛灯后罩上灯罩,然后抽出几张纸磨好墨开始书写对光禄寺卿的处理方案,以及光禄寺最后的安排,写完这个又写起秋税以及秋种的事宜,翻起每日一揣带回来的奏折,按照各个府州县的情况挑选要派往各地的合适的劝农官。 哦对了,还有刘广麟。该审问出来的都已经差不多审问出来了,等宋菱从沽县制盐回来之后,就在太学门口的大广场上举办一场辩论赛作为刘广麟的公开处刑吧,辩论的内容就是‘理性讨论,这所有的诗文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现实吗?’,到时候非太学的人以及百姓都可以观看,最好是让刘广麟最后亲口承认抄诗行为并向浅才以及其他被抄的人道歉,还他们一个公道。 思索间,安临很快就写满了好几页的纸,在边上晾干之后整理好用纸镇压着。 不过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也没忘了继续在细微之处一点点锻炼积攒武力值。 如果往下看,就会发现,皇后在书桌前写字的时候根本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扎着马步锻炼下盘稳固。 除了右手拿着笔以外,她的左手则是把凳子反过来举着,当做哑铃来用,一上一下举起放下。 什么叫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啊? 这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只、只是按个摩不会被锁吧? 审核你看好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瑟瑟发抖.jpg] [这个瑟瑟发抖不是瑟瑟的瑟瑟.jpg] 第031章 第二天。 安临照旧是一大早起来去上早朝, 离开之前对着寝宫外的宫人们吩咐了一句,“皇后还在休息,别打扰她。” 宫人们一愣, 随即齐齐应声,“是!” 安临满意点头,说完一回头却对上了王修文不知为何有些微妙的表情。 “修文?” “臣在。”王修文立刻回神, 神色淡定地接话。如果不是安临刚刚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估计压根就猜不到自家大总管脑子里可能正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安临也没有问他想到的是什么,只是说,“从今日开始,以后核实类的奏折和文书就都搬到朕的寝宫好了,其他官员、地方等奏折还是送往书房, 皇后每天和你习武的时间不变。” “是。” 之后安临一切如常上早朝、下朝、两个号分别去批奏折和练武,除了正式有了个皇后外其他没有任何改变。 而在暗卫内牢中, 刘广麟浑浑噩噩地垂着头费力呼吸, 视线模糊地捕捉到有个身影从台阶上走下来,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感觉全身的伤口都开始疼起来了,“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能放掉我了吗……” “你还挺有精神的。”负责审讯的暗卫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看起来要死不活, 但是说话时还意识清晰、声音也没有断断续续的刘广麟, 不禁对自己的审讯手段产生了一点怀疑。 他明明都已经用上了最严酷的审讯手段了,正常人早就开始说话都说不利索, 只会目光愣愣地回答问题了吧, 难道说是这个刘广麟自愈速度格外快,还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这个暗卫是不信的, 因为刘广麟分明在第一次被审讯刚被打了几鞭子的时候就开始哭爹喊娘问啥说啥了。 一定还有什么他没有招待出来的猫腻。——审讯的暗卫是这么想的, 并且决心一定要审出来。 刘广麟看到那个人走到放置架去挑选审讯的工具, 身体一僵,目光中浮现出恐惧,拼命地把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拉扯上来代替自己。 被刘广麟穿越的这个与他同名的古代人,其实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还并没有死去,也没有双方身体置换,而是依旧存在于这个身体中沉睡着。 刘广麟也是在前几天的审讯中痛得昏迷过去,在昏迷中模模糊糊感受到了原主灵魂的存在,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把原主的灵魂推了上去暂时让出身体的控制权,让原主代替他承受审讯,等到审讯结束过了一会儿疼痛开始钝感了才换回来。 其实要不是怕原主占据身体主导太长时间,反过来把他从身体里赶出去让他变成孤魂野鬼,刘广麟压根就不想换回来,就算痛感开始麻木了那也还是痛的啊! ‘你是什么人?’ ‘你抢占我的身体是要做什么?’ ‘……你竟然骗走我父母的钱把二老丢在照州,自己独自来了琼安,你、你!混账!我不管你是什么妖怪,滚出我的身体!’ 期间醒来恢复意识的原主大概是同步接收到了刘广麟穿越以来用他的身体做的所有事情,愤怒质问刘广麟。 刘广麟一开始发现原主还在的时候心里是狂喜的。 他觉得可以让原主先顶上去,想办法让这些抓了自己审讯的人相信自己已经走了,原主回来了——刘广麟估摸着抓他的人是为了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才抓的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穿越女做的,只要让他们相信他已经穿回去了,觉得关着自己已经没有用了,逃出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所以他对着原主开始装神仙,说自己是为了历练挑选这个身体,等到他历练结束后会给原主留下很多好处,试图说服原主在审讯的人面前表现出他这个穿越者已经走了的样子。 还劝原主说他们两个现在一体双魂,只有这样才能一起脱身。 但谁知道原主也没那么好骗,知道刘广麟用他的身体所做的事情后出离愤怒,就算是被他推出去顶审讯之苦也愣是咬牙忍着一句话都不说。 哪怕是这样,推原主出去代替他受审讯的行为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的,从现代到古代都没有受过什么苦的刘广麟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如果不是对造成自己现在这样下场的罪魁祸首的怨恨和不甘撑着,让他没有彻底放弃,他可能早就想办法自尽了,也许是学着古人咬舌自尽,也许是找机会撞墙而死……不过更有可能在这些人的看守下连死都死不成。 不知不觉地,原主已经不再怒骂他质问他了,安安静静地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就算被他一次次推出去承受审讯也没有一点反应,这种态度反而让刘广麟莫名中生出了一股子不安。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广麟浑浑噩噩地连自己上辈子四岁偷了谁家一根针都交待了个干干净净,终于在某一天的时候,来到这个牢房的人并不是上来审问他,而是端详了他一会儿后把他从刑审的木架上放下来,把他带到了另一个牢房,然后有人在他身上那些刑审出来的伤口上涂抹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味道闻起来有些清凉,但是涂抹上去之后就像是把辣椒涂在了伤口上一样,火辣辣的又痛又痒,并且从外表上看,被那种东西涂抹在伤口后,从表面看上去就好像没有伤一样。 “你们……是要放、放我走了吗……?”刘广麟一怔后大喜,连忙开口问,但是一开口他才发现他的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小得听不见。 不过也依旧是被人察觉到了,察觉到他说了什么的那个人没有做其他的,只是想了想后给他灌了一口水,然后对其他人说,“涂抹仔细点,别让人发现他被审讯过。” 别人……?难道是他来琼安后认识的人发现他不见了到处找他,让这些人不得不把他放了吗? 果然赚点名声还是有用的! 刘广麟欣喜若狂。 但是等到他身上的伤口都被遮掩起来后,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上,那个广场就在太学门口,周围一圈都放置了一排排的椅子,中间则有一处被搭建起来比平地高出不少的地方。 周围那一圈的位置上已经有不少人在上面了,又因为这个地方时露天的,与太学外面没有隔开,广场附近有不少百姓聚过来在外面往里眺望凑着热闹。 “这是在干什么?” “太学讲座吗?” “不知道啊……不过讲座一般都是在学堂里进行的,今天怎么突然让我们聚到这里来了?” “……” 到场的不明真相人士议论纷纷,太学的祭酒也出现在了这里,神情肃穆地与宫中派来的一个太监交谈商讨,最后点头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个太监走上高台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明黄的布帛展开。 “圣上无意间听说在二月春闱期间,会试学子中出了一则丑闻,因为此事,学子们对今年的殿元多有议论。然,之后又有另一人面见圣上进言该传言是有人刻意设计,并且制造出丑闻的人通过卑劣手段抄他人诗文污他人名声……” 那个太监说完了前情提要之后,最后说,“因此圣上决定在今日举办这一场辩证,由在座各位来辨别那些诗文是否真的是一人所作。”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太监刚宣布完,下面的学子就已经有人心直口快地惊呼了出来。 谷志新混在广场外围观的人群中,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但是等到太监宣布完这段话之后,他愣了一下,对这个形容总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心中仿佛隐隐有一个可以对应得上的名字呼之欲出。 但是人总是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所以谷志新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往认识的人身上想。 如果当今圣上的目光随意瞥过谷志新所在的这个位置,大概有可能认出,他就是当初在会试放榜日待在卖阳春面的摊位上,跟人分享刘广麟与杨盛撞诗的事,并对杨盛极尽批判,说‘此人德行有亏,不堪为伍’的人之一。 不过谷志新一个连会试都没上榜的人,自然不可能进太学学习了,此时都是跟无数的吃瓜百姓一起挤在外面看。 当看到一个低垂着头的人影被带上高台的时候,谷志新仔细看清那个人后大惊,“……刘兄?!” …… 今天杨盛也到场了。 因为今天这场辩证举行的时间正好是安临特地选的休沐日,安临还提前透露过,所以不止是杨盛,其他殿阁大学士们有不少是有些好奇的,也都来了——不过只有杨盛一个是被皇帝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来的。 等看到刘广麟出现的那一刻,杨盛一下子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让他一定要来。 但是,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证明那些诗文是刘广麟抄去的,就算他拿出同窗好友独有的结句习惯,也无法解释刘广麟是怎么抄到千里之外他根本没去过的临芳的人身上的,皇帝又要如何证明? 杨盛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高台上。 而高台上的刘广麟呢,他在听到太监说出来的那些话之后就算是再蠢也能意识到,即将迎接自己的并不是重获自由,而是公开处刑。 甚至连处刑完的下场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广麟不免心生绝望。 太学的祭酒代替了宣布圣旨的太监的位置,拿起高台桌子上放着的一沓纸,抽出一张来念了出来。 ——这些都是搜集来的刘广麟在人前作过的诗。 “第一首诗叫做《说柳》。”祭酒把整首诗念完之后忍不住赞叹道,“光说诗的话,确实是一首难得的好诗。” 台下太学的学子议论纷纷。 “柳与笛的意境融合得极为精妙啊!” “而且是以玉楼女子的角度写的吹笛思念爱人,可谓十分婉约动人了。” “……” 这时候太学祭酒又抽出了第二首诗,眉毛移动表情略有些诧异,“这第二首诗正巧也是写了柳,诗名为《赠友人归乡》。” 念完全诗后,下面的讨论声更多了起来。 因为这第二首诗与第一首的差别一下子拉得太大了,前一首还是婉约动人思念爱人,第二首就突然肃杀凛冽起来,还来了个‘飞絮杀春’的比喻。 “……我比较喜欢第二首,很大气。” “不过一个人两首诗风格迥异,也还算说得过去?” “……” 帝后模拟器 第27节 如果两首诗风格迥异还算说得过去,那么接下来的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也全都风格迥异呢? 世上有几个人写诗,时而婉约、时而豪迈、时而闺怨艾艾、时而田园悠哉、时而描写江湖肆意、时而写个朝堂浮沉之感慨、还时而写个隐居趣事…… 更重要的是,刘广麟也才二十多岁,朝堂沉浮的感慨写得比宋晋源他们这些老臣还深刻! 这世界上并不是没有天才,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天才,但是这已经根本无法用天才去解释了。 曾在皇帝面前夸过刘广麟的宋晋源和其他几个一起来凑热闹的老臣一起站在广场外圈,手负在身后,此时神色不明。 有些诗刘广麟殿试前都还没写,大概是殿试后没有拿到三甲,急需要更多好的诗文来挽回名声,他才在殿试结束后一下子又‘写’出了那么多新的诗吧。 如果殿试之前他就把那些都写出来了,宋晋源也不会毫无怀疑就给皇帝推荐这个人,肯定会先去调查一下。 宋晋源沉思着,考量着,思索了没一会儿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走上了高台,宋大学士眼睛睁大了一点,辨认出那个身影好像是他进了宫之后就没影儿了的孙女……等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宋菱走上高台之后,恶狠狠地瞪了刘广麟一眼,然后转过来大大方方地对面台下诸人,“不瞒诸位,我就是那个向陛下揭露刘广麟抄他人诗文,并刻意制造丑闻污蔑他人名声的人。” “盖因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诗集,后来听到刘广麟流传起来的诗文后发现他所作的诗文竟然与我看过的那本诗集上的诗文一模一样!”宋菱说着,把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加班加点整理出来还特意做旧的诗集取出来,“后来我在疑惑之下去找这个人对峙,发现他在背一首诗的上半句后抢先念出诗集上所写的下半句,再让他作诗却作不出来了——这一点温忆秋温小姐也曾亲眼见过可以作证——如若还有不信的,也可以现在当场让他作诗来与我对对看!” 宋菱自信发难。 她其实准备了两本诗集,一本就是现在手里拿的这本,是把被刘广麟抄过的诗的原作者全都标记了上去的,另一本没有拿出来,但是那上面她已经把九年义务教育课本中背过的所有诗,只要是她有点印象的,还有就是一些很有名的诗全都默在了上面。 如果刘广麟真的还敢当堂作诗,那正好,只要他背出的诗是她默的里面的,那就可以直接当场锤了! 还是铁锤,绝对没法翻身的那种! 刘广麟不知道宋菱做的后手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慌乱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还真想背一首比较少见的诗来反驳宋菱,赌一个宋菱没背过。 但是在他张口准备出声的那一刻,刘广麟却忽然发现身体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做出动作。 他忽然之间无法发声、无法动作、无法再控制这具身体了! “确实是抄的。”他听到‘自己’声音嘶哑着开口,“这些诗,没有一首是‘刘广麟’所写的。” 作者有话说: 第032章 “我已经知道你……什么?你承认了??!”宋菱讶然。 她原本都已经准备好如果刘广麟打死不松口也不开口接话的备用方案一二三了, 谁知道她都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刘广麟就突然一口承认下来了。 这波反而给宋菱整不会了。 怎么突然这么配合?而且这语气跟宋菱印象中那个急眼了还敢上手打人的无耻文抄公好像也不大一样。 事出反常该不会是有诈? 宋菱瞬间警惕起来。 但是刘广麟这一句亲口承认所有诗文并非自己所作的话,确实直接在台下众人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人们再怎么觉得那些诗文不是一个人写得出来的, 那也只是猜测、议论,在决定性证据出来之前并不具有效力。 ‘你想做什么?!’刘广麟体内那个穿越者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听起来极其惊慌, ‘你不会以为承认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吧?我们现在可是一体的,我死了你也要死,我的名声坏了你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吗!’ ‘完了!说完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肯定会杀人灭口的!’ 真正的刘广麟没有理会穿越者的话,仍旧在一字一句说出事实。 “刘广麟,你确认自己所说全部当真?如若当真, 我将禀明圣上,取消你的功名。”太学祭酒严肃地说。 “会试殿试上写的文章, 也并不是‘刘广麟’所写。”他说。 ——如果说前面还是道德人品上的问题的话, 那么当这一句话说出来,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在会试殿试上抄别人的文章作弊,那可是要砍头的欺君之罪。 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广场外旁观的谷志新一开始还没有听清楚刘广麟说了什么, 还是前面的人一句话一句话转达过来,他才知道刘广麟说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谷志新神情恍惚, 十分不敢置信。 在此之前, 他是真的很崇拜刘广麟的文采的,不然也不会为他鸣不平四处宣扬杨盛的所作所为, 谷志新也一直认为自己做的是一件正义的事。 但是现在却告诉他, 那些他所喜欢的诗文都是抄的?他以为的加害者不是加害者, 他以为的受害者不是受害者? 谷志新脚底有些发软,扶着旁边的石柱才站稳。 …… “刘广麟不大对劲。” 安临笃定地说。 作为这场辩证会的发起人,安临当然也到场了,而且还是太学祭酒听说她要来,专门给安排的vip贵宾位置,属于是她能一眼扫下去看到在场有哪些爱卿到场,但是爱卿们看不到她的位置。 虽然这个场面在皇宫里用皇帝模拟器看好像也差不多,但是安临本人其实还挺喜欢现场看热闹的。 “有何不对劲?”王修文作为皇帝身边的太监大总管,除了提供武力值保障以外,必要的时候还兼职给皇帝捧哏,所以熟练且习惯地接话问道,一边问一边给自家陛下递茶。 “他都在暗卫内牢被审讯这么久了,修文,你应该也知道刘广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安临看着高台上低着头,语气平静陈述自己罪状的刘广麟,“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这么平静地承认,要么是狡辩攀咬宋菱,试图把宋菱拉下水,要么就是装神弄鬼,说自己可以占卜未来的事。” 而且,从刘广麟说出‘那些诗,没有一首是‘刘广麟’所写的’开始,安临就注意到刘广麟头上的数值显示突然不大稳定起来,原本大片的问号断断续续忽闪忽闪起来,闪烁间那些问号竟然偶尔能看出数字的样子。 王修文想了想,说,“确实。” 此时高台上的刘广麟,目光在与杨盛对上后,沉默了一下,没有等宋菱一步步揭穿‘刘广麟’的罪名,就主动开口说,“制造丑闻构陷他人也确有其事,在到达琼安之前,我与杨盛同行过一段时间,抄他的那些诗就是我在同行时看到的……为了据为己有,我在达到琼安后就故意赶在他之前抄了那些诗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先写的。” 光是说出这段话,就好像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离得近的宋菱疑惑地发现只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刘广麟就已经满头大汗几近虚脱,仿佛在与什么对抗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宋菱觉得奇怪下意识地想问,却发现下一秒刘广麟的神色忽然一变,之前那种奇异的平静消失,变得慌乱焦急,“不是!不是!刚才那些话都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双重人格?还是…… 宋菱思索着,考虑到魂穿的情况,这种表现比起双重人格,倒更像是身体的原主人短暂地出现了。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着所有诗文都是从别人那里盗取来的,现在又矢口否认,难道你还想说那些都是别人逼你说的不成?!”听完全场的学子,有些脾气比较爆的怒气值都已经up到顶了,终于在刘广麟不断否认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时,忍无可忍站起来怒骂。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简直污了天下学子的名声!” “这等人,定要禀明圣上严惩不贷!” 上面这些还是比较文雅的文化人,只是骂好歹还没有动手,围在广场外面的百姓听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后,有的都已经想冲着那个叫做刘广麟的扔臭鸡蛋了,还有人激动愤慨之下当场脱下鞋子想扔,被旁边的人劝住,说太学是文人学习的地方,往里面扔鞋子影响不好。 抢回身体控制权的穿越者刘广麟瑟缩了一下,忍不住说,“可、可我造出了筒车和曲辕犁啊!” “那是你的东西吗?”宋菱分辨出现在这个又变回了她之前打过交道的刘广麟,就这无耻劲儿绝对不可能认错,冷笑了一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那分明也是别人的智慧,而且——我也会。” …… 在原主之前抢过身体控制权,亲口承认他的所作所为时,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了,之后不管刘广麟说什么都再也无法翻身了。 最终太学祭酒做主公布被他抄过的人的名字,将名誉归还原作者。 被皇帝特意嘱咐一定要到场的杨盛一下子成了万众瞩目之人,之前因为听过一些流言而对他有偏见的人纷纷上来搭话,也有道歉的。 谷志新用了好久才从这真相中缓过神来,看到在人群簇拥中依旧面色平静,荣辱不惊的杨盛,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仰慕的那些文采,原来有那么多是出于杨盛笔下,而他却曾经大肆批判杨盛,还自以为是地把那刘广麟算计杨盛、为了毁掉他名声而弄出来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 谷志新简直羞愧地无地自容。 但是在太学广场的这场辩证结束,杨盛起身走出来之后,谷志新还是鼓起勇气上去拦住了杨盛,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猛得行了个拜礼,“在下谷志新,先前听信刘广麟,不辨是非,还处处与他人说起,是我之过,望君海涵!” 还有几人从谷志新身后挤出来,也全都做了和他一样的动作,纷纷说,“我偏听偏信,实在惭愧!” 被拦住的杨盛看了他们一会儿,平静摇头,“无事。” 作为当事人,他当然知道刘广麟刚刚坦白的,说是在同行途中抄他诗文的证词根本就不对,那些诗他根本不是在同行途中做出来的,甚至有些说是他的诗,他也十分陌生,连想都没想过。 依旧还是有一些东西是说不通的。 因此杨盛在辩证会结束之后看到刘广麟下来被人带走时,才会立刻追出来想找到刘广麟问个究竟。 …… 而另一边,刘广麟一下来就被暗卫控制起来了,他们悄无声息地带着刘广麟从太学离开。 眼看着人群离自己越来越远,刘广麟慌了,想大叫救命吸引来一些注意力,负责押着他的暗卫察觉到他的意图,提前把布塞进刘广麟嘴里。 怎么办,怎么办,一定要想到办法逃走才行!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被这些人带回去,刘广麟想到他们审讯的手段,无比确信自己一定会死的! 可是该怎么逃跑啊! 他心里焦急又怨恨,怨恨所有让他落到这种境地的人,又恨原主非要抢过身体说出那些事,在原主说出那些事后,所有人对他又像是对待过街老鼠一样,就算他说出自己被人抓了被动用私刑也没有人相信。 原主是想让他死啊! 刘广麟心里已经绝望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跑?能跑到哪儿去? 但是正当这时,这条街上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蹿出了一辆乱跑的马车,还很巧地把这几个押着他的人给冲散了,眼看着押着他的那个人在马车撞来时不得不先松开他躲避马车,刘广麟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眼睛一亮,抓住这个机会扭头就跑。 在求生欲之下,他甚至忽视了长期审讯带来的虚弱和身体上的疼痛,连滚带爬掀翻了好几个卖菜的摊子试图阻拦后面的人片刻。 他成功了! 刘广麟心中狂喜,钻进一个巷子穿过民居,根本没有注意到追着他的人在追了几步后对视一眼停了下来。 “不用管他?陛下是这么说的?” “对,你们去把闹市纵马的人抓了押送到衙门去,还有被掀了的摊子,记得把钱赔给摊主,回去报公费。” “啊?押去衙门?那个马车不是咱们安排的??” “我们安排的是一群小孩子把你们冲散,这马车是意外。” “……那还真巧。” 刘广麟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准确来说这一切都是安临发现原来的刘广麟还在时临时安排的,就是打算测试一下原来的刘广麟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出来,现在穿越者和原主谁能占据主导。 他自以为已经暂时逃脱了,松了一口气后疼痛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疼得刘广麟差点下意识地想把原主推出来承受着疼痛,最后还是想起要是原主出来一定会害他,这才硬生生忍住了。 刘广麟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跑到哪儿去,最后想到去找一个在玉楼认识的相好求助,借点钱好离开。 他觉得那些人就算满城搜查他应该也不会一下子想到玉楼去,太学那边的事情发生才没多久,在玉楼的相好应该也没有这么快能知道吧。 凭着这口气,刘广麟强撑着走到了玉楼,亏得他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不对也看不出伤,玉楼门口的小厮没有拦他,他平时来时接待他的人认出了他,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刘公子是来找玉儿的吗?玉儿现在不在,刘公子不如先去楼上房间稍等片刻?” 刘广麟求之不得。 等到了楼上房间里的时候,刘广麟才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瘫倒在座椅上,又时不时神经质地爬起来到窗口去谨慎地往外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看吧,我还是逃出来了!”看外面还是平静祥和的样子,许久没有追杀的动静,刘广麟狂喜得意起来,又因为身上的疼痛扭曲了表情,“你就等着吧!你今天害得我这么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等我逃出宣国后一定想办法把你除掉!” 帝后模拟器 第28节 原主沉默了一下,这次回应了他,但只有一句憎恶厌倦的话,‘从我父母那骗来的钱,你就是花在这里了?’ “那又怎么样。”刘广麟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声,结果才说完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中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抢过了身体控制权的原主走到窗户边,刘广麟心生不安,‘等等,你要干什么!’ 下一刻,原主控制着身体从窗户中翻了出去,从四层高的玉楼摔落到地面,刘广麟几乎是同步感受到身体受到的强烈撞击,腿更是在剧烈的疼痛过后渐渐没了知觉。 ‘你疯了!!’ 刘广麟的意识大喊着,但是原主忍受着比他多了百倍的痛苦也依旧没有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回来,而是艰难地在地面上翻了个身,拖着摔断的腿一点一点向流经玉楼外的那条长长的淓河爬过去。 最后原主拖着破败的身体躺在淓河岸边喘了口气,在恢复意识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容。 “同归于尽吧。”他说。 然后翻身滚落进了淓河里。 而在这一刻,刘广麟也重新拿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窒息感一下子淹没了他。 刘广麟暴怒想骂人,但是一张嘴灌进来的全是水,他咕噜咕噜呛了好几口水后努力想往上游,但是摔断的腿和全身的伤让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划水动作都做不到,刘广麟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到身体往下沉,肺部的灼烧让他整个人明明是在水里,又像被架在火上翻烤。 神经病啊! 谁要和他同归于尽! 要死自己去死别拉上我啊! 刘广麟这时候都已经没有心力去骂谁去怨恨谁了,脑子里就只有‘想活下去’几个字,他拼命地想往上游,沉重的身体拖着他往下沉,这种往上游都快要成为一种执念了。 终于在某一刻,刘广麟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一轻,仿佛从什么东西中抽离一样,窒息感也一下子消失了,他回头一看,发现那个身体还在往下沉。 他从那具濒死的身体中逃出来了! 刘广麟欣喜若狂,又努力开始往上游。 但是刚刚脱离身体的灵魂似乎有些不大适应,也不大好控制,刘广麟感觉自己游了好久才快到水面,看到水面上的粼粼微光。 但是越接近水面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东西就越模糊,在无形的手指快要触碰到水面时,正好有一只鸭子游过,一对黄色的脚掌拨开水面波动了水纹,这水纹明明不大,却带动水流一下子搅散了刘广麟的意识。 这是……怎么了? 快要消散的意识迟钝地想着,在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隐隐约约看到水面上的岸边站着一个人,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个人当然就是一路慢悠悠地跟过来看情况的安临了。 不过跟刘广麟感觉的不一样,安临其实并没有看到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 她只是隐隐透过水面看到水面下有两排数值显示,而且姓名还都是刘广麟。 是在下沉到一定的深度后,原本的一排数值分成了两排,一段是跟着身体,各项数值都已经变成了清晰的数字。 而另一段就是安临之前看刘广麟以及看宋菱时都能看到的、那全是问号的数值。那排问号数值一直在渐渐上浮,可是她往那排数值上浮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仿佛就只有一排数值凭空浮沉在水里。 再之后。 [刘广麟 文治?军事?学识??武力??政治??管理?野心??忠诚?声望???]这段文字与数值悄然融化在了水里,逐渐消散开来消失不见。 安临:总觉得发生了什么朕不知道的灵异事件。 不过数值都没了应该可以算是穿越者刘广麟没了,那剩下的那个就是原来的刘广麟了吧? 安临想着,开口对王修文说: “把人捞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全书没有其他灵魂灵异之类的东西,涉及灵魂的就只有这么一小段,算是穿越者的特殊性吧,毕竟是魂穿。 逃逸出来的灵魂是很不稳定哒,所以一搅就没了。 虽然有点不是很贴切,不过写到屑皇帝说捞人这一段,我突然就想到了—— 陛下,菜菜,捞捞.jpg 第033章 几个暗中跟随在旁边的暗卫下去把人给打捞了上来。 被捞上来的刘广麟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了, 涂在伤口上遮掩伤口的粉在泡水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被冲掉了,露出下面发白的伤口,而且还断了手, 之前骨折的手也没好。 惨也是真的惨,那个文抄公消散之后是一了百了,但是给原主留下的也是个烂摊子啊。 “人怎么样?”安临问。 “陛下, 还有气。” “那就好。”安临略微点头,“把人送去太医院治疗吧。” 暗卫们应声把刘广麟抬走,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没了影,不过安临在他们没影儿之前也算是分神看了一下这个原主刘广麟头上的数值。 [刘广麟 文治50 军事22 学识65 武力19 政治55 管理32 野心5 忠诚15 声望-5000] 除了呈负数的声望以外,其他都是正常的进士学子的水平,也就是说就算没有文抄公背考卷参加科举, 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也一样能考上进士。 这样平平无奇的数值对于安临这个高数值低数值面前两幅面孔的屑皇帝来说,其实是不大够看的, 只能说堪堪及格。不过能够从高楼上跳下来, 就为了摔断腿让文抄公无法逃离死局,然后果断坚决地拉着占据自己身体的人同归于尽,这心性倒是让安临高看了他一眼。 说不定也是个能用的人才。 安临回到皇宫后,又听人描述了一下太学广场辩证会结束之后, 不少曾经传过流言的人都向她的爱卿浅才纷纷道歉的场面, 听到一半宋菱又来求见了,就顺便让她进来面见。 安临大概也能猜出来宋菱来是想说什么, 大概是辩证会原刘广麟抢到身体主控权, 配合着坦白罪行的行为让宋菱发现了什么吧,等到宋菱行礼觐见后, 果然说的就是这个事, “陛下, 我怀疑刘广麟穿越那个身体的原主人还在!辩证会的时候出现的可能就是被刘广麟穿越的那个人!” 安临:嗯,朕知道。 “但是主控权切换好像不大稳定,最后又是那个文抄公穿越者把原来的那个人给压下去,占据了主导,结束之后也没有人知道刘广麟去哪儿了,他不会跑出琼安了吧?!”宋菱依旧是担心极了,怀着对文抄公人品的强烈不认可,她怀疑文抄公说不定看自己的名声在宣国烂掉了,会跑到其他国家去试图东山再起改变历史,所以可焦急了,说完之后眼巴巴地望着安临,希望英明神武的明帝陛下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派人去抓刘广麟。 安临稍作沉吟,决定把这事甩给穿越者以及被穿越者们自己去沟通,于是若无其事地说,“刘广麟现在在太医院,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去问问。” 宋菱:……? 太、太医院? 等等,怎么突然就跟太医院扯上关系了? 这中间她是错过了一季剧情没有跟上吗? 宋菱满头问号地离开书房,去太医院看了一眼,还真让她找到了正在太医院接受治疗的刘广麟。 只不过在太医院看到刘广麟的时候,宋菱几乎要认不出人来。 ——这、这是怎么伤成这样的?难道是出了太学后就被人套麻袋给打了吗?是谁做了她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 然而那个神态沉寂疲惫的刘广麟见到她后,却并没有像她之前见过的那个文抄公一样破口大骂并以怨恨的眼神瞪她,而是在带路的药童对他说了一句,“这位宋姑娘是来找你的。”之后,动作轻微地转过来,微微颔首,“宋姑娘。” 宋菱一愣,“你是……?你不是那个刘广麟吧?” “难道被抢占了身体的人?你抢回身体了?” 刘广麟神情微顿。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这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恕她直言,那个文抄公估计也没这么好的演技,能装得连气质都换了。 宋菱看到这个刘广麟,在听到她提到文抄公时所流露出的憎恶神色,心情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解气是挺解气的啦,但是宋菱也设身处地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情况。 毕竟她与那个文抄公穿越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是穿越者了。 宋菱不知道自己穿越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还在不在,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在现代的家人朋友,想起她现在都不敢去见的身体原主的家人,她都会忍不住自言自语悄悄发问: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你现在能回答吗?” “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回答的话,能给我一些其他回应吗?比如勾勾小指头,眨一下眼睛什么的?” “呃,要是这些都不行的话,你要不试试给我托个梦?” “……” 如此往复,但宋菱并没有一次得到原主的回应,因此她也无法确定身体的原主人还在不在这个身体里。 不过比起那个没有底线的刘广麟,宋菱觉得自己起码的道德还是有的,没有拿别人的身体乱来,也努力控制自己的行为没有对原主的名声造成什么损害,还在陛下那边早早就暴露了身份,如果有一天她突然穿回去原主人也回来了,那起码遗留下的问题也不会太大。 这么一想宋菱也安心了一点。 …… 不过相比起文抄公穿越者那强烈的求生欲,原主刘广麟似乎就没有那么强的求生欲了,仿佛所有精气神都在与穿越者同归于尽的那一刻用尽了一样,虽然身上的伤被治好了大半,但是状况却没有什么好转。 安临听到太医的汇报时还特意去看了一下。 顺便也看到了刘广麟头上那个已经呈负数的声望,在太学广场辩证会的消息渐渐流传开来,还在不停地下降,现在都已经降到了-7241。 可怜见的,随着消息扩散,这个声望估计还要下降很多吧。 好歹这也是她宣国的子民,安临站在太医院门口观察了片刻后走进去,太医院院使是第一个发现她的,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站起来觐见,“参见陛下!” 其他人也纷纷参见。 “你们忙就好了,朕随便来看看。”安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然后向还躺在病床上的刘广麟走去。 刘广麟被周围‘参见陛下’的声音惊回意识,从恍惚中回过神,挣扎着起身想要见礼,“草民参见陛下。” 安临适时地拦住病人行礼,然后来了个开场白,“朕已经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 刘广麟眼神惊诧。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你也算是险死还生。”安临微微一笑,“现在夺取你身体的鬼魂已经离去,然你的名声已经被鬼魂所累——当然,朕也不愿看到无辜的人受此牵连,所以你若想要改名换姓,朕也可以允你一份新的户籍。” “……草民谢陛下隆恩。”刘广麟低头谢恩,但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欣喜,依旧是沉寂疲惫的样子。 安临倒是不怎么意外,脸上笑容不变,“你若不想换姓,想回乡生活赡养父母,也可以略微改变相貌,说是‘刘广麟’的远方表亲。” 这次刘广麟听到这却是犹豫了一下。 “我……” 帝后模拟器 第29节 他连自称草民都忘了,脸上浮现出痛苦退缩的神色,迟缓地摇着头。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人做出了那样无耻的事,骗光了他父母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财……不仅如此,他现在已经没有名声与功名可言了,回去只会给父母带去天下人的闲言碎语,他们也许还会对着他父母说,“原来刘广麟是你们儿子啊?你们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的?” ……他要怎么回去面对二老失望的眼神啊…… 在面对夺取自己身体的人都敢决绝同归于尽的刘广麟,在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却软弱到不敢去想。 安临看出了什么,温和地问,“刘广麟,你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如和朕说说你家住在何处?” “草民……家住照州稍川县,樵山村,家门口有一颗梨树。”刘广麟对上年轻帝王温和的双眼,满是退缩之意的心中升起了一点隐秘的希望。 “好,朕知道了,你先在太医院好好养伤。”安临记下这个地点,拍了拍刘广麟没裹着纱布的肩膀,就差没灌口鸡汤,跟他说‘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了。 回去之后安临帮刘广麟找到他家的位置看了一眼,看到一对夫妇正借着月光坐在门槛上吃饭,吃着吃着,刘广麟的母亲神色忧愁地叹了口气,“孩子他爹,你说孩子去考科举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连个信都没有啊?不管考没考上总会有个信吧,同乡的其他考生都回来这么久了……” 刘广麟他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路上耽误了吧。” “哎,真是的,要一直没信咱们得想办法去琼安找找看才行……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儿子一个人在琼安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身边也每个人照顾……”刘广麟的母亲想着想着坐立难安起来。 刘广麟的父母还并不知道穿越者骗了他们的钱,只以为自己儿子是拿着钱去参加科举了,此时都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很久没有消息的儿子。 等过了几天,安临让人把刘广麟父母的消息告诉他,刘广麟听完之后又哭又笑,潸然泪下,等他哭完之后,这一次终于有了求生的意志,开始努力配合着治疗。 等伤养得差不多后,他特地来求见安临。 “你想好新的名字了吗?”安临问。 “想好了。”刘广麟低头拜下,“草民以后便叫刘不识。” 安临有些意外,“取这个名字有何意?” 取名不识,与他现在天下无人不识的情况,倒是一种很鲜明的对比了。 “在陛下将草民从水中救起后,我曾短暂地清醒过一会儿,听到将我送往太医院的几个人中,那几人中有一个人的声音我曾在哪里听到过。”刘广麟沉静地说,“后来我想起了,在‘他’被抓审讯的那段时间,审讯‘他’的其中一人就是那个声音。” 安临搭在奏折上的手指点了点纸面,没有否认,只是若有所思,“原来你在审讯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吗?” 刘广麟……不,现在已经改名叫刘不识了,他点了点头。 安临疑惑,“可是这跟你的新名字又有什么关联?” “草民斗胆猜测,也许陛下您给我的,并不只有两个选择。”刘不识不卑不亢地回答,“但是刘广麟已经声名狼藉,没有其他能为陛下做的了,草民只能想到……也许陛下会需要一个无人认识的刘不识。” ……好家伙! 安临自己都还没有想好如果要用刘不识,要把他用在什么地方,他就已经靠脑补把自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而且看样子还是往暗处发展的那种?还别说,好像是还挺适合的——刘不识这种情况当然不是当暗卫了,他现在武力值也就19,又不像她的皇后号一样可以无视上限快速提升,那么适合的显然就是[暗卫谍报部门]中谍报的部分了。 虽然近期还用不到谍报部分,但是她既然是要解决五年亡国之危,那五年以内肯定是会和别国有摩擦的,现在培养到时候也刚好可以启用啊! 咳,朕就喜欢这么自觉的人! 所以在刘不识回乡去见他父母时,安临从暗卫部门拿了几本用来学别国语言的简陋教材,当做送未来手下的礼物。 不过吧,说到给刘广麟恢复名声,其实也并不是做不到。 毕竟是封建迷信的古代,百姓们对鬼神之说还是挺信的,读书人也有不少信。 但是安临最后否决了‘公布刘广麟是被鬼魂附身,所以做出那些卑劣事情’这种办法。 先不说前一秒开辩证会揭穿刘广麟罪行,后一秒又说‘他是鬼魂附身,前面那些事都跟现在这个刘广麟无关哦’这个突然的转变对朝廷公信力的影响,就算是在古代,安临也不打算推广封建迷信,尤其是官方坐实封建迷信。 如果现在有了一个刘广麟鬼魂附体,那么以后要是有人犯法之后说自己被鬼附身,演技还好装得跟真的是的,那又该怎么算呢? 安临可以分辨出来,但是下面的府衙、大理寺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难道每一件案子都要考虑鬼神这种可能吗? 所以绝不能让鬼神之说由朝廷坐实。 那么这种情况下最简单,影响也最小的做法,就是让刘广麟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了。 作者有话说: 迷信不是好事哦,屑皇帝如果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那么别人要是想造反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对付她。 所以大家一起相信科学才是硬道理~ 第034章 刘不识的事情只能算是插曲, 在这件事过去之后,安临很快进入了更忙碌的节奏中,各地方的奏折像雪花一样发往了琼安, 比之几个月多了两倍不止。 因为七月份到了。 众所周知,七月份左右是水灾与旱灾的多发时节,高温多雨的气候虽然能够最大限度地催发水稻的生长, 但是这降雨量一大就容易引发水患,冲坏田地和堤坝都是常有的事情。 预防水患与旱灾的措施,上朝的时候满朝的官员都已经讨论了好几轮了。 这段时间各部努力工作攒绩效的成果,也初步可以从上朝时的讨论中看出一二了,安临就坐在最上面听着各部各署的官员讨论了好一会儿,等他们说累了, 她也就对各部的准备情况心里有数了,这才慢慢开口, “工部制作的筒车与曲辕犁数量都有多少了?” 听到这两个东西的名字, 一些知情人的表情不由地有些奇怪,不过这本来就是刘广麟在太学辩证会被取消功名后,安临吩咐继续制作,并派了宋菱去进行优化的工程, 工部侍郎听到皇帝问起后站出来回答, “回陛下,筒车已制作百二十件, 曲辕犁百七十件。” 这个数量对于全国的农田来说, 可以说是僧多粥少完全不够分的,不过安临本来也不是打算由工部全做完然后统一分发一步到位, 所以听到这个数量后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吩咐说, “今年的劝农官,在出发前往各府州县的时候每人带一份筒车和曲辕犁的部件,并且要熟记下筒车和曲辕犁的制作方法。” 农署司农应是。 “此外,良乡的良乡江,岳山府的丘渠堰,埠郡的奎塘堰都有多个流段的河沙堆积堵塞,州府都要尽快安排人手去进行疏通,另外,渠县灌溉不足,需要修建塘堰来保证接下来的三个月农田灌溉充足,吕卿(工部尚书),今日回去之后你们工部辛苦一下,根据实地与地图确定下渠县最适合建塘堰的地方。” 安临才刚说完,谁知道工部尚书早就有所准备,自信上前一步回道,“回禀陛下,七日前我们工部就已经测量出了渠县最适合建塘堰的地方,陛下请看——” 工部吕尚书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渠县的地图展开,上面有用笔画出来的三个圈,连起来正好是个等腰三角形。 工部尚书捻了捻胡子,“只要在这三个地方都修建一个塘堰,渠县所有的农田就都可以灌溉到,不说三月,三年也不愁!” “甚好。”安临定睛一看,满意地笑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官员的主观能动性。 谁说为了绩效加班的就不算有效内卷? 其他臣子看到他们陛下满意欣赏的表情,又看了看工部尚书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心中不禁对有效内卷有了新的认知。 几日后,农署派往各地的劝农官们,带着第一批大量制作出来的筒车和曲辕犁出发了——当然这些都是需要用驴车运到地方之后组装起来的,不可能说劝农官一边推着曲辕犁,一边扛着筒车就出发了吧。 …… 近些日子,良乡县的县令有些发愁,愁得那张福相的脸满是汗。 可能主要还是热的。 这天气不仅人热,这地也热,明明下的雨也不少,可是下了之后没多久就干了,最近这段时间附近村子天天都会来个村长说田里水供不上,让他拿主意。 可是他也不能凭空生出水来啊,今天带着县衙的衙役去那个村子看看,帮村民们挖了几条渠道引水过来,明天又要去另一个村子挖,现在他一个县长都快成了挖渠道熟练工了,身上的肉都掉了不知道多少斤。 今天县令来县衙早,各个村子的村长还没来,县令早上刚吃完一碗热的臊子面,过了早上那个点天气热起来后,又感觉胃里腻得慌,灌了好几口水才把味道给压下去。 “周县丞啊,咱们到今天已经去过几个村子了?” “县令,七个了。”被叫做周县丞的周伯康头也没抬地回答道,一手执笔伏在案桌上在册子上书写记录着什么。 “七个……”县令掰着手指数了数,“那今天来的应该是塔头村了,离县城有点远啊,等会儿让大家伙儿出发前都买点炊饼揣着饿了吃吧。” 周伯康这下没有接话,笔尖在册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暂且记下一个‘塔头村’。 但是今天,不管是县令还是县丞,或是县衙别的什么人,都没有想到今天先来的并不是各村的村长,而是从琼安来的劝农官。 县令对劝农官的到来心情还挺复杂的,有时候是希望他们来又不希望他们来。 因为前些年劝农官每次来,都是什么都不说先拿出几袋种子来,说是农署新培育的良种,让他安排下去在良乡县的农田里种上,完了还要让他们记下良种的生长情况和收获率。 但问题是劝农官种子是拿来了,劝农民去种新种子的事还是得他们良乡县衙去干。 人家农民原本的种子种得好好的,能有几个人愿意贸然尝试新种? 没有抗天灾能力,整年都靠着地里那点东西过活的农民们,大多是没有那种勇于尝试的新良种的,最后推销不出去的良种,就只能在县衙的官田里种下去,盈亏自负。 不过县令还是迎了出去,去迎接从琼安远道而来的劝农官。 这次来的劝农官跟前几年来的不是同一个人,换了个年轻许多的,到了县衙门口后那年轻的劝农官没等他们搭把手,自己就把驴车上成堆的木头制品给卸了下来,身上汗涔涔的,笑容爽朗。 “这些东西是?”县令往地上那堆木头上看了一眼。 “我等奉陛下之命推广新农具。”劝农官说着抚摸了一下光滑的木头,“这里面有两种农具,一种是用于耕种的简便犁具,一种则是用于灌溉的筒车——听说良乡的农田分布在灌溉一事上十分不便?” “啊,是的。”县令愣愣地说,“良乡水源比农田的地势要低,除了本身就有河流湖泊流经的村子,其他农田想要灌溉到田里,挖了渠道之后还要农民自己去把水挑上去倒到水渠里。” 那个劝农官听着听着也有些忧虑,不过很快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不用担心,这个筒车正好是可以应对这种情况的!” 县丞也往地上那堆木制品上看过去,“这些东西?真的能用吗?” “当然了。”劝农官说,“不过时间紧急,琼安那边来不及制作更多的筒车和曲辕犁了,我这次出来每一样都只带了一件,还需要良乡这边组织工匠大量制造才能解决良乡的灌溉问题,县令你看……” 被喊道的县令心里微微一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靠不靠谱啊? 还得县衙组织工匠,县衙其实也挺拮据的,一下子组织这么大一批工匠制造新玩意儿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要是最后没用砸手里,接下来好几个月的俸禄都发不起了。 县令正想委婉表示先看看效果,话还才刚开了个头,县衙大门口就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人未到声先到,“县令大人!我们村的田里水要供不上了,您来帮我们看看吧?” 县令被这么一打断,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说啥,下意识地往县衙门口看过去。 塔头村的村长,到了。 这时候周伯康周县丞脑子转的比县令还要快一点,看到塔头村村长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想到前几天他一个文职也要不得不扛着锄头帮忙挖渠道的辛苦日子,又看看明显对突然到来的塔头村村长的话有点感兴趣的劝农官,就说,“既然这样,农官大人不如与我们一起往塔头村走一趟,也正好可以试试这两种新农具,你意下如何?” “啊?我没问题。”劝农官想了想,礼貌地问过县令,“王县令,我可以一同前去吗?” “当然,当然!” 得到回答的年轻劝农官又把已经搬下来的筒车和曲辕犁零件搬回到驴车上,和县令县丞一起前往塔头村。 等到了塔头村之后,王县令才发现塔头村农田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一点。 比起前面几天找县衙帮忙挖渠道的村子,塔头村不同的是他们早先就已经挖好了渠道,但是塔头村距离水源实在是太远了点,就算挖了水渠也只是让土壤微微湿润,水田里的水都是靠人力一桶一桶抬上来的,基本上农人的一天也就能人力浇灌两亩不到的农田,如果家里人口劳动力多一点,才有可能多照顾到几亩。 “今年的水低了不少啊。”县令观察完之后叹了口气。 “是啊。”塔头村村长忧虑地说,“这天要是再热点,打水的速度都要赶不上水没的速度了,我们也试过蓄雨水,但是用不了太久。” “这里的坡太斜了,雨水要是充足不显,但是一旦水低了就容易断流啊。”劝农官顺着农田走出了好几亩地,看完情况后问,“有试过从最边上矮点的农田那边挖渠引水吗?” 县令不禁侧目了一下。 看来这次来的这个劝农官,倒是真跟上一个不一样,是个真懂种田的? 帝后模拟器 第30节 “那边的土不行啊,水更上不来。”塔头村村长摇摇头。 “这样吧,老村长,你找几个青壮力过来帮我个忙。”劝农官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把我带来的这个筒车安在坡下那段位置,一端靠近上方挖好的渠道,这样有高低落差也能把水引上来。” 作者有话说: 原本打算加个更的,卡了一下文时间来不及了,只能明天加了…… 上一章有一条剧情同人向长评很不错,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进加精看一看哦~ 农业相关依旧是参考天工开物,没参考到的都是编的。 第035章 就这样, 塔头村的田垄上聚起了一堆人,被塔头村村长叫来的青壮力们都搭把手把那些木头组装接合起来。 李立就是被叫来帮忙搭建的青壮力之一。 不过不同于其他人,李立还是村子里的木匠, 早些年跟个木工师傅学了些手艺,虽然现在没有以木工活为生,但是村子里但凡有谁家的家具坏了, 或者要打个东西什么的,都是来找他的。 因此李立在接触到这个名为‘筒车’的工具,并且按照指示把各种榫卯连接接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筒车的各种榫卯机构的制作都十分简单,用的全是最基础的技术,没有一点花里胡哨, 就算是他这个没有技艺没有学精的都能轻易把各部件的连接结构复刻出来。 但是也仅仅是连接技术,这个筒车的各个部件显然都是通过精妙的计算测算出的最恰当的长度。 “大人, 这个小齿轮是直接与大齿轮装在一起吗?”李立拿起一个小齿轮试探地问。 那位劝农官态度和气, 仔细看了一眼他拿的是什么齿轮后摇了摇头,“不,这个是最后装的,装在这里。” 劝农官指了指手摇的把手。 随着多名青壮力的努力, 一个庞然大物在农田旁立了起来, 圆形大滚筒的下端有一部分半圆形竹筒浸到水中,劝农官从驴车上取出一壶桐油刷在筒车的齿轮连接处, 然后让开了一点让农人们都能看清楚, “这个筒车平时雨水要是够用是可以停下的,在槽那边有一个卡锁, 启动的话只要几个人手动让它开始转动就可以了。” 县令县丞以及众农人都是恍然大悟, 惊叹地仰头看着这个筒车。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工具啊。”县令摸了摸胡子, “在搭建起来以前我想象不到它的样子,但是搭建起来以后好像脑子里又像是早就有过这个样子的东西一样……” “县令大人,你在说什么?”他旁边的县丞疑惑地转过来。 “哈哈,没什么。”王县令笑着打了个哈哈。 李立却和王县令有相同的感想。 在看到这个筒车搭建成型的那一刻,他只感觉豁然开朗,心里冒出一个‘原来是可以做成这样’的想法,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雏形一下子就有了精确的样子。 实际上,筒车本来就是古代劳动人民在耕作灌溉时制造出来的灌溉工具,虽然因为历史差异性带来的一些误差,让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这些农具,但是距离工具的产生本来也就只差一个灵光一闪。 李立与另外几个青壮年主动请缨推动筒车的把手,让巨大的筒车慢慢旋转起来,等到装了水的竹筒升到高处,装了水的竹筒带动筒车滚轮开始滚动,就不再需要人力了。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用目光追随着那些被竹筒带起来、最后缓缓流入渠道、又流入农田的水流。在水流顺利流进渠道的那一刻,不少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好……好啊!”塔头村村长看着缓缓转动的筒车,喜极而泣,“太好了,这下我们的粮食有救了!” 县令狠狠地松了口气,擦了把汗也流露出笑容来,热情地双手握住劝农官的手上下摇晃,“今年朝廷真是带了个好东西来啊!农官大人,我记得你还带了另一个叫什么……曲辕犁的东西?快说说那个是怎么用的,一定也很有用吧!对了您之前是不是说过让我们召集工匠多做些这样的工具?我明天去辖下各村子都跑一趟,后天就能把工匠给您找来,您看……这图纸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劝农官感受到手上那满满的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农人在烈阳下带着汗水的喜悦笑容,让第一次作为劝农官离开琼安的年轻官员心生触动,尤其是有的农人看到水被引上来时,激动地扑在土地上用手感受土地湿润的样子,让年轻劝农官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和责任感。 这些场景都是他在琼安看不到的。 我此时在做的事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以前的日子跟浪费人生有什么区别?——年轻的劝农官心中动容,不禁如此想道。 在被更换职位分到农署做劝农官以前,这个劝农官其实是六部的一个员外郎,深受官场风气影响,就跟其他同僚一样每天上值就是混混日子,一天一天不知道自己在干吗时间就过去了。 才过了几年而已,他就忘掉了当初考上榜眼时的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被同化成了一条混子咸鱼。 这种混子放在皇帝面前当然是第一批混子提纯的时候就要被筛选出来处理掉的那种,不过安临当时踢人的时候看他数值还算是可以,野心不高以前处理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大纰漏,查了一下也没有贪污行为——加上当时正好农署前面几个劝农官都被安临给下了,农署正缺着人,皇帝就把他先给分配到了农署去,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机会。 所以才有了在农署种过几个月田之后,出来就已经有了不少改变的良乡劝农官。 ——良乡发生的事情,同样也还发生在其他各个府州县。 尤其是有的县已经初步有了干旱的征兆,劝农官到达当地之后或是因地制宜与当地县衙一起制定策略挖地下水救急,或是从河流主干挖分渠道分流,或是向上申请建造小塘堰,然后搭配以筒车灌溉…… 在面对这种地方状况频出的情况时,中央这段时间以来官员们纷纷内卷的成效也终于显现出来了,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处理好地方传来的信息,然后要么派人要么派钱,要么建立州县与州县之间的互助联络渠道,所花费的资金却比前些年的记录都要少。 这是一场中央与地方的配合战。 农人们不知道官场上的这些变化,只知道高兴于夏季水患和干旱的问题得到解决,“新帝登基后真好啊,特意派人带来新农具解决了我们最烦恼的缺水问题,往年严重的时候水稻得死一半,今年收成会好很多吧!” “多亏了登基的是位明君啊!” ——对于百姓来说,能在老天爷的脸色下保住他们粮食的就已经是个明君。 李立家也是这么说的。 “县令和那位劝农官大人说如果下面水太低了筒车就会停下来,村长发话说在筒车附近搭个棚子,每家轮流出个人去守着,我空闲的时间比你们多,我们家就由我去轮换守着吧。”李立他娘说。 “这太阳太毒了,光一个人扛不住,还是三弟和娘每个人轮流去段时间吧,我和阿立做工回来也可以守一段时间。”李立他大哥吃了口饼伴着菜汤咽下。 李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阿立,想什么呢?快点吃,吃完还得把碗收拾了。”所有人都吃完准备去干活时,他母亲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拿着碗筷催促了一声,李立连忙把碗里的汤都喝完,三两口把饼全塞进了嘴里。 “在想什么?”他大哥问。 “大哥,我想,我也许能去做那个筒车。”李立有些犹豫,不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昨天那劝农官也说过,咱们塔头村水渠这边最好是有两个筒车结合起来使用,可以引到田地里的水会更多,还有那个曲辕犁,如果有那个,耕种的时候就算是咱妹上去耕种都能种两亩田……但是劝农官只带了一个筒车一个曲辕犁,现在筒车落在咱们村了,其他村子可也为水的问题烦着呢。” 李立的大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是朝廷的东西,哪能就让你随便做出来?” “所以我打算明天去趟县城里找县令大人打探一下。”李立并没有因为他大哥的话就放弃,“大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虽然差不多明白了各个结构的衔接方式,但是大小和尺寸应该都是许多人精心测量出来的,我自己琢磨还不知道得多久……筒车这么大的东西总不可能全都从琼安运过来,加上它的工艺也简单,我琢磨着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在当地进行大量制作。” 他大哥看李立心里有数,也没有继续劝说,“行吧,你明天去县城就跟村长家的大头一起去吧,我等下去跟村长说一声让你明天搭个驴车。” 李立眼睛一亮,高兴地说:“谢谢哥!” ——等到第二天李立去县城准备去县衙打听一下的时候,刚到县衙门口还没往里走,就看到县衙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的就是募集工匠制造筒车和曲辕犁的事。 县衙这边包每个村子修建一架筒车一件曲辕犁,但是制造筒车所需的木材竹子等都需要各个村子自己出,此外参与筒车与曲辕犁制作的工匠,在建造结束学会制造方法后,也可以私人接工制造这些工具,每卖出一件工具就以十五税一的标准来交税。 其实李立是不认识字的,告示上的内容都是请教门口的衙役才知道的。 但是在听到之后每卖出一件工具以十五税一的标准来交税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除了李立之外,县衙里已经有很多县令找来的工匠在等着了,围着一个只有手臂宽的筒车模型左右看着,讨论着哪里需要怎么做。 县令则是给工匠们说明他们要做的事情,李立认真地听起来。 说到一半的时候,劝农官匆匆过来喊,“工匠够了吗?木材已经送来了,都赶快过来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一更~ 解决灌溉问题、创造就业岗位提升gdp、聚拢民心、增加对地方的管控、顺带考核各部效率、提高水稻存活率粮食增产,税收进国库的钱自然而然就多了 这波是六赢(也不止六赢) 第036章 而在琼安皇宫内, 大总管王修文端着两碗冰酪酥走进书房,一走进去就看到皇帝皇后面对面坐在书桌边,窗外有微风吹过, 带着窗外的几片叶子打着璇儿飘进窗内,缓缓飘落在桌子上,为静谧的书房增添了一丝清新的绿意。 而书房内的两人, 陛下姿容俊美无双,皇后气质清冷冰肌玉骨,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的氛围,真真是一对璧人啊。 但是皇帝皇后在做的事,却是带着唯美滤镜脑补的王修文都拯救不了的。 画面唯美。 但不是红袖添香, 而是帝后两人埋头批奏折。 好在王修文在皇帝身边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对皇帝的骚操作都已经要有免疫性了, 因此只是脚步在门口微顿就继续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把两碗冰酥酪放在书桌唯一的一点空位置上,“陛下,娘娘,不如先休息下吃点点心吧?” “端点温水来就行了, 冰的吃了头疼。”安临正好回完一份奏折, 放下笔按了按手指,“修文, 各部有新的奏折递交上来吗?” “回陛下, 暂时没有。” 安临临非但没有松口气感觉轻松点,反而略微皱起了眉, “让户部尽快合计好各县水位浅的农田区域, 那些地方光靠水流无法带动筒车, 还得增加风推动的工具,不然那总是需要人守着筒车也浪费人力。” “工部四天前就说在研究风推动的筒车部件了,现在到哪一步了?” 只是来送个酥酪的王修文:“……” 好在大总管他也答得出来,一边将冰酥酪摆好放在皇帝皇后的手边,一边从容对答。 皇后倒是没有停,左手翻开一份奏折目光微移看着里面的内容,右手挖了一勺冰酥酪含在舌尖降了降暑气。 纪挽霜这个号因为练武有内力的缘故,体温要比寻常稍微高些。 “不过——”王修文汇报完安临问的这些事情后,话风突然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不过?” “陛下让臣找的工匠已经找好了,都是各地技艺最高超的一批,凤昔殿……不,是天工部,天工部内部已经改建完成,是先让他们跟工部一样改良筒车和曲辕犁吗?”王修文问。 “不。”安临想了想,否决了,“那些事普通工匠都能做,天工部的那些工匠……第一个就先让他们试着做一个榨油的工具吧。” “一个可以最大程度压榨出油的工具,用铁、铜、钢等金属来冶炼出一种可以伸缩控制的足够重也足够硬的‘磨盘’。”安临说着简单形容了一下液压机的原理,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古代做出个简陋的液压机提高一点榨油率。 夏种之后就是秋收秋种,麦和大豆这些基本就是水稻收货之后种的,榨油工程的效率提升也要尽快提上日程才行。 自动去壳机她就先不强求了,留着以后慢慢尝试,现在榨油的最大问题石磨给油料的压力不够,导致油料里面油的残留过多。 除了这个之外,安临还打算问问宋菱能不能想起什么提高出油率的方法。 比如说,浸出法制油。 这个才是能让油料出油率达到最高的方法,只不过浸出法制油需要的有机溶剂在古代想弄到不大现实,能用的大概也就只有乙醇了。 蒸馏法弄个高浓度酒精而已,安临相信宋菱的九年义务教育。 王修文领命下去,在他出去之前安临特意吩咐了一句,“以后白天就让阳毓待在天工部学习吧。” 王修文又应了一声。 等他走出书房要去办皇帝吩咐的事时,守在书房外的小太监给他问了声好,王修文正好想到什么,停下来嘱咐了他们两句,让他们嘴巴牢点,不要把皇后一直待在书房里的事往外传。 “小的明白的。”小太监明了,赞叹道,“陛下与娘娘真是恩爱啊,竟是一刻都不愿与娘娘分离,连批奏折的时候都让娘娘陪伴在侧。” 王修文战术沉默了一下:“……” “管好你的嘴,这种事情也不要往外说。” 帝后模拟器 第31节 他不禁又想起了在唯美氛围下,面对面埋头批奏折的一对璧人。 谁要说着不是爱,那王修文肯定会反驳这怎么不算爱了?要是不算爱,陛下会违背一贯以来的规矩,让皇后与他一同居住在皇帝寝宫吗?会选秀十人只为让皇后不成为靶子吗?会为了让皇后能保护好自己而让她学武吗? 但是要说是爱的话,好像……大概……可能也有哪里不大对劲? 王修文虽然是一个太监,但是在皇宫沉浮半生,自认也算是见过不少爱情故事了,宫里就没有能瞒过他的丑闻,什么妃子和侍卫暗生情愫私定终生,生下侍卫的孩子骗先皇说是龙子啊,什么宠妃和先皇闹矛盾在冷宫七进七出啊,还有什么求不得爱别离年龄差啊…… 总之王修文也勉强可以算是大半个情感大师了,在见过陛下和皇后这一对之前,都可以说一声‘什么爱情戏码咱家没见过’。 但是陛下和皇后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这难道是陛下过于热衷批奏折而引发的症状吗? 王修文心中忧虑。 等到他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完,陛下那边也批完奏折可以休息了,这次还比前几天早一点批完奏折,正好赶在晚膳前面,担心自家陛下过于劳累的大总管欣慰地松了口气。 但是等到晚膳用完过一会儿,差不多该就寝的时候,陛下却突然叫来他,说: “修文啊,暗卫晚上也有训练吧?我记得是适应黑暗环境、在黑暗中作战的训练。我让挽霜练武就是为了让她以后掌管暗卫谍报部,不过之前都没什么空,正好今天批完奏折时间还早,你带挽霜去暗卫谍报部走一趟,熟悉熟悉吧。完了之后也可以顺便在那边的练武场练会儿武,这段时间太忙都耽误练武了。” 王修文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了。 “陛下,您是说……?”王修文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可能不大利索了,迟疑地确认了一声。 “带皇后去暗卫谍报部熟悉一下,顺便练武。” “……臣遵旨。” 王修文低下了头。 虽然这么说有点大逆不道,但是,大晚上的面对自己心爱的、香香软软(?)的皇后,陛下你居然不是选择温存增进感情,而是让皇后一个人出去逛暗卫部练武。 陛下您真的觉得这没有一点不对劲吗?您不会不舍吗?不会留恋啊?不会有一点点的心疼吗? 而且皇后娘娘可是陪您批了一整天的奏折了啊! ——有时候的王修文时常会因为皇后的外表,下意识地忽略了皇后跟自己学过内力,武力值一天天逐步上升,甚至力能扛鼎的事实。 最后王修文还是依言带着皇后去了暗卫谍报部。 在路上,王修文看向没有丝毫怨言,面容依旧浅淡平静的皇后,不禁说,“娘娘,您辛苦了。” 安·是皇后·同时也是皇帝·临:“?” 修文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一句辛苦了? ……朕总觉得他的脑袋瓜子里可能想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前往暗卫谍报部的同时,安临也仗着皇后模拟器不需要载体,别人也看不到皇后模拟器面板,光明正大地凭空打开模拟器面板,看着模拟器里的皇宫。 此时拉到她自己皇后这个号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长发的小人在路上走着,头顶上没有享受到任何buff加成,而旁边的王修文头顶上则是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加成,包括什么[武功训练效率+14%][情报收集训练+10%][语言学习效率+3%]等等。 安临看完这边之后把视角拉到了新建成的天工部看了看,在一堆工匠里发现了小小只的阳毓,此时阳毓正在跟两个女工匠说着什么,那两个女工匠配合着阳毓蹲下来放低身体,笑意盈盈地对她点头。 安临对这两个女工匠还有点印象,因为王修文在找工匠的时候都是直接看能力,取在某一方面有突出能力的工匠召入宫,安临记得这两人一个是某个珠宝阁的首席匠人,做的是首饰类的东西,但是对金属和各种矿物的了解很深,精通精细操作。 另一个则是某某建筑大师的唯一传人,擅长也是木工一类的。 她们两人头顶的buff显示,她们俩都给天工部带来了百分之十左右的[制造效率]加成。 安临看过几眼后把目光移到了一副认真听讲认真思考模样的阳毓身上,还没等她为小发明家的认真学习满意点头,就一眼看到了阳毓头顶上浮现出来的文字。 [制造效率+11%] [了解金属性能中] 别看11%不多,这可是已经算是某一方面有优越技艺后才会有的加成了,就连修文对练武效率的加成也才14%呢,之前那个御厨已经是国宴级别了,厨艺加成也就10%。 而且阳毓这可还是很多东西都还没学过的幼年期啊! 这就是特质是[创造力]的好处吗? 安临心痒痒地让视角退出天工部,往建筑上方一看,看到天工部上面的制造效率buff加成都已经堆到147%了。 有这buff,也许她能期待一下榨油机? 安临想着想着,眼睛微微发亮。 不过当她一边分神看着模拟器,一边跟王修文走到暗卫谍报部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在一片乌漆嘛黑中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动作顿了一下关掉模拟器,凭借锻炼得不错的夜视能力观察了一下,捡起那个东西。 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册子。 “这是什么?”安临往前又走了几步,顺手翻开册子,借着月光看到了那个册子写的是什么。 这大概、可能、也许……是一本学习别国语言的册子吧?大概是某个暗卫的笔记,第一页翻开记的就是隔壁敖通国日常常用的几个词语和句子,然后下面是用宣国语言标注出来的读音。 嗯……这个操作安临熟啊,这不就跟安临小学学英语时,经常看到有的人直接在英文下面标中文来记读音的操作一样嘛。 原来暗卫学外语也是这样的? 好家伙,顿时梦回小学生学英语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是长评加更 这个学外语的操作,我以前也这么整过来着哈哈哈 第037章 安临看着这本子上记的读音, 在心里比照着下面的宣国文字念了一遍,感觉这样读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又拗口, 就指着一行字问王修文,“王总管,这个是怎么念的?” 她变成皇帝之后, 是自动加载了宣国语言包的,宣国的语言在她眼中就跟中文差不多,是基本是没有认知误差的,但是别的国家的语言包就并没有加载了。 王修文往本子上看了一眼,语速中等地说出一段叽里呱啦的外语。 嗯…… 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有外语的感觉呢。 安临听完之后又看看本子上的读音, 发现王修文说的每一个音都是能和下面标的宣国语音对上的。 这就有点厉害了啊,她光知道自家大总管虽然特技是照料皇帝起居、暗杀、收集情报, 但实际上近乎全能, 但是也没有想过他居然还是一个精通多国语言的人才。 不过仔细想想,都说了擅长收集情报了,那精通多国语言好像也挺合情合理的?毕竟也没说过只会收集本国情报嘛。 反正安临此时的心情用甄嬛传里的一句台词就可以形容。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暗卫们训练的练武场,皇后号倒也并不是没有去过, 她练出内功武力值提升到50以上后就一直是在暗卫们训练的练武场练武, 不过这样的练武场皇宫里并不是有一个,平常皇后号用的都是另一个练武场, 差不多算是包场了, 亲眼看到一群暗卫训练还是第一次……等等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上一次她用模拟器看阳毓在皇宫里的学习情况时就看到过一次。 不过那时候看和现在看又不大一样。 用模拟器看的时候就一群蚂蚁大小的小人聚在一起, 就算放大一点看也都差不多是五头身左右的比例, 别说看出气势了, 在那种角度下看人基本就是可爱居多了。 现场看的话,还是挺有那种感觉的。 一群穿着简练黑衣的人整齐划一地进行着训练,对着移动的靶子射箭或是投掷暗器,还有一片区域是专门用来训练轻功的,像是一个梅花桩阵,不过这个‘梅花桩’的桩子是由长短不一的各种刀枪剑戟组成的,所有的刀枪剑戟都直直立在地上,大部分是刀尖尖利的一面朝上,只有小部分的柄朝上,在这个刀枪剑戟阵中训练不仅考验轻功,还考验眼力,要在一片刀尖中找到刀柄踩上去借力,有些看似安全的刀柄还藏着陷阱,踩上去就会陷下去,导致身体失去平衡。 哦对,忘了说了。 这个世界的武学虽然说是说有内力轻功之类的这些东西,但并不是那种凭空一个轻功飞出十万里的高武玄幻流武学,还算是比较尊重重力和其他自然定律,无法平地升天,需要不停地借力调整。 内力和武学招式也一样,不会说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气流之类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学去解释。 安临看了一会儿练习轻功的那个刀枪剑戟阵后,决定回头自己有空练武的时候也去试一试,然后把目光落到了其他地方,正好看到十几个暗卫在对练。 是那种两两组合对练,赢的那个可以指定输的那个人去跟谁对练的玩法。 安临这个看着还挺有意思,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离近了点围观。 王修文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脚步声与存在感趋近于无,如果不是安临走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跟上来了,估计也很难注意到王修文的存在。 现在正在对练的两个暗卫,虽然能看到他们头顶上的名字,不过数值不算特别突出,就先叫他们暗卫甲和暗卫乙吧,总之这两人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是我赢了。”赢的那个暗卫甲收起短剑,面貌在夜晚的一片黑夜与他们的一身黑衣中看不大清晰,只有声音清晰可闻,“你去和孟星回对练吧。” 暗卫乙的脸正朝着光,安临恰好看到他面色一绿,“不是吧?” “就是他。” “……行吧。”暗卫乙只好应下来,走到坐在旁边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另一个暗卫面前,扔了把短剑给他。 “喂喂?为什么啊?怎么又是我啊!我才刚坐下好吧!”被抓壮丁对练的那个暗卫不满地念念叨叨起来,“怎么回事啊?我今天就这么受欢迎吗?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喜欢我啊——” 暗卫乙似乎早就对他说个不停的话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任何接话的打算,在把短剑扔过去之后就立刻身形一动欺身而上发动了攻击。 而且一来就是直接盯着脖子眼睛这样的致命点去的。 被抓壮丁对练的那个暗卫反手捡起短刀“叮”得一下挡开袭来的攻击,然后闪身到暗卫乙的身后,嘴上居然也没停,“咦,你这一次挥刀的速度比上一次慢了点哎,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因为晚上吃得太多了?而且我早就说过吃米饭配生蒜真的很奇怪,你不回我话是不是就因为张嘴有味道啊?没关系不我介……呃,只要不是朝着我说话我就不介意的!” “……你闭嘴吧!”暗卫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怒。 其他围观的暗卫都默了默。 安临依稀觉得那个声音清亮语调又很轻快一直在说个不停的暗卫好像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是张娃娃脸。 这一下她可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跟着浅才到临芳去的那个娃娃脸暗卫吗。 不过…… “倒是挺能说的,话这么多当暗卫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安临嘀咕了一声。 王修文听到她这么说,突然咳了一声。 前面那群看得正起劲,加上被娃娃脸暗卫说个不停的声音干扰的暗卫们没有注意到这一声咳嗽声,安临倒是注意到了,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谢娘娘关心,只是喉咙突然有些痒了。” “回头去太医院让太医看看吧,开点药早做预防。”安临关心道。 王修文点头谢过。 安临的目光又回到场上。 在娃娃脸暗卫轻松击败暗卫乙之后,嘀嘀咕咕抱怨着什么坐回原来的位置,但是没一会儿,新的一组暗卫在对练结束后,赢的那个再一次指明让输的跟他打,刚才的场面在短短时间内又上演了一次。 不仅如此,第三组、第四组…… 只要有指明的,必定指的是他。 可以看出这个娃娃脸暗卫已经不是人缘不好那么简单了,这已经是特别遭人厌的程度了吧!虽然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安临已经大概看出了他为什么人缘不好了,毕竟他能十五分钟说话都不带重复的,而且说的还都是垃圾话。 帝后模拟器 第32节 别说其他人了,安临听了这么一会儿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人要是派出去做卧底,安临都觉得他估计还没卧进去就会因为太过烦人被嘎嘣了。 嗯……可能也不一定被嘎嘣,毕竟他武力值看着还算可以,算是这一拨暗卫中最高的,从开头到现在都没被打到过,体力都好像没怎么损耗,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打败了对手。 这么一看,站在那些暗卫的角度看的话怎么感觉更可恶了。 安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娃娃脸暗卫头顶上的数值。 [孟星回 文治5 军事46 学识20 武力77 政治37 管理50 野心50 忠诚61 心情90 声望100 特长:善口技] 这个善口技的特长让安临有点摸不准,不知道这个口技说的是娃娃脸暗卫十五分钟说话不带重复的这种说相声的口技呢,还是另一种通俗意义上的口技。 安临还记得自己对这个词最初的印象,就是‘京中有善口技者’,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他的特长应该就是伪声模仿了吧? 就在安临思索间,最后一个挑战的暗卫都已经被名为孟星回的娃娃脸暗卫给打败了,他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站在中间,看看周围的同僚,一个个看过去,又摇摇头叹口气。 虽然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这表情这动作,分明就已经把‘无敌是多么寂寞’给写在脸上了,嘚瑟的样子让其他暗卫们拳头一硬。 ‘可恶,要不是打不过他’ ——其他暗卫在心中这么想着。 正当这时,围观了有一会儿的安临和王修文终于有了动静。 “你们在做什么?”王修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 这里聚成一堆的暗卫们连忙回头,低头,“大总管!” “大总管,我们在对练……” “那有练出什么来吗。”王修文把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一个个低着头的暗卫,“看来还是对你们太宽松了,既然这样……” “大总管,我练出来了!”娃娃脸暗卫高兴地举起手,“他们现在一群人一起上都打不过我哦!” “孟星回,你闭嘴。”王修文冷冷地看过去一眼,“没让你说话。” “……哦。”孟星回委屈巴巴地收回手跟其他人排排低头站。 看样子,修文和这个孟星回似乎关系不浅啊。 安临思忖着,给足了自家大总管面子,等他训完之后才开口说,“大总管,其实也不用这么严格啦,大概是因为所有暗卫目前都只是留在皇宫日复一日训练,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光练不用确实是没什么意思。” “娘娘,您的意思是?”王修文转头请示。 “那就给他们一些实战的机会吧。”安临笑了一下,“宣国这根木头上的蛀虫太多了,明年年初时至少要抄家十五户鱼肉乡里的世家与商贾,就让空闲着的暗卫们前往各县去查一查当地世家商贾抢占农田、草菅人命的证据吧,还有不少人前些年的赋税都有作假,坐拥千万家产却把应缴的税摊到农户头上,导致了不少农户家破人亡。” “臣明白了。”王修文在亲眼看见皇后与陛下一起批奏折的时候就对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再加上今天他带皇后来本来就是皇帝吩咐的,因此他很淡定地应下来,并环视一圈对练武场的所有暗卫宣布道,“这位是皇后娘娘,后宫唯一的主人,今后众暗卫都听从皇后娘娘的命令行事,不得有违。” 听到这段话的人心中想法各异,但都恭敬地应声,“是!” 安临着重看了一下王修文头顶上的数据变化。 如果是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难免会猜疑几分,毕竟暗卫谍报部原本是王修文在管,可以算是他手下的势力,现在皇帝让他接受另一个人来掌管暗卫谍报部门,在大部分人眼中就是一个夺权的行为了,多疑小心一点的估计还要猜测皇帝是不是忌惮他的权利要卸磨杀驴了。 就算不这么想也多半会觉得皇帝没有看起来那么信任他。 但偏偏这个人是忠诚100,野心0的王修文。 安临看过去的时候,王修文的忠诚依旧是100,野心也没变,甚至心情还诡异地上升了几个点。 甚至眼神欣慰??? 到现在了,朕还是一点都搞不懂修文啊。 安临看出有些人对皇后掌管暗卫谍报部是有些质疑的,大概是纪挽霜这病弱纤柔的外表看起来确实不像个能掌管暗卫谍报部的样子,安临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展示一下她的武力值来让人信服。 以安临的打算,当然是等到武力值达到一百的时候再轻描淡写地表现出来最好了,这样才有那种震惊天下的爽文的感觉嘛……咳,朕是说,这样对朕的位置有想法的人这才敢大胆刺杀她嘛,万一真的就有人刺杀呢?那时候别人眼里柔弱无助的皇后突然暴起出其不意将刺杀的人抓住。 然后逮出敢刺杀他的人背后的势力,正好一石三鸟,如果有官职就名正言顺地处理掉空出个位置,然后再抄个家肥一波国库,最后再杀鸡儆猴威慑一下意图造反的人,这样威慑一波意图造反的人想招人别人都要顾虑一二。 安临知道想造反的人有肯定是有的,不然小皇帝也不至于五年亡国。 安临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目光在清一色一身黑的暗卫中扫过,点出几个在各方面分别有突出数值的人,让有的人负责后勤统筹,有的人负责制定收集证据的计划,有的人带领小队行动之类的。 最后差不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可以解散的时候,安临忽然想起暗卫谍报部门口子捡到的那本学外语的本子,把本子拿出来,“对了,方才我同大总管在门外捡到了这样一本册子,你们看看是谁掉的?” 暗卫们查看了一下自己随身的东西都在不在,片刻之后,有人举起了手。 “回皇后娘娘,是我的。” 安临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的,没错,丢了学外语本子的人正是那个娃娃脸。 在其他暗卫散去继续训练之后,安临把娃娃脸叫了过来把本子还给他,娃娃脸一点也不见外地笑嘻嘻道谢问好后,目光不住地往王修文脸上瞟,悄咪咪看眼色。 安临当然看到了这个过于明显的小动作,便顺势问,“大总管,你与这名暗卫可是认识?” “娘娘,他算是……我的徒弟。” 咦? 居然是这么一种关系? “原来是这样。”安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分别看了看王修文和孟星回的数值,也难怪这娃娃脸暗卫的武力值比其他人高,原来是90武力值的修文教出来的啊。 “不过大总管你看起来倒不像是这么能说话的性格,有点无法想象你教出来的徒弟,嗯,这么能说。” “他这是天生的,不是我教的。”王修文表情微妙。 孟星回倒像是被人夸了似的,状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哪里那里,娘娘您谬赞了。” 安临微微一笑。 孟星回不明所以,又看了看他师父的脸色,发现王修文之前微妙的表情早已恢复到了平时淡定自若的样子,想了想开口说,“对了娘娘,您刚刚说让我们去查草菅人命抢占农田的世家和商贾,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查到一些武林门派作恶的证据,算不算到这里面呀?” “武林门派?” “对,武林中有一个大门派,叫做惊天门,为了抢别人家的秘笈都灭门好几百人了,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所劫掠的财富加起来富可敌国。” 安临原本听着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当听到‘富可敌国’这四个字的时候,她顿时目光一凝,dna一下子就动了。 ——你问是什么的dna动了?那当然是搞钱的dna动了! 竟然有人在她这个皇帝面前说富可敌国? 快让朕看看是谁富可敌国,是怎么一个富可敌国法!朕连夜给他安排上一个抄家套餐! 王修文听到孟星回提起这个,沉声喝止他,“孟星回。” “嗯?师父,怎么了?”孟星回无辜地回看过去。 “没事,就让他说说吧。”安临这回站在了修文他徒弟这边。 于是孟星回故意略过王修文的瞪视,充分发挥自己的口才说了起来。 等到孟星回说完的时候,安临已经对这个惊天门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知道这是江湖中一个只手遮天的门派,几任武林盟主都是从惊天门出来的,民间也有不少商人为了行商路上有保障依附于惊天门,每年都要给他们缴纳不少的保护费,以获得行商保障。 “很好,既然这样,这个惊天门就交由你来调查吧。”安临听完之后神色愈发平静,没有因为听到本该缴纳给国家的税变成了交给惊天门的保护费而生气,只是在心中调整了一下以后的时间安排。 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双卡批奏折的时间是要稍微减少一点了,最近这段时间为了减轻皇帝号处理政务的压力,皇后这边的练武时间都减少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一件事,那么还是让两个号都先辛苦一下,皇帝号多花些时间单独批奏折,皇后号尽早把武力值提升到90以上才行。 这样不管是在高武力值人手不够的情况下,让皇后亲自参与抄家,还是在搞惊天门的时候应对他们有可能的刺杀,都会方便很多。 “好的,皇后娘娘,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孟星回连连点头,然后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可能会需要一些支援,我会及时向皇后娘娘还有师父汇报情况的。” “可。”安临点头,又一次打量了一下孟星回。 她为了国库对抄这个惊天门的家热衷倒是好理解,孟星回对这件事这么热衷倒是有些奇怪,总不会是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一直在为国库烦恼所以为她分忧吧? 那么,八成就是和这个惊天门有私仇了。 作者有话说: 浅断一下章,距离标准双更(6000字),少了400字左右,所以明天那章在正常更新量的基础上会再多更1000字 【比划.jpg】 京中有善口技者,出自《口技》 总之是很正经的口技啦 第038章 暗卫谍报部这边的事情安排好的时候, 时间已经接近子时(23点)了,但是从暗卫练武场离开的时候,皇后号依旧没有感受到多少疲惫。 所以她和王修文从这个练武场离开后, 按照之前的计划换了个没什么人的暗卫练武场练武,刷刷武力值。 练武的日常枯燥乏味又无趣,安临在练着武的时候稍微分了一下神, 问起刚刚就在思索着的问题,“大总管,你徒弟是与那个惊天门有什么私仇吗?” 说话的同时,她握着剑的手手腕轻转,精准地将练武场机关中弹射出来的树叶从中切开,一分为二。 等到二十多枚树叶都飞完了之后, 机关里面发射出来的东西又变成了珠子、羽箭、针等等,基本没有什么规律, 安临练了一会儿后发现王修文没有回答, 侧目看过去。 王修文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与皇后说,但是在安临看过去的那一刻,他对上皇后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开口说了出来, “臣与星回, 其实都与惊天门有些渊源。” 安临意外地挑了下眉。 “怎么说?” “这些话我连陛下都还没有说过。”王修文苦笑了一下,面上流露出回忆的神色, “在四十多年前, 江湖中有一个武学传家的王家,世代隐居在丘山府,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湖中出现了一个传言, 说王家隐居在丘山府其实是为了守护丘山王留下的宝藏,自那之后,无数的江湖人涌向了丘山府,为了寻找那传言中的宝藏。” “真的有那么个宝藏吗?”安临好奇地问。 王修文摇摇头,“我从未听过。” 也就是还持待定的态度了。 安临继续听王修文说下去。 “那时惊天门还没有成为武林大派,只是一个中流门派罢了,不过相比于其他威逼利诱想要让王家家主交出宝藏的人,他们从王家家主的态度中看出王家家主也不知道这个宝藏的事情,但是惊天门认为这个宝藏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王家不知道宝藏的消息,但是一定有找到宝藏的关键消息,于是惊天门少主使计与王家家主的女儿产生交集,只字不提宝藏,只说心悦王家小姐,甘愿入赘王家。” “说甘愿入赘就入赘成功了??”安临挥剑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四十多年前的陈年老瓜上。 按照安临这么多年来玩游戏看电影的经验,结合灭门惨案的结果来看,之后的走向基本已经可以猜出来了。 要么是惊天门少主找到了什么线索,要么是没有找到线索但是被发现了入赘别有所图,惊天门为了避免消息败露把王家给灭门了,最后只有当时……嗯,朕算算,当时修文应该也就十岁出头,只有他逃过了灭门惨案,辗转飘零后进了皇宫。 事实也确实和安临猜的差不多,王修文说那时入赘王家的惊天门少主在不懈地寻找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份藏宝图——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份藏宝图其实是修文和兄弟姐妹们玩耍时画的,最终藏宝的地方只有其他兄弟姐妹们送给修文十岁的生辰礼物,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帝后模拟器 第33节 而惊天门少主拿走藏宝图时正好被王修文的姐姐,也就是惊天门少主碰瓷的王家女儿给撞见了,惊天门少主心中警觉,想着都已经拿到藏宝图了,干脆里应外合在一天夜里灭门了王家。 当时没有中惊天门少主下的毒的人,就只有修文和他的姐姐,在他们躲在暗室中咬着牙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死,等了很久以为惊天门的人都走了打算出去逃离的时候,却直接撞上了点过尸体人数发现数量不对,所以在外蹲守的惊天门少主,修文的姐姐在最后拖住了惊天门少主让他逃出来。 之后的种种自然不用多说,组合一下都能凑个九九八十一难了。 “委屈你了,修文。”安临听完之后神色动容,认真地说,“你等着,惊天门不会留太久的。” 等她这个号武力值练到一百了,到时候稳妥起见再让信竹带兵围剿? 什么武林门派,剿匪罢了。 “……娘娘?”王修文愕然。 安临这才回神想起自己用的还是纪挽霜的号,神色不变,“我听君明都是这么叫大总管你的,一时失言……不过我想君明若是知道,一定也是会这样说的吧。” “这倒也是。”王修文失笑。 安临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顺势让皇后号也改变一下称呼,不用再客气地叫大总管,而是直接跟皇帝号一样叫修文。 免得以后再叫错。 说完这个,安临顺便也问了一下王修文他徒弟。 王修文说,“后来有一天,我收集情报路过邑台郡漪城时,正好听闻惊天门又一次犯下一桩灭门惨案,被灭门的门派上下两百多人,尽数被拉往城外的乱葬岗,我就是在乱葬岗捡到了那孩子。” 同样的灭门惨案,同样的血海深仇,甚至连血海深仇的对象都是同一个,当时势力还并不大的王修文看到乱葬岗中蜷缩在家人尸体旁边几乎没什么气的孟星回,就像看到了曾经年幼的自己,因此心生恻隐,把孟星回带了回去。 “孟家两百多人,王家一百多人……这还是只是你们两家被灭门的人数,这些年间他们究竟杀了多少人?”安临皱起眉,脑子中计算出的数值简直令人心惊,尤其是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门派,居然还是武林中的名门大派。 虽然她也能想到人家搞灭门的时候不会直接打着惊天门的旗子,很大可能还有其他马甲。 但是,哎…… 宣国的人口本来就不多,怎么算也就四千五百万左右,惊天门这是霍霍了她多少本该存在的劳动力啊,更别说还有可能存在的人才了! 安临这么一算心都在滴血。 皇后这边有了这么一件事刺激,接下来的时间都不分神聊天了,更加努力地练武,把原定的练武两个时辰增加到了三个时辰,争取早日堆满武力值。 而正在寝宫的皇帝这边呢,原本都已经躺下来打算休息了,同步听到这件事后顿时就睡不下去了,起来掏出奏折打开了皇帝模拟器。 他先是找到了王修文说过的那几个地方去看了一眼。 丘山府和邑台郡漪城。 不过两桩灭门惨案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一桩是四十多年前,一桩是十几年前,痕迹已经被时间给抹去了。 安临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去看了看各府州县农田的情况,画面转过去后已经可以看到许多农田旁都立起了筒车,而有的县衙府衙中,还有一些地方都这个时间点了都还亮着灯光在加班加点制作新的筒车部件。 农耕灌溉本来就是一件要看老天脸色的活计,在缺水的情况下想要保证灌溉就只能跟老天赛跑尽快做出灌溉工具。 而劝农官们又都是从琼安这边过去的,还是要求尤其严格的农署,习惯了不做完事不下班的办事风格,不自觉地也就把这个习惯带到了地方上去。 这样的结果就是,个府州县的农田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用上筒车,今年水稻产量倍增。 安临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后,最后看的一个地点是沽县。 沽县还有她的三个准备出发去云州府的姑娘们在这边等着精盐呢。 宋菱之前被安临一起打包丢到沽县教人制精盐,为了赶回来公开处刑穿越者文抄公刘广麟,制精盐制作到最后几步的时候,她是把详细方法写在纸上,还画了图解教给盐场的人,确定教会了他们才匆匆赶回来的。 不过在宋菱离开之后,盐场的人做最后几步都做得十分小心,生怕弄砸了。 安临把模拟器定位转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人聚在巨大的盐锅前,沽县盐场的小盐管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心地揭开一点盖子,白色的雾气一下子喷涌出来,夹带着满满的咸味。 小盐官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别磨蹭了,快点吧!”魏童玲双手环胸,手指搭在手臂上不断敲动,没什么耐心得催促道,看样子都想亲自上手去开盖子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催促的眼神都十分明显。 小盐官用力把整个木头盖子都往旁边推开,露出下面一大片细腻的白色结晶。 细密的盐粒在盐锅中聚拢起了数个小丘,害羞似的抱团在一起,轻轻一拨就四散开来,盐锅上方升气的水汽让锅中的细盐看着都有些梦幻了。 安临索性直接拉进距离,去看这批盐的颗粒大小。看到这些盐确实是制作成功了,比市面上常见的盐都要细腻很多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在给宋菱安排的日程上划掉了一项。 “……真漂亮啊。”盐场中,有一个声音近乎呢喃地说,“像沙子一样细腻,又像雪一样洁白,这真的是盐吗?” 说话的是单兰泽。 “是盐的味道。”魏童玲干脆直接伸出一根手指蘸了几粒盐尝了一下,尝完之后点点头,“没什么苦味,就是咸。” “太好了!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盐场的人全都高兴地欢呼起来,一个个都用食指蘸着盐尝了尝,有的人尝完第一口之后还想再尝尝,尝了第二下之后还想再尝,被小盐官瞪了一眼拦住,“差不多就行了!” 连熏脸上同样也有高兴的微笑,不过她比其他人要镇定些,尝完味道之后很快想起了正事,“现在第一锅精盐制作好了,要多久才能制造好一千石的精盐?” “第一批就是按照两千石的量来煮的,这第一锅好了,明天剩下的也都可以好了!”小盐官连忙回答。 连熏思索了一下,说,“快的话后天就可以出发了。” 单兰泽微微点头,“陛下派来的侍卫早就在候着了,马车也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要从渠州绕路过去的话一千石精盐恐怕不好运送,从沽县到渠州这也一段不如直接走水路,快到云州府的时候再转陆路。” “这样也可以。”连熏说。 魏童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不参与两个能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聪明人的讨论,直接说,“你们商量好直接决定就行,我都听你们的。” 连熏和单兰泽笑着点点头,又商量了几句后连熏转向小盐官,“这一千石精盐只是我们进入云州府的路引,在进入云州府后一千石精盐很快就会不够用,后续请尽快准备一万石精盐,分五次运往云州府,第一次五百石,第二次一千石,第三次两千石,第四次五百石,最后一次六千石,就按照这个数,每次不要多也不要少。” 接到命令要在这事上听连熏她们安排的小盐官连忙点头,“几位姑娘请放心,为了避免路上损耗,每次我会多加二十石运出,到达之后补上损耗其余留着!” 倒是还挺周到的,这个小盐官。 连熏单兰泽都舒展眉目露出满意的笑容,皇宫中的安临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不错啊。 同样也是这个点还在工作,努力工作的浪潮席卷全国指日可待。 * 几日之后,一个队伍在渠县下船,组成一个长长的车队后穿过渠州与云州府之间的山林,前往云州府。 魏童玲穿上一身英姿飒爽的侍卫服,没有遮掩自己女子的身份,腰间佩着剑跟在连熏身边,单兰泽则是作管家打扮,连熏梳起妇人的发簪,一身精细贵气的服饰,完全作贵妇人打扮,到了云州府后没有半点要低调的样子,在化名兰舒的单兰泽面对云州府守卫开出的高价过路费质疑,她轻摇罗扇拉开马车的帘子,“兰舒,有些闷了,快些交了钱进去吧。” 单兰泽这才松口,交了那笔过路费——属于是抠门皇帝友情赞助的公费,总共也就这么点,全花在这了。 “云州府这地方倒是不错,不过……云州府的知府大人不出来迎一迎我么?待客之道着实欠缺了些呀。”她觉得有趣似的笑了一声,“平常我们去哪个地方,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捧着咱们的,看来云州府是果真富庶,什么都不缺了。” 那个守卫恰好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耳尖听到这句话,又看看马车里那贵妇人矜贵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有他们这个车队里一长列的马车货车以及健壮英武的侍卫,顿时觉得这群人恐怕不是寻常人,心里记了一下准备回去汇报给知府大人。 作者有话说: 可以猜一下云州府小队拿的是什么剧本,前面有过暗示啦 第039章 “真是这么说的?” 云州府知府卢兴安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 还颇有些不以为意,只当做一个笑话听过就一笑而过。 他当这云州府知府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早些年他招揽门客的时候, 也不乏一些自视甚高的人摆出这样一幅姿态想让他亲自去请的,但是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卢兴安早就不需要亲自礼贤下士招揽门客了。 不过听到这守卫对那个贵妇人的描述, 他倒是对别的方面有点兴趣,问,“你说那妇人相貌如何?可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如若是那样,我倒是可以迎她一迎。” 守卫摇摇头,“那贵妇人相貌普通,甚至还不如其侍女。” 听到守卫这么说, 卢兴安没了兴趣,兴趣寥寥地摆摆手让守卫下去, 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而到达云州府的连熏单兰泽魏童玲等人, 则是按照先前计划好的,暂且居住在云州府的客栈里,由单兰泽去房行看房。 当然买房是不可能真的买房的,如果全都真刀真枪地来, 那她们在云州府的支出就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国库空空的皇帝哪里舍得拿出祁冬寒好不容易剿匪剿来的那些资金给她们这么造,所以单兰泽到房行之后不管房行的人拿出什么房子让她们挑选, 她都会摇头否决掉, 并且说,“就没有更好的宅子了吗?怎么也得以十进为最低限度吧, 我家夫人住惯了大宅子, 你这宅子连修个骑马场多养几匹马都寒碜……对了, 地段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府里那么多张嘴嚼用呢,把这么偏远的宅子卖给我,你是想让我们府上的厨子半夜三更出门买菜做早膳吗?” 单兰泽从房子户型大小到地段挑刺挑了个遍。 “这,这个……”房行的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陪着笑脸,“兰姑娘,你看这城中好地段的宅子这不是都有人住着了嘛,我给您介绍的这宅子已经是新建出来的最好的宅子了,您看您若是看中这宅子,宅子周围的庄子我也可以便宜些卖给您。” “我家夫人可不喜欢在住处附近置办庄子,臭烘烘的,闹得慌。”单兰泽闻言掩了掩鼻,一副不耐烦的神态,“算了,你把你们东家叫来吧。” 房行掌柜只好去请示他们东家。 云州府房行的东家正是云州府第一富商段正,而此时正在房行坐镇的则是段正的儿子段积薪,他听完掌柜的汇报后出面见了单兰泽一面,“这位客人,云州府城内七进以上的宅子共有十六座,十进以上则是仅仅有四座,并非是我不卖给客人宅子,而是这十六座房子都早已卖出,住在那的都是在云州府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家夫人也并非是不体谅诸位,只是以夫人的身份若是不匹配一座足以彰显身价的宅子,难免会叫人看不起。”单兰泽稍微收敛一点之前面对掌柜是咄咄逼人的态度,变得温和有礼起来,“东家说住在那的都是在云州府举足轻重的人物,又岂知我家夫人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呢?” 段积薪愣了一下,慎重地问,“敢问贵夫人是?” “只是一介商户。”单兰泽微微一笑。 段积薪神色微变,心里升起一股被戏耍的恼怒,却见单兰泽在说完后随意招招手让候在房行外侍卫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 段积薪被这一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客人这是何意?” “打开。”单兰泽说。 那侍卫听从单兰泽的话打开了这个盒子的盖子。 在盖子被打开的那一刻,洁白无垢的细小颗粒出现在段积薪面前,如细雪一般晶莹剔透,让他一下子不敢确认这是什么,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又无法确认,以问询的眼神看向单兰泽。 “我家夫人只是一介卖盐的商户。” “……这真的是盐?”段积薪的呼吸加重了许多,“冒犯了,我可以向姑娘买一点尝一下吗?” 就算段积薪是元州府首富之子,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的盐也仅仅是过滤过的井盐,颗粒较大,颜色发暗发青,且有涩味,从未见过像这般洁白如雪的细盐。 “请便。”单兰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段积薪没有直接用手指沾点细盐来尝,而是慎重地让掌柜去里间取出一柄勺子,用勺子的柄段沾了一点来尝。 甫一尝到的就是极为纯正的咸味,因为这味道比之带着苦味或是涩味的其他盐的味道来说实在是陌生,段积薪反而有些不敢确认了,在舌上感受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下来。 这是一种比现有所有盐都要珍贵的盐! 段积薪连忙问,“不知道贵夫人有多少盐?” “像这样的盐,要多少有多少。”单兰泽微微一笑,“段老板这下可觉得我家夫人够举足轻重了吗?” “够了,够了!”段积薪心情激动,对掌柜吩咐,“还不快快请这位姑娘坐下?上最好的茶!” 单兰泽从善如流坐下,在段积薪旁敲侧击打探‘她家夫人’消息,精盐的消息时,状似不经意地透露出‘她家夫人’打算在云州府城中买一条街的店面做生意,同样也会放一部分精盐在店中出售。 透露完这些之后,单兰泽指着房行房屋分布图的中间几处房屋问,“这宅子看起来还不错,现在是哪家住着的?” 帝后模拟器 第34节 “是郭家。” 单兰泽笑了笑,“天热了,让郭家给我家夫人腾出个位置来吧。” 段积薪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无法用惊愕来形容了。 郭家与段家一样,都是云州府的商户。要说段家是第一富,那郭家就是第二富,并且两家极其不对付,郭家无时无刻不想着取代段家的第一富位置,因此不管段家做什么生意,郭家都要做个同样的生意打擂台,甚至连酒楼都要在段家的酒楼对面开个一样的酒楼出来。 在听到单兰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积薪立刻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既然那位夫人要让郭家腾出位置来,那么他们段家和那位夫人可以说是天然的盟友,而那位夫人带着这些精盐来到云州府,必然会掀起云州府的一阵风浪,如果他们段家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分一杯羹,那必然可以借此机会奠定不可动摇的位置。 段积薪想着想着,心头火热。 不过他好歹没有当场做出决定,而是在暂时送走单兰泽后立刻回家与他父亲段正商量。 而另一边,连熏住在客栈里从纱窗中观察着客栈外接到的情景,随手把装样子用的罗扇放在桌子上,等到单兰泽回来之后立即就看了过去。 “成功了吗?”连熏虽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眼睛深处犹然可以见到些许忐忑担忧。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手段,有些忐忑也是难免的。 “成功了一半。”单兰泽端着表情走近房间后笑了出来,“就看第一富接住这个机会后会不会舍得送房子和店面了,他要是胆子够大敢赌的话,一个七进的宅子至少稳了。” “他会舍得的。”连熏放松了一点姿态,把挂在头发上有点沉的首饰摘下来松了松头皮,“他也只能舍得,如果第一富不接的话,那我们不就得去找第二富了么,行商多年的老狐狸不会连这个都想不透,接下来就只要等着他上门请我们就可以了。” 魏童玲坐在椅子上,看看聊得火热的连熏和单兰泽,只能寂寞地捡着桌子上的点心吃,不知不觉吃完一盘点心后,她才终于忍不住问,“但是咱们进城的时候连熏说‘知府大人不出来迎一迎我么’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深意啊?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如果是打算直接搞知府,那为什么不知道找上他,而是去与那个什么第一富打交道啊?” “魏侍卫,可要记得叫夫人。”连熏笑了笑,从衣服的夹层里取出两份委任状。 一封是皇帝给她的写着她名字的委任状,一封是先帝时期被派往云州府上任又在半路被土匪杀害的那位知府的委任状,她的手指划过两份委任状上的名字后,把自己的那份收回夹层里,手指轻轻点在另一份委任状上,说,“我现在是先帝派往云州府的那位知府的夫人,因为在路上遇到土匪劫道与夫君失散,多年辗转后借着娘家的帮助成了一名商人,但是依旧对倒霉的夫君念念难忘,因此决定到夫君本该上任的云州府定居度过余生——童玲,你可得记得别说漏嘴了哦?” “至于现在的知府大人……”连熏将目光从那委任状上抬起来,“有这份委任状在,让知府大人买个官,不过分吧?” 此时此刻,因为得知这位夫人相貌平平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所以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的云州府知府卢兴安,在优哉游哉地用完午膳后笑眯眯地看着家里养的舞女歌女的表演,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作者有话说: 其实她们拿的剧本是,县令夫人上任鹅城(bushi)的剧本 昨天那章有小可爱一开始就猜到啦。 前面剿匪那边写到过,被委任派往云州府的知府被土匪劫了杀害,委任状在匪寨被捡到了,而那份委任状又被安临交给了连熏她们。 致敬一下让子弹飞,让子弹飞永不过时,建议申遗.jpg 第040章 第二日, 不出连熏所料,云州府首富段正亲自上门拜见。 连熏在未和离前操持前夫家的生意,常常与这样的商人打交道, 知道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也知道怎么击中他们的软肋,因此在与云州府首富交谈的时候, 连熏适时地透露了精盐的来源,说精盐的制作方法是她们自家意外琢磨出来的,有专门的盐场可以足量供给。 如果是一般的商人,这时候已经足够被说服了,不过段正好歹是云州府首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商人, 多少是有点谨慎在身上的,“这精盐, 连夫人在别处定价几何?” 连熏笑意盈盈地摇了摇罗扇遮住半张脸, 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段东家也知道这精盐是要供给富庶人家的稀罕物,少于这个数我可不卖,不过我初来乍到, 若是段东家有意合作助我在云州府站稳脚跟, 倒是也可以让些利。” 段正说,“夫人, 盐铁官营, 这让的可不是利,是砍头的标啊!” 连熏失笑, 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罗扇, “不然段东家以为我怎么会来云州府?” 云州府知府都敢指使土匪截杀被派来上任的官员, 在这地方当个土皇帝,云州府的商人又会是什么遵法守法的老实人?连熏认为陛下大概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在派她们来云州府的时候,安排她们将精盐作为敲门砖。 私卖精盐的‘连夫人’,可不就是法外狂徒么。在面对云州府的商人时天然地更容易被当成‘自己人’,包括在面对云州府知府的时候,也同样可以使用这一套说辞。 在到达云州府之后,连熏才发觉自己最开始决定的用绸缎生意打入云州府,确实是天真了些,如果她真的按照那个想法来,根本就不可能在来云州府的第二天就见到首富段正,并与他谈成合作。 连熏心中暗暗感叹着陛下的算无遗策,被罗扇遮掩的嘴唇无声翕动,悄无声息地数着数。 五、四、三、二、一…… “连夫人说得是,既然夫人如此有诚意,那我作为东道主自然也不能小气,郭家的宅子暂时拿不来,在下在城西正好有一座七进的宅子,可赠与夫人作为暂时的落脚之处。”段正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来。 “不过依我所见,该这个数。”段正伸出两根手指,“二百。” 嘶—— 作为侍卫站在连熏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的魏童玲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黑了吧,一下子从五十抬到了两百,这可是四倍啊! 在家就知道练武吃饭,出去买东西也从来没有讲过价,都是别人报多少要就给多少的魏童玲大开眼界。 连熏笑容不变,微微颔首,“当然,段东家见识比小女子大得多了,就依照段东家的定价来。” 至此,这第一步算是成功走出去了。 对于商人来说,只要有五成的利益就敢铤而走险,有十成的利益就敢践踏法律*,而这精盐又何止十成利益? 两人谈妥之后,连熏送走段正,关上门之后才叹了口气。 魏童玲不解,“不是空手套了个大宅子吗?怎么还叹起气来了?” “这老狐狸。”连熏没有再端着一副贵妇人的形象,疲惫地往桌子上一趴,“他送了个宅子表示诚意,对商铺却是只字不提,就打着把盐全捏在手里的主意呢。” “?”魏童玲似懂非懂。 “这位首富不止不会送商铺,恐怕还会让我们在云州府买不到一个商铺吧。”单兰泽解释道,神色却没有多少担心的样子,“这样我们想要在云州府做精盐的生意,就只能走他的路子,所有精盐都要经过他的手,不过你也不用生气,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自己买商铺不是么?陛下给的公费都用完了。” “我知道。”连熏点头,“收拾一下准备搬吧,接下来只要等着郭家和知府找上门来就好了。” * 另一边,给的公费只够交路费的屑皇帝在看过云州府这边的情况后,淡定地忽略单兰泽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把目光从模拟器上挪开,在最新到的奏折上写下一个‘已阅’后放到一边。 今天皇后号在练武,批奏折的速度就慢了一半,到现在安临才批到一半。 在批了一大堆奏折后,她放下奏折走到床边看看绿植放松放松眼睛,视线在窗外那颗只有绿叶没有花的树木上定了一会儿后,渐渐往书房门外飘过去。 修文被她派过去教皇后号了,现在没有在门外候着,要不她趁现在……出宫玩玩? 虽然带修文有带修文的好,可以获得武力值保障,但是不带修文也有不带修文的玩法啊,就跟瞒着家长出去玩去网吧一样,要的就是那种刺激感。 人嘛,偶尔作作死,想要浪一下是很正常的。大不了就多挑几个武力值ok的侍卫带着,然后出去顺道去军营那边逛逛看看小皇帝的竹马在不在。 安临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奏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皇后号练武结束的时间,觉得自己就算出宫溜达一会儿回来再批也完全批得完,心里的想法就愈发大胆了。 于是安临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服,探出去看了一眼。 门口候着的小太监立刻请礼,“陛下有何吩咐?” “去寝宫给朕拿件常服,朕要……”安临顺畅地说出前半句话,正要说出‘朕要出宫’这几个字时,她的目光一顿,忽然发现书房门有一个眼熟的金色数值。 再看名字。 [杨盛] ?等等??爱卿你怎么在这里?! 安临一整个愣住,仔细又看了一眼,看到那个人确实就是杨盛,“……浅才,你怎么在这?” “陛下,这个月的起居注是由我记录的。”杨盛不卑不亢地放下书册和笔见礼。 起居注? 哦对,安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给浅才授官,授那个翰林院修撰的时候确实是打着把人放在眼前,好随时抓来办事的打算。 只不过宣朝的起居是一月一轮换制的,他前面还轮着不少个起居郎,一直没轮到杨盛安临就渐渐地给忘了。 再加上起居郎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正常来说,起居郎是可以进书房来记录皇帝言行的,但是安临她在书房里经常要看模拟器,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早就借口说自己有人看着的时候集中不了注意力,就批不了奏折处理不了事务,把起居郎安排在了书房外面,只有见见臣子的时候会让人进来记点东西。 后来册封皇后之后,她又经常开着皇后号一起批奏折,就更不可能让人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已经完全回想起来的安临点点头,在线展示了一下什么叫驰名双标,对自家的金卡爱卿招招手,“在外面呆着做什么,浅才进来坐下记吧。” 书房外的其他宫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 离安临最近的那个小太监得了她的眼神暗示,很有眼力见地去专门给起居郎安置的桌椅那抱起桌上的书册,“杨大人请,我来帮您拿进去吧。” 书册都被抱进去了,杨盛也不可能说上手抢回来,只能抬脚迈进了皇帝的书房。 没想到这么巧就在门口遇到金卡爱卿,有了这么一出后安临一下子就把原本出宫的打算抛到了脑后,逮着杨盛开始询问他这段时间在翰林院和户部怎么样。 “承蒙陛下惦念,臣一切都好。”杨盛回答说。 “那就好。”安临笑着说,心里已经在回想起有什么事情可以拿出来交给他去办,好涨涨资历了,思索间安临看到他那本起居注,心下有点好奇,指着起居注说,“这起居注里都记了什么,朕拿来看看没关系吧?” “规矩上来说是不可以的。”杨盛说,声音平稳。 嗯?那就是灵活来说是可以的了? 安临瞬间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那要是朕真的一定要看呢?” 杨盛往后退了一步,转开目光。 安临忍笑,拿过起居注翻开看起来。 在古代不少时候,起居注据说是不给皇帝看的,有的朝代如果皇帝一定要看御史还要撞墙死谏,因为起居注也是一种历史,要严格记录下事情,如果皇帝看到上面记了他不好的言行,不想这些流传到后世的话肯定是想要改的,这就违背了御史的原则。 不过这么看来宣国在这个起居注上是没有那么严格的,不然以浅才的性格也不可能违背原则给她看。 安临怀着满满的兴趣打开,之后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最后面无表情。 这本起居注是前几个月来所有起居郎记录的结果,只见翻开几页之后,安临就看到有一页上写着—— [四月六日—— 早朝,早朝结束之后陛下在书房批了两个时辰的奏折。 午间用完膳后,站立二刻钟,继续批奏折,直到天色渐暗,离开书房回寝宫就寝。] 然后往后翻; [五月十五日—— 批奏折] 再往后翻; [五月十八日—— 上早朝,早朝结束之后批奏折。] [六月七日—— 帝后模拟器 第35节 批奏折,午间皇后前来陪伴陛下,陛下依旧在批奏折] …… 当然这是安临自动翻译之后的意思,原文当然是用文言文写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整本书册上都写满了‘批奏折’这三个字。 难怪浅才这个起居郎这么轻易就给她看了这本起居注,御史也不担心她会想改这玩意儿。 这哪是什么起居注啊,这明明就是她的上班打卡本! 明明安临批奏折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么一整个翻开自己的日常一看,却突然觉得肝痛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资本论》 如果起居注可以简化,那么—— 起居郎:陛下批奏折 起居郎:批奏折 起居郎:奏折 起居郎:折 第041章 安临看完前几个月别的起居郎记录的起居注后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也就是浅才今天上任之后开始写的那一页。 果不其然,在除了日期不一样之外,其余的记录他也承袭了前面几人的记录, 上面是端方雅正的三个字。 【批奏折】 安临不禁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日常,是真的有这么枯燥这么努力吗? ……好像还真有。 她不仅批奏折,甚至还开两个号一起批, 前面那些个起居郎以为皇后来书房陪皇帝,是皇帝难得的休息放松时间,实际上皇后也是来批奏折的。 但是安临自己在此之前,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用模拟器看看全国发展批批奏折的日子是加班,毕竟她曾经玩游戏的时候也照样要每天上线,一边看看游戏里的国家建设发展, 一边处理政务,只不过游戏里的批奏折没有这么多, 刷一下就看完了, 现实却要坐在这里批上个一天。 安临默默地把这本起居注合上递回去,杨盛恭谨接过,君臣二人相顾无言。 最后两人一个若无其事地继续记他的起居注,一个在书桌前坐下面对满桌的奏折。 安临面对着这满满一桌的奏折, 在‘我不加班了先出去玩个爽再说’, 以及‘算了继续批吧’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笔继续批起来。 就像你天天像是上班一样上游戏签到做每日任务, 每次有活动都要肝个大半天, 不仅没工资还要倒贴钱,你还上线贼勤快一样。 玩家的事这能叫加班吗? ——身为宣国实际上最卷之人的皇帝, 就这么把自己给安抚好了。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度过了这个早晨之后, 到了午膳时间, 安临打算开始实施自己一开始打算的‘抓壮丁让浅才办事,然后给他升职’的计划。 正好因为皇后练完武来书房的时间不定,膳食局也不知道皇后每天来不来,午膳也准备了皇后的份,在书房用膳别人也不知道,安临索性叫自家爱卿坐下一起用午膳。 这么说起来,《皇帝模拟器》这游戏里也确实有一个下朝后与某大臣一起用膳的互动来着,安临记得每次用膳增加的忠诚是在2-10之间波动,不知道浅才会不会也给她加点忠诚,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浅才,别拘束啊,就当在自己家用膳一样啊。”安临和煦地说,看他被叫着坐下后自己不动筷他就不动筷的样子,就用随膳送上来的第三双银筷给爱卿夹了筷炒青菜和丸子,“膳食局炒青菜还挺有一手的,炒出来清脆爽口还略带甜味,在大热天吃也还不错。” “臣不胜受恩感激。”杨盛最后还是依言拿起了筷子。 皇帝的午膳仅仅三道菜,一荤一素一汤,荤是烧肉丸子,素是炒青菜,汤则是豆腐鱼汤。 这就算是皇帝日常用膳的配置了,安临还挺喜欢吃鱼的,也没有像是正常所说的因为怕被下毒不把喜好表现出来那样,喜欢吃什么也不说,毕竟平常用膳的配置也都是三道菜,每一道她都会吃,膳食局发现她的喜好之后就经常会做鱼,把刺挑得干干净净。 不过今天安临吃一口饭就暗戳戳看一下爱卿头顶上的忠诚值有没有涨,好半天看到忠诚涨了一点就在心里愉悦地哎嘿乐一乐,吃了几口青菜后打算去夹一块鱼汤里的鱼肉吃吃,正要伸筷去夹的时候正好杨盛也夹了一块鱼肉收回筷子。 安临还感叹了一下爱卿可能跟她一样也喜欢吃鱼,结果目光略过杨盛正要送进嘴里的那块鱼肉时忽然一顿,伸手过去一把按住杨盛的手。 “等等,别吃!”安临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几乎是喝止地出声。 杨盛动作停下放下筷子,“陛下?” “这东西有毒。”安临冷冷地说,抬声叫了外面的人,“来人。” 外面候着的小太监连忙应声出现,“陛下有何吩咐。” “今天膳食局上值的都有谁?这道有毒的鱼汤经过谁的手?全都扣留等待审问,还有,去叫大总管过来。”安临命令道。 书房内外所有人一下子噤若寒蝉,小太监也被鱼汤有毒这消息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按照吩咐去办,“是!” 还留在书房内的杨盛听完露出思索的神色,拿起那双银筷子戳进那块鱼肉里面试了试,半晌之后说,“是银无法试出来的毒。” 双开两个号的安临在吩咐下去的同时,就已经用另一边的皇后号打开皇后模拟器盯着膳食局,观察里面的情况以及各人的神色了,听闻这句话的时候点了一下头,“银能试出来的毒一般是砒/霜,这应该是其他东西提取的毒。” 至于安临是怎么发现那块鱼肉有毒的…… 还是因为在看到杨盛夹起的那块鱼肉时,她那双能看到数值的眼睛里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大写标红的刺眼标识,上面直接就标出了[毒]这个buff,而且是单单只有那一块鱼肉有这个buff,她现在再看鱼汤里面却没有这个buff的标识,不知道是微量不至于毒死人,所以没标注出来,还是毒没进到汤里去。 也难怪中间那么多道试毒流程都试不出来。 在此之前安临都不知道模拟器还有这作用。 王修文在收到消息后很快就赶来了,平时看起来慈祥和善的面孔上出现了少见的冷厉之色,只有在这时候才能看出一点执掌暗卫谍报部的大总管的样子。 王修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问安临,“陛下可吃了?身体可有不适?快先传太医来看看!” “我没事,还没吃呢。”安临看到有人比她还生气,反而心情平和下来,安抚道,“不过也确实要叫太医来看看,看看中间试菜的人有没有中毒。” 王修文转头看向今日侍奉在书房外的小太监,冷声问,“今日试毒的人是谁?” “是……是李乡。”被问到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安临也不确定试毒的人有没有参与下毒,就没直接跟王修文说跟那个姓李的太监无关,以免影响到判断,只是在那个姓李的太监被带来之前跟王修文说,“下毒的人很谨慎,可能只放了一块有毒的鱼肉,没试出来也很正常,这块鱼肉看着像是什么鱼的肝。” “臣明白了。”王修文点头应是。 之后,今天的膳食从烹饪到送到书房,中间所有过手过的人全都被带了监管了起来吧,直接就在膳食局搜查审讯,其中有几个正是安临的皇后号在暗卫部那边见过的擅长审讯的暗卫,还正好有当初负责审讯过穿越的刘广麟的人在里面。 “走,我们去看看吧。”安临没有坐在书房等结果,直接叫上杨盛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同时也对看着正在思索中的杨盛真情实意地说了一声,“浅才,让你受惊了。” “陛下何出此言?”杨盛露出疑惑的眼神。 “毕竟这次是朕非要拉你一起用膳,于你来说可不是天降横祸嘛。”安临只是笑了笑这么说道,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要是只有她自己吃这顿饭,她估计也不会这么生气,有这皇帝模拟器在,小皇帝那系统好歹应该也不会让辛辛苦苦跨世界拉来的人她就这么凉凉,再不济她还有一个号呢,要是皇帝号没了大不了就是多费些劲直接用皇后号登基,反正真正有才能有用的铱誮人也不会在意统治的人是男是女,还可以直接用这个身份吸引更多民间有才能的女性向上爬进入官场。 但是她的金卡文臣爱卿!就只有一条命啊!要不是她看到了有毒的buff她的千古名臣就没了!!! 她后面可还有一堆事是指望这浅才去做的呢!这次不管是谁要是真让她失去了唯一的金卡文臣,她在极端愤怒之下没准要当一把暴君,给下毒的人来个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难解心头之恨! 等安临和杨盛到达膳食局的时候,涉事人员已经被控制着靠着墙成排站好了。 安临进去之后先是直接扫了一眼这群人头顶上数值栏里的[忠诚]这一项。 不过这里的所有人对她的忠诚,基本都是在30-70之间,就算是最低的也没有低到想毒杀她想造反的程度。 问题不是出在忠诚上? 安临又看了一轮,不过这一轮主要看的就是表情了。 除了御厨,膳食女官之外,其他职位较低的帮厨、打杂等都是一脸的惊慌害怕,面对审问瑟瑟发抖,看不出来哪个人特别不对劲。 王修文指示着暗卫把人分开一个一个审问,详细确认中间的流程。 “禀报大总管,柴堆里发现了一条手帕!”很快,搜查膳食局厨房的人有了发现,把一条深色的手帕呈上来。 王修文用另一张帕子垫着捏着那张帕子的一角把它捏起来,拿到鼻子边闻了一下,面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鱼腥味。” “今日取柴、烧柴,以及经过柴堆的人都有谁?”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略过慌张害怕的膳食局人员,“都好好回想一下,想不到的话你们就一起被送进大牢拷问吧。” 王修文这话一出来,注意着这群宫人头顶上的安临几乎立刻就发现有一个帮厨的心情值一下子降到了0。 在这关头降心情值的人不少,但是能一下子降到0的,这嫌疑可不就是来了吗。 与此同时,有几个厨娘在王修文的高压审讯下,颤颤巍巍地开口说,“方才在侍卫们来之前,奴婢好像看到张帮厨在……在柴堆旁停留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昨天缺的那章,明天或后天有空补回来。 这几天一下子各种事有点焦头烂额,昨天带家人去医院看病,开药挂水没用多久,就测核酸排了老长时间的队,五一前调休啊加班啊事情又贼多,e=(?o`*))) 第042章 那个张姓帮厨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在所有人都循着厨娘的话往他这边看来,他急忙辩解道,“奴婢只是凑巧从柴堆旁边路过啊!忙起来的时候满厨房地走来走去根本注意不到经过了哪里!” “再说、再说肯定也不止我一个人从柴堆前经过了, 这膳食局有一半人都会路过这里!” 狡辩已经没有用了,你的心情值波动都已经暴露了不少信息了,朕看这凶手八成就是你吧。 一般心理素质好的可能这种时候可以面色不变心跳都不变, 不过这个帮厨显然不是那种人物,所以安临只是看着没有说话,自然就有察觉到这个人细微语气和表情变化的修文把人带走审问,安临只要等结果就好了。 “除你之外还有谁经过柴堆过?”王修文开口问。 那个张姓帮厨连忙报出几个人的名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全部带走单独审问。”王修文对暗卫示意后来到安临面前,低头说, “陛下, 还请您先行回书房等待片刻,待臣审问出结果后再向您……” “不急。”安临抬了下手止住王修文的话,在暗卫把哪几个人带走后,让人把那鱼汤中挑出来的那块唯一有毒的鱼肉放在托盘里端来, 给膳食房几个掌厨的御厨看, “你们可认得这个?” 几名御厨面面相对,迟疑着说, “鱼肝?” 这说了不就等于没说么。 “除此之外, 你们可知道是什么鱼肝本身就带有剧毒?”安临又问。 她心里已经猜测到这个是什么的鱼肝了,要是没猜错的估计就是河豚了, 就是不知道河豚在现在叫什么名字, 知道的人多不多。 安临不认为那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帮厨会有能力单独策划毒杀皇帝的计划, 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的推动或者帮助。 一名一直低着头的膳食女官突然快速地抬了一下头,“陛下,臣曾听师傅讲过有一种鱼,其名为河鲀,受惊会鼓胀如肺泡,鱼身多处含有剧毒。” 安临认出这个膳食女官是她用皇后模拟器看皇宫各处,看到膳食局时经常能看到的那个经常头顶[钻研厨艺中]状态条的膳食女官,名字叫做孙瑶。 “这种鱼在琼安这块多见吗?” 膳食女官孙瑶摇摇头。 安临转头看向王修文,王修文立刻点头,“臣这就着人去查。” 帝后模拟器 第36节 * 而在暗卫审讯的地方,被带到牢房的膳食局食官们惴惴不安地被不同的暗卫分别带去审问,其中又以张姓帮厨尤为焦急不安。 他原本其实在投了毒之后就打算悄悄离开膳食局,快点离开皇宫了。 让他投毒的人说过会安排人接应他出宫,而张帮厨和他背后的人预留的时间本应该要长一点的,毕竟从皇帝吃下河鲀肝到毒发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离开膳食局溜走了。 但是任谁也没想到皇帝是个开挂的皇帝,能看到有毒的buff。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要怎么办…… 他现在都被带到大牢里了,接应他的人还怎么接应他啊!审讯他又该怎么熬过去? 张帮厨心里忐忑极了,等到负责审讯他的暗卫一身黑衣面色冷煞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张帮厨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说吧。”那暗卫开口说,没有一上来就上审讯手段,而是走正常的流程先看看被审问的人配不配合。 张帮厨攥紧汗涔涔的手心,谨慎地按照自己提前打好的腹稿说,“是这样的,我今天一直在膳食局忙活着,从早上洗菜开始孙女官就一直差使我跑来跑去找食材,所以膳食局里我几乎都跑了个遍,在洗菜池旁边停留的时间是最长的,我真的没有注意过经过几次柴堆,倒是负责烧柴的赵帮厨今天比往常来得早多了,大家上值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劈柴了……” 负责审问的暗卫把这些内容都记下来,在张帮厨说到第三个经过柴堆的人大概停留了多长时间的时候,他记录的笔停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帮厨,“你不是说今天十分忙,走来走去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经过柴堆几次吗?怎么对别人的行动记得这么清楚?” “你一直注意着别人干什么?” 张帮厨像是一下子被掐住了喉咙似的,声音在声道里卡住,过了一会儿才呐呐地说,“我……我偶尔瞥过的时候看到,现在努力回想的时候想起了一点,我太紧张了可能也有记错……” ——活像是侦探剧中,因为太过基于摆脱嫌疑说话太多,结果反而暴露了信息的凶手。 暗卫盯着张帮厨看了一会儿,在记录的本子上刷刷刷写了几笔,把本子递出去给另一个暗卫,另一个暗卫则是把本子拿去给了王修文,不一会儿,王修文来到了这个牢房,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身劲装却肌肤素白,与暗卫地牢显得格格不入的皇后纪挽霜。 安临从膳食局离开后带着杨盛回到了书房等消息,而投毒的人这边则是由皇后过来参与。 “就是这人?” “是的,大总管。”负责审问张帮厨的暗卫回答,“他的话前后矛盾太多,而且紧张的态度不同寻常,十分可疑。” “说,是谁派你来的。”王修文直接开门见山。 “大总管,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张帮厨连忙喊冤,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开口承认。 他知道如果死活不承认可能还有一丝生机,如果承认了,敢毒害皇帝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只能寄希望于让他来的人能真的如他们所说,推出个替死鬼来代替他担下这罪名了。 “来人,把河鲀肝端来。”王修文面对张帮厨的喊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面色阴沉地让人端了那险些害死他家陛下的河鲀肝来,然后对张帮厨说,“如果下毒的不是你,你就吃下这东西,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张帮厨瞳孔一缩。 “怎么,吃啊。” “不、不……”张帮厨连连后退。 “给他喂下去。”王修文不耐烦看他磨蹭,直接这样说道。 负责审问的暗卫端起河鲀肝掰开张帮厨的嘴就要往里面塞,张帮厨被捏住嘴只能“唔唔”“唔唔”地拼命摇头,眼看着河鲀肝都已经塞进张帮厨嘴里,他的眼睛在惊恐下瞪得极大,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的安临这才开口。 “看看他要说什么。” 那个暗卫依言停住动作,把河鲀肝又拿出来。 “我招!我招!我全都招啊!”张帮厨气都来不及喘一下,就连忙喊道,喊完之后呕了几下,脸上残留着惊恐,“是光禄寺卿,是原光禄寺卿!他被陛下摘了官位赶出光禄寺后怀恨在心,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就杀了我全家,我妻儿父母都在他手上,我也是不得已啊!” 这人是不是真的不得已先不说,安临听完后平静地问,“你说光禄寺卿安排好的接应你的人等在哪里?” “东门第三个槽!” 安临打开皇后模拟器找到这个位置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等在这里的人。 同时她又打开皇帝模拟器看了一眼整个琼安的地图,找到前光禄寺卿的家,点进去一看就看到前光禄寺卿的妻儿都还在家,但他本人早就跑没影了。 “派人去捉拿前光禄寺卿吧,通知城门守卫看着点。”安临直接吩咐暗卫。 她连前光禄寺卿的名字都没记住,就只能先这么叫着。之前罢免光禄寺卿的时候因为前光禄寺卿的贪污罪行和数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加上中间还有户部和礼部的失责,三方失责之下安临只是罚没了前光禄寺卿的家产,依照刑法刺了字。 但是被暂时放过一马之后还敢下毒,这就是他自己找的了。 “一个失势失去官职的光禄寺卿,他身后必定还有其他人给他提供帮助。”王修文沉思片刻说,“否则以他一个前光禄寺卿的身份,是从哪里特地弄来河鲀肝,又如何威胁张帮厨,还深入皇宫派人接应他?” “现在宫中没有传出过一点消息,他却已经逃跑了,显然是早有退路,且做好了一计不成就遁逃的打算。” 安临点头表示赞同,左手拖着右手手肘,右手拖着下巴,作思考状,“那么找到前光禄寺卿之后,不用立即出面把他抓回来,暗中跟着他,看他会去向谁寻求帮助,用他当诱饵抓住他的同伙。” 于是琼安的禁军与暗卫都开始行动起来。 待在书房里的皇帝等到王修文的回禀后,看天色不算早了,就让杨盛下值回去休息了。 不过杨盛并没有就此离开,他大概是藏了很久的话,一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向安临问出来,“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嗯?什么事?” “关于几月前刘广麟那一事。”杨盛神色认真地说,“在那场辩证上,刘广麟说是在与我同行途中记下我写的诗,这事并不属实,我并未在那时候作过诗,而且后来有人拿着辩证会流传出来的诗集说想把里面我的诗印成诗集,我看了一下,那些诗不是我作的。” 安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还有这么件事。 其实人的诗哪儿来的随便编,但是浅才本人还在这呢,他自己觉得没写过也没法硬说他写过了啊。 安临:先别急,先让朕想想该怎么编! 安临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疯狂头脑风暴之后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说法,于是整了整神色,“浅才啊,其实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朕也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 “陛下请说。” “那个人有些奇遇,在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未来,那本诗集上的许多人都是以后朝代的文人,现在还没有的,上面那些标着你名字的诗,其实就是你以后会写的诗。”安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准确来说他也不是刘广麟本人,这一点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的话,应该就能确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043章 ——朕的爱卿看起来不大相信, 觉得这是胡扯。 他表情有些微妙地看过来,沉吟片刻后说,“陛下, 怪力乱神之说不可信,浅才虽不知那人为什么这么说,但也许有其他缘由。” 原来浅才还是个唯物主义啊。 虽然安临没有用怪力乱神的方式给刘不识证明, 就是为了让大家信唯物主义,但是对于当事人的浅才,其实也不用那么唯物主义的,真的。 安临想了想,说,“朕觉得, 不管那他背后有什么缘由,或是有什么人帮他到处搜罗诗词塑造名声, 应该也不可能一下子涌现出那么多惊才绝艳的诗句吧, 如果说是从后世得来的倒是可信一些……不如这样,浅才我们来做个测试吧?” 杨盛露出有些许疑惑的神色,“陛下说的是什么测试?” “我这里还有一本保留着的诗集,是没有公开过的, 里面同样有几首标着你的名字的诗, 这样,我说首联, 你来顺着现对后面的, 如果能差不多对上的话,不就能说明那是你做的了嘛。”安临笑着说。 宋菱在上次辩证会的时候, 为了现场打脸让文抄公穿越者无诗可背, 专门把文抄公还没来得及抄, 而在后世流传比较广的一些必背诗词也给默写出来了,不过在辩证会上那个没有用上,那本以备不时之需的诗集,以及已经被抄过的诗安临这里都有备份,也标注了真正的诗人,正好现在可以用来取信浅才。 当然安临也知道,不管是在蝴蝶效应的影响下,还是作诗时间和环境的不同,哪怕是同一个题材同一首诗,可能都会有不同的写法,就像一些文学大家一气呵成写出一篇名著之后,如果再让他重写一次同一个故事不一定就能写出一模一样的故事。 不过没准呢。 说不定就意外对上了,那她就不用想其他办法来编故事了。 如果一直没个答案,浅才说不定就钻牛角尖了。 很快,保存在司记司的诗集手稿被送来,安临拿到之后翻开几页看了看,找到几首标着【[宣]杨盛】的诗作,下面还正正经经地标好了[字浅才,阳和县临芳人……]之类的信息,像极了语文课本下注释的诗人介绍。 还别说,宋菱不愧说是浅才跨时代的迷妹,对浅才哪首诗大概是什么时候什么环境下写的都如数家珍,因此安临特意找的几首诗都是他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年纪所作的诗,也不是特定环境下所作的。 ——本来安临是这么决定的,但是她看到有一首诗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这一首诗的大意就是昨天晚上下了雨,今天早上起来地面上都是湿的,但是他还得去上值,这种天气真不想出门云云,但是官家都天天辛苦处理公务,他仅仅是因为下雨就不想上值,实在不该……好家伙,这首居然还是跟她有关的??? 安临看完之后才发现这一点,看了看那首诗又抬头看了看正正经经的浅才爱卿,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一下子有点无法想象看起来性格孤傲又雅正的浅才居然会在诗里这么……嗯……吐槽?算是吐槽了吧? 而且他写这首诗的时间,按照宋菱标出来的这个时间来推断,应该也就差不多是他当完这个月的起居郎之后。 倒是突然鲜活了许多了呢,比之平时的形象来看。 所以安临第一首就挑了这个,心情奇异地念出这首诗的首联,“昨夜三更…(注)” 这时候杨盛还不知道整首诗写的是什么,听到首联后认真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作出了下一句诗。 当然,跟诗集中记录下来的原句是不大一样,毕竟情境也不一样,不过这一首新的也同样很有韵味,写的是三更被打更声唤醒,半梦半醒间听到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想到在家乡读书的时候。 “等一下。”安临听完之后喊了停,然后去书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的纸,“浅才还是直接写在纸上吧。” “争取凑个三百首,朕给你出个合集。”安临笑道。 看,这不就有同个开头,其他都不同的两首诗了吗。 “陛下,那诗集上是如何写的?”杨盛问。 “真要看吗?”安临忍笑。 杨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安临就把原诗翻开给他看,杨盛看完之后目光一怔,表情逐渐空白。 “这看着像浅才你会写的内容吧?”安临笑了出来,“这下好了,看来这诗流传到后世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朕天天批奏折了,看得浅才你都反思自己了。” “……陛下惯爱打趣人。”杨盛无奈,憋出了这么句话。 安临咳了一声,继续试下一首,然后在心里装模作样地为后世的学生默哀了一下。 这下好了,原本只要只要背一首的,现在这么一试,这几首诗都变成两个版本了,不知道他们以后需不需要两个版本都背。 皇帝的幸灾乐祸.jpg 终于在试到第五首的时候,杨盛在某种思维契合之下做出了与他未来会写的原诗一模一样的句子。 这些不相信怪力乱神的杨盛终于有点相信安临拿出来的那个说法了。 …… 在杨盛离开之后,安临收获了四首爱卿新作的诗,心情不错地欣赏了一会儿后叫来字写得比较好看的司记把这几首诗誊抄了几份保存起来,手稿也收在司记司里。 说攒个三百首给爱卿出诗集那当然要好好攒了。 在安排好这个之后,安临也考虑起另一件事。 就是那个公开的诗集的问题。 之前宋菱跟她说过温忆秋有去找过宋菱,说想要印刷那个诗集,不过宋菱当时因为安临还没有给准话拒绝了。 现在安临想起来,觉得还是好好安排一下比较好。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大范围印刷,或者说最好不印,毕竟上面的都是后世诗人的名字,万一因为这诗集传得太广太耳熟能详,以后到了那些文人的朝代,他们的父母不给他们取原来的名字了呢?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又得让听过见过这些诗的人知道那些诗是谁的。 安临用手撑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那是决定就留存两本,一本放在翰林,只标注文人名字,另一本就收藏在内库里,在文人名字前标注朝代,这样后世的人看到内库里收录的那本诗集,也会知道那些诗真正的主人是谁。 帝后模拟器 第37节 顺便可能也给后面的皇帝留了个人才名录吧,啧,真是便宜后面的皇帝了。 安临这样想了一会儿后,继续把剩下已经不多的奏折给批完了。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到了平时他回寝宫的日子,皇后号跟王修文那边顺着张帮厨透露的信息,以及前光禄寺卿逃跑前的动向,成功抓到了前光禄寺卿。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前光禄寺卿已经逃出了琼安有一段距离了。 暗卫追上他的时候,他把逃跑时驾走的马车丢在了路边,躲进了路边一望无际的田地里,借着夜色和作物的遮掩,整个人匍匐在田地里挪动着逃跑,显然是已经察觉到暗卫的追捕了。 或是有人告诉他。 “仔细搜,他不可能跑出这块片农田的!”暗卫一个队的小队长手一挥,手下的暗卫就散入到农田里搜索起来。 “不要糟践田里的庄稼。”到场的皇后嘱咐了一句,站在农田旁扫视着一望无际的农田。 总觉得这种场景还挺熟悉的,好像经常在各种影视剧里面看到过哎,只不过一般被追的好像都是主角,连弃车逃跑也如此似曾相识。 不过安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部影视剧,回想片刻无果就放弃了回想。 分散搜索的暗卫门很快就锁定了大概位置,围成一个包围圈向中间一个地方缓缓聚拢。 那个位置的作物茂盛,哪怕有这么多人聚拢过去,安临也没有看到那里有什么动静,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几名暗卫在拨开茂密的作物时看到有一个体型不小的身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为首的小队长谨慎地接近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前光禄寺卿的颈动脉后,神色凝重地站起来回头禀报。 “禀皇后娘娘,他死了。” 安临一怔,让暗卫把前光禄寺卿的尸体搬出来。 “中毒?”等到尸体被从农田里搬出来后,安临眉毛微皱,看到前光禄寺卿发青的面孔上,嘴里都是白沫,尸体尚且还有余温,看起来死了应该没多久。 说实话,像这样乍一看到尸体,安临还是有些不适的,倒也不是说见不得死人,算是一种正常人见到尸体的正常反应吧,更大的反应也没有了。毕竟在皇帝模拟器中,她每天都巡视着她的国土,有时候也难免会直接看到人死亡的过程,以及死在一些偏僻的地方因为很久没有被人发现而腐烂发臭的尸体。 哪怕可以缩小成蚂蚁小人的大小,‘死亡’这个感官还是存在的。 安临皱眉看着这具尸体,过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一抬眼扫向庄稼茂盛的农田中。 作者有话说: 注:昨夜三更取自苏轼的“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依旧是意会一下的诗作环节 第044章 哪怕在庄稼茂盛的农田里, 安临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也看不到有头上顶着数值的人,但是这么长时间习武下来,锻炼出来的那种玄而又玄的感知也分明告诉她, 有人藏在这片农田里面。 毒死前光禄寺卿的人? 夜里的风有种静谧的飘忽感,安临辨别方向后给暗卫们打了个手势,一身黑色的暗卫立即就包了过去。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藏在那里的人在发抖, 安临看到那一片的庄稼里有了点动静。 就在暗卫们包过去的那一刻,一个矮小的身影忽然一下子窜了出去,飞快地向远处逃窜,安临凭借良好的动态视力,看清楚那是个穿着布衣短衫的半大少年,看着像是附近农人家的孩子, 没跑出多远就被暗卫们抓住带回来了,押在安临面前。 这半大少年连忙眼睛一闭, 大声喊,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他毒杀的吗? 安临没有说话,让暗卫们搜了身,又去这少年刚刚藏身的地方搜了一圈, 只搜到一个被扔下的木叉。 不得不说, 安临在看到这个木叉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半夜月下刺猹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脑子, 开口问,“你是什么人?躲在田里做什么?” 说着安临习惯性地看人先看数值, 扫了一眼少年头顶上的数值, 嗯……就是很普通的寻常人数值, 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 少年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周围一身黑衣看起来杀人不眨眼的人都没有动手,连忙讨好地解释说,“这……这是我家的田,我们晚上得守在田旁边防止野兽闯进来踩麦苗,我原本在那边的棚子里待着的,看到这里有辆马车停在田边才想着来看看,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安临看出他说的是真话,也没有怎么为难自己的子民,只是点了一个暗卫送这农家少年回他自己家,最后确认一下真伪,“我知道了,你不用紧张,只是衙门办事在抓逃犯罢了。” 说完这句之后她顿了一下,补上一句,“明天你们看一下农田,如果有庄稼损坏,可以去农署领同样数量的良种移植。” 这农家少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仙女姐姐!” 安临:? 仙个锤子,朕是……哦对,差点忘了现在用的是皇后号,那没事了。 纪挽霜的话那确实是挺仙女的,从外表上来看。 ——别人又不知道她晚上会偷偷在寝宫里扎马步举哑铃写计划书。 安临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了,转身往回走,走到停在田边的马车旁时正打算让暗卫们把这个马车拖回去,回收再利用,或者给工匠们改造拆着玩,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马车驾车的位置上时,借着月光,她看到木板间有一抹淡淡的银光闪烁,凑近一看才发现是那抹银光是嵌在木板里面的一根细针,针尖的方向朝上露出一点点,如果不注意看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这应该就是毒杀前光禄寺卿的凶器了,安临探身过去打算把那根银针取出来,在隔着手帕的手捏住银针□□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娘娘!”离得近的暗卫连忙叫了一声。 安临没有回头,听到破空声后侧了一下头,看到另一根银针从马车里面弹射出来后从她鼻尖前飞过,那银针在她看来飞过去的速度并不快,安临直接抬起手把银针针尾捏住了,然后一把踢开了马车的门。 里面并没有人,这枚弹射出来的银针只是由一个小小的机关触发的,大概是防备前光禄寺卿发现驾车位置上的银针把银针□□而做的第二手准备。 “娘娘,您……”这一支暗卫队伍的暗卫小队长第一个赶来,年轻的脸上表情紧绷,隐隐看得出有些紧张的样子。 “没事。”安临说,把两枚银针都放到帕子里让暗卫小队长拿着,“回去验一下毒,看看与尸体上的毒以及伤口是否吻合。” “是!”暗卫小队长紧张地应下来,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皇后脸上飘了一下,飘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低下头避开直视皇后娘娘的面孔,心里暗惊。 一般习武之人光是走路时的步伐与脚步声,还有身形,就多少能看出个深浅,除非是那种武功特别高深的宗师级人物,或是本身学习的武术心法就比较特殊的,才会让人看不出来。 但是就他刚刚与皇后娘娘同行的时间里,却丝毫没有发觉皇后娘娘是有武功在身的。结果现在看皇后娘娘捏住银针的速度,显然不仅有武功在身,武力还不低。 嘶,难道皇后娘娘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有那般的武学成就了吗? 真是恐怖如斯…… 暗卫小队长现在回想一下当初大总管带着皇后娘娘来暗卫部,说以后暗卫就由皇后娘娘掌管时自己匪夷所思的心情,当时他还觉得陛下是在用这个来逗皇后娘娘开心,这么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安临并不知道暗卫小队长紧绷的面孔下有多丰富的心理活动,在这边确定下来之后就带着前光禄寺卿的尸体返回琼安城了,并且让一个暗卫加快速度先行赶回去,把消息告诉此时还留在琼安的王修文。 与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只有一句简单的话,“捉拿前光禄寺卿的妻女。” 王修文得到这个消息后,二话不说就让早就在前光禄寺卿家附近候命的人进去拿人。 “你们要干什么?!”前光禄寺卿的女儿愤怒地张开双臂挡住母亲面前,“我们连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邓贵已经死了。”负责抓人的人说,“杀死他的是安在马车上的毒针,我等已经查明邓贵在一路上并没有与其他人有任何接触,而马车是本来就是从你们家中出来的,那么那个毒针无疑就是在他家中就被人安上了。” “鉴于革职时邓贵家财物已经被没收,奴仆也被遣散,剩下有可能的就只有你和你母亲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前光禄寺卿、也就是邓贵的女儿呆住了,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愣愣地转头看向她母亲,“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假的对吧?一定是假的对吧!” 她母亲只是掩面哭泣。 最终前光禄寺卿的妻子女儿都被捉拿关押,安临也终于知道这次的毒害事件始末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邓贵的妻子是胡家的旁支,这次事情恐怕就是胡家指使的。” “胡家?”安临在王修文向她汇报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姓氏。 “清怀胡家,是二皇子的岳家。”王修文提醒道,“胡家宗家本就不在琼安,因此二皇子逼宫失败后胡家被杀的就只有本就在朝中做官的几人,先皇还没来得及清算就殡天了,如今胡家在清怀势大,恐怕就是第二个云州府。” “我都还没想着现在动他们呢,他们居然反倒现在就动了。”安临听完之后只想叹气。 虽然到这次下毒事件为止,世家的存在感看起来不大高,但是实际上世家与富豪乡绅之类的都已经融为一体了,只是不显而已。 差不多是在上上任皇帝重用寒门,改革过科举制度之后,朝堂上不再是世家独大,算是抑制了一下,但是在姻亲方面都跟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他们改走办学堂教书流,虽然本族人在朝堂上少了,但是许多出身农户的学子和寒门学子也都与世家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至于安临到下毒事件之前为什么都没正经地跟世家打交道?这主要还是因为君明他老爹的缘故,也就是那个被二儿子逼宫的先皇,可以说再厌恶世家不过了,把在琼安扎根的一些世家赶出琼安不说,还出了禁止他们在琼安置办五进以上宅邸的禁令。 这么一来琼安确实见不到世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了,但是他们都直接回老家在地方上舒舒服服当土皇帝去了。 胡家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这么一想倒也确实,在国都有时候还得看人眼色装孙子,哪里有在地方上当土皇帝来得爽。换安临是世家她也觉得离开国都挺好的。 但她是皇帝的时候就不这么觉得了。 还不如就把人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呢,抄家也方便,现在都分散在各个地方,对地方上的控制都被削弱了,而且人家二皇子都敢逼宫了,胡家跟原先那个二皇子关系这么密切,要说没有蓄兵安临可不信。 尤其是这胡家本家所在的清怀,那都远到地方上去了,以现在的交通条件,把大军开过去要消耗的粮食军费都是一笔巨款……愁人啊。 “陛下,要先派出探子潜入清怀探明消息吗?”王修文眼神一厉,嘴里问着要不要潜入,眼神分明在说着‘要不干掉吧’。 “可以,派一两个去吧。”安临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宋菱呢?最近在农署有什么新进展吗?” “有应该有,据说在测量一种宽窄行种植的最佳种植间隔。” 看来宋菱在农署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大动作,良种的培育本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那就先让她把水泥弄一下吧。 交通不便利的话就让交通便利一点好了,能弄出水泥路可以省不少行军时间,省了行军时间就等于省了军费,云州府那边打下来也要把交通铺过去才行,不然不好管。 “明天让宋菱先不用去农署了,带她来见我,然后让她在天工部待段时间。”考虑好了的安临说。 作者有话说: 请假两天缺的五月份之后补吧,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和精力补了 第045章 “可是, 我连玻璃都还没弄好啊……”宋菱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差点呼吸一窒。 然而她也只能弱弱地这么表示一下,而屑皇帝对她的所有进度都心里有数, 表示天工部能工巧匠不少,她可以借助能工巧匠们的能力一起做,所以玻璃没做完也不是什么问题。 宋菱眼前一黑。 ——事情, 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回顾穿越至今,自从她和明帝摊牌穿越者身份之后,先是去农署上班,光是在农署上班倒是也还好,但是文抄公没了之后,她突然就变得十分忙碌起来。 一边要在农署种良种, 之后接手改良曲辕犁和筒车,再之后文抄公开始做了的玻璃也到了她手上, 中间还紧急穿插了一个制精盐, 现在又是水泥……后面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在等着呢。 宋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真傻,真的,早就从史书中知道明帝压榨官员很有一手,但是没想到这么能压榨啊。 早知道等那个文抄公做完这些再……算了, 现在是这么想的, 但是回到当时她肯定还是忍不住,应该说早知道就烂在现代了。 她就不该穿越! 鬼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转职去当编剧的?就是因为不想在原来的公司996啊! 帝后模拟器 第38节 “宋菱姑娘, 这是出入天工部的令牌, 快接过吧。”传话让她去天工部的人催促道,“我现在带你过去。” “好吧好吧, 我知道了……”宋菱恹恹地接过令牌, 跟着这个人往那个天工部走。 自从那场读作选秀, 写作人才招聘会的‘选秀’结束之后,宋菱就没有在皇宫住了,她又不大敢去和宋家人住在一起,怕露馅,就找借口住到了郊外农署的宿舍,宋家其他人是不同意的,不过宋菱的爷爷宋晋源比较会揣摩陛下的意思,同意了这件事。 算一算宋菱已经离开皇宫两个来月了。 这一次进皇宫,宋菱明显感觉皇宫内有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宋菱之前居住在栖鹤殿时路过过的几处宫殿,之前是没有人居住的,附近种的植物有不少,但是今天进宫看到的时候,那些观赏用的植物都已经没有了,但是并不空旷,因为有的地方被放上了中型大型的器械,有的则是种着草药之类的东西,还有木材在晾晒。 宋菱看到这些后,突然就想起来了在后世历史圈子里流行的一个明帝的表情包。 这就是朕的后宫.jpg 配图是明帝两手往旁边一指,旁边站着一大堆宣朝著名化学家物理学家数学家医学家等等。 已经完全丧失了后宫的职能,变成另一种奇怪的‘后宫’了呢。 也是独一份了。 宋菱不想工作了的小情绪,只持续到走进天工部的那一刻。 在走进天工部之后,给她带路的人没有令牌只带她到门口,宋菱一个人走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有两个人在争论什么东西,周围的人有的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人则是在那两个人争吵的时候时不时插嘴说上一句,‘这个不行,会散架的’‘我觉得xxx你说的有点道理哎,等下我们试一下吧’‘我倒是觉得xx说的比较有道理’……之类的。 看着看着,宋菱发现里面还有个小萝莉,突然眼睛一亮。 她的小女神也在! 宋菱在栖鹤殿的时候就和阳毓见过面了,不过当时阳毓比较怕生,被安排到栖鹤殿学认字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要不就是窝在房间里,要不就是跟着皇后娘娘,宋菱一开始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在意,后来知道了想去套近乎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再加上她突然开始套近乎反而让阳毓有些警惕,就没有成功。 这也不能怪她啊,任何一个认识阳毓的人,想到她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形象肯定是成年版的她的样子,谁看到一个小萝莉时会想到这个时期的大发明家阳毓现在正好是这个年纪啊。 而这一次,宋菱走进天工部之后却发现阳毓这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了! 虽然说的是,“宋姐姐,陛下让你来帮忙吗?” “对对对!”宋菱面对自己的偶像们一向毫无抵抗力,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 而远在清怀的胡家,却并不如安临猜测的那般得意。 “混账!这是你们谁的主意?谁让你们这时候伸手去琼安的!”胡家家主知道家里有人擅自在琼安动手脚后脸色发寒,生气地把所有参与的人都找来训斥一番。 “是……是二叔。”一个宗家子弟在胡家家主生气又冰冷的表情下瑟缩了一下,忍不住辩解道,“大伯,那邓贵都已经被从光禄寺卿的位置上撸下来了,前头还传信回来想让我们帮他重新谋个位置,他在琼安已经没什么用了,还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是啊家主,咱们胡家不是在清怀有几十万的军队吗,就是为了皇位做准备的。”另一个宗家子也说,“那皇帝派来劝农官,还让劝农官统计每一个府州县安置那什么筒车的数量,不就是为了算清我们手里的田地吗,是他先动的!” 胡家家主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了这么多,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猛得咳嗽起来,身旁的管家连忙上前拍拍胡家家主的背。 “蠢货!”胡家家主缓过一口气,怒斥道,“我早在劝农官来之前就叮嘱所有人,捧着他瞒着他就好了,不要跟他们起争执,你们倒好,直接在琼安闹出乱子来!” “你们以为几十万军队有多少?本来他在明我们在暗,小皇帝刚登基也注意不到我们,我们多发展几年等世道乱了拥兵一方打个出其不意,现在好了,谁都知道我们想谋反了!这就是你们要的是吧?就算这次皇帝死了又能怎么样?宗室没人了吗,你们本事那么大还能把宗室都毒光不成?” 几个宗家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做的绝妙的计划在家主看来有多蠢。 有的人沉默地低下头,也有的人听完之后依旧是不以为意,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神色,以为胡家家主看不出来。 胡家家主生完气之后也冷静下来了,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以及自己亲儿子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失望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们但凡有群青一半让我省心也好啊,今天回去好好禁足一个月吧,我会跟你们父母说的,守真也是,别给我出去鬼混。” 说完之后他摇着头走了。 在离开一段路后,胡家家主的脚步慢了下来,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气的神色,只有深思。 “老爷?”管家露出询问的表情。 “不能让二房再管那一半的兵了。”胡家家主自言自语般说,“从掌管那一半的兵以来,二房张扬太过,屡次寻事,这回还直接打破了我们韬光养晦的计划,再让他们乱来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来。” “得与族老商量一下……” 管家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而那几个宗家子弟,在被胡家家主训完后纷纷垂头丧气地离开。 胡家家主的儿子胡守真离开后怏怏不乐地踢着地上地上的石头,他父亲训斥的话根本就没进他耳朵,他只记得那句‘你们但凡有群青一半让我省心也好啊’。 “陈群青,又是陈群青,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是你儿子啊!”胡守真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一脚把石子提到池塘里,溅了池塘边路过的人一身。 “少爷,别气了别气了,小心气坏身子!”胡守真的小厮陪着笑脸,“依小的看,老爷他啊肯定是太担心你了,怕你跟他们一起不小心伤到了,您看只要您一读书老爷不都会夸您吗,还特意让夫人特意给您做补身子的东西吃,说是禁足其实就是让您专心读书啊!” “这倒也是。”胡守真嘀咕了一声,“可是一个月时间也太长了,我又坐不住,等他过几天消气了再出去玩吧……” 被水溅到的人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看了胡守真一眼没有说什么,径自转身离开。 这态度让胡守真看着有些不爽,“这人是谁?” 小厮看了一眼,“少爷,他叫赵东来,就是个养马的,上个月少爷您的爱马拉肚子就是他养的,您还罚过他来着。” “原来就是他啊。”胡守真冷哼一声,直接一招手,“走,过去教训教训他,这下人见到本少爷居然不打招呼,真没规矩。” …… 赵东来顺着记忆走到马棚,嗅到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腥臭,神色有些恍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这是……回到了青年时候吗? 这居然不是梦? 在今天醒来之前,赵东来还在面对一日比一日糟糕的战报,对着逐渐逼近的敌军如同困兽一般,烦躁地对心腹发了脾气让他们赶紧想法让敌人退兵,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几乎是无解的境地,他的军队根本不是草原上骑兵的对手,每天醒来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敌军攻破哪一座城池的消息,他根本就不敢合眼。 谁知道只是撑不下去稍微眯一下眼睛,他就回到了他还在胡家当马夫的日子。 天下还没乱,他也还没成为乱世称霸一方的王侯。 作者有话说: 第046章 赵东来来到马棚后, 马棚管事正在吆喝着让其他人把一匹马牵出来,见他慢吞吞地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催促,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都什么时辰了?你该拌的草料都没拌。怎么,上回出差错让守真少爷的爱马出岔子受罚还没让你长记性啊!还有……” 赵东来看了马棚管事一眼, 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走到了拌草料的石盆前。 骂骂咧咧的马棚管事猝不及防被赵东来那眼神看得一怔,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恼怒,“赵东来,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嘿,还不服气了是吗?” “没有。” 马棚管事冷哼一声, “你这可不像没有的样子。” 赵东来停下动作, “那你想怎么样?” 他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这个马棚管事,发现自己的记忆里早就没有和这个马棚管事有关的印象了吧,想来他也并没有在乱世里活下来,早早就死了吧。面对将死之人, 赵东来被挑衅时有点火气冒上来的心情逐渐平缓下来, 重复了一遍,“你想怎么样。” 而对于马棚管事而言呢?这本来就是一件赵东来服个软就能过去的事情, 谁知道赵东来却是这态度……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夫而已! 周围一个跟赵东来差不多年纪的马夫看情况不对, 连忙上来打圆场,“正好我这边刷毛刷完了, 我帮他拌一下草料吧, 也能快些, 等会儿贵人们就要用马了。” “……算了,这回放你一马。”马棚管事瞪了赵东来一眼,“赶紧干活别耽误了事!” 赵东来低头回去拌草料,那个帮他说话的人也过来帮忙,一边拌草料一边小声念叨,“你啊也真是的,跟管事顶什么,早点干完活我们也好回去休息。” “嗯,我知道了。”赵东来没有说别的什么,注视着草料的眼中闪过沉思。 他得先弄清楚现在宣国的情况怎么样,再为之后的一切做打算。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次他一定要更早准备起来,抢占先机才行。上辈子他起兵已经是皇帝死了之后了,那时候云州军和胡家军已经分别掌控了南北两方的绝大部分城池,此外丘山和邑台郡势力也不小,他还是后来收拢了一批农人劫了一队胡家的军资,又抢下一个山里的匪寨才苟着慢慢发展起来的。 不过重来一次,他可以走的路远不止如此。 既然要抢占先机,那么他可以先从胡家入手,收拢农人的话还是往后几年,毕竟不到乱世,不到流离失所的境地,想要收拢大量的农人也不轻松。 不如想办法先得到胡家的一支军队,然后收服那支军队把军队变成他的,直接开局带着一支军队把云州府打下来,那地方可以说是占了所有天时地利人和,是再好不过的发展之地了。 重生以前赵东来就很眼馋胡家的军备物资和云州府的地盘了,现在可不得计划着拿下吗。 他正想着这些,在脑子里逐渐构思计划,手上拌好草料后把草料舀到马食槽里,心里看着马食槽有些感慨。 像这种亲自养马的活,他已经有些年没有做了,本以为已经生疏了,但是再次做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多少生疏。 几匹马喷出鼻息低头吃起草料来,赵东来转身打算从马棚里出来,却看到胡家家主的儿子胡守真大喇喇地从前面路上走过来,走到马棚前,身后跟着他的几个小跟班,接近马棚的时候嫌恶地掩了一下鼻子,探头往马棚里看了一眼,随即露出刻意的生气表情。 “这都是什么东西?你们就给我的爱马吃这些?!”小少爷指着食槽说完之后,目光直接看向他,毫不掩饰目的与恶意,“又是你吧,上次让我的鸿驹拉肚子的就是你,本少爷非得好好教训你才行!” 马棚里霎时一静。 在马棚管事跟赵东来起争端时还敢打圆场的另一个马夫此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低着头跟其他人一起站在旁边。 “纸篓,拿马鞭来!”胡守真对他的小跟班说。 小跟班去取来马鞭递到胡守真手上。 赵东来眼神一冷。 他从乱世中闯过来,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只是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小少爷而已,他现在站在这里就能找到无数个破绽把他一击杀死。 但是杀死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胡家的追杀,他现在只是胡家的一个小小马夫,因为一个废物宗家子自毁未来不值得。 赵东来忍住了没有动手,在马鞭抽来的时候控制住反击的本能。 胡守真的笑容咧开,这种他打别人别人还不能反击的感觉让他上瘾,他正打算再抽几鞭子,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守真,你在这做什么?”那声音温和平静,光是听着就让人如沐春风。 胡守真一下子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人影,他下意识地把握着马鞭的手往身后一藏,对赵东来的哪一点微薄恶意一下子就被对眼前之人的厌恶给冲下去了,“关你什么事!陈群青,你一个病秧子为了抓我的错处还专门跑到马棚来?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咳。”被叫做陈群青的温润青年咳了一声,正如胡守真所说的那样,是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他面对胡守真的指控只是摇摇头,温和笑道,“我只是正巧需要出门一趟,守真你也是么?” 胡守真狐疑地看着陈群青,似乎在思索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看到自己打下人的那一幕。 “劳烦,帮我把最边上那匹马牵过来一下吧。”陈群青对赵东来说。 赵东来应了一声,面色不变去把陈群青指定的那匹马牵过来,众人看不到的那只手手掌却已经紧紧地攥起,攥得发白。 陈群青,陈群青,赵东来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以外姓人的身份成为胡家实际掌权者的人,看似最病弱,却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赵东来从上一世回来之前他都还没死。 同样的,这个人也是他原本的盟友,后来的敌人。 有了陈群青的出现,胡守真怕他向胡家家主告状,让他爹罚他,悻悻然收了手没有继续下去,跟着他的小厮很有眼力见地从背后偷偷把胡守真拿着的马鞭接走。 胡守真走的时候瞪着陈群青恨恨诅咒,“病秧子还骑马,怎么不把你摔死呢!” 而陈群青则是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目送胡守真离开后牵着马走出去,不远处一个姑娘似乎是等不及了,穿着浅黄色的衣裙脚步轻快地走来,“表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看到守真过去了,他没为难你吧?” 陈群青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帝后模拟器 第39节 …… 远在国都琼安的安临还不知道因为一场下毒刺杀事件,胡家后续还发生了这么一系列这样那样的事情,只是派出几个暗卫去清怀给胡家埋个钉子就没有再注意了,愉快地安排了天工部,愉快地批完奏折,就又到了快乐的观察模拟器小地图的时间。 照常是不浪费一点时间地把皇后号开去练武场锻炼,皇帝号在寝宫刷小地图。 这些时日皇后的武力值已经突破了60大关,逐渐稳定在66了。 原本在50之前武力值增长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但是突破50学会内力之后,在提升到60的这个过程中,武力值增长速度反而有一个小幅度的提升,所以安临最近用皇后号练武的时间成倍增长,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双开批奏折了。 不过也还好,七月份已经过去了,各地的农田都已经装上了筒车,七月份这一整个月份,除了最初的时候有些地方报干旱,后面灌溉量就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接下来只要等夏季过去,作物成熟,然后秋收秋种了,那才是曲辕犁派上用场的主要时间。 安临跟往常一样看了一眼臣子名录,把臣子名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看官员们的数值变化,可以看到不少人的数值都有显著的变化,她把需要升官的和需要降职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准备明天安排下去,翻着翻着突然在臣子名录最末端几个官职不高的臣子那里注意到了一个人。 [李笙(大理寺司簿) 文治43 军事10 学识65 武力5 政治30 管理24 野心40 忠诚50 声望1001] 其他数值先不说,安临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李笙的声望是200来着,这么快就到一千多了? 莫非这李笙真的跟她想的那样,凭借直觉这个特质在探案方面发挥出了超常的作用,已经开始把神探的名声给打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东来准确来说应该是那种要打败他,让他再起不能才能收服的野生宝可梦【远目】 他是从安临没有穿过来的,小皇帝亡国的线重生过来的,大概就有种东汉末年分三国的感觉吧 第047章 安临难免有些好奇。 因为李笙她是直接把人安排到大理寺后, 后续就没怎么注意,比起时不时看一眼的其他高数值人才来说,李笙基本上就是放养了, 没想到他自己一个人发育都能发育得这么好,声望都快赶上浅才了。 安临看着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平常这个时候大理寺要是有案子在忙的话加班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把地图切过去准备看看李笙是怎么成长成这样的。 不过当安临把地图切过去之后,发现不巧的是今天的大理寺没有要加班的大案子,大理寺的官员们都已经按时下班,不过巧的是最后一个走的也正好是李笙。安临拉大一点画面就看到头顶着[李笙]这个名字的小人啪嗒关上大理寺后门,落下锁后伸了伸腰一副终于松快了的样子,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李笙离开大理寺后并没有回家, 然后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家酒馆坐下,对早已经在这等着的人说, “不好意思啊, 我来迟了。” 安临“咦”了一声。 她之所以有些意外,是因为看到在这家酒馆等李笙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金卡爱卿杨盛。 没想到浅才也是那种下值后会和朋友聚一聚一起喝杯小酒的类型啊,总感觉他平时跟人来往都挺克制的, 好像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而且看他这神态和青竹般挺直的坐姿,看着也不像是出来放松休息的。 难不成是说正事? 安临继续看下去。 而皇帝模拟器的小地图里, 在小地图q版加持下个头小小短手短脚的小人们都仿佛被加上了可爱的滤镜, 看着比正比例要有趣多了,安临就没有再放大, 保持着这个大小看着。 酒馆里, 杨盛在李笙说完之后只是摇摇头说还早, 克制地浅抿一点酒后就把酒杯放了下来。 李笙注意到这一点,有些好奇地问,“浅才兄,说起来我好像都没怎么见过你喝酒,你是不善饮酒吗?之前诗会的时候也是,但是我听说文采好的人一般都爱喝酒啊,可以激发灵感和创作。” 杨盛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推开了一点,“喝酒误事,我不好这杯中之物。况且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粮食,饮酒与我并而言不能称得上是雅兴,总是让我想到农人耕作之辛苦。” “哦,这、这样啊……”李笙讪讪地把打趣的话说回来,原本想抬起来叫店小二上一小坛酒的手缩了回来。 安临看到那严肃着一张脸说着这些话的杨盛,心念微动。 在这时候,安临突然想起浅才爱卿的出身。 他不似大多数出名的文人那样,出身于有名望有家学渊源的清贵之家,而是出身于农家,由作为农妇的母亲抚养长大,纵观他的那些诗里面,其实阳春白雪风花雪月之类的诗其实很少,他并不是不会写阳春白雪,只是更多的还是对民生的关注,对百姓疾苦的关注。 比如那一首《四月十五日良田叹》。 杨盛和李笙说了几句话之后很快进入正题。 “浅才兄,你之前让我帮你留意的那个,我这段时间翻看大理寺这边汇总的个府州县的宗卷,确实有一些发现,不过……按照规定我是不能跟大理寺外的人透露这些的。”李笙压低了声音,表情纠结,说话的时候还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生怕被别人偷听过去了。 “你不用这样。”杨盛看到李笙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大理寺的规定,我不是想让你把宗卷上的东西透露给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啊?” “二十年以内,乡绅抢占农田的报案案件发生最多的是哪一个县?是照州吗?”杨盛问道,在问出来的同时心里已经有了数。 李笙紧张的态度放松下来,“对的,不过像这种侵占农田的案子,一般地方的衙门就算受理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宗卷堆在那里也没人管。” 杨盛低头注视着杯中的酒水,若有所思。 他能准确说出照州的名字,当然是因为在询问李笙之前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在户部上值处理公务的这段时间里,杨盛经手过的公务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同级的同僚们处理过的政务他也是有权限可以查看的。这么看下来,杨盛早就对全国各地各县的户籍人口、土地赋税等了如指掌了。 这么一个深入了解进去,自然也发现了其中一些不会宣之于口的门道。 每一个地方,都有无缘无故消失的人口与土地,每年每地的人口涨幅都是肉眼可见的不相符。 杨盛当然一下子就把这些和临芳他亲手处理过的蔡富户联系起来了。 在对蔡富户进行抄家的时候,主要还是临芳的县令县衙动的手,不过杨盛因为是钦差的缘故可以查看县衙内的记录宗卷等。 然后他就发现了蔡富户家实际的田地亩数与在县衙登记的田地亩数有多少出入。 隐田二百二十余亩,隐户四百五十六人,又何止比登记在册的多了四倍不止。 杨盛决定去把宣国上下的消失的人口与土地都找出来。 他知道,这本不应该是他来做的,或者说至少不应该是他现在这个时候,这个位置该做的,全国上下都存在的隐田情况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真要去做的话尚书、侍郎这些人也远更有能量去做这件事。 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不应该去做就不去做的。 能得那位陛下另眼相待的浅才,想来也不会是一个什么都不敢做,只敢按部就班守着自己一方地方的浅才吧。 想到从一开始在陛下微服私访互通姓名时开始,对方就相当自来熟又亲近的一口一个‘浅才’,杨盛向来被说是孤傲冷淡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君投我以桃,臣报之以李。 “能帮我整理一份侵占农田的名单吗?”杨盛开口说,知道这对于李笙的职位来说有些违规,就在对方犹豫的时候说,“我明天去向陛下上奏请一封旨意,不算是私事,是公事。” “那没问题!”李笙放心了,“都是小忙,有圣上旨意的话我五天内给你整理好!” “那便多谢了,李兄。” 李笙听到这客客气气的道谢,有些郁闷,“浅才兄,你这也太客气了,为什么不直接叫我的字啊?我都叫你浅才兄了,我自认为咱们俩也算是挺熟的了,我的字也不难听啊?” “……抱歉。”杨盛顿了一下,目露歉意,“那我之后便称呼字吧……”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盛已经打算改用字来称呼了,但是在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就要把李笙的字说出口的那一刻,酒馆的后面突然传出来“砰”的一声巨响,听着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倒地声。 酒馆的店小二听到动静,一边大声问后面“怎么了?”,一边放下手里的空板盘往后厨的方向走过去。 但是没一会儿,方才进去的那个店小二连滚带爬地从后厨跑出来,脸上全是惊恐和害怕,跑的时候还被后厨的门槛给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连着往后蹭了几步抖着手指着后厨里面。 李笙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店小二的下一句就是—— “死、死人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什么死人了?不是在开玩笑吧?”酒馆里的食客都被店小二这反应惊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不信,有几个大胆的食客站起来走到后厨那边往里看看,结果都是跟店小二差不多的反应。 李笙整张脸一垮,离开座位去看了一眼,面色稍微有些难看,但是保持住了冷静,对店小二说,“赶快去衙门报案吧,让他们来的时候带上张仵作。” 店小二被他冷静的态度安抚下来,双股战战扶着桌子站起来,“那个,请问您是……?” “我是大理寺司簿,李笙。” 而皇宫里,本来看着看着已经感觉有点困,开始打哈欠的安临看到突然有意外情况出现,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杀人案? 现在还有人这么猖狂敢在皇城杀人? 不过话说当李笙说出‘我是大理寺司簿,李笙’的时候,安临突然间感觉味都不对了,仿佛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片场。 尤其是当他报出自己的名头后,周围的百姓里面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大理寺李笙?难道是那个不久前刚解决了一桩二十年无头悬案、还抓住了假扮成百宝阁老板的江洋大盗的那位李司簿?” 作者有话说: 李笙出场的时候突然就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片场呢w 从明天开始请假到二号吧,有点事。 弄完之后接下来五月份一整个月就比较轻松了,可以经常加更 第048章 当琼安衙门的孙捕头收到消息带人赶到这家酒馆的时候, 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待在酒馆里对尸体进行查看的李笙,脚步都不由地在酒馆门口稍微停了一下,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几句话。 ——怎么又是他? ——怎么又是他碰到案件? ——衙门今年和李笙犯冲吧? 其实也不能怪孙捕头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李笙是大理寺的人,但是大理寺嘛,一般接手的都是那种比较大型恶性的案件, 其余时候就负责判决结案,而绝大多数的普通凶杀案以及小偷小摸的案件,则是由琼安衙门负责,所以在李笙表现出他那种惊人的破案天赋之后,衙门就常常会到大理寺借人,让李笙帮忙看看犯人是谁, 也好省点事。 次数多了之后他已经跟衙门很熟了,相当于是衙门的半个编外人员。 虽然琼安是皇城, 就在皇帝脚下, 但是琼安的案件一直没有少过,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摩擦,就有案件发生的可能。 ——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多次都让同一个人碰到吧? 不是孙捕头说, 自从李笙这个人出现之后, 他带人出去办案时,十次得有九次能看到李笙的身影, 这过多的巧合都让孙捕头怀疑这些案件的出现都和李笙有关了, 甚至猜想再阴暗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些案子都是他安排的……为了什么?为了刷名声? 尤其是李笙找出犯人的方式也很奇怪, 仿佛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一样, 之后的种种寻找线索的行为都是在找能验证那个人是凶手的证据。 哪有人是这样找犯人的? 孙捕头偶尔跟李笙有交流的时候还试探地问过这个事情,李笙的回答居然是,“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感觉应该是那个人杀的人,就先试着找找他的证据,如果不是的话再换一个人就行了。” 但是这个人每一次都是准的。 孙捕头听完之后就是这么一个表情——[你看我信吗.jpg] 帝后模拟器 第40节 ……最终孙捕头还是面上不显,沉稳有度地走进了酒馆,开口问,“出什么事了?听说有人死了?是谁发现的?” “孙捕头你们来了啊?快让仵作来看看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李笙一抬头,熟练地打了个招呼。 衙门带来的仵作一声不吭也熟练地蹲下开始查看尸体,李笙往旁边挪了挪,给仵作让出了个位置。 衙门的这个仵作脸上用一块深色的布蒙住口鼻,头上还带着衙门众人的制服帽子,身形瘦小,从手部和脸部一些皮肤上可以看出来年纪并不大,但是动作却十分老练,李笙让开位置之后赞叹地盯着年轻仵作手部的动作,光明正大地记知识点。 虽然已经入职大理寺好几个月了,还是个司簿这样的文职工作,但是遇上他遇上的案件也太多了,而李笙在入职大理寺之前学的都是科举的文章,对断案的知识也没有什么了解,李笙自己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正在跟着同僚前辈学习以及自学断案知识呢,对尸体变化表现的知识也同样是他学习中的一项。 孙捕头看着自己的手下们都熟练地直接开始配合李笙收集证据,额头上突突跳了几下,“尹玉,你不用上去地这么快,我还没问完情况呢……而且李笙他也不是衙门的人,他也可能是犯人,你们都这么听他的指挥算什么事?” “抱歉孙捕头。”仵作怔了一下把手从尸体的眼皮上抬起来了一下,认真解释说,“我看到尸体就上来了……那你们先审问?” “算了算了,继续验吧。”孙捕头心烦地摆摆手,心中的忧虑不足为他人道也。 仵作“哦”了一声低头继续验尸,拉开尸体的眼皮观察尸体的眼球,一套验尸流程下来之后已经有了粗浅的结论,而衙门的人则是把今天在酒馆里吃饭喝酒的人都集中了起来,等候问询排除犯人。 “这个人是昨天晚上死的,从身上的尸斑来看,大概是亥时左右,死后身体僵硬固定成弯曲蜷缩的姿态,应该是被困在狭小的地方有一段时间了,脖子上手掌印明显,但是死因应该并不是窒息,具体的还需要带回去进行第二步验尸。”仵作说着拂开尸体脖子后面的头发,让孙捕头和李笙看到尸体脖子上一个小小的针眼,“有人在他脖子这里刺入了一根细针,这也是致死原因之一。” 然后仵作通过按压皮肤挤出针尾,从尸体脖子里面抽出了一根手掌长的细针。 李笙和孙捕头看得后颈一疼。 “不过……”李笙看着这根细针陷入了思考,“一般也很少见到这么长的针吧?这是用来干嘛的?如果能查出这是什么人会用的针,对于确定疑犯也有不少帮助。” “嗯……”孙捕头也拄着下巴沉思,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针,而且时间也并不远,但是脑子里就是缺少那么一个灵光一闪,怎么也回忆不起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啊! 正当他们几个人思索的时候,边上传来了一道沉稳清冽的声音,“上端粗,下端细,这应当是大夫施针用的针,九针之一的长针,一般都会谨慎保管。” “啊对!就是针灸用的针!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去医馆扎的就是这样的针!”孙捕头一得到提醒立刻就想起来,激动得一拍大腿,激动完了之后顺着声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才发现说话的是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面容冷淡,身形如芝兰玉树,一身读书人的气质,“等等,你是谁?无关的人不是都带到那边审问去了吗?” 李笙连忙说,“浅才兄是和我一起的,事情发生前我们正在这家酒馆吃饭。” 孙捕头一听这话,又想到自己对李笙的一些猜测,目光顿时犀利起来,“这么说起来,你们二人在这家酒馆吃饭,是谁提起的?” “我啊,我之前偶然吃过这家的饭菜感觉还挺好吃的,就约浅才兄在这家酒馆见面。”李笙解释说。 孙捕头的目光更加犀利了。 正在这时,仵作抬起尸体的脚,从尸体的左脚脚心里也找到了一个针眼,抽出一根比先前那根稍短些也更细的针,“尸体上还有一根针。” “这又是……”李笙不由看向杨盛。 “毫针,同样是九针之一。” “酒馆中不可能会出现大夫用的针,那么这针必定是从其他地方带来的,看来犯人可以在附近的医馆中找了。”孙捕头一锤定音,当即让人去附近的医馆搜查,并查明死者的身份。 习惯了跟衙门一起办案的李笙熟练地参与进了这次的案件中,跟上孙捕头一起听着其他衙役们收集查来的信息,杨盛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也并没有离开。 “这里应该没有我们的事了吧?我们可以离开了吗?”被留下审问的其他食客们紧张询问,之前冲到后厨门口往里面看过的人面色依旧惨白没有好转,孙捕头留下了店小二和总厨,其他人都让他们留下名字后离开了。 “捕头,我们已经查到了死者的身份!”没过一会儿,一个捕快匆匆回到酒馆,“他名为姜福祥,是镇国将军府上负责采买的小厮,是这家酒馆的常客,店小二认得他。” “怎么还跟镇国将军扯上关系了?”孙捕头头疼地摆摆手,“算了,我亲自去一趟,镇国将军府上还是比较明事理的,只是问个话而已,说明情况会让我们进去的。不过都这个点了,不知道会不会开门……不行的话先去把其他情况都查了,明天白天再去镇国将军府。” 捕快应了一声,李笙毛遂自荐,“孙捕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正好看看犯人在不在那里。” 皇宫里看着模拟器的安临看到这,还回想了一下镇国将军是谁。 镇国将军啊,说实话没有什么存在感,因为已经无法上朝了,属于看到人上朝都要担心地问一句“尚能饭否”的那种。 虽然镇国将军的年纪跟年纪最大的老臣也差不多,但是武官是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年轻时受了伤落下病根,老了之后各种并发症都会出来,现在已经在家颐养天年了。 不过有一点,镇国将军姓祁。 是信竹的爷爷,镇国将军府也是信竹他家来着。 说起来她的两个金卡爱卿,浅才和信竹应该还没见过面吧? 难道说文武双璧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吗?就是在李笙的破案片场中吗? 还有点小期待呢,不知道两个金卡爱卿会不会相处得来。 安临想着想着想到这一点,突然来了兴趣翻了个身用胳膊支起了下巴,目光炯炯地盯着模拟器地图里正往镇国将军府赶去的一行人。 而李笙与孙捕头一行人,则是在赶到镇国将军府,扣响将军府门上拉环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军营回来的祁冬寒。 “衙门的人?”刚从军营回来,劲装都还没有换的祁小将军走上台阶,看向站在镇国将军府门外的几人,“你们找谁?” “祁校尉,是这样的,今日城中发现一起命案,经衙门查明发现死者姜福祥是镇国将军府上一名小厮,我们就前来询问一下姜福祥有关的事情,还望祁校尉多加担待。”孙捕头打着官腔说。 祁冬寒略微皱了皱眉,“在哪里发生的?你们进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李笙:直觉系神探 孙捕头:他怕不是个莫里亚蒂 第049章 进入镇国将军府比孙捕头想象的要简单许多, 这让在办案涉及达官贵人时见多了难缠的人的孙捕头不由松了口气。 就是这位祁小将军在让他们进入镇国将军府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直接一路带他们找到了镇国将军府的管事,对老管事说, “罗伯,这几位是衙门的人,我们府上有个叫姜福祥的人被人杀了, 你帮忙把认识他的人叫来一下吧。” 罗伯愣了一下,“小福?不是姜老三他儿子吗?”随即又转向李笙和孙捕头等人,“诸位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先问我。” 孙捕头于是顺着问,“罗管事,姜福祥既然是将军府上的小厮,那今日可有人发现他一日没来?为何无人寻找他?” “如果是往常的时候他该来的没来我会发现, 但是今日正好是他休息的日子,我们也就没在意。”老管家无奈地说, “原来是这样……”李笙若有所思, 和孙捕头对了一下目光,“那他平日里可有与什么人结仇?” 关于这一点,镇国将军府的老管家知道的也不多,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去叫了府里另一个跟姜福祥走的比较近的小厮和厨娘来。 从厨娘和小厮那里, 他们得知与姜福祥有怨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五里路的一个屠夫, 一个则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另一个负责搬运采买物品的小厮, 恰好在姜福祥出事的今天,那个小厮也休息没见着人。 放在平常的时候, 这个同一时刻不见人影, 还跟死者有仇的小厮, 肯定就是嫌疑最大的一个人了,但是自从跟李笙搭上关系后,孙捕头已经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有了经验,知道某些案件会反转反转再反转——其实有反转很正常,以前也偶尔能碰到,但是李笙出现后这种反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陡然多了起来。 所以这时候孙捕头也没有一口断定那个跟死者有私仇还不见人影的小厮就一定是嫌疑最大的人,只派了几个捕快去把那个人找到带来,就依次去找另外几个有嫌疑的人。 除了屠夫和镇国将军府小厮以及不知名大夫之外,那家事发酒馆的掌柜也有嫌疑,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的酒馆里,为什么尸体在后厨里放了一天都没被人发现,这些都有很大的文章。 “等下。”在孙捕头和李笙等人要离开镇国将军府的时候,祁冬寒叫住了他们,“你们说姜福祥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从什么地方掉落下来,发出不小的声音?” “啊对。”李笙点点头,“是酒馆放置食材与坛子的木架上面。” “姜福祥体量不高但也不矮,能把他放到木架上层的人力气应当也不小。”祁冬寒沉思道,面色从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就是沉着的,“如若不是天生力气大,那可能就是习武之人,如果真的是习武之人对姜福祥这么一个普通的采买小厮动手,那可能针对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人,而是祁府了。孙捕头,在下可否与你们一同前去查看一番?” 孙捕头想着祁冬寒现在是镇国将军府的主事人,也算是跟这个案子有些关系,就同意了。 孙捕头直接带人回了衙门。 “祁老将军的孙子看着真的挺不一般的啊。”这一路上,李笙忍不住悄咪咪地打量了一下一身飒爽高束发,走路利落带风的祁冬寒,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软不拉几没什么肌肉的胳膊,颇有些羡慕地跟杨盛小声嘀咕,“这样子应该很讨姑娘们喜欢吧,浅才兄,你说我以后跟着衙门大理寺的武官捕快们锻炼一下,有没有希望拥有这样的?反正以我现在这发展路线搞学问好像也搞不起来……” 李笙说完之后被他喊着的‘浅才兄’还没有回答,一直安安静静提着工具箱蒙着脸没什么存在感的瘦小仵作尹玉那边传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如果不是李笙耳朵尖,他可能一下子还听不清,以为是自己幻听。 “你是在笑话我?”他不可置信,自认自己平时和衙门的人相处地还不错,尤其是这个小仵作,因为想学一点小仵作的验尸手法还时常会带些吃的去讨好人家。 “李司簿,你听错了。”小仵作面不改色地说,帽子和蒙脸布加持下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有神,还可真诚。 “我真的听到了!” “……” 性格孤傲但和李笙还算是合得来可以算是朋友的杨盛在此时近乎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加快了一点脚步把正在争论的李笙和小仵作落在身后,往前移动了一个身位,恰好与祁冬寒齐行。 当今皇帝的两个宝贝金卡,意气风发的少年武将与青竹般的年轻文臣并肩而行。 大概是金卡之间的互相感应,也可能是得益于杨盛这一身超出常人的气质,祁冬寒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想着衙门有那些文官职位换人了,想了一圈之后只想到了一个,“你是衙门的新主簿?” 杨盛闻言侧目看过去,片刻后摇头否认,“我并非衙门所属,而是翰林院修撰兼户部员外郎杨盛。” “好像有点耳熟……”祁冬寒嘀咕了一声,露出回想的神色。 倒是走在前面的孙捕头对琼安每天发生的事情知道得比较清楚,听到杨盛的名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你是之前太学门口那个谁……被盗诗文还被倒打一耙的那个?” 耳尖听到声音的李笙:“对啊对啊!” “难怪听着有些耳熟。”祁冬寒也想起了,这事情闹得挺大,他一个天天在军营里训练的都听说了,“那个盗人诗文者如何了?听说人不见了?” 孙捕头摇摇头,“大概是没脸见人悄悄离开琼安了吧,这要是我估计也不可能在琼安留下去。” “也许,那人只是借了别人的身份,被揭穿后抛弃身份遁去了。”杨盛听到他们这样说,想到前些时日与皇帝的那场打破他对鬼神之说认知的验证,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前他也不解,不过有了皇帝的这个说法,他倒是有些相信当天太学学宫前对诸事都承认不讳的刘广麟并非之前那个拿出一首诗就洋洋自得的刘广麟了。 “还会有这样的人啊?”孙捕头咋舌,“那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倒也不奇怪,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不心疼是吧?” …… 就在这说话间,他们到达了衙门。 虽然现在的天色已经暗了,但是衙门在长期加班之下效率不可谓不高,他们深谙明天有明天的案子要办,说不定比今天还忙得多,所以一般能不把案子留到第二天就不把案子留到第二天,捕快们很快就把涉事人和有嫌疑的人都带到了衙门进行审问。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丢丢的卡,明天加油多写点 第050章 安临站在上帝视角, 可以说大部分线索都可以比他们在场的人要快一步知道,也没有什么信息流通传递上的时间差,但是即便如此安临能用模拟器小地图看到的也就只有正在发生过的事情, 而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凶手是谁来着?证据看着都不大充分啊,光凭这些能在今晚破案吗?”安临注视着在衙门里对嫌疑人进行一对一审问的李笙等人,在保守估计下觉得以这个案件现在已有的线索不是今晚能破解出来的, 少不得还要多花点时间多找点线索才行。 但这是不考虑李笙那个神奇特质的情况,安临其实也没有见过李笙破案的现场,不知道他的特质能不能在线索不充足的情况下凭直觉断案。 毕竟安临是个基建争霸爱好者,而不是推理游戏爱好者,所以顺着线索思考了一会儿发现思考不出来凶手后很快就放弃了自己一处一处翻着小地图去找更详细的证据,放空脑子专心看起衙门那边的断案来。 死者姜福祥, 镇国将军府采买小厮,因为负责采买接触的人还挺多的, 而那个和姜福祥结仇的屠夫就是原本给镇国将军府供给新鲜肉食的, 结仇的原因是姜福祥造谣屠夫用狗肉代替猪肉卖,以此为借口换了另一个屠夫供肉,实际上是有另一个屠夫给了他好处。 而与姜福祥同为镇国将军府小厮的另一个结仇的人,则是因为姜福祥总是与府上的厨娘眉来眼去, 而那个小厮的父母早就与厨娘父母订好了亲事。 简单几个人的描述, 就勾勒出了一个贪财又好色的小厮形象。 祁冬寒听闻之后皱起了眉,对屠夫说, “此事若核实之后属实, 镇国将军府会给你补偿,并帮你澄清谣言, 这是我府上御下不严。” 屠夫一愣, 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真、真的吗?” 帝后模拟器 第41节 “自然。”祁冬寒点头应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 屠夫反应过来,连忙向衙门的其他人声明,“我虽然和姜福祥有些恩怨,但绝不至于为此杀了他啊!” “那你昨天有见过姜福祥吗?”李笙问。 屠夫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昨天一整天都没见过。” 李笙问了屠夫好几句之后又去问下一个,是酒馆的厨子,“酒馆这一天从白天到晚上,这么大一具尸体放在后厨内,你为何一点都没有察觉?” 酒馆厨子的脸色苍白,按着胸口勉强摇摇头,“后厨到了晚上才点上灯,大部分食材都不能被日光晒着,光照不到木架上,尤其最上一层是放一些常用腌肉咸肉的地方,都在上面堆在一起确实看不到。” “都这么久了你脸色怎么还这么差?”李笙冷不丁问,“作为厨子,你经常要处理活鸭活鸡,我以为会比寻常人还要好缓过来一点?” 进入状态的李笙眼神犀利地盯着酒馆厨子,孙捕头看他这反应,给他使了个眼色,“你觉得这个人是犯人?” 李笙摇摇头,“其实他们几个我感觉都一样,没有谁让我有特别的感觉,也许犯人不在他们之间,我只是诈一诈厨子。” “我可能知道这个厨子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小仵作静静地说,“在验尸的时候,我看到尸体的腰腹处有一处很大的切割伤口,并且少了这么大的一块肉。” 说着小仵作用手凭空划了个圆比划了一个大小,随后接着说,“大概是厨子爬上去割最上面的咸肉腌肉时,太暗了没看清楚,把尸体当成了咸肉割了一块下来,尸体身上没有衣物他也没察觉不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些难受吧。” 李笙沉默了,“……” 然后他捂住嘴扑到旁边去干呕起来。 等他呕完了,才听到杨盛说,“不用呕了,没有上肉菜。” 小仵作也点点头,“我问过他了,他说今天没有人点要用咸肉腌肉的菜,所以割下来的那块肉还放在盆里没用。” 李笙狠狠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剩下的就是银针的出处——医馆了。 经查明,琼安的几家医馆都没有与死者姜福祥有过什么交集,更别说结仇了。但是唯独有一家医馆的大夫在前日丢失了几根银针,正好能和姜福祥身上插着的那两根银针对得上,偏偏那家医馆又距离酒馆和镇国将军府都很远,事发当日医馆里的人都没有外出过,更没有人看到姜福祥来过这里。 而酒馆的老板、店小二等人,也都跟死者没什么关系。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李笙顶着衙门众人(不包括孙捕头)期待的目光,压力颇大地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正在这时,有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开口出声。 “既然人是昨天夜里死的,而尸体是今天早晨被发现的,酒馆厨子是卯时三刻到酒馆开始准备,割肉也是卯时左右割的,那何不看看在中间这段时间有谁进过后厨还不被怀疑的?”这是一身文质彬彬的杨盛所说的。 祁冬寒则是干脆地说,“酒馆门窗有没有被破坏?没有的话排查一下有谁能进入酒馆后厨。” 李笙听他们两个这么一说,顿时拳头一敲掌心,“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于是和孙捕头再去进行第二次询问,主要是询问酒馆老板、厨子和店小二几人。 这一次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我们酒馆来得最早的一般是王厨子,因为要提前处理食材,其次是小二,店里的钥匙也只有我们三个人有,平常有时候我夫人会来帮忙,不过这几天身体不适没有来……”酒馆老板如此说道。 小二则是说,“平常店里的用的食材都是都是每天菜贩肉贩送到店里来,来来往往的人也挺多的,有时候生意好的时候食材用得快,傍晚的时候还要专门让他们再送一趟,昨天傍晚的时候就送过一次,当时酒馆里人太多我空不出手来,就让送菜的人直接从侧门进把菜搬到酒馆后面的院子里。” 在这一个线索说出来的那一刻,李笙的直觉雷达滴滴滴响了,他连忙问,“昨天傍晚送菜的人是谁?在哪里?” “我记得是个叫张四的菜贩,平时就在五里路那边卖菜。”酒馆的厨子也补充说,说完前一句话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早上我虽然是第一个到店里的,但是我推门进后厨的时候后厨的门好像没关,平时我会嘱咐一声最后走的小二关一下的……” “什么?可是我昨晚是关了的啊!”店小二辩解。 李笙和孙捕头对视了一眼,这时候孙捕头满脑子都是案件的情况,已经忘了自己私下里对李笙的那些猜测,对视完之后立即安排手下的捕快去找那个张四,“你们速去找到张四带回衙门!” “是!”捕快们精神一阵,齐齐应道。 然而屠夫的表情却是有些微妙,似乎有什么话犹豫着要不要说,祁冬寒发现了屠夫的欲言又止,将他点了出来,“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大人,张四的话……”屠夫说道,“他爹死了,他好像已经有五六日没有出来卖菜了,怎么突然就去送菜……” 李笙正色,“这正是奇怪之处。” 不过一切还得见到这个张四再说。 不过这一次捕快带人回来的时间格外久一些,原本还算早的时间已经渐渐接近了宵禁的时间。 宣朝的宵禁时间原本还挺严的是,是从一更开始禁,后来自从各部开始加班之后,宵禁的时候就慢慢地往后调了一些,调到了二更的巳时三刻(21:45),规章制度也更灵活了许多,衙门办案也没有这个讲究,有时候他们还要专门在晚上蹲守抓贼呢。 “还没找到人吗?不会已经提早跑了吧?”孙捕头在衙门里转来转去走来走去。 “孙捕头啊,再呆一会儿会儿我可能就要走了,我明天还得到大理寺上值呢。”李笙忍不住说。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就回去吧,也用不着你了。”孙捕头头也不回摆摆手。 李笙噎了一下,小声嘀咕起来,“还真是用完就扔啊,虽然今天我没起什么用处……” 正说着,衙门外面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被派出去的捕快们终于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一身粗布衣物表情麻木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张四吗?”李笙问。 在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第一眼,他下线了一整件案子的[特质:直觉]终于稳定上线,发出警报。 如果这直觉有嘴的话估计已经在叫嚣着‘是他,是他,犯人就是他!’了。 “你就是张四?”孙捕头绷着一张脸开口,“快从实招来,姜福祥可是你所杀?” 张四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就请配合一点吧。”李笙走到张四面前,直视着他,“如果不是你杀的话,希望你能说出你昨夜巳时到今日卯时之间在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人为你作证,如果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医馆的针去杀姜福祥的吗?” “是他!”还留在衙门的那个丢了银针的医馆大夫——身边的学徒看清张四的脸后突然指着他失声叫出来。 “你认识他?”李笙转头过去问。 那医馆学徒又仔细辨认了一眼张四,肯定地说,“八日前,他把他爹送到我们医馆医治,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还是我搭把手把他爹抬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051章 “什么!”此话一出, 衙门里的许多人都转头看向屠夫和张四。 ——因为屠夫在张四来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爹死了,他好像已经有五六日没有出来卖菜了’ “难道说……”李笙收敛起了一点查案时刻意表现出来的咄咄逼人——他因为长相比较和气镇不住人,跟同僚学会了摆这种表情来震慑别人——然后盯着张四对医馆学徒询问, “那你还记得他爹去医馆是看什么病的吗?最后怎么样了?” “没能救过来。”那医馆学徒摇摇头,看了眼身边已经有些年纪的医馆大夫,说, “宋大夫亲自上手医治也没能救回来,那位病人送到的时候被打得很严重,伤到了肝脏……” “胡说!”被找来开始就一直一声不吭的张四大声打断了医馆学徒的话,突然暴起扑过去撞倒医馆学徒,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站在张四两边的两个捕快都一下子没防备住他的动作和力气被他挣开了, “不可能救不过来的!你们一定是看我是个卖菜的,觉得我交不起药费不肯好好治对不对!是你们, 是你们杀了我爹!” “咳咳咳!”那医馆学徒脸一下子被掐得发红, 拼命去掰开张四的手。 “愣着干嘛,先救人啊!”孙捕头连忙大喝一声,一甩手上去掰张四的手,“你给我住手, 看清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衙门!你要在衙门杀人吗?!” 然而张四根本就充耳不闻, 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上。 这衙门里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住手!住手啊!”医馆的老大夫颤巍巍走来,“我行医以来不管遇到怎样的病人都是尽全力医治, 并非是不救你父亲, 实在是你父亲的身体早已亏空,送来得太迟了啊!当时我拿了一片人参片给他含在嘴里吊住命, 他说他不能拖累你, 偷偷把人参片吐出来藏在手心里, 快没气的时候才摊开手把人参片递出来,说他擦干净了,没含多久,让我千万不要把那片人参片的钱算进去……” “不……”张四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反应,唯独在老大夫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皮震颤,颤抖着嘴唇反驳,“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孙捕头一看张四态度有松动,正想趁此机会说服张四先把医馆学徒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站了旁片刻的祁冬寒突然一个迅速地伸手,趁张四心神被老大夫的话分神之际抓住张四的手往反方向一掰。 “啊!” 那个被掐着脖子的医馆学徒这才终于被解决出来,咳嗽几声后拼命喘气呼吸。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张四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不断地说着“不是这样的”“不可能”。 李笙心情难免地低落下去。 这是难以避免的,在接触各种案件的时候,他总是能见到许多许多的、或是无奈或是遗憾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他直觉比较敏锐的缘故,他对他人的共情能力也强烈许多,要让李笙自己说的话,他大概也说不清自己是因为共情能力强所以才直觉敏锐,还是因为直觉敏锐才共情能力强。 他看到医馆学徒喘气咳嗽了好一会儿后,看了一眼张四默默站起来离远点,看到孙捕头等了一会儿后开口问张四,“那么是你杀了姜福祥吗?” “是我……”张四语气轻飘,目光定定地落在不知道哪里的一个点上,“当然是我,我杀了他给爹报仇……” “报仇?他对你爹做了什么?” “那天下着雨……” 在张四口中,八天前的中午,他卖菜的摊子上生意很好,有一个大户人家的采买管事一口气就把他摊子上的菜买走了一大半,他爹就在中午的时候回了趟家,说摘些新的菜来,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可是张四在摊子上等了很多,都过去两个多时辰了他爹还没回来,张四卖完菜后收了摊子回家,却没有在家里看到他爹。 张四发觉不对回到城里找人,一路问着别人有没有看到他爹,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找到了他爹,但是在一条小路上找到,找到时他爹身上全是脚印,地上还有血,只剩下一口气。 张四又惊又怒,连忙带他爹去医馆治疗,却没能救回来,这就有了之后的事情。 张四认为是医馆治疗不尽心才没把他救回来,后来又在他爹被人打死那条路附近打听了好几天,才终于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线索,有人说在他爹被人打死的那天,看到姜福祥醉醺醺地从那条小路上过来,嘴里还念叨着诸如“不过瘾”“真不耐揍”之类的话。 张四确定下仇人后就开始制定报复姜福祥的计划,趁着姜福祥又一次喝醉酒的时候绑走了他,心里又记恨医馆不救他爹,特地偷走了医馆大夫的银针刺死姜福祥栽赃给医馆。 等到杀完人后,张四出奇地冷静,收拾完了之后原本想着用刀把姜福祥的尸体切成块扔了,正好那时候酒馆不知道他这几天没卖菜,过来人说没菜了让他送点过去。酒馆的人过来的时候姜福祥的尸体正放在张四他家的地上,张四快速地挡了一下,但他怀疑酒馆来的人可能已经看到了,最后就索性把尸体运到了酒馆藏到木架上面。 会不会发现已经无所谓了,张四在杀人报完仇后就已经生无可恋了。 酒馆掌柜:“……啊?” “可是这……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要把人放到我酒馆的后厨里来?”酒馆掌柜忍不住发问,“你这么一搞以后谁还到我酒馆吃饭啊!我们有什么仇吗?我平时不就跟你讲个价,至于吗??!” 掌柜:合着我就是个大冤种呗? 掌柜的越说越激动,看张四看都没看自己一眼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气得在衙门在当堂脱下鞋子想去打他,被几个捕快眼疾手快拦住了,酒馆掌柜还把手伸长想越过去打。 酒馆的店小二和厨子也觉得冤得很,无冤无仇地来了这么大个心理阴影。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孙捕头焦头烂额地拦住这几个人,一边又指挥其他捕快去把张四抓起来,“既然犯人确实定是他了,先把他关到牢里去,等明天府尹升堂决断!” “等一下。”李笙直觉这个案子里面还有什么不大对劲,“孙捕头,先别急,我再问几句话。” “你是光凭一个人的说辞就确定是姜福祥打死你爹的吗?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证据吗?” “这已经够了。” “这不够!这怎么会够了!从来没有一个案子是仅凭人的三言两语就定案的!人的证词可能会出错,人的话也可能有歧义,怎么能单凭一个人的证供就确定犯人!”李笙神情出奇严肃,“你爹的尸体在哪里,下葬了吗?我们需要查看一下!”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们动我爹遗体的!”张四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发红还想故技重施扑过来掐李笙,不过李笙早有防备,往后一闪躲到了……他发现自己后面是小仵作后躲开的动作一顿,然后拉着小仵作一起躲到了祁冬寒边上。 其实他是在孙捕头和祁东寒之间犹豫了一下了,不过孙捕头和这位祁小将军比起来好像就不是很靠得住了。 帝后模拟器 第42节 祁冬寒按住扑过来的张四,神情复杂沉声说,“如果你父亲确实是姜福祥所杀,我会给你一个公道,但如果事实并不是他所杀,那就要你给他一个公道了。” 张四仍在激烈反对,正当这时候,依旧是那个老大夫,他声音迟缓地说,“张父身上的伤,依我看并非是一人所为,轻重力道皆有不同,而且过于密集。老夫见过不少酗酒的人造成的伤,也与这有些许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052章 是的, 就像这样。每一个有李笙参与的案子,最后好像都会变得花里胡哨起来,要不是作案手法复杂, 要不就是反转反转再反转。 孙捕头颇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距离宵禁也没多少时间了。 这个时候要等到把张父的遗体带来,再让仵作验明张父身上的伤到底是一人还是多人造成的——这还是个细致活,最后要是查明姜福祥确实不是打死张父的凶手,那还得要去找到真正打死张父的人。 孙捕头估摸着这些事情今晚也做不完了,就让旁的人先回去,尤其是情绪比较激动的酒馆三人, 然后是李笙杨盛祁冬寒他们,只让衙门的捕快们前去张四家附近寻找他爹的遗体。 “孙捕头, 怎么这就急着赶人了?这案子还没出个结果呢!”李笙急了, 比比划划地说着,孙捕头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明天还要到大理寺上值吗?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去大理寺借人行了吧?” 其实别说李笙了, 安临都觉得戛然而止吊了口气, 就像看推理小说看了一半没了下文,还是在下一页就要揭露凶手的要紧时刻。 不过现实毕竟不是电视剧也不是小说, 不能说看完这一集就紧跟着打开下一集……就算是电视剧, 那也得等更新不是? 安临把模拟器地图画面缩小,看着众人走出衙门后纷纷离开, 而不怎么受宵禁限制的捕快还在取证, 心里的思绪从这个案件上抽离之后, 思考起了案件背后包含的东西。 这一件小小的案子,却包含着医保、监控薄弱、法律意识薄弱、取证困难等等众多的问题。而张四父亲的那件案子,却直到张四杀了人,姜福祥的尸体被发现才暴露出来,在此之前衙门没有收到过张四的报案,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如果张四在杀了姜福祥之后就自杀了事,那张父那件案子更是连一点波纹都不会有就不了了之了。 张四为什么不报官?除了法律意识薄弱,大概还有就是觉得姜福祥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小厮,比起他一个菜贩更有势力,衙门不会替他伸冤。 这是封建官僚主义长久以来留给百姓们的观念,偶尔出一个不徇私不包庇的就是人民的青天大老爷了,他们不会知道安临登基以来为这些所做的努力,不知道她这几个月来接连换掉了五个琼安府尹,几乎把衙门和大理寺的人员做了一个大清洗,就是为了创造出一个绝对不会对权贵低头的执法机构。 但是百姓们不知道啊——至少大部分没有接触过执法机构的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对衙门大理寺的观念绝大多数都还停留在上一个皇帝的时候——君明他爹晚年的时候基本已经不管民间有没有什么盘错的冤案错案了,这也是大理寺之前堆积了那么多冤假错案的原因。 安临想着想着,本来都已经躺下了,又习惯性地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开始列东西,正好皇后号那边今天练武结束的时间比昨天要早些,没到三更就回来了。 皇后号走进寝宫的时候带来了一股微凉的夜风,安临集中在皇帝号上的思路被打断了一瞬。但是当她抬头看到皇后号,自己与自己对视上的时候,她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放下笔笑起来。 “虽然缺少监控,但是还有闲着的暗卫啊。” “这不是有现成的模板嘛,不过直接偷个懒叫锦衣卫是不是不大好?回头朱元璋得找我要版权费了……” 安临自言自语地说着。 不过因为她是一心二用,同时操控两个身体,自言自语的时候想说的话自然也分开到了两个身体上,反正都是自己也属于是自言自语的范畴,但是如果再外人看来的话,那就比较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了。 “给他们转个正,但是也不用转的太正式,能放到明处用就行,总是叫暗卫暗卫的是有些随意了。” “那就叫哨子吧。” 自言自语说完之后安临自己都笑了。 暗卫虽然听着有些随意,但是哨子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正经的样子啊,跟玩儿似的,跟粘杆处有得一拼。 最后安临还是翻了翻寝宫里的几本书,给暗卫部门的取了个新的机构名称,就叫做谛且听,用的就是传说中那只神兽谛听的名字,还别说,这名字倒是还挺适合安临打算当成监控来用的暗卫们的,哨子就当小名吧(bushi)。 正好指挥使的权利也用不着交给别人,皇后来做这个机构的指挥使好了,自己人中的自己人,用着贼放心。 在之前的那段自言自语说完之后,寝宫内就没有传出别的声音了。 今天没有什么多的奏折或是计划什么的要留到晚上做,安临难得地想偷个懒,就没有让皇帝先去睡皇后继续练——主要是现在在寝宫里扎马步举哑铃俯卧撑得到的那么点武力值已经比蚊子腿上的毫毛还要少了,强度太低了起不了什么作用,歇一天也就歇一天吧,耽误不了多少进度。 所以安临让自己的两个号都躺下一起休息,久违地感受到思维合二为一的轻松感。 “要不然,明天出宫去衙门一趟吧,现场看看今天这个案子的结果。”面朝上仰躺了一会儿之后,安临又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 皇后号在放空思维无操作之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安临看了一眼自己待机中的另一个号,原本是打算皇帝皇后两个号一起出去,自己保护自己的,不过想想皇帝皇后都不在宫里的话修文肯定说什么也要跟去的,这样武力值保障就溢出了有点浪费,“那就留一个在宫中批奏折好了。” 皇后依旧睁着眼睛侧躺着没什么反应,安临说着说着突然突发奇想用皇后号回了自己一句,“真的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不用,没必要,带个修文出去就够了。” “你以为就你想出去我不想出去溜达?” “但是朕溜达就等于挽霜你也溜达了啊,乖,在宫里好好批奏折,不然明晚咱俩都要把奏折搬到寝宫一起加班了……”安临玩着玩着把自己给逗笑了,笑得捂着肚子锤被子,过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才停下来,闭眼睡觉。 自己跟自己玩.jpg 陛下的精分又严重了呢.jpg 总之到了第二天,安临照常上完朝之后就带着王修文出宫了,与此同时去大理寺上值的李笙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文书和宗卷,时不时看看门外。 终于,在他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捕快,熟练开口,“劳烦一下,府尹大人让我来找李笙李司簿……” “你们又碰到什么难办的案子啦?”大理寺的同事们早就习惯了,笑着调侃道,“去跟崔寺丞报备一下吧……你看你们这天天的过来找李司簿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衙门的人呢。” 其他同僚们也是一片打趣的声音。 大理寺负责各项寺内事务的崔寺丞倒是没有什么,很好说话地给李笙批了,还嘱咐李笙说,“只有大案子才会要咱们大理寺出手,平常你的才能在这位置上也没什么发挥的地方,衙门跟大理寺来往不少,你到那边之后好好干,如果有府尹给你美言几句,也是能往上升的……对了,回来的时候把这次的宗卷直接带一份回来,你来录入宗卷库吧。” “多谢崔寺丞!” 李笙迫不及待地跟捕快一起往衙门去,那崔寺丞在李笙转身离开后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下来。 而李笙呢?在匆匆赶到衙门之后却发现衙门已经升堂了。 张父的案子虽然经过仵作检验可以确定并非出自一人之手,但是要想找到犯人,证人还是太少了,暂时没有证据来找到犯人,因此府尹决定先把姜福祥这个案子给结案了。 其实这件事照府尹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样的案子衙门不知道积压了多少,这么一堆积恐怕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案了。 李笙浑身那个难受劲儿啊,刚一到衙门,挤过被一群百姓围着的衙门口逮住一个人就问,“府尹怎么这么急着要结案?” 被他抓住的人正好就是小仵作尹玉,尹玉此时脸上依旧蒙着那块遮挡住口鼻的布,看了一眼李笙后回答,“昨日在酒馆发生的案子有不少人看到,今天这个消息都已经传开了,有人还把案子的细节透露了出去,已经引起了一部分百姓的恐慌,还有昨天在酒馆受到惊吓的人想要来要个说法,府尹得先结案告诉百姓们犯人已经被抓住了。” 李笙渐渐冷静下来,“那打死张父的犯人呢,结案之后我们继续找对吗?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些思路了,你验尸后能看出是大概有几个人打的吗?” “至少三个。” “这么多人目标不小,既然张父出事的那一段路没有人看到,那就把范围扩大,看看那天那一片地方总共有多少人经过……”李笙说着比划了一个圆形的区域,尹玉安静地听他说着话,听着听着目光忽然抬起了一点,越过李笙落到他身后。 李笙对这个反应有点疑惑,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谨慎地一回头,只回到一半,就看到有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目光遥遥地穿过人群望到衙门里面去。 “闻兄!”李笙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再见到当初在客栈里的那位贵人,顿时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这种机构的取名还挺有意思的,我搜了一下,汉说是叫‘大谁河’,唐朝的叫不良人,明朝的锦衣卫,请的粘杆处什么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都很一致地取三个字的。 前面皇帝和李笙杨盛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用的名字修过啦,改成了‘闻天知’这个假名。 第053章 安临微微一笑。 “闻兄, 你怎么在这?”李笙颇有些意外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到安临面前。 “过来看看热闹。”安临明知故问,“听说这案子就是昨天发生的,当时你也在, 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笙叹了口气,“还没呢,这看着是一个案子, 实际上里面还有另一个案子,一个套一个的,别说还怪复杂的,我当时确实跟浅才兄就在那家酒馆里。” 说着说着,李笙脸上浮现出愁苦郁闷的神色,很好懂地写着[我怎么老碰到些这样的案子.jpg] 安临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李笙吐槽的这个, 不正好就是对她安排的认同吗,毕竟让李笙去大理寺就是她决定的,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当时要是让他去的是衙门也挺不错的。 “堂下张四, 你可认罪?”正好此时,衙门里面府尹一拍醒木,中气十足地问道。 张四原本在杀死姜福祥后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为他爹报了仇,可以从容赴死了, 但是昨天晚上却有人告诉他, 你杀错人了,真正打死你爹的其实另有其人。 这让张四怎么能安心认罪? 他只要一想到打死他父亲的人此时还在舒舒服服地活着, 说不定还在外面这群人里面混着笑看他跪在公堂前受审, 笑他傻,心里那团不知名的火就烧德极旺, 几乎要把他烧穿。 “我不认罪!”张四蓦得抬起头, 膝行几步靠近堂前俯身拜下, “府尹大人,我不认罪!凭什么有人打死我父亲还能逍遥法外,求府尹大人找出那个人还我爹一个公道!等找到那个人,草民定当如实承认我所犯下的罪!” “否则就是把小的打死在这公堂上我也不认!死前只知道审我的是个昏官!” 府尹神情一顿,而衙门外看热闹听审的百姓们一听这张四的话倒是一下子都哗然讨论起来,因为张四这话明显就是说这案子就是有隐情。 哦豁! 脑洞比较活跃的人都已经猜测起来张四有什么冤屈了。 “孙捕头。”府尹听着外面百姓们刻意压低声音,但是这么多人合在一起就很明显的窃窃私语声,头疼地看着堂下直直地抬起头梗着脖子的张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去把这事情查出来吧,先把张四询问过、并给他指明姜福祥路过的那个人带来。” “是!”孙捕头站正身体应道。 就这样,这场公堂堂审就这样中途暂停了,不过围绕在衙门门口的百姓们并没有离开,给孙捕头带着的几个捕快们让出通过的道路,然后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散开去干自己的事,但是有意思的是还有人在自己之前站过的位置上留下了东西,或是一个小竹篮,或是一小块布或是果子什么的,大概算是占位。 而在这些看热闹的人群边缘,有一个头上绑着条带子的书生毫无形象地趴在石狮子旁边,在一本本子上奋笔疾书—— “只见那张四在公堂上怒喝一声:‘你这昏官,不报杀父之仇我绝不认罪!……’,要说发生了何事,还要从一个小酒馆说起……” 那个书生一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一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念出自己想要些出来的内容,写着写着,当他写了一半的时候又停了笔,苦恼地看着自己本子上的故事,不甚满意地摇摇头,“光这样写还不如去看宗卷呢,不行不行,得再想想……” 书生冥思苦想着,握着毛笔和书本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在围在衙门前的人流渐渐散去的时候,他也不知不觉被人流带着走出了一段距离。 等他被人撞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了,书生颇为茫然地转头四下看了看,正踌躇着,就看到两个捕快匆匆从一个店铺里出来后往一个方向跑去,经过书生面前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那两个捕快的对话。 “孙捕头让我们过来帮李司簿……” “……没准李司簿比捕头那边还更快破案呢……” 李司簿? 这个称呼书生其实听得不少,还是在取材打听一些过去的案子时在当事人口中听到的,比如说他不久前求见过的那位被丈夫和小妾联合暗害差点就死了的夫人,就提到过这位李司簿,说这位李司簿断案如神,多亏了他这位夫人才躲过了丈夫和小妾的杀手。 书生心中一动,不由把本子抱在怀里跑起来跟了上去。 …… 而在另一边,安临跟李笙说过几句话之后就发生了张四在公堂上要求查他爹那案子的事情,李笙当即就打算先走一步去查那个案子,安临出于兴趣其实是想跟上去看看的,不过巧的是,昨天晚上同样参与了这起案子的杨盛和祁冬寒今天也比较关注这个案子。 杨盛倒是还好,虽然目前担任的是起居郎,安临今天出宫溜达就没让他跟着一起出来,给他放了个假,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有户部那边的职位,起居郎属于是翰林这边的工作,这边放了假他就去了户部。 但是相比起来祁冬寒就尤为关注这件事了,还特意请了假从军营过来看这一场堂审。所以安临就正巧碰上了他,安临在小皇帝竹马小将军的瞪视下放弃了跟李笙一起去玩一把探案的主意,若无其事地抬手跟祁冬寒打了个招呼。 “信竹,真巧啊~” “君……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祁冬寒大步走过来,看样子大概是脱口而出‘君明’这个用惯了的称呼,但是想起现在的身份又硬是憋了回去。 “没呢,还有修文。”安临扭了扭头找着人,往身后指了指。 祁冬寒并不认识王修文,也不知道王修文的武力值,匆匆看了一眼只看到是个年纪不小的太监,顿时就火了,“在宫里都有人潜入进去给你下毒,你还敢就这样出来?不要命了?!” 帝后模拟器 第43节 ……好生气的样子啊。 “所以我这不是叫住信竹你了嘛,”安临好声好气地笑道,“我知道有信竹在就不用担心刺杀了。” 修文是90的武力,信竹也是90以上的武力,安临一共就三个金卡,其中的两个武力金卡都在她身边了这要是还不安全,那世界上估计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有人在出宫到这的路上动手呢?我又不在。”祁冬寒还有些生气,不过在安临故意说‘说话声音太大有人要看过来了’的提醒下,他压住了话,问,“你出来要做什么?” “我在宫中也对这个案子有所耳闻就出来看看。”安临说着看了祁冬寒一眼,“听说这案子跟镇国将军府也有些牵扯?” “是府上的小厮,我爷爷亲兵的儿子。”祁冬寒面色微沉,“虽然私德不佳,但是既然在此事中是含冤而死,也该有个公道。” 安临拍了拍他肩膀,“那我们去看看衙门破案的进度怎么样了吧,走得快些也还能追上。” “对了,我在外行走的时候用的名字是闻天知,信竹你可别叫错了啊。” 另一边李笙凭着探案以来锻炼出来的身体,很快就赶到了张父案的案发现场。 这条路有些偏僻,一路上的树也很多,遮挡了不少视线,李笙找到张父被打死的那个位置,往前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 小仵作尹玉体力不弱也安安静静地跟上了他,此时站在他身后看他变换位置观望着什么,也学着他的样子移动位置查看。 “你在看酒馆和……赌场?”当尹玉站到李笙刚刚站过的位置上时,才知道他刚刚在看什么。 李笙低头观察地上路边草被压过的方向,点点头,“从那个方向走过来会经过这条路的,只有那两个地方的人,你验出来张父身上的伤是三人以上造成的对吧?姜福祥是申时二刻左右从酒馆出来经过这条路被人看到的,那么真正打死张父的人必然是在姜福祥之前或是同时经过的这里。” “酒馆捕快们已经询问过了,并无符合时间的人,那么我们先不算反向走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几个人是从赌场出来的。”李笙补充说。 于是两个人一起前往赌场打听。 这一步还是有些困难的,就算是赌场的看门人也不一定会记住谁谁谁是什么时候走的,更别说赌场并不配合衙门的查案,李笙还是连同尹玉和其他几个捕快一起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出九天前在申时二刻左右从赌场三个以上结伴离开的人的名字。 其中三个人是这一带的地痞流氓,没什么钱但总是在赌场外转悠,碰到赢得多还落单的会威胁人交过路费。 另外一拨身份则是贵重许多,据说是先帝时某某贵妃母家的子侄,时常带着两三个小厮来赌场玩乐。 “很好,现在范围已经缩小在两拨人身上了!”李笙揉了揉脸打起精神来。 作者有话说: 一整个卡住,说好的两章只写出来了一章,难受qaq 好想日万 这段剧情还没写完,想连着看完的可以等明天这段剧情写完了一起看 第054章 安临和祁冬寒这边追上李笙之后, 有幸亲眼见证了一番李笙是怎么从嫌疑人嘴里套话的。 就……还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也挺玄学。 安临原本以为的神探套话:揭穿真相,步步紧逼,犯人被击溃心理防线之后痛苦跪地认罪。 实际上的李神探套话, 因为一些证据的不足,很多对案子细节的猜测都是基于他的猜测,所以是这样的:你真的以为没有人看到吗?人在做天在看balabla, 给嫌疑人说得心惊胆战,再加上李笙确实说中了一些只有当事人知道的事,嫌疑人从开头的不以为意,到差点把他奉为大师,只在几句话之间。 而在套完那三个地痞流氓的话之后,李笙则是说, “人应该不是他们杀的。” 小仵作只是习以为常,“又是你的感觉?” “他们看到官差捕快的时候虽然下意识地想跑, 但是在我们问起张父的时候却并无心虚。”李笙说。 “那剩下的就是……” “咳。”看完全程的安临忍不住咳了一声, 她的两个武力金卡第一个看了过来,安临摆摆手示意不是身体不适,过了几秒后李笙也后知后觉地看过来,“闻兄, 怎么了?” “你套话的风格倒是独树一帜。”安临笑道, “就是会不会有点神神叨叨了?” 就算是安临也没想到,那边她尽力避免神鬼之说的出现, 这边李笙就装起了半仙来破案, 宣扬封建迷信第一人了就是说。 虽然效率有是有了。 李笙也很无奈,“不这样我也没办法解释我的感觉啊, 不瞒闻兄, 其实我勘破这些案子, 确定这些犯人,很多时候都是靠着我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这个感觉是怎么来的,不过如果照实这么说的话他们肯定无法信服不会配合,就只能先这样了。” “其实可以不用跟他们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也不用解释你的直觉。”安临想了想说,“你只要把你看一眼就能辨真假的名声传出去,名头大了自然就没有人会在意你辨别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久而久之犯案者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害怕忌惮。” 这大概就是俗称的营销?或者是立人设?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还、还能这样?”往前二十多年只知道蒙头读书的李笙听的一愣一愣的。 “对啊。”安临笑眯眯。 李笙半信半疑地记下了这个主意。 等到他们来到另外几个嫌疑人,也就是那先帝某个妃子的母家敲门时,那府上守门的人一听是衙门来的人,都没有听李笙开口说话就啪得一声关上了门,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李笙上前啪啪啪拍响门环,“开门!现在有一个案子涉及你们府上” “行了行了,别敲了!”看门的人拉开一条门缝,冲他们挥挥手做出驱赶的姿态,“这府上没有人是跟什么案子有关的?这可是方府!你知道方府吗?先帝最宠爱的珍贵妃就是从我们方府出去的,别说是小小的衙门,皇上都要对方府礼待三分!” 说完之后又一次啪得关上门,要不是李笙躲得快,那门板都要直接撞上他鼻子了。 “皇帝都要礼待三分?”跟祁冬寒一起站在后面一点的安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看了看祁冬寒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疑惑地说,“朕怎么不知道?” 君明他爹皇后死得早,后来也没立后,皇宫里就没有什么太后作威作福,至于其他的什么太妃则是在小皇帝登基之前就都去了皇家的寺院居住着,安临穿越至今就没有感觉到太妃们的存在感。 祁冬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臭,“还别说,以前先皇还在的时候,他们家确实仗着珍贵妃受先皇宠爱嚣张得很,你忘了以前你和方小狗起冲突,他去找他贵妃姑姑哭诉,你爹不罚他却罚你禁足一个月的事?还有更小一点在举办宫宴时他拿石头砸你的头,这里,”祁冬寒说着指了指额角的位置,“还留了两年的疤,你当时可在意了。” 这话估计也就祁冬寒也说了,他也是说完之后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感觉这么说不合适。 他跟皇帝说话时,时常会忘了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多说几句话就会习惯性地回到以往的语气,尤其是现在皇帝还是微服出宫,君与臣的距离感被无限缩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一起聊天的时候。 “还有这种事啊。”安临心里有了点数,“信竹,那你去敲门吧,省点事快些把人叫出来。” 虽然不知道方小狗是谁,不过居然还砸过小皇帝的头?小皇帝本来就不大聪明,要给他砸笨了怎么办?说不定小皇帝就是被这人小时候的那一砸砸到脑袋砸笨的。 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的小皇帝:?你礼貌吗? 不过这件事安临好像听小皇帝说过,说信竹知道这件事之后闷不吭声地就去把那个方某套了麻袋,打得更惨,据说方家当时还报官找套麻袋的人了,但是没找到所以不了了之。 安临也不是说以公谋私啊,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打死张父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方府上的人。 祁冬寒点点头走上前,李笙没有听到安临和祁冬寒的对话,不过见他上前也识趣地让开位置,扣住门环沉重地敲响几下。 “有完没完了!都说了……”方府的门房不耐烦地又一次把门打开一条缝,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沉重的门被一股大力抵住,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人,按住门之后他根本没法开关门。 “你、你干什么?快松手!” “方家好大的威风啊,连衙门办案都敲不开你们的门。”祁冬寒冷声说,“如果我是你,起码会知道得去向府上的主子通报一句。” 那个门房又惊又怕,终于松了手,留下一个人待在这里,另一个人进去通报。 就在这说话期间,孙捕头带领的捕快队伍也终于收到李笙托人传过去的话赶来了,方家的主事人好歹比下面的人要懂事一点,好声好气地把衙门的人请进去表示愿意配合衙门调查。 安临微服出来暂时还没打算暴露身份,就没有跟他们一块儿进去,而是在让祁冬寒敲开方府的门后离开去衙门等着他们带嫌疑人回来,深藏功与名。 衙门再一次升堂,原本散去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的百姓们又一次聚到了衙门门口,安临自己也在衙门外面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就在外面看着,结果看着看着一个小老太太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了看站在这的安临,指着旁边树枝上挂着的一块小帕子,“公子,这块帕子是老婆子的。” 意思就是安临抢了她先前占着的位置。 安临哭笑不得,往旁边让了让,“不好意思啊,老婆婆。” 她就这么和这个老婆婆站在一起往衙门里看去。 涉嫌打人的好巧不巧正是那个和小皇帝有仇的方小狗,这人大名笔画太多有点难念安临就不念了,直接叫方某好了。 这个方某被衙门从家里抓来的时候还挺镇定,方家家主也一同前来了。 在他们看来,不管闹出了什么事都只要打点一下就好了,毕竟曾经的那些府尹都是这样的,方家也没什么人在朝廷身居高位,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但是当李笙一条一条挖出方某打死张父的证据,而府尹一一确定证据真实性,让衙门主簿拟案给方某画押时,方家家主意识到府尹是真的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他方家,打算给方某判刑的。 “等等!”方家家主连忙说,“这人又是谁?我儿根本就没有杀人!方家也绝对不会有人杀人!这个人说得如此详细,焉知不是故意编造故事陷害,请府尹大人明察啊!” 府尹看方家家主故意拿出方家来施加压力,慢条斯理地开口,“方某从赌场出来,路遇张父,因张父挡了他的路而指示小厮与他一起对张父进行殴打,这些事情涉事的几个小厮具已承认,方家主还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能听信几个下人说的话?他们都是想把我儿拉下水啊!”方家家主连忙说,“我儿年纪尚小,容易受他人蒙骗,还请府尹大人看在他年纪轻轻的份上勿要听信他人胡言!” 同样跪在堂上的张四什么话都没有说,死死地盯着跪在他不远处的方某,方某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真是的,这年纪小可不兴说啊。”安临摇摇头,心里大概知道方家为什么在朝中没有人身居高位了。 从家主开始就不大聪明的样子。 “既无他事,来人,将犯人方某、张四,以及方某从犯二人收押,等候大理寺判审。”府尹同样也是摇摇头。 按照宣朝的法律,张四和方某犯下的罪应该都是鞭刑之后流放,不过需要大理寺那边确认过之后。 方某被押下去的时候慌乱极了,连声高呼着,“爹!爹!救我啊!我不想被流放,爹救救我啊!” 衙门外观审的百姓嘘声一片,对着方某和方家家主指指点点,其中不乏人怀疑,“不会押下去之后之后转头就给放了吧?” 方家家主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咬紧了牙关,终于在方某快要把押下去时开口,“等等!” “你们不能带走他!我方家,有先帝御赐的金牌,如非重罪可免一死,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是要认的,你敢带走他我现在就可以进宫面见圣上,向圣上求个公道!” 安临:……哦豁? 作者有话说: 第055章 众所周知, 免死金牌这种东西,虽然是皇帝给的,一般要用上的时候也是皇帝想杀你的时候, 但是皇帝真想杀你了,拿出这东西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更何况那金牌还是老皇帝给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由此倒是也可以看出,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那个什么珍贵妃大概确实也挺受老皇帝宠爱的,不然也不会连这种一般只给有功之臣的免死金牌都给出去了。老了昏头也是真的昏头。 安临冷眼看着自以为拿出这玩意就胜券在握的方家家主,又将百姓们隐隐的骚动尽数收入眼中,知道这件案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判掉了,单是流放也不大够。否则公信力降低,就会出现无数像张四这样不信任衙门, 选择自己动手杀人报仇的人。 不过这件案子安临本来就打算拿来做些文章,这也不算出乎意料。 “你打算怎么办?”祁冬寒在安临身边开口问。 “其实我还挺想满足一下他想见我的愿望的。”安临一脸深沉, “不过我现在出面有些早了, 看来还是要拜托信竹一下……” 安临招招手让祁冬寒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通,一身张扬少年气的小将军听着听着,眉毛一挑, 以一种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眼神看了看安临。 “这么一来反倒显得我落后了不少啊……”祁冬寒听完之后这么嘀咕了一声, 安临只是笑着,在祁冬寒按照她说的往衙门里走过去的时候, 又把跟在后面的王修文给叫过来, 轻声交代了几句话。 其实这种时候安临以皇帝的身份出现,可以说是标准的微服私访爽文, 又装逼又爽, 还可以震惊一把到现在还没猜到她身份、以为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皇亲国戚的李笙……这么听着这剧情倒是有点像她小时候偶尔跟着大人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叫什么龙行天下还是龙游天下的?记不大清楚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安临来说,远有比装逼更有意思的事情。 帝后模拟器 第44节 那就是抄家[屑皇帝的微笑.jpg] 哎,她这也没办法,这不是人家拿出免死金牌来了嘛,没拿出来之前安临也没想怎么插手这个案子,之后移交大理寺还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至于说特地交待一句重判或者轻判,毕竟法律这种东西严格来说可以说是用来约束执法者的,如果没有必要安临也不会随意插手。 但是免死金牌都拿出来了,不抄个家说不过去吧? 方家家主拿出这么个免死金牌时,安临这个皇帝本人是以一种看傻子一般的态度看的,不过公堂上的其他人却都是一愣,就算是府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免死金牌拿出来,案子该怎么判。 此时此刻,府尹十分想把这个棘手的事情甩给大理寺,让他们去烦恼这案子该怎么判,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反应,府尹也不可能说现在就把大理寺卿拉来把人按在自己坐着的这个位置上甩包袱。 头疼。 府尹是头疼了,被祁冬寒随口称呼作方小狗的方某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老爹拿出这么一张免死金牌是经过了多少心理斗争、承担了什么代价。刚刚还痛哭求饶否认自己罪责的方小狗以为这下自己没有了生命之危,趴在地上的身体都直了起来,颐指气使地对两边架着自己的衙役说,“看到没?还不快把本公子放了!这可是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就凭你们还敢抓我!” 说着直接挥开两人在公堂上站起来,旁边的衙役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拦,竟也真的被他挣开了。 “你给我闭嘴!”方家家主怒斥了不争气又不会看颜色的儿子一句,然后转向府尹又变得和颜悦色了,“府尹大人您看,这事能否算了?我带犬子回去后定当好好管教,定不让他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番话的人,显然也不会是什么聪明人,但是衙门中跟方家家主离得近的人却能从方家家主的神态中看出他的态度,方家家主也许并不是不知道衙门外的百姓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他只不过是太傲慢了,没有将百姓的话语放在眼里。 “凭什么算了?别人有免死金牌的是祖上立过功的功臣,要是那种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方家立过什么功?不就以前出了个宠妃吗……” “听说先帝晚年疾病缠身,时清醒时不清醒,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了。” “嘘,那珍贵妃还在的时候方家可更飞扬跋扈呢,也就今年才开始收敛了点……” “……” 安临站在衙门外的人群中,更容易听到衙门外百姓们压低声音的议论,目光平静地望着衙门里面,过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旁边那个老婆婆熟练地把随身携带的篮子挎起来,揭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然后熟练地开始兜售,“臭鸡蛋一文三个,先到先得!” 因为安临站得离老婆婆最近,所以老婆婆也是第一个向他兜售的,“公子,要来几个臭鸡蛋吗?等下趁乱砸几个,能开心一天呢。” 原本还认真地想着事情的安临差点没绷住,噗得一声笑出来。 “阿婆,这人可是把免死金牌都拿出来了呢,说不准就无罪释放了,那这臭鸡蛋不是白买了?”安临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说。 “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吧。”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摇了摇头,看了眼衙门内说,“咬人的狗不叫,一般像这种急哄哄把底裤露出来的,都是死得最快的,这个姓方的怕是跑不了喽。” “这样吗。”安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颇感新奇地向这个老婆婆买了一个臭鸡蛋,多了她也揣不住,然后老婆婆给她找了更小的零钱。 刚准备上前付钱的王修文脚步顿住,表情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陛下,您身上是怎么会随手一摸就摸出来一文钱的??? 不对,应该说这一文钱是哪儿来的啊?? 安临无辜回望。 朕也不知道.jpg 周围的其他人也有几个向老婆婆买了几个臭鸡蛋,看样子这老婆婆在衙门门口卖臭鸡蛋的次数也不少了。 而在衙门里,府尹好歹也是皇帝换了这么多次府尹挑出来的人选,面对急着带犯人走的方家家主也只是冷静地说,“本官还需将此案上报给陛下再做决断。” “用不着这么麻烦吧。”正当此时,一道声音从衙门门口传来,是祁冬寒越过人群走来,“按照宣国的律法,这件案子并不在十恶之罪里,本来也谈不上要判处死刑的重罪,谈何‘如有重罪可免一死’?” “谁不知道流放之途九死一生,这与死刑有什么区别!”方家家主转头看到祁冬寒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你又是什么人?这堂审与你有什么关系?府尹大人,你就这么任由无关的人随意闯进公堂吗!” “他是……”跟祁冬寒一起走了一路的李笙正欲开口帮他解释,话要说出口却想起以祁冬寒的职位好像确实没有恰当的理由出现在公堂上,祁冬寒则是在府尹把目光转到他身上时拿出了一块令牌。 那是安临刚刚给他的,差不多就是‘见此令牌如朕亲至’的那种,认出令牌的府尹从位置上站起来,向这块令牌行了一个朝见礼。 “方家主不是想见陛下向陛下讨个公道么,我就是代陛下来的。”祁冬寒接着说,锐利的眉压着寒星似的眼,被他注视着的人被一股压力笼罩在肩上,不自觉地萎缩下去。 他说,“既然是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那当然是有用的,不过方家主确定要把这块金牌用在方小狗身上吗?” 方家家主乍一听闻此言,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的预感放到最大。 “祁冬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小狗按捺不住性子指着祁冬寒破口大骂起来,“就是你带人到我府上抓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报私仇!” 祁冬寒看都没有看方小狗一样,只是盯着方家家主重复了一遍,“只可以免一人死罪的免死金牌,你确定要用在他身上吗?” 他的话仿佛在预示什么。 方家家主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间背上已经遍布了冷汗,“我……” “报——衙门外有人敲响了鸣冤鼓!” 一个衙役急匆匆跑进来,大声汇报。 而在这名衙役进来没过一会儿,又有另一个衙役跑进来汇报,“大人!又有一人敲响鸣冤鼓!” “报——” 接二连三的紧急汇报给府尹人都整懵了,下意识地想往衙门门口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迈出一步才想起自己还在堂审,咳了一声沉稳地坐回去,“来人,将击鸣冤鼓的人都带到堂上来!” 于是乎,那一二三四五六七……目前是十九人都被带到了公堂上,除此之外衙门外还不停地有人敲响鸣冤鼓被带来。 这些人一到堂上就说,“草民要状告方钧山侵占农田,打死草民父母,因草民想要讨回公道还打断了草民的腿!” “民女状告方家方隆强抢民女……” “草民状告方……” 一连几十个人,全部都是来状告方家的,报出的方xx的名字众多,上上下下几乎涵盖了方家直系所有的人,尤其是方家家主本人,更是因为侵占农田被状告了十多次。 跪了一地的人,全都是这些年来被方家肆意妄为所迫害过的人,叙述完方家众人的罪状之后,齐声俯身恳请,“请府尹大人为我们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 众人这才明白,祁冬寒刚才问的那句,‘你确定要把免死金牌用在你儿子身上吗’是什么意思。 “侵占农田,强抢民女,肆意打杀奴仆,为了打压别人商铺还雇凶杀人……这些可都是死罪啊。”结束探案环节找到凶手之后就在旁观堂审的李笙忍不住咋舌,为这方家罪名之多。 作者有话说: 一更,这是昨天的,晚点还有一更 、 第056章 “等等!不可能!这都是假的!都是有人在栽赃我方家啊!”这下方家家主终于慌了, 慌忙大喊,“陛下!陛下明鉴,这是陷害!这不是真的!” “陷害?这里哪一个人的状告是陷害, 你倒是说说?”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中间分开一条道,来的人是大理寺卿高泰然。 大理寺卿对府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方家一案已经是重大案件, 接下来就由大理寺接手。” 府尹松了口气。 这包袱可算是丢出去了,天知道他上任以来就没有碰到过反转如此之多的案件,这反转还一层套一层的,又是谁是真凶,又是免死金牌,还来个百人状告。 ……话说别又是李笙这小子带来的影响吧? 这不能吧? 虽然说每一个经手过这小子的案子都会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围观的百姓们只觉得今天简直就是小刀划□□——开了眼了, 不过也确实是解气!最后人被大理寺押着带走的时候,倒是还真有几个买了臭鸡蛋的人, 趁乱把臭鸡蛋砸到方家家主和他儿子身上, 那个从事情反转开始就被忽视到现在的张四也没被忘了。 虽然说他爹死了是挺惨,但是惨归惨也不能逮住个人就当成是仇人杀了啊,该砸! 没有人注意到祁冬寒是什么时候从衙门里离开的。 “……今天可真是丰富的一天啊……”孙捕头看着大理寺众人离开的背影,喃喃得说。 谁也没想到一开始一件普通的酒馆藏尸杀人事件, 最后居然会变成这样。 “是啊是啊, 不过最后也不知道谁做了这么个好事,把方家欺压过的人都找过来了, 没让方家用免死金牌脱罪。”孙捕头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也庆幸地说。 孙捕头正欲附和, 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李笙,“大理寺的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呃, 我光顾着看反转忘了我也是大理寺的了……”李笙也愣了一下,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心情已经放松下来的府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还不快追上去?回头我会把你在这案件中的贡献如实告诉大理寺的,你就放……” 府尹说到一半,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震惊之下原本有点小的眼睛都瞪大了很多。 他看到了什么? 府尹看到衙门外围观的百姓散去之后,刚刚拿着皇帝的令牌来公堂上晃了一圈的祁冬寒正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而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锦衣,脸上略带笑意,而那个锦衣男子有一张府尹每隔几天上早朝就要见一见的脸。 不过,为什么那位圣上微服出来手里拿的是个鸡蛋?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是扇子这种风雅的东西吗?为什么是个鸡蛋啊? 体验民生? 府尹一脸见鬼的表情。 李笙注意到府尹的表情变换以及看的方向,顺着看过去,看到站在那的人时‘啊’了一声,“闻兄原来还没走啊,我刚刚到处都没看到他还以为他先走了。” 说着往那边走过去,看样子是要去打个招呼告个别什么的。 府尹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这边先不说李笙在与安临打过招呼离开后,在路上遇到那个写故事的书生,书生旁观完这个颇有些神奇与意外色彩的案子后灵感大发,兴奋地找到李笙说想以他为主角原型写一个探案故事,而李笙想到安临说的打出名声后就没有人在意他是根据什么来破案,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书生,之后《李笙探案集》《李司簿探案全集》这些故事横空出世这件事。 等到安临回到皇宫后,就收到了大理寺已经带人前往方家捉拿其他被状告的人的消息。 因为方家直系几乎全都被状告了遍,所以方家叫得上名号的人全都被大理寺给捉拿入狱,这次捉拿可以是写作捉拿犯人,读作抄家。 捉拿速度之快,连方家的姻亲想帮个忙求个情都来不及,一时间琼安那些跟方家一样都是先帝妃子姻亲的大家族都人人自危起来。 “抄完了吗?这回抄家抄到多少东西?”安临通过小地图看到大理寺那边抄家都抄完了,期待地问了这么个问题。 “方家的隐田和隐户还在计算调查中,至于方家库房以及各商铺的,清单在这里。”王修文早已经习惯了自家陛下对这个的关注,一出结果就到大理寺要来了清单,正好在此时给安临看。 安临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下来,心满意足地放下清单,“不错,有了这些今年秋收后就可以动工在渠州、巴县、邑台郡这三个地方的交接处修建一个大型一点的堰渠了,还不用动信竹剿匪剿来的那部分黄金,方家可真是朕的及时雨啊。” 在大理寺蹲大牢的方家家主:?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回多亏了暗卫们之前收集的罪证,给他们把功劳记上吧。”安临畅享了好一会儿这些新入国库的资金要花在哪里,眼睛都乐得弯了起来,“顺便整理一下那些罪证,看看下一个抄哪家,也不用等太久了,来个双喜临门挺好的。” 王修文没有扫安临的兴,全都一一应下来。等到安临高兴了有一会儿,要去接着处理皇后处理到一半的奏折时,王修文适时递交了云州府那边传来的情报。 “连熏她们那现在就有进展了?”安临有些意外,打开这份情报看了一眼,发现这封连熏亲笔写来的信件里,写了她们与云州府知府接触后意外发现的一件事情。 云州府知府蓄了大量的兵。 目前云州府知府把这些兵养在哪里她们还没有查到,但是供给军队嚼用的粮食都是有迹可循的,云州府绝大部分的粮食商人都再给云州府知府的军队供给粮食,这可能也是云州府的商人们虽然各家与各家之间都有摩擦和争利,但总的来说还算和平的原因。 此外云州府知府已经将云州府的赋税改为了四税一,当然是仅限平民百姓是四税一,与云州府知府达成合作的商人们税收政策还是很优惠的。 什么是四税一呢? 宣国统一的税收是按照十税一来的,也就是说百分之十,这在安临看来已经很高了,她还做好了计划书决定只有今年再维持一年的十税一,明年开始慢慢把税降到十五税一、二十税一,一般十五税一就是盛世的标准了。 四税一则是百分之二十五的税,一种不把百姓当人看的收税率。 帝后模拟器 第45节 在这样的税率下,云州府的百姓该怎么活?你既然想造反你倒是好好经营啊?没听说过得民心者的天下吗?就这?就这? 像这种的,就算苟在乱世里称了王也肯定笑不到最后。这个云州府知府都要造反了难道身边都没有个靠谱的幕僚让他爱爱民吗? 安临刚刚从抄家中得到的好心情在看到这个消息时开始down了。 “陛下,是什么棘手的坏消息吗?”王修文注意着她的脸色。 “算是坏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安临叹了口气,抽了张纸给远在云州府的连熏三人写回信,让她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她再派些人到云州府帮她们,然后尽量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想办法探明云州府的兵力以及军队藏匿的地方。 写完前面这些之后,安临写字的手顿了顿。 她在想要不要让皇后号去云州府。 本来收复云州府的计划,安临预留的时间是今年一年,明年一年。差不多可以用最小的损失收复云州府。但是现在一来安临觉得这个时间有点久了。 对于古代来说,一个计划进行个五六九十年不算久,收复个云州府这么个体量的府州不算久,但是对于安临这个玩家思维来说就太久了,更何况还有个五年亡国之期在头上挂着,提早计划也不算是件坏事。 那就去吧,一个月后出发差不多,那时候她皇后号的武力值应该也已经到70了。 …… 与此同时,云州府。 在郊外的一座破庙里,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挤在干草堆里,听着外面大作的风声雨声,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担心地说,“都去了这么久了,虎哥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在路上碰到什么事了吧?” “别瞎说!”另一道声音连忙打断,“阿虎肯定是怕淋了雨得风寒,在什么地方躲雨,我们再等会儿,要是天快黑了他还没回来的话我们就去找他!” “……嗯。”细声细气的声音犹豫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好难受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闻言探过来摸了一下说话这个小女孩的额头,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在这个破庙中聚集的这些孩子,都是原本云州府州城的乞儿,或是被人丢弃的孤儿。 他们原本是在云州城里面乞讨为生的,到了晚上就随便破衣服一裹就在巷子里、桥洞下睡一晚。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续有乞儿失踪,据说是有什么大人物嫌弃他们碍眼把他们抓了,不知道弄到了哪里去。余下的一些乞儿们知道这件事后害怕在睡着的时候就无知无觉地被抓去弄死,不敢在城里过夜,最后陆陆续续聚集到了云州城外的这座破庙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白天的时候则是去附近的村庄和城里乞讨维生。 但是在今天乞讨回来后,乞儿中有一个把小脸抹成一片黑的叫小草的女孩却突然发起了热,这些乞儿年纪不大又一起生活了很久,彼此就像兄弟姐妹一样,一个人发热其他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发热对于乞丐来说代表什么他们都知道。 没有药、没有保暖的衣物,等同于死亡。这时候乞儿中年级最大自封为大哥的阿虎站出来毅然决定去城里医馆试着讨药,然后就离开破庙再一次去了城里,一直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其他人心里满是担忧,年纪第二大的石头心里想了许多,在其他乞儿担心的对话中爬了起来。 “石头,你要去哪儿?”其他孩子连忙问。 “你们待着别出去,我去找找阿虎。” “可是这么大的雨要是淋湿了……” “别担心,我身体好,不容易生病的。”石头安抚了大家一句,看了一眼破庙外的大雨,一咬牙正打算冲出去,这时候轰隆隆的雷声突然炸响,把破庙里的乞儿们都惊得一跳。 石头站在破庙门口远远地看到刚刚那炸雷落在远处的山上,眯着眼睛看过去,看到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从雨帘中跑出来,没几步就跑到了破庙门口,正是浑身湿透,脸上的表情却奇怪地有些兴奋激动的阿虎。 “是虎哥!” “阿虎!” “阿虎你回来了!没事吧?” 名字叫做阿虎的黑瘦少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一直护着胸口的左手放下,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个小药袋,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我弄到药了!” “哇!” “怎么弄到的,好厉害!” “先别说这些,赶快弄起来给小草吃了!”阿虎把药递给其他人,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胸口衣襟里的一小块鼓起说,“等小草吃完药,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二更~ 开始写这段剧情后好像不是很卡了,顺了一丢丢~ 今天更了七千字,耶! 第057章 “是什么好东西啊?” 阿虎这话一下子就把其他乞儿的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 纷纷探头看过去,还缩在干草堆里的也爬了起来。 “先把药吃了。”阿虎说完之后把破庙那已经烂了好几个洞的破破烂烂的大门也给搬过来挡在了门上。 其他乞儿们听话地拿出个缺了口子的碗,又接了水在破庙里面生火, 把那来之不易的一小袋药煮了给发热的小草喝了。 脏兮兮的小姑娘嘴唇碰到碗沿,有些犹豫地抬眼看了看阿虎,语气里全是担忧, “虎哥,这药是怎么来的?医馆会这么好心给我们这些药吗?你……你没有做什么傻事吧?” 小草到处乞讨的时候也曾听说过有人走投无路活不下去,正好碰到有富贵人家愿意给条活路,就卖身给富贵人家,结果那富贵人家是个爱虐杀的,专门挑人杀着玩, 她就怕阿虎是做了这样的傻事,碰到这样的人了。 其他人一听, 这才意识到这药来得不简单。 毕竟云州城里那家医馆不是悬壶济世的良善大夫, 给有钱人治病就轻声细语耐心医治,给穷人治病就不耐烦地开一些高价的药,逼了不少人家破人亡。奈何那家医馆背靠云州府知府,其他想在云州城开医馆的大夫不是被打压得开不下去, 就是被雇的地痞流氓到要医馆里打杂。 不过其他乞儿想得跟小草也不大一样, “阿虎,你不会溜到医馆里偷药了吧?要是被那个吴庸医发现他不得气死!” “哎呀!小草你先把药给喝了, 你们就放心好了, 这药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阿虎被看得无奈,只能把还想卖一下关子等会儿说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药其实是一位夫人给我的。” 阿虎虽说放了话让同伴们别担心, 他去想办法弄药, 但当他回到云州城里的时候其实是有些茫然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凭借乞讨就获得治病救命的药,至于祈祷医馆的吴庸医看他们可怜给他点药,那就更不可能了,那时候他在走投无路之下确实想到了冒险去医馆偷药的。 不过正当那时,原本乌云密布的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阿虎躲避不及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急匆匆地跑到一家酒楼的屋檐下避雨,又被酒楼的人嫌碍眼赶开了,阿虎没办法只能放弃躲雨,打算直接趁着雨声能遮挡脚步声去医馆偷药。 但是当阿虎在雨中跑到一半的时候,恰有一辆马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阿虎躲闪不及被溅了一声的泥水。 这种情况他平时遇见的也不少,毕竟云州城最不缺的就是目中无人的富贵人家,计较是计较不完的,他也没有跟人计较的资本,没怎么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往医馆跑,谁知道刚往前走了几步,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十分梦幻了,让阿虎感觉像在梦里一样。 那马车停下之后里面出来一个女子,撑起伞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另一个从马车里出来的女子说了什么,然后就有人过来把他带上了马车,马车一个衣饰繁复的女子歉意地递给他一条布让他擦一下,说自家的车夫急着赶路没看清路边有人,表示要送他一身衣服赔礼。 看马车里几个女性的打扮,显然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怎么会有贵人向他这样的乞丐郑重道歉呢? 阿虎心里不可置信地闪过这句话,又在那轻声细语的解释声中感觉晕乎乎的,只听到马车内另外两名女子称呼那位给他递了布的女性为‘夫人’。 阿虎听着这位夫人的话,心中突然冒出了个极大胆的想法,在夫人让人去取一身新衣服来给他的时候,他大着胆子——在他自己看来是大着胆子大声说的,实际上在旁人听来几乎是嗫嚅,“夫人,我不要衣服,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衣服换成治发热的药吗?” 夫人的拿着布的手停住,温和地注视他,“孩子,你生病了吗?” “不,不是,是家里的妹妹生病了!”阿虎攥紧袖口低头看着自己打满补丁破破烂烂的衣服,出于少年人陡然升起的自尊心没有说自己是乞丐,也没有熟练地抓住这位夫人的善心向她乞讨更多东西。 如果此时面对的是一个假惺惺表达虚伪善意的富人,他一定不会有所谓的羞耻心,会抓住机会再讨些别的东西的——阿虎在心里辩解般地想着。 那位夫人似乎看穿的他的羞窘,善意地没有揭穿,只是点点头说好,然后对车夫吩咐了一声,没有让人开去医馆,而是回到了家中,让她身边那位叫做兰舒的女子去给他抓些药,也让他不要担心,说兰舒精通医理,开的药比医馆开的更快起作用。 …… 阿虎说完自己这次去云州城里的经历后,其他乞儿们愣愣地张着嘴看他,沉默片刻之后,石头探身过来摸了摸阿虎的额头,“你不会是也发热了吧?出现幻觉以为自己见到了神妃仙子?云州城里哪有这样的富人啊,我们在云州城乞讨这么多年了,要真有早就碰见了。” 阿虎看同伴没没几个信的,恼怒地拍开石头的手,“就算我说的有可能是假的,这药也是假的吗?药可实实在在地在这了啊!对了小草你先赶快喝了……” 小草这回是听话地把药给喝了。 这药竟也真的如阿虎口中那位夫人所说的那样,见效很快,没过多久小草额头上的热度就消了下去,其他的乞儿们也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阿虎,你之前说的要给我们看个好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有人想起这个,问道。 阿虎神神秘秘地往破庙外看了一眼,对同伴们招招手,其他乞儿们纷纷凑过来。 只见阿虎把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然后郑重地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把那个小布包展开,其他人被这气氛影响,不禁屏住呼吸等待着揭秘的那一刻。 在小布包揭开的那一刻,有细细的结晶被布带着掉下来了几粒,离得近的石头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下面接住那些掉落的白色颗粒。 “……这是什么?” “白白小小的,好像雪啊……”那个叫小草的女孩忍不住说。 “是盐。”阿虎吊足了胃口才说。 “可别唬我,你以为我没有经过盐铺过吗?盐铺里卖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位夫人说这个叫精盐,比盐铺里那些盐更好。”阿虎说出这句话。 石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这个精盐,观察很久之后点点头,“听说云州城的富人家里都用这种精盐,不少人争着买有钱都买不到,价值千金。” “……真的啊?” 其他乞儿都惊呆了,立刻有人兴奋地想到,“那我们把这些盐卖掉的话不就有钱了吗?这里可以卖多少?” “别想了,你真的以为我们把这个拿出去卖后能拿到钱吗?别被抢走然后逼问从哪里来的就不错了。”石头冷静地说,说完之后看向阿虎,“这些精盐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吃了吧。”阿虎心中摇摆抉择了好一会儿,最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啊?这、这里可是几百金子啊!” “就……一人一点尝尝味道,剩下的去远一点的村子里看看能不能换点吃的穿的东西吧。”阿虎想了想,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方法来,然后伸了伸手让其他人捻一点。 那位夫人把这包精盐给他的时候,说的就是‘一点调味的,给你拿去尝尝味道吧’。 其他乞儿们互相看了看,在阿虎的催促之下犹豫了好半天才终于有人颤巍巍地伸出手,用指腹沾了几粒盐舔了舔。 “是咸的!是咸的!” “好像真的不一样,跟我们讨回来的包子里的味道不一样。” “感觉身上好像突然有力气起来了……” “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 “……” 一群从未好好吃过一顿饭、也从未见过这样雪白漂亮的盐的乞儿们在这个风雨交加的破庙里,一人一点认真地尝着指尖那一点点纯粹的咸味,咋咋呼呼地用年轻稚嫩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感受。 不少人在心理作用下就像吃到了灵丹妙药一样。 …… “你似乎很在意那个乞丐少年?”挂着‘连府’牌匾的府邸内,单兰泽看到连熏送走路上遇到的那个乞丐少年后就怔怔出神的样子,开口问。 连熏回过神,点了点头,“卢兴安虽然对我们十分礼待,还隐隐透露出他的势力让我们归顺于他,但是背地里对我们还是很戒备,童玲说这段日子每天晚上都有人暗中潜入宅子里,不管他想找到的是什么,这种情况下我们贸然打探军队消息,寻找军队位置都很容易惊动他,打草惊蛇。” 单兰泽一点就通,“所以你打算用乞儿去找云州府军的军营?” 帝后模拟器 第46节 “嗯。”连熏说,“既然军队在云州城外,那么不是在村落中驻扎就是在山里,那些乞儿本就住在城外,走动起来也不容易引起注意,云州城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动向,是最合适不过的探子。” 单兰泽不再说话了,两人在书房中静静地算着这些日子以来在云州城卖出的精盐,以此来计量各家富商的人口财力,过了一会儿之后,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服的魏童玲悄然进入到书房中,把一封信放在桌上,“陛下的回信到了。” 连熏神色一动,打开取出信正打算看,外面的侍卫敲了敲门,“夫人,知府的管家拜访,说知府请您今晚去春韵楼参加宴席。” 作者有话说: 小探子们即将上线 第058章 “夫人?” 外面的侍卫因为屋内许久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出声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连熏稳稳地把信放下,“你们好生招待一下知府的管家,我马上就过来。” “我先过去吧。”单兰泽从椅子上站起来, “知府在这时候突然办这个宴席,请你去参加,恐怕来者不善非要逼你表态了, 你做好准备。” 连熏已经恢复了平静淡定的样子,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代表知府前来的知府管家见到了这位其貌不扬的熏夫人,等待的不悦散去了不少。在熏夫人的侍女暗中往他袖子里塞了点银锭之后,这点不满已经彻底散去了。管家脸上带着和悦的笑容站起来向连熏作揖行礼,“小的冒昧打扰了, 还请熏夫人见谅。” “卢管家言重了。”连熏脸上的笑容同样恰到好处,“应当是连府离得太远, 劳烦卢管家辛苦跑这一趟了才对。” 跟上道的人打交道就是让人心情轻松, 卢管家一边说着哪里哪里,一边顺势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精致富贵的请柬递交给连熏,“连夫人,这是明晚春韵楼宴席的请柬, 知府大人吩咐了要我一定要亲手把请柬交到您手上, 届时云州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场,还请您务必到场。” “省得的。”连熏微微点头, 接过这封请柬。 单兰泽就在旁边没有插一句话, 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卢管家,把卢管家看得心里暗自嘀咕, 快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在卢管家走出连府之后, 单兰泽立即就开口了, “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 “泥土。”单兰泽说,“卢管家背后的衣摆处沾着一点泥土。” 她快步走到刚刚卢管家走过的地方,凝眉用一张白色的帕子在地上擦了擦,然后把帕子翻过来,洁白的帕子上除了灰尘以外,赫然沾着一些细细的棕红色土壤粉末。 “云州城附近的泥土颜色大多是褐色的,这种颜色的泥土应该并不是在云州城附近。”连熏一下子明白过来,眼睛微微一亮,与单兰泽对视了一眼。 这一时刻,两人都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如果卢管家去过军营驻扎的地方的话,这些泥土会不会就是从军营驻扎的地方附近带回来?这样的话她们就可以根据这些土来想办法找到军营的位置了! 不管最后结果会不会是她们想的这样,起码这是一个突破口。 “这土已经在衣服上干成粉末了,应该不是今日去的。”单兰泽分析说。 向来跟不上两个小伙伴思考速度的魏童玲听了这么久也只听明白她们是想要找这个土的位置,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这些土的颜色后摸了摸下巴说,“这红色好深,依我看要不是那地方死的人太多,把土都染红了,要不就是附近有铁矿。” “铁矿?为什么这么说?” “我小时候我爹被先帝派去找过铁矿,那时候我比较顽皮嘛,就偷偷藏在粮草的箱子里,等到我爹发现我跟着的时候已经走出琼安很远了,不得不带着我一起,我记得他们找铁矿的时候,就是到处找这种铁锈色的土。” “……那最后找到了吗?”连熏的语气有些飘忽。 “不过也不是每一处有这种土的地方都有铁矿的,我爹找了十处才有一个铁矿。” 但是如果是有军队驻扎的地方的话,那么存在铁矿的可能性一下子就大了很多。 连熏在云州府这块地方交际打探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听说哪家商户有做铁矿生意,如果是知府自己坐拥一个铁矿,那他能拉扯出个军队,给军队配备上武器就说得通了。 “兰舒,你说咱们陛下缺铁矿吗?”连熏语气仍旧发着飘。 “铁矿这种东西就不会有不缺的时候吧?”单兰泽吐槽了一句,但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等我们确认一下就给陛下汇报吧,知道了这有个不小的铁矿,说不定到时候派来云州府的兵力都要翻上一番。” ……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春韵楼举办宴席的时间。 住着白嫖的宅子、开着白嫖的商铺、坐着白嫖的马车的连熏带着单兰泽和魏童玲前去赴宴。 到达春韵楼的时候,连熏打过交道的那几个富商到已经到场了,几乎每一个人的名字连熏都可以熟练地叫出来,但唯独只有一位,在其他所有人都接触过连熏的情况下,只有那一位从来没有接触过她。 也是云州府在连熏来之前唯一的女商人。 ——易银瑶。 连熏目光在宴席间转了一圈,面对段正还有其他几个合作人热情的招呼,连熏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推拒过去,然后态度自然地在易银瑶旁边的空位上落座。 易银瑶随意看过来了一眼,在杯子里倒了一杯酒对着连熏举了举,丝毫看不出来在此之前连接触都没有来接触的冷淡,“这位想必就是近来云州风头正盛的熏夫人了吧?久仰久仰。” “这句久仰该我说才是。”连熏也笑道,“易当家,久仰大名了。” ——这话并不是客套。 连熏其实在还没有来云州府之前,甚至是在她还没有与前夫和离,还在帮着前夫家做生意的时候就听说过易银瑶了。 听说易银瑶原本是是邑台郡首富的女儿,嫁到云州府来嫁给了当时云州府一个世家的世家子,但是那个世家子是个浪荡的,婚后也常常去喝花酒。 然后,易银瑶做了一件举世震惊的事。 她在她丈yh夫眠花宿柳回来想和她同房的时候,把她丈夫给阉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了一纸休书丢给原本是她丈夫的男人,潇洒登上她父亲派来接她的车。 当众休夫,如此惊世骇俗的一件事,但是连熏听说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真爽啊。 后来易银瑶并没有回邑台郡,而是拿着她爹支援的资金在云州府做起了生意,出入都有一群护卫护送,府邸给保护得严严实实,那个世家的人就算想报复都报复不了。 在云州府做生意的易银瑶短短几年间成了云州府有名的富商,毫不掩饰地打压那个世家,用财力物力人力多方面挤压他们一家的生存空间,最后把那个世家逼得在云州府待不下去,灰溜溜打包离开云州府这个祖地。 有了这个第一印象,连熏在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中就感觉易银瑶这个人极为合她的胃口。 “知府来了。” “卢大人来了,我敬你一杯!” “……” 就在连熏和易银瑶相谈甚欢的时候,举办了这场宴席的云州府知府卢兴安也终于姗姗来迟,在最上面的主座落座,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连熏这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今日重要的人都来齐了啊,各位如此给我卢兴安面子,我也敬各位一杯!” 作者有话说: 易银瑶,噶蛋休夫回家当富婆.jpg 第059章 连熏跟其他富商一样举杯与知府卢兴安互敬了一杯, 饮下那杯酒,然后略微皱了皱眉把酒杯放回桌子上一副不擅长饮酒的样子。 与连熏一起来的单兰泽与魏童玲第一个发现她的神色,都是有些担心得看过来, 单兰泽还接着酌酒的时间低声与连熏说了一声,“喝不了就别喝,装装样子就好了。我给你找条布放桌子下, 你倒到布上。” 连熏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与单兰泽想的正相反,连熏酒量其实还不低,这当然也是以前练出来的,不过在今天春韵楼的这场宴席上,连熏直觉卢兴安有什么与她有关的打算, 就刻意表现出了不胜酒力的样子,打算看看卢兴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卢兴安一开始是表现得和和气气, 就问问几家富商近些日子生意可还兴隆, 谁家儿女娶亲嫁人送上祝福,说了几句这些家常话之后,话风一转来到连熏身边向众人介绍起连熏来,“这位是不久前才刚来到咱们云州府的熏夫人, 大家应该都认识了, 熏夫人可谓是十分不得了啊!” “我们当然也有所耳闻。”段正配合得笑道,“现在云州府谁不知道, 熏夫人的精盐可是一盐难求, 人人都抢着要呢,如若不是熏夫人的盐铺里限定了每家的购买数量, 只怕我们是抢都抢不到呢!” 这话说得仿佛他没有在这精盐的生意中分一杯羹一样。 连熏说着‘哪里哪里, 都是诸位抬举了’, 四两拨千斤得把抛向她的话题拨开。 “久闻熏夫人大名了,卢大人还不知道吧,熏夫人现在在云州府可还有着盐夫人的称号呢。” “今日难得一见,不知道熏夫人可否将每家限购的精盐上调几斤?不然我这一大家子人可是真的不够吃啊!”也有富商开玩笑一般说道。 “郑当家可不要是说笑,我已经把这话给当真了。”连熏自若地将酒杯向着开口说话的这个富商举了举,“说来倒是巧了,前些日子正好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制盐厂,到时候这第二个制盐厂建好了,供给的精盐也会稍微多一些。” “真的?!”这话一出,原本只是试探试探的郑当家都惊了一下。 连熏含笑点头。 其他富商与连熏的搭话顿时就显得真情实意了许多,一个个的吹捧的话都像是不要钱一样说出来。 之要有利可图,商人绝对就是最会说好话和甜言蜜语的人,毕竟说好话又不用钱,能用好话换好处这种好事,怎么样都不会亏。也有人存着一点小心思,觉得连熏年纪不算特别大,到底也是个女人,要是被吹捧一下高兴让出些利来,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在恭维的人群之外,有一个山羊胡的干瘦商人把酒杯重重放下,瞪着连熏的目光就像有刀子一样,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估计都要把这女人给千刀万剐了。 会对连熏这么憎恨的,当然是被她影响了利益的人。 这个人正是云州府的盐商李颂—甚至还是原本的朝廷指派的那种,在云州府售卖盐,还是个有官职的盐官。 但是自从云州府知府决心拥兵谋反后,一切都变了。 整个云州府,愿意归顺知府的成了他的自己人,不愿意归顺知府的则是全都死于非命,要么被人发现半夜死在家里,要么就是跟人一起去外面吃饭的时候突然中毒身亡。 李颂自认是个惜命的人,所以在知府开始清除异己之后立刻就向卢兴安投了诚,并以另外几个同僚的弱点作为投名状,告诉卢兴安用某某某的妻女威胁就可以让他就范,某某某最在乎他的母亲等等。 凭着这些投名状,李颂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并凭着他学会的制盐的方法,在云州城成了一个盐商。 只不过他时常还会自称是官。 “大人!您难道真的想让这个女人取代我吗?”就在众人与连熏互相寒暄着的时候,李颂找到卢兴安按捺住自己的愤怒表忠心,“您知道我对您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她一个外面来的商人,谁知道这心里头都藏着什么心思呢,万一是朝廷专门派来打入咱们云州府的呢!” 卢兴安听着李颂急切的话,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些许,在李颂说完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但是她知道精盐的制法啊,李颂啊,你也知道现在精盐是有多受欢迎,跟井盐青盐的味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要是尝过精盐味道的人恐怕都吃不下原本的盐了吧,这不是我不帮你,是天意如此啊。” 李颂急了,“那只要把精盐的制法从她手上骗过来就行了,大人您把精盐交给我,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卢兴安看着李颂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李颂野心太重,可以为了向上爬出卖原本好友的弱点,那自然也可以出卖他。卢兴安还可以拿捏他,以前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是连熏出现后,这个盐商的人选有了更适合的,卢兴安确信连熏这么一个女人会比野心勃勃的李颂更好拿捏,精盐也可以给他提供更多利益,自然就看不上李颂了。 “好啊,只要你能拿到精盐制盐法。”心里虽然是那么想着的,卢兴安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拍了拍李颂肩膀鼓励道,“我也觉得这女人办不成什么大事,还得是看你。” 李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马应下来。 而另一边,卢兴安在给了李颂希望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对着连熏终于提起今天真正的话题了。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场,依我看,正好也让熏夫人加入我们云州商盟吧,以后熏夫人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卢兴安说。 “商盟?”连熏谨慎反问。 其他人一怔后表现出了更加热情的态度,“是啊,以熏夫人的财力物力,加入商盟也只是迟早的事,今日正好将这事办了也不错!” “商盟就是咱们云州商户们互帮互助的盟会,由卢大人为盟主庇护着我们这些生意。”段正给她解释道。 连熏了解完之后才知道这个商盟是个什么东西。 说是商盟,但是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也可以说是卢兴安的钱袋子。因为加入商盟之后的商人的税收是十五税一,跟百姓的四税一比起来可以说十分之低了。但是这个低税收并不是白白给的,所有加入商盟的人都需要定时向卢兴安提供对应粮草物资。 如果安临或者宋菱在这里,听到这个概念,估计立刻就会想到yihua保护费了。 帝后模拟器 第47节 ——是的,在场的所有商户都知道卢兴安手上是有一支军队的,这在云州商人中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卢兴安让他们愿意给军队提供粮草的筹码 “如果熏夫人加入商盟的话,那以后精盐的供应卢大人就不用愁了把,精盐可比钱值钱多了。”李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捻着胡子皮笑肉不笑,掩饰着自己对连熏的敌意与算计。 在场外百无聊赖注意着连熏和单兰泽安全的魏童玲凭借着过人的耳力,被迫听了不少宴席上的话。 这不就是给会欺负你的人送钱让他不欺负你嘛?——魏童玲在心里无语地想着,看到连熏愣了一下之后也很明显地露出了为难拒绝的表情。在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魏童玲也知道连熏对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如果出现这么明显的表情那一定是故意露出来的。 果不其然,“这……云州的这种商盟我前所未见,这样的大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下决定的,请容我回去考虑一下?” 李颂阴阳怪气,“怎么,熏夫人还以为这商盟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吗?加入商盟的机会可是别的小商人求都求不来的,我看啊,是熏夫人心不诚,不相信卢大人。” 被拒绝的卢兴安表情看着确实是有些不悦。 连熏沉住气,“连熏并无此意,只是我来云州不过月余,都还未站稳脚跟,若是想也不想就加入商盟,那不是更能显示连熏对待商盟不够慎重吗?既然是卢大人的邀请,那当然是要回去好好着墨拟一份文书,慎重考虑才是。” 连熏的表情足够真诚,卢兴安神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显然并不认同连熏那番需要慎重考虑的话 “真是的,你们一个个咄咄逼人地要让人一个弱女子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却连考虑的时间也不给一点吗?也难怪熏夫人要犹豫一下,换了是我我也要犹豫的。” 正当这时,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是自己独自坐在那里小酌,面色已经有些微红的易银瑶,她眼睛轻瞟过李颂,不客气地说,“尤其是你,李颂,真当别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不过就是看人家抢了你的生意想使坏对吧。” 李颂的脸一下子涨红,凶狠的目光转移到易银瑶身上,脸上还在粉饰太平地扯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易当家的,怎么能随意污人清白?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我李颂哪里是那样的人。” 连熏若有所思地看向帮她解围的易银瑶。 作者有话说: 第060章 在跟其他人客气推拒了一通后, 连熏端起笑容走向易银瑶,打算向帮她解围表现出友好态度的易银瑶结交一下,但是谁知道易银瑶在出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表现了, 面对连熏的示好也只是不冷不淡地回答几句,专心小酌着酒楼端上来的酒,仿佛那酒是什么极品美酒一般。 美酒当然是美酒, 但是这样的态度已经可以明确说明易银瑶并不想跟她多说什么了。 连熏也没有回到另外那些鬣狗般的人当中去虚与委蛇,索性就坐在易银瑶旁边也喝起酒来。她好歹还克制着,没有喝得上脸,只是浅尝辄止。 等到这场宴席结束之后,卢兴安亲切地把人一个个送出去,连熏是最后一个走的, 当她走出春韵楼的时候春韵楼外的马车已经一辆辆都开走了,最后那辆还能看到个影子, 剩下的就只有她自己的马车。 “熏夫人, 今日的事既然你要考虑过后再做决定的话,那回去之后可能好好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啊。”卢兴安笑眯眯地把连熏送到马车前,一派真诚地说。 “当然, 时间不会太久的。”连熏微微一笑, 看起来同样很真诚,并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是太年轻了些, 不比诸位当家的们老练,大人还请不要笑话我啊。” 听到连熏这样说话, 卢兴安原本对连熏没有答应加入云州商盟——写作商盟读作他的钱袋子——的不悦已经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与轻视。 女人果然见识短浅, 也罢,既然如此就给她一点思考时间吧,反正最后她会明白加入商盟是个明智的选择——他傲慢地想道。 连熏与卢兴安寒暄几句后走上马车,这辆马车终于在夜色中慢慢悠悠地向宅邸行去。而在马车中,连熏与单兰泽以及魏童玲谈起了易银瑶。 “她虽然开口帮我解围,但是在我前去搭话的时候却并没能搭上话。”连熏说,“依你们看,易银瑶如何?” 单兰泽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不知?”连熏看向她。 “是没有评价。”单兰泽说,“易银瑶这个人,除了她的过去在云州府算是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她本人在云州府却并没有什么评价,没有坏的名声,也没有好的名声,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比起她的铺子和生意,她本人的存在感尤其低。” 连熏也想起了这一点,思索一会儿后目光中流露出了欣赏的意味,“这正是她的明智之处啊。” 云州府现在都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没有名声就是最好的名声。 没有坏的名声,证明她深谙云州府的潜规则,也遵守这种规则,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同流合污。没有好的名声则说明她对处境看得十分清楚,不欲给自己树敌。 综合这些来看就会发现,易银瑶真的是太清醒的一个人。 “她也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连熏脸上浮现出了轻快的笑意。 “可是在酒楼里的时候,你去找她说话她不是没有搭理你吗?”魏童玲有点疑惑,小声说出这一句。 “是啊,所以卢兴安和其他商户也不会想到我们私下里会达成合作。”连熏面不改色。 又一次跟不上两个小伙伴脑子的魏童玲默默闭麦了,心中颇有些惆怅。 她感觉这一次云州府之行自己好像凑数的哦,虽然陛下说让她近身保护连熏和单兰泽的安全,但是都到云州府这么久了她都没有一次出手的机会,都要生锈了! 能不能给个动手的机会啊,再这么下去魏童玲都想说要不干脆去暗杀云州府知府好了,她觉得这也是个挺好的主意,干脆利落还省时间。 魏童玲正听着连熏和单兰泽两人烧脑的对话,一边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这样那样的暗杀计划和姿势,马车行驶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嗯? 魏童玲抬起头,“不会又像昨天那样碰到个脏兮兮的小孩吧?” 她话音刚落,赶车的侍卫敲了一下马车的木框示意,“夫人,前面有四五个小孩,您看……” 魏童玲直接掀开帘子钻出来,看到夜色中有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在前面不远处蹲成一团,看到马车过来就站起来打量一下,其中有一个个子最高比较突出的,魏童玲认出那正是昨天那个拿了药的小子。 “你们拦在这是想干什么?”魏童玲直截了当地问。 其中那个看起来整洁一点的女孩子走出来,对上魏童玲的目光后有些紧张地说,“我们是来感谢夫人的,昨天我发热了虎哥才去取药的,吃了夫人赐的药后今天已经好了,这对夫人来说也许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我来说是救命之恩,多谢夫人大恩大德……” 魏童玲没想到这女孩子看起来也是个乞儿,但是一开口就是有点文绉绉的话,还带成语的——虽然她也不是听不懂成语的,但是这样的话魏童玲向来是一听就头大,当即就返回去跟连熏她们说了一下情况,把场面交给她们来把控。 连熏坐在马车里听完女孩的话之后轻声“咦”了一声,“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而且乞儿们找来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早了许多,她给阿虎药和盐的时候并没有想立即就将乞儿们收为己用,只是想先结个善缘,好为之后的接触做铺垫,一般来说乞儿在路边获得随手的帮助,如果施助者是普通的百姓,他们可能可以没有顾及地回报,但如果施助者是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他们反而可能不大敢贸然再凑上去感谢。 尤其是在云州府这地方,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没准施助的人只是那时心情好,他们要是再凑上去要是倒霉碰上富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得到的可能就不是蜜糖,而是鞭子了——云州府的百姓与乞丐,其谨慎远胜于其他地方的人。 那么变数应该就是这个女孩? 连熏撩开一点帘子,从马车中看出去。 “真的是那位夫人!那位夫人在车上!”跟小草大头还有另外几个孩子一起来的阿虎看到连熏真的在马车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天都黑了,你是怎么看得清的?”石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其余的几个乞儿都是又紧张又期待,直到看到那位夫人在马车上对他们招了招手,他们才跟梦游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马车跟前。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跟这样的贵人距离这么近啊!有的人紧张得同手同脚,有的人都紧张得快要不会呼吸了。 那位夫人招手把他们交到跟前后笑着说,“用了药之后病好些了啊,那就好,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呢?” 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们顿时争先恐后地回答起自己的名字。 “我叫阿虎!” “我叫石头。” “夫人,我叫萱草。” “……” 这段路距离春韵楼也没有很远,在问了乞儿们的名字后,连熏担心万一卢兴安走这条路和她碰到,就说在路上不好说话,把让这些乞儿跟她一起去了宅邸。 而在这短暂的交流中,连熏也愈发注意到那个名叫萱草的女孩。 她让人弄了一些吃的招待这些年纪不大就开始乞讨维生的孩子,然后询问萱草,“萱草这名字倒是有些意趣,你曾读过书吗?” 萱草眼睛微微亮起,克制地把目光从吃食上收回来,努力大大方方、但还看得出有些紧张地回答连熏的话,“回夫人,不算读过,只是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我家住在学堂旁边,我有时候会偷偷溜进学堂躲在窗户下面听课,所以认识了一些字和书。” “今天来感谢我,是你的主意吗?”连熏有些意外,不过很快问出了下一句。 旁边的阿虎吃东西的速度慢下来,偷偷注意着连熏的神色,看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淡淡,以为她不大高兴这件事,咬牙抢先说,“不,夫人其实是我想来……” “夫人,是我。”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连熏神色不变,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说你真正的想法。” 这个衣服上打满了补丁,身体瘦弱但是眼神出奇明亮的女孩在同伴们担心的目光下踌躇了一下,最终大胆开口,“我想,夫人如果只是出于好心,给药与食物就够了,为什么会把那么贵重的盐拿出来呢?” “所以萱草就大胆猜测夫人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但是我想不到我们这些乞讨为生的小孩子有什么能回报给夫人的,所以还请夫人多给一些提示。” ——好聪明的小女孩! 这是魏童玲的第一反应,随即有一丝丝的悲愤和失落涌上心头。 此时魏童玲的心理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现在都这么卷了吗?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比我聪明!’。 她都还要连熏和单兰泽解释了才懂呢! 作者有话说: 第061章 魏童玲怀着这种淡淡的焦虑与惆怅听完连熏和这个小女孩的对话, 又看着她与另外几个小乞儿也说了几句话,最后送了一些吃的东西给他们把他们送走,发现连熏全程都没有提过什么军队军营, 也没有提过其他泄露出去会让卢兴安起疑的东西,只是就像是结个善缘一样,告诉这些小乞儿们如果遇到麻烦的事可以来找她。 这个她知道, 连熏是在考量他们可不可信,可不可用。 如果不是早就听连熏和单兰泽说过很多次,魏童玲恐怕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些乞儿们,除了那个名字叫萱草的小姑娘之外都是一脸恍惚地离开的,走到离连府有些距离之后,他们才三三两两回过神来。 “夫人真的好平易近人啊, 还给我们东西吃……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其中一个乞儿摸了摸肚子,似乎在回味那些点心的味道。 “就像是做梦一样。”另一个人点点头。 “我就说了吧, 你们昨天还说我是在做梦。”阿虎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不过嘲笑完别人之后,他又好奇地问起,“小草,你和夫人说的那些话, 最后是什么意思啊, 夫人好像什么也没说,你就懂了吗?” 萱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懂也没关系, 夫人不是说了有事可以求见她吗。” 石头算是这些乞儿里面头脑第二灵活的了,他有些忧虑, 冷眼看着同伴们收到一点好意就傻乐的样子, 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那位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明说想让我们为她做什么,就像小草说的,我也想不到我们有什么事她想要的,你们还能这么开心,是忘了以前的教训了吗?” 石头姑且把这当成了富人的游戏。 “石头说得对,该有的戒心也不能放下。”萱草回过神也赞同了石头的话,,“不过我觉得熏夫人应该是想让我们为她做什么事……” “什么事?”阿虎问。 “不知道。”萱草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也许是没有到时候吧,我们以后进城讨饭的时候可以打听一下熏夫人的事情,也好有个准备。” 他们到底是在云州城这地方艰难活下来的乞儿,就算再对人有好感也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没什么心眼的另外几个一起来的乞儿很快就把这些疑惑放下,高高兴兴地抱着连熏送他们的食物回破庙去,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和同伴分享。 * 时间渐渐过去,连熏也在适当的思考过后给了卢兴安回复,同意了加入那个商盟,并定下供应的物资粮草。 当然粮草是不可能给粮草的,连熏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盐商,作为一个盐商,最贵重的东西当然就是她带来的那些精盐了,所以卢兴安让她供应的就是精盐。 这部分对于连熏来说其实没有什么,虽然精盐在云州府是卖得很贵,主要供给富人,但她是知道这些盐是怎么来的,海水晒盐基本可以说除了人工和场地就没有什么成本,陛下也说过等到云州府这边的事情解决后就以低价打量推广精盐,淘汰原来的井盐青盐,现在拿出一部分来取得卢兴安的信任也没什么。 不过连熏不想给卢兴安占太多便宜,就声称每月产盐量不高,拿出讲价的功力把供给的量压得尽量低,好在她把精盐带到云州府后走的也是贵物的路线,卢兴安对这个说法倒是没怎么怀疑。 随着夏季渐渐过去,宣国各地的农作物也开始逐渐成熟,带着宣国农业灌溉平安渡过这个夏季的筒车也终于告一段落有了休息的时间,不过对于宣国的官员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忙起来的时间。 帝后模拟器 第48节 秋收连着秋税,还有各种农作物的加工都需要详细的安排,土地沤肥也都需要安排。 而在云州府这边呢,临到秋收的季节却不见云州府的百姓露出多少欢欣之色,都是愁眉苦脸的,唯一有欢欣之色的也就是云州府的知府,卢兴安了。 对着拿着四税一的卢兴安来说,这确实是个丰收的好时候。 富商们倒是还好,他们名下的田地都是以十五税一来交税的,少掉的税收压力全被堆积在了底层百姓身上。 连熏这些时日出去谈生意走动,都能看到不少百姓愁苦着脸卖儿卖女,或是把自己卖进大户去当奴婢,好能活下来。 就连乞丐也多了许多。 这样的景象,在一个出了名的富庶之地本来应该是很难见到的才对,却在云州府显得如此平常。 连熏的马车停在街尾,静静地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想要快点扳倒卢兴安的心情越发迫切。 ‘等我成了云州府知府,一定不会再让这样的情景出现。’她想,回去之后让侍卫们去多向认识的商人买了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几日,天气忽然转凉,云州城的医馆里多出了很多感染风寒病人,医馆的那个大夫不耐烦地赶走了好几个没钱买药的穷人,嘀咕着“既然没钱熬几天不就过去了,躺医馆门口干什么?还指望我白给治啊?真的是……” 这时的黑心大夫没把这当回事,等到几天之后,感染风寒的人数已经在云州城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数量,连带着就连高门大户里都有不少人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他们归溯起来发现是下人在出去采买的时候接触到了外面感染风寒的百姓,才出现的相同症状。 能传染的风寒? 发现这种情况的人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时行风寒,瘟疫的一种,虽然比起其他的来说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但是到底也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这个人连忙去把这件事禀报给了知府卢兴安。 但是卢兴安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确实,“只是风寒?往年不是也有么,让他们去治就好了,风寒么熬也能熬过去。” “……”这个人张了张口,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最后只能尽量委婉地说,“这次这个风寒以往常的不大一样,接近的人都很容易染上,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可能整个云州府都有传染的危险,最药材的损耗会大大增加。” “至于治疗……染上风寒的人大多是治不起病的,让他们自己去治病恐怕行不通,还会拖得更久。” 作者有话说: 是秋季流感 不过古代风寒也是瘟疫的一种来着,这里不作瘟疫处理,这个现在比较敏感。 第062章 卢兴安听到这才认真起来了一些, 犹豫了一会儿叫来自己手下的谋士,问谋士,“元正, 你怎么看?” 卢兴安最为器重的谋士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文士,听闻此事后表情当即就严肃了起来,给了卢兴安一个字, “治!” “大人,必须得立刻防治,否则后果不看设想!”范元正脸色严峻,“请大人收拢药材,将所有患病的人都集中起来分发药让他们服下,家中有老人小孩的更要严加看管, 不能让他们与患病者接触。” “患病的人大概有多少?”卢兴安点点头,随口问。 汇报情况的那个人想了想, 说, “这还要排查过后才能确定,不过小人估计可能已经三成的人染上了,还有一些看不出来的……” 点头的卢兴安动作一顿,“你说多少?” “大概三成?” ——三成! 卢兴安这头点不下去了, 口头上答应谋士范元正会安排下去, 但是他自己回头叫来管事算了一下要给这么多人治病需要花的钱后,心里的天平倾斜了一下。 云州府可是宣国最大的一个府州, 人口数可以达到百万以上, 就算光是云州城,也有好几万人, 这要是都让他来出钱, 这得出多少血啊!虽然卢兴安也可以让富商们一起出一些, 但是以富商们狼虎一般的贪心,这边出了血,肯定会要抵掉本该供给他的银钱和粮草,军队的物资得少不少。 这么一算账,卢兴安压根就不想出这个钱了。 而风寒这种病,对他和富商们影响都算不上大,他们家里都是养着大夫专门给他们看病的,这病影响的也就仅仅是平民百姓罢了。 所以最后卢兴安仔细考了一会儿,只是发出了一个让染病的人待在家里不要到处走动,如果是云州城外的人,则需要等到病好了才能进城的告示,拨出一些兵对出入云州城的城门进行严加看管。 这样几条告示下去,云州城里四处走动求医的病人还真的少了,卢兴安自觉自己这个法子不错,还让那些家里有奴仆染病的富户也这样做,把染了病的人关起来,等到好了再放出来。 就是几日过后,他的谋士范元正找过来,不赞同地对他说,“大人,此举何异于掩耳盗铃!病人怎是不让他们出现就不存在的?这只会自取灭亡!” “哎,元正啊。”卢兴安不以为意,拍了拍范元正的肩膀,“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养着这么大一个军队哪儿都要花钱,我让人算了算开支,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用来买药给几万人治病了,其实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我也是想给百姓治病的,这实在是拿不出来。” 刚收了秋税,怎么会拿不出来? 范元正冷眼看着卢兴安假惺惺的诉苦,说自己要是有钱一定采购药材给染病的百姓治病,从未有一刻意识到以面前这个人短视,是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的。 自从云州府在他们的经营下一步步脱离朝廷的管控之后,范元正早就发现卢兴安的野心已经渐渐膨胀了,同样膨胀起来的还有他的自大。 曾经卢兴安还只是一个知府的时候,对他的话无有不听,也能听进别人的意见。但是现在,无论是改税收为四税一,还是半点看不到时行风寒的严重性贪那一点钱,都是他怎么劝都改不了的。 这个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十分明智的人,真的是他曾经选中的主公吗? 范元正不禁在心中这样问自己,随之涌起的是一阵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那他的抱负,他的理想又该怎么办呢?他现在已经人到中年,再去重新找一个明主培养又谈何容易?更何况卢兴安若是知道他想离开也必定不会轻易放走他。 他不知道卢兴安是在这些年的荣华富贵与威风中迷失一步步变成这样的,还是本性就是如此,只是原本没有那个条件所以抑制了本性,他只感觉一阵心灰意冷,盯着卢兴安缓缓地问出一句,“大人,您真的觉得这样会没事吗?现在挽救还来得及。” 卢兴安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还是忍住了,用刚刚的话又搪塞了一次,这次范元正听完之后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平静地告辞转身离开。 “……这范元正这些年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卢兴安和范元正相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他离开时的冷淡,在范元正走远后生气地把桌子上的摆件摔到地上。 刚刚范元正和卢兴安对话时一直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管家也连忙应声附和,“大人您说得对,范谋士也太过傲气了些,连您都面子都不看在眼里,怕是……” 管家觑着卢兴安的神色,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怕是对我不满意,生了二心。”卢兴安冷笑地说出这句话,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气顺下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云州府地图,“好在我现在也不是只能依仗他,北方来的那个小友可比他有本事多了。” “还是因为大人您有明主之相,才能吸引人才来投奔啊!”管家拍着马屁。 …… 云州府知府的这个命令一出,云州城里面看着是太平了,看着病人是少了,但是这可苦了那些云州城外的百姓了,外面那些村子里的百姓生了病想去城里看病,却全都被拦在了城外。 “知府有令,身患风寒者不可入城。”比往常多了许多倍的士兵把手在城门处。 “大人,我们只是想进城看个病啊!” “我孙女已经发热一日了,求求大人们通融通融让我带孙女进城看个病吧,看完我们一定马上出来,绝不多留!” “啊!有人晕倒了!” “……” 城门外一片兵荒马乱,但守城的士兵们都不为所动。 不能进城的百姓只能到村里的一些赤脚大夫那里去医治,但是这个时行风寒来势汹汹,这个人暂时退热了,那个又发起热来了,这传染性极强的风寒很快就让云州城外一片都是感染了风寒的人,闹得人心惶惶。 但同样的,城里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城中的病人少只是因为得病的都被约束起来不得出门了,真正的病人其实根本就没有减少。 “他们这也太过分了!”就连向来冷静优雅的单兰泽听闻这件事的时候都没忍住怒骂了好几句卢兴安脑子被驴踢了。 她是懂医术的,当然也最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现在还是时行风寒,算严重也不算严重,但要是真的按照卢兴安这个拖法,拖得久了也有不少人会挨不过去死了,到时候死得人多了尸体多了,这时行风寒就真的要演变成瘟疫了。 就算是连熏都没有想过卢兴安会做出这样的应对,脸上笑容都露不出来了,眉毛紧蹙,表情凝重。 这是完全出乎了她意料的发展。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觉得卢兴安表现出来的自大好色以及不大聪明的样子是故意演出来迷惑她的,毕竟一个能用十几年在云州府站稳脚跟脱离朝廷,还养了军队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怀疑起卢兴安可能真的就不怎么聪明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魏童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在她们两人一致的沉默下发出了灵魂疑问。 是啊,怎么办…… 连熏思索了好久,看着侍卫们和魏童玲收集回来的云州城城内城外的情况,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她闭着眼睛轻声开口,“这未尝也不是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卢兴安不做的事,我们来做?”单兰泽立刻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但是这样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猜忌……而且我们手上也筹集不到这么多药材。” “我做不到眼看着这这么多人去死,如果等到爆发瘟疫就迟了。”连熏冷静地说,“至于药材,云州城筹备不到的话就向外面求援吧,别忘了我们背后还有着天底下最大的靠山呢。” 最大的靠山——此时正在琼安的某皇帝。 云州府那边的信发出还没几日,快马加鞭都还没送到安临手上,日常看模拟地地图的安临就发现了云州城的情况。 刚刚收了秋税好不容易体验了一把国库充盈是什么感觉的安临当即手一挥,令人筹集了琼安的药材,并派出了几个太医,在云州府连熏那边刚刚送出求援信的时候就让他们出发了,担心药材不够还让他们在沿途经过的几个府州县也筹集了一些药材。 与此同时,兵部那边也有了调令。 “常威将军为总指挥使,率领二十万兵马先行,步军校尉祁冬寒任副指挥,前往云州府,到达云州府后先行待命。” 而安临的皇后号也随着情况的变化比预计的时间要提前了不少出发,带领二十名暗卫轻装上阵,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云州府。 正如远在云州府的连熏所说的,云州府这次的事情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和突破口——安临已经要看不下去云州府知府这么霍霍自己的子民了,有道是早打早享受,现在打下云州府,今年云州府的百姓好歹有机会过个好点的年呢! 而在云州府那边,写好了给皇帝的信刚送出去连熏三人没有等到信送个来回才行动,而是先清点了一下子自己手头上能拿出来的药,又把全部的资金都用在收购城中的药材上,带上药去城门口熬煮,给被拦在城门外的百姓们发药。 “知府有令,城中无症状者不得与感染风寒者接触!”当她们一行人带着熬药的大锅靠近城门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们。 “请放心,我们不会让诸位为难的,我们这是要出去,出去的人便待在外面不会进来。”单兰泽给城门守卫塞了些银两,面上蒙了层布,只留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还请通融通融。” “你们这么多人要出去啊?”那守卫掂了掂被塞进手里的碎银,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侍卫们,暗示性地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还想看看能不能再赚点,却见面前那个给他塞了银两的女子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又看了看跟他站得挺近的另外几个守卫的脸,语气平静,“不知几位守卫大人,可有感觉到喉咙干痒?” “啊?”那守卫一脸迷惑。 “小女子略懂医术,观几位情况,似是得了与城外百姓一样的病,几位一点都未曾察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063章 最终, 单兰泽成功带着这一小队人出了城,在城门口架起药锅,把熬煮好的药分给城外的百姓。 当然连熏和单兰泽不可能放弃全部主动权跑到城外, 所以她们是分成了两路,单兰泽负责城外,连熏则是负责城内, 城内比起城外还要麻烦很多,因为卢兴安禁止了患病者离开家门,所以连熏把发药的地方定在了百姓居住较多的西面城区,由患病者的家属前来领药,然后口口相传把这个消息传递到其他的百姓那里。 卢兴安听到下面的人汇报连熏的行为,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在他看来连熏只是一个商人,还是个女人, 他对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 “妇人之仁。”心里还暗自有些高兴,觉得这女人的心软有时候也挺不错,这不,有人主动牵头出钱出力去办了, 那他等着事情解决出去露露面意思意思发点东西, 那这功劳也能到他手上。 这一次往常都会来找他给他分析情况的范元正却没有出现,卢兴安越发确定范元正生了二心。 “大人, 现在外面都在说熏夫人心善, 是个不忍见百姓受苦的大慈大悲之人呢。”卢兴安的狗腿管家此时替代了谋士的位置,跟他汇报外面情况的时候说到这个, “熏夫人一个商户, 却如此善于宣扬名声, 恐怕有些心思?” “她的名声?她才来云州多久?布施药布施了多久?”卢兴安也并不是全然的蠢材,就算是靠着谋士的谋划走到现在的,在某些方面也该有些政治敏锐度了,听到连熏慈善名声宣扬的时候也有些警觉。 “熏夫人布施不过五日。”管家回答,“不过这五日,她都是亲自带人去城西铜锣巷布施,给百姓盛药的,就连乞丐也照给不误。” “神仙娘娘这称呼,就是乞丐先叫起的。” 卢兴安眼睛微眯,心里的猜忌达到了顶峰。 不过等到这第二天的时候,不仅连熏府上开始布施药,段家和易银瑶府上也有了些动静,他们也出了些人和药到城中布施。 卢兴安遣人去问,易银瑶那边的回复是这样的: 帝后模拟器 第49节 知府大人啊,这城中若是真的爆发了瘟疫,难道我们紧闭家门就能独善其身吗?况且我做的还是百姓的生意,现在这情况谁买我家的东西? ……还怪有道理的。 卢兴安在深思之后被说服了,而且易银瑶的说法套到连熏身上也同样可用,除了连熏亲自出面布施有些出格之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现在布施的不止连熏一个人,卢兴安对连熏的猜忌也稍微小了一点。 * “咳……咳咳咳!”云州城外呈阳镇中,一户破败人家家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屋外听到咳嗽声的憨厚男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进屋里,给躺在床上的老人端了一碗水。 看到老人艰难地喝下水躺回去,这人声音有些艰涩地说,“爹,你再忍忍,镇上的大夫已经忙得几天不见人影了,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拦住大夫买些药来!” “买什么药!”老人干瘦的手一下子拽住憨厚男人的衣服,眉毛紧皱,“别手里有点余钱了就尽想着花了,今年收成也就这样,赋税都交了两成五,剩下的钱可是要供家里一整年嚼用的,你爹我身体还硬朗着死不了,别给我花那冤枉钱!” “爹,外面人都说今年这风寒不简单,已经有人死了,干熬怎么熬得过去……”憨厚男人闷闷地说。 “我说不准买药就不准买,买了我也不喝!” 憨厚男人正为难着,家里的木门被人推开,是他妻子急急忙忙地推门走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阿厚,快,找两个碗快点跟我走!” 名叫阿厚的男人愣了一下,从床边站起来,“翠娘,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是见着大夫了吗?” “哎呀不是,是云州城城门口有人在发治风寒的药,先别问那么多快拿碗过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在排队了,迟了就分不到了!” 阿厚一听不敢耽误,连忙拿上碗跟翠娘出去。 一路上在慌忙赶路的时候,阿厚也忍不住问,“翠娘,这布施药……是谁在布施啊?” 云州城里难道还有会惦记着他们这些穷苦人给他们送药的人吗?就算是半辈子都待在田间,只知道耕种的阿厚,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他们云州府的知府大人给排除了。 反正不管是谁有这种善心都不可能是知府,那可是施行四税一的人,哪里会记得给他们留活路? 当阿厚和妻子翠娘紧赶慢赶赶到云州城城门外的时候,还没走近就看到那排得老长的一条队,队伍里的人都跟他们一样带着从家里拿来的碗,阿厚和翠娘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他们家隔壁的李二狗。 李二狗看到他们后咧嘴一笑,抬起手正要招呼他们过去排他后面,就看到一个作侍卫打扮的劲装青年男子站在队伍旁边,看到他们的动作后开口说,“新到的人从最后面排起,每个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得让位其他人,违者全部从最后排起。” 阿厚和翠娘连忙摆手,“我们这就去后面!” 等到他们后面开始排队之后,夫妻两人才发现排在自己前面的好几个人都是身上破破烂烂的乞丐,奇怪的是这么一大排乞丐里面,竟然看得到不少身量不高的乞儿,阿厚再往前面一探头,看到前面也排着不少乞儿,几个乞儿端着药从他们身边离开。 然而等他们排了不知道多久,慢慢挪动到队伍中段的时候,他们又看到先前带着药离开的那几个乞儿又跑到队伍后面重新排起了队。 “你们是一起的吗?那几个孩子刚刚应该是领过药了,怎么现在又来了?”阿厚忍不住问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乞儿。 “我们是在帮忙送药,有的人家里只有老人小孩来不了,就是我们去把药送到他们家里的。”这几个乞儿正好是之前与萱草阿虎石头他们一起去见过连熏的人,轻轻松松地说完这些后由衷感慨,“熏夫人真是个好人啊,居然连这都考虑到了。” 阿厚和翠娘茫然地重复着那个称呼,“……熏夫人?” 这乞儿自是好好介绍了一番熏夫人。 于是所有前来领药的人都知道了,原来这好心布施发药的熏夫人是不久前来到云州的盐商,不忍见百姓承受这时行风寒的苦,散尽家财筹集药材为他们煮药治病。 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家财的连熏:……? 她虽然有意用这次这事刷一波名声,但她也没想到这些乞儿们比她自己夸得还夸张些,活脱脱一个救苦救难的菩萨了这都。 连熏在忐忑几日之后也没等到卢兴安的发难,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说动段正、易银瑶以及其他几户富户布施的计划算是把卢兴安给糊弄过去了。 但是她这心并不能完全放下,心里惦记起送往琼安的那封信,还有卢兴安养在不知道哪里的军队。 原本她是打算尽快探明军队位置的,这时行风寒一下子把她的计划给打乱了。 …… 而被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安临呢? 她现在正在赶往云州府的路上。 ——准确来说是纪挽霜这个号在赶往云州府的路上。因为同行人员简便,加上暗卫……现在应该叫谛且听……算了还是哨子吧,加上哨子们都有武功在身轻功不错,她虽然是比军队晚一点出发的,但是几日赶路后已经超过军队行程了。 白天的时候安临已经看到军队了,不过她没打算现在跟自家部队汇合,越过行军继续往云州府赶。 在快到达云州府的时候,安临才勒令跟随自己一起来的哨子们停下修整一晚,给马喂饱草。 “明日到达云州府后,甲队五人随我潜入云州城,剩下的十五人留在城外策应,同时找到敌军位置。” “是,娘娘!” “在外不要叫娘娘,叫我指挥使。” “遵命,指挥使大人!”几个暗卫都是一激灵。 安临其他的也没说,让他们自己去修整喂马去了,坐在火堆旁目光掠过周围黑黢黢的山林,心里颇有几分新奇。 这还是安临穿越过来以来第一次离开皇城这么远,也是第一次在外过夜。 没有什么所谓的仪仗,也没有什么跟在身边负责照顾的人,甚至就连修文都不在边上,安临现在这种感觉用出笼撒欢了形容都不为过……咳,只是一种精神状态的形容,行动上她还是端得住正经样子的。 打量了一会儿周围后,安临也没有什么去探索探索的兴趣,从袖子里掏出几根木片和小刀对着火堆慢慢雕刻起来。 这是她新发现的一种锻炼眼力、手指灵活以及力道控制的方法,雕刻的东西越精细对力道控制能力的要求越高,所以安临习惯了有空又不用练武的时候就让皇后号雕刻点东西。 比如说现在她手里拿着的这根扇骨,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根普通的扇骨,但是实际上这扇骨上雕着一副画,除此之外她手里还有另外几根已经雕好了的扇骨,都分别雕着不同的东西。 几个跟随纪挽霜一起前往云州府的暗卫喂好马之后回来,看到这位皇后娘娘坐在火堆旁沉静雕刻东西样子,火光印在她的侧脸上,看着比平时在暗卫部安排他们时要温柔许多。 几个暗卫对了一下视线,用眼神专递想说的话。 ‘指挥使大人这是在做扇骨?’ ‘显而易见。’ ‘我还只有在第一次见面还不清楚娘娘性格的时候觉得娘娘温柔,现在……铁汉柔情,太少见了,感动’ ‘说谁铁汉呢?有本事大声说出来啊’ ‘你们说,指挥使大人是要给谁做扇子?’ ‘这不是废话吗,除了陛下还有谁’ ‘……’ 一时之间,几个暗卫被面具遮掩的面孔上都流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暗卫们:磕到了磕到了 安临:你们在嗑我在卷,你们嗑你们的我卷我的 第064章 ——云州府。 在经过连熏连同段正和易银瑶、以及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和连熏达成合作的富商们数十日的布施后, 城内城外这传染性风寒才算是勉强被控制住了,没有向更糟糕的瘟疫转变过去。 除了云州城附近的这些城镇村落,其他同样属于云州府、但是离云州城稍远些的县城的情况倒是比云州城好许多, 在当地医馆的即时治疗以及周围府州县的支援下很快把局面控制住了。 当然周围府州县之所以能动作这么快,也是收到了琼安调动的急令,就算云州城有军队, 在这些小地方驻扎守卫的人数也不会太多,因此这场支援并没有受到多少阻力。 负责带人去城外发药的单兰泽等人,虽然没有感染症状,但是在想回城的时候也被拦了下来,他们索性就住在了城外,每天由待在城里的连熏那边把药材送出来。 就是在这么一种渐渐好转的情况下, 卢兴安却并没有解除禁令,城内本就混乱的物价在这次突然事件的冲击下再一次上涨, 原本在前几天还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百姓们逐渐不安起来, 都开始尝试着外出,却被云州城衙门的衙役以违反禁令的名头给抓去。 在上涨的物价下,本该做生意的人不能外出,本该耕田的人被拘在家里, 人们失去了谋生渠道, 一时间整个云州城都是人心惶惶,明明这些天天气都算是秋高气爽, 但是压抑的氛围弥漫在整个云州城的大街小巷。 不可否认, 今年云州府的秋种确实是被这一场来势汹汹的时行风寒给耽误了不少。 连熏让人查了查这物价是从谁那里涨起来的,却发现根本查不到源头, 就好像是市场自己的习惯性选择一样, 就那边加一点这边加一点, 自然而然涨上去。她没办法从源头想办法,只好先把自己先前购入以备不时之需的米面粮食拿出来,以远低于其他店铺的平价出售出去。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并且因为她这与众人背道而驰的低价出售米面粮食的行为,其他原本谈得还挺好的商户找上门来,质问,“熏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劳累了十多天的连熏疲惫地用手抵住额角,声音平静略带干涩,“我只是看不下去百姓受苦,既然你们不打算把粮食卖给百姓,那我来卖也没什么吧。” 现在单兰泽和魏童玲都不在这,连熏旁边的黑衣侍卫腰间带着刀,给她端上一杯茶水,连熏吹都没怎么吹就把这杯茶喝完了,这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谁说我们不卖了!你这价格让我们怎么卖,五钱一斤的米面小麦,你这是恶意压低价格!”过来质问商人气急。 连熏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下,故作疑惑地反问,“这很便宜吗?其他县三钱四钱一斤都多的是,我还以为我已经卖得挺贵了,倒是你们,五十钱一斤的米面小麦是要卖给谁?我还以为你们只想卖给知府大人,没打算卖给百姓呢,毕竟这价格百姓也买不起……原来是我会错意了啊,真不好意思。” 那个商户噎了一下,意识到连熏这是在嘲讽他,怒气冲冲蹭的一下站起来,还想再骂出一些更难听的话,就看到连熏突然放下茶杯捂住嘴咳了好几声,咳得脸上都有些泛红了,咳完之后连熏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微笑道,“大概是这些天天天和感染时行风寒的人接触自己也染上风寒了,没事,只是点小问题,你继续说吧。” 对方这哪儿还说得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忙掩住口鼻逃也似的离开了。 可以说把怕死演示到了极致。 连熏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商户们的打探和不满倒是还好应对,麻烦的是卢兴安的怀疑。 在连熏在春韵楼暂时拒绝加入商盟的时候,他没有怀疑,当连熏布施药物救助百姓的时候,他仅仅怀疑了一下就因为段正和易银瑶的加入了怀疑,但是当连熏以低价向百姓贩卖米面粮食,还限制每个人的购买数量时,卢兴安的怀疑却一下子到达了顶峰,怎么都打消不了。 前面还可以说连熏没有魄力,心软,但是再怎么样商人的本质是逐利,连熏作为一个以女子之身孤身发家,手握精盐制作法还没有被人抢走的女商人,最不可能的就是在这种地方心软,更别说私自卖盐本来就是被朝廷发现了就要被砍头的大罪,一个敢私自贩盐的法外狂徒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心软的人? 正是因此,卢兴安怀疑连熏来到云州府别有目的,不是一个真正的商人。 很快,连熏收到了卢兴安邀请她到知府府上一叙的信函。 连熏知道卢兴安会怀疑,但不知道他的怀疑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普通的怀疑,她尚且有信心在这一叙之后再次打消的卢兴安的怀疑,但如果已经直接跳过了怀疑,打算直接抓她了,那这次邀请就是一个实打实的鸿门宴了。 饶是来到云州府之后就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的连熏都有些犹豫。 去,还是不去? 现在单兰泽和魏童玲也不在她身边,她也没个商量的人——当然主要指的是没有单兰泽商量,现在她这府邸估计有更多的人在暗中盯着,如果被发现往城外送信的话会有些难办。 “连姑娘,若是没有把握的话,我们剩下的人足以带你突围出城。”那个和她们一同来到云州府的侍卫突然开口说,用的称呼不是‘夫人’,而是‘连姑娘’。 “……不急。”连熏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刻,她那增长极快的政治素养让她很快冷静下来,“如果这时候离开,我们来云州府之后所作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还会让卢兴安从此提高防备……他既然不是直接派人来拿人,而是邀请我到府上一叙,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我得去赴约。” 这令人惊叹的魄力,远胜于许多男子。 这个侍卫——准确地说应该是暗卫,正是之前与孟星回一起护送杨盛回临芳的那个暗卫,在暗卫中的武力值排名仅此于孟星回,所以在听到连熏的决定之后,他也同样是眼也不眨地回答说,“我等自当护连姑娘周全。” 连熏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到他身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唐映。” “既然要去卢府,当然也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连熏想了想,说,“现在童玲和兰舒在城外,你以男侍卫的身份与我一起进卢府,他们可能会防备你想办法把你支开,这样吧,你扮成我的侍女再和我一起进去,正好童玲个子也高,他们应该不会特别注意你。”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着‘我等一定护连姑娘周全’的唐映顿时表情一僵,虽然尽量不动声色表情变化幅度比较小了,但连熏恰好对他人的表情十分敏感,发现了他的这个表情变化,“不愿意吗?没事换别人也一样的……” 帝后模拟器 第50节 “不,我没有问题。”短短几息之间,唐映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和气息,神色再也看不出什么不对。 其实对于暗卫来说,为了任务扮女装扮花魁扮乞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唐映的职业素养也相当优秀,主要是……这次一起来负责保护连熏三人的另一个暗卫跟孟星回挺玩得来,基本上那个同僚知道了就等于孟星回知道了。 他都已经可以预料到他扮成侍女保护连熏,回到暗卫部之后跟孟星回比试的时候孟星回肯定是‘听说你在这次任务里女装了?’‘有我好看吗有我好看吗?哎~那谁谁谁亲眼看到说没有我好看,你这不行啊,武功没我厉害女装也没我好看,要不你拜我为师吧!’‘你能还原一下当时的妆容吗?好好奇哦’之类的各种话都能说出来。 ……算了,到时候就先打他的嘴吧。 连熏派人给了卢兴安确定的回复,卢兴安收到她镇定的回复后心里千回百转,对连熏的怀疑拨动着,但是想到昨夜他倚重的另一个谋士的分析,这股怀疑渐渐转变成了一种杀意。 哪怕连熏的身份没问题,他也容不下这个挑战他制定出来规则的人了。 云州府的离奇物价,若没有他在背后的授意与操纵,又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他这样的做法也许在不少人看来是很蠢的,不知道爱民立不了足,压榨百姓竭泽而渔,但是卢兴安就真的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只是为自己选择了最快发展起来的方法。 云州府的百姓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迟早要丢掉的东西,云州府只是他的发家之地,而不是长久之地,对于没有根基没有积蓄,从一个知府半路想谋反的卢兴安来说,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积攒原始资本,供养他拉起来的军队。 虽说是竭泽而渔,但是天下的泽又不是只有一个,等这个泽没用了之后,他还可以去另一个泽,到时候他已经积攒够了资本,当然也可以不再使用这些是手段,当一个爱民的好皇帝。 ——卢兴安是这么认为的。 等到连熏准时赴约,被卢府的下人领进来的时候,卢兴安安排的人把她带的那些带刀侍卫全都拦在了门外,最后只进来了两人。卢兴安看着对一切都毫无所觉,只带着一个高个侍女走进来的连熏,几乎要笑出声来。 “熏夫人,快请坐!”卢兴安笑呵呵地迎上来,“这还是熏夫人光临我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啊!” “大人客气了。”连熏回答说,目光不闪不避直视卢兴安的脸,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知大人喊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近日来云州城乱象频出,我的盐铺中都时常丢失货物,大人可是有整顿之法了?”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客气,卢兴安脸上笑意一顿,几乎是丽嘉无缝衔接地露出愁苦的表情,“不瞒熏夫人说,我其实也是正为此焦头烂额着呢,这云州城里的平民向来如此,缺点什么东西就会到城中店铺偷抢砸拿,几乎所有商户都被如此骚扰过,屡教不改,今年有这时行风寒,这风气恐怕更甚。” 连熏听着卢兴安这真心实意诉苦的话,差点吐出来。 “这是为何呢?”她反问。 如果不是那四税一和云州城的物价,又怎么会逼得百姓活不下去? “平民不堪教养!”卢兴安顷刻间变了脸色,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仿佛真的是一个深受刁民困扰的好知府,随后与连熏说话时又变回笑呵呵的样子,“熏夫人也不必如此好心救助他们,你看你这段时日如此费心费力给他们药,他们却根本不顾你的盐铺,照偷不误,实在是好心没好报啊!” “是吗。”连熏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让人有些难过。” 卢兴安顺势安慰了连熏几句,让她接下来不用特意降低米面粮食的价格照顾平民百姓,跟其他人一样就好了,总会有人买的,然后又顺势问起精盐的制作方法,连掩饰都不带怎么掩饰的。 连熏并没有生气,只是说,“说起精盐,大人可知道我这制作精盐的法子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其实这精盐制作法,原是我那死去的夫君的。”连熏将她的筹码缓缓抛出来,“一年多前吧,那时候我与夫君本就是要来云州府的,那时候我说想看这精盐制作法他还不给我看呢,说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可惜在快要到达云州府的时候,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帮劫匪。” 听到这,卢兴安突然感觉有点熟悉起来。 劫匪,难道是…… “那帮劫匪凶恶得很,不仅劫财还劫命,我夫君出马车查看的时候被他们一刀砍在头上死了,倒是拉车的马受了惊拉着我冲出劫匪的包围跑出去,跑到半路的时候摔下山崖,我撞到脑袋躺了许久,倒是因此捡回来一条性命。” “夫人的遭遇实在惊险。”卢兴安干巴巴地说。 “当我醒来之后,就发现夫君那写着精盐制造法的纸正好就落在我身边,我一个丧了夫的女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借助娘家的帮助开始经商了。”连熏说完这一段之后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似乎要掏什么东西,卢兴安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担心她会突然掏出一把刀刺杀他,给守在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渐渐包围过来,连熏却好似毫无所觉一般,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对了,说来倒是巧,我与夫君当时要来云州府,恰好就是因为夫君要来云州府上任知府一职。” 卢兴安眼尖地看到连熏手里拿的那张纸上,笔墨透出三个浓字。 【任命状】 卢兴安心里一惊,‘拿下她’三个字都要到嘴边喊出来了,却见连熏拿出那封任命状后轻轻一笑,把任命状放到桌子上向他推了过来。 这是,把任命状交出来了? 卢兴安试探地拿起这封任命状展开看了看,看到这确实是由朝廷发布的任命状,他认得上面的印章,任命的人名字叫做常睿才,也确实是他一年多前让那群劫匪杀了的人。 唯一不一样的是,那群劫匪并没有提到同行的还有常睿才的夫人,也没有说他们让常睿才的夫人给跑了,不过可能是担心他知道了会扣报酬,所以瞒报了。 “大人现在信我没有二心了吧。”连熏笑道,“如若有二心,我就不会现在拿出这封任命状给大人您了。我啊,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能安安心心做一点小生意,后半辈子无忧就好了。” 卢兴安的心跳缓缓平复,脸上重新出现笑容,“当然,当然,我一向最信任熏夫人不过!” 他心里的怀疑在连熏的这一番操作下来,终于消掉了许多,一时间也忽略了连熏到现在都还没有如他所愿交出精盐制造法。 一直注意着卢兴安表情的连熏也知道自己这一回糊弄过去了,面上表情未变,心中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牵着话题与卢兴安说了几句这任命状有关的事情,没让他把注意力转回到精盐上,谈了一会儿后天暗下来,她也顺势提出天色不早她就先回去了的事。 卢兴安这才想起跟陈谋士说好的今日把连熏扣住关押的计划。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正想开口让连熏在他府上留一晚,等他回去找陈谋士商量一下再做最后的决定,卢府这正厅外面忽然传来不少嘈杂的声音。 “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卢兴安不悦地提高声音呵斥守在外面的护卫,“没看到我正在和熏夫人谈话吗!” “大人!大人!”一个护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有一大群平民拿着武器闯入府里,我们正在拦着那群平民!” “什么?!”卢兴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那个护卫重复一遍,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厅外面的景象。 他的护卫虽然跟连熏带的人比起来已经很多了,但是跟无数乌压压的平民比起来却显得太少了点,就算护卫们都是又武艺在身的,但是面对人海战术也不是很够看,所以没一会儿卢府的护卫就全都被这些涌入卢府的平民给制服了。 他们闯进正厅,三五个人冲过来把卢兴安按倒抓住,另外的人还喊着: “打倒卢老狗!” “杀了他!打死他!” “我这有锄头,用锄头砸!” “抓住了吗?快绑起来别让卢老狗跑了!还有这些帮凶!” “……” 就算是连熏,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她还没行动,忍无可忍的云州城百姓就□□了?就闯入卢兴安家,还成功把他给抓住了? 就挺突然的。 唐映在百姓们闯入正厅的时候就闪身护在了连熏身前,穿着一身侍女的衣服却身材高大很有安全感,不过也正是因此,这些百姓们直到进了正厅抓住了卢兴安,才看到连熏也在这里。 “熏夫人?”有接受过连熏布施的药的百姓认出了她,连忙对后面摩拳擦掌挤进来想动手的人喊道,“是给我们发药还低价卖给我们粮食的熏夫人,别动手!” “是我。”连熏整了整震惊的心情回答说,心里也有些担心此时群情激奋的百姓不管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就把她跟卢兴安划分成一块儿一起抓起来,那就太冤了点。 好在百姓们互相看了看,有一对领头人似的夫妇从人群中挤出来,抬了抬手让其他人停止,“熏夫人,我们知道你来云州不久,是个好人,但是今天这事不小,要委屈你跟我一起走一段了。” 连熏笑了笑,“无妨。” “该死!混账!你们快放开我,否则我的军队立刻就会包围云州城把你们都杀了!”被压在地上头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的卢兴安暴怒大喊,却仅仅是暴怒,脸上看不到多少害怕,仿佛笃定了他们不敢杀他。 连熏神色不定地看了卢兴安一眼。 “老实点!”一个人直接一锄头砸卢兴安头上,把他给砸晕了过去,连熏注意着这一下没给人砸死,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卢兴安留着还是有用处的。 这群百姓直接占据了卢府,在里面搜起来,连熏则是重新坐下,这一回她的心情已经跟之前与卢兴安见面时的心情不一样了。 卢府发生的事情唐映已经用他们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方式给传出去了,连熏也不担心单兰泽他们对城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儿,卢府外传来一阵达达的马蹄,是一辆马车停在了卢府外,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出乎意料的人。 “原来是你。”连熏看着那个人突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还没写完这段剧情,可以等明天一起看 第065章 此时此刻, 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易银瑶。 站在夜色氤氲的卢府门外,就像前些日子身处春韵楼那场宴席中一样, 可以说出乎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了。 “很惊讶吗?熏夫人”易银瑶的态度不似之前宴席上的冷淡,脸上、眼中带着些笑意, 出于这些时日一些心知肚明的默契,连熏和易银瑶本就不像是表面上那样毫无交集。 “也不是。”连熏摇摇头如实回答,叹了口气,“就是太突然了,我都没什么准备。” “熏夫人也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易银瑶说。 两人交谈继续之后,连熏与易银瑶一起往里面走去, 这下那些闯入卢府的百姓也没有拦着她了,等到她两人走到正厅之后, 先前被砸晕的卢兴安还没有醒, 卢府上下的人则是全都被绑了起来。 卢府的下人没有卢兴安那种确信别人不敢杀他的自信,在被绑之后都纷纷求饶,“我只是一个下人,我做的都是知府吩咐我们做的!” “呸!去年你搬空老汪的摊子, 却不给他钱, 那得意的样子可不像是被逼的!” 还有几个丫鬟被吓得出声都不敢出声,这群百姓里有人看了一眼像是认出了几人, “哎, 不用绑她们,那个丫头我认得, 是西巷口林家的闺女, 长得俏被卢老狗看上弄回去当丫鬟了……园丫头, 别怕啊,等会儿你回家去找你娘就行了。” “……” 过了一会儿,这群百姓中领头人似的那队夫妻来到易银瑶面前,“当家的,卢府上下其他人都在,就是少了个朱管家,还有一个名叫范元正的人,不过听说这个人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了。” 易银瑶神色一顿,“你们先前有看到朱管家离开卢府吗?” “没有。”那队夫妇互相看了一眼,确定地说,“我们没有看到朱管家离开过,应该是在我们冲进卢府的时候那个朱管家看情况不妙先跑了。”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 在□□的百姓闯入卢府的时候,卢兴安还在和连熏你来我往打太极,朱管家本想汇报卢兴安的,但是闯入的人实在是太快了,朱管家在衡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到卢兴安所在的位置,确定自己如果去汇报一定会被抓住,就临时调转了路线转而奔向卢兴安的私库,拿了卢兴安自己造的、用来号令军队的兵符先一步从地道逃出去了。 卢府中有一条只有卢兴安和他的心腹知道的地道,通往云州城的城北,出口就在城门附近,朱管家从地道里钻出来之后甚至都不敢相信守城的卫士,怕他们被策反了,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出云州城,然后就立刻撒脚往军队驻扎的地方跑。 这也是这次□□过于出乎意料,不止出乎卢兴安的意料,也出乎了连熏的意料,不然连熏提前安排人在云州城的几个城门处守着,就能跟着朱管家找到卢兴安的军队了。 朱管家趁着夜色在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终于看到了军队驻扎的营地。 卢兴安把军队分成了两支,一支驻守矿山进行开采,一支则是安排在了距离云州城比较近的地方护卫自己的安全,朱管家现在赶到的就是距离云州城比较近的那支军队驻扎的营地。 “谁?!” 在朱管家靠近军队驻扎营地的时候,守卫的士兵发现有人接近,立刻发出警告。 “是我!”朱管家经常代表卢兴安往返云州城和军营之间,军营的守卫士兵也认得他,看到朱管家这么狼狈的样子有些惊讶,“朱管家这是……?云州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逊呢?快让陈逊来见我!”朱管家缓了一口气,总算从慌张中缓过来了,“云州城出事了!” 军营的守卫士兵面面相觑,把朱管家迎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朱管家找的那个陈逊才姗姗来迟掀起营帐走进来,人未到声先到,“朱管家如此狼狈的样子可是不多见,听说云州城出事了,是出了什么事?” 自觉刚刚死里逃生的朱管家一听这轻佻又浑不在意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云州城里的平民反了,你自诩什么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怎么连这个都没预料到?现在好了,大人被暴动的平民给抓了!” “哦?”陈逊一听,颇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走到朱管家对面,“□□的人是直接冲进大人府中的吗?你有没有看到是谁?还有……” 帝后模拟器 第51节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会认得平民!”朱管家不耐烦地打断陈逊的问题。 陈逊眼睛微眯,考量着朱管家所说这些话的真假。 “陈逊,大人如此信赖你,你可得想办法把大人从那些平民手里救出来啊!”朱管家急声道。 “当然。”陈逊微微一笑,“我们有兵马二十万,难道还怕他们从云州城跑了吗?只要围住云州城,不出几日他们就要把大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 “那就照你说的做。”朱管家说。 陈逊一摊手,“朱管事啊,我只是一个谋士罢了,就算大人让我处理军队的各项事务,但是大人他没给我调兵遣将的权利啊,我怎么调遣军队?” 朱管家犹豫了一下,“我出来时把兵符带来了,这个兵符虽然没法调动矿山那边的十万人,但是这里的十万人都能调动。” “这倒是不错。”陈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就由在下来调遣军队围城?” “不,我来拿着兵符。”朱管家看着陈逊的眼神颇有些防备。 在这几句话之下,两人都心怀鬼胎。 没过多久,收到云州城里消息,但是暂时还没有回城,依旧还留在城外的单兰泽看着排队的最后几人,叹了口气打算把最后一点药热一热给他们发了,才刚发完最后一碗汤药,一个这些日子已经混了个面熟的小乞儿急急忙忙跑过来。 “怎么了?”单兰泽问。 “山上、山上有很多人下来,正在往这边过来!”那个小乞儿气都没喘匀就急急忙忙地说,“他们都穿着盔甲拿着武器,兰舒姐姐你快先进城吧!” 单兰泽面色一肃,脑子里跳出两个字。 ——来了。 她没想到城中才刚传出□□的消息,这边军队就连夜赶来了,本以为卢兴安的军队就算能得到消息也至少应该是明天了……看来连熏那边传来的消息中说逃掉的朱管事,应该是从另外的城门跑出去了。 单兰泽当即让侍卫们丢下东西进城,还有那几个最后留着等药的百姓,也让他们都先进城,匆忙给连熏那边递了消息过去。 收到消息的时候连熏还在和易银瑶一起呆在卢府,听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卢兴安破口大骂,侍卫带着这个消息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无措,易银瑶脸上游刃有余地微笑也淡了,只有卢兴安面上一喜,威胁都底气十足起来。 “听到没有,我的军队已经到城外了!还不快放了我!” 周围凭着一口气闯进卢府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渐渐不安起来。 “这可怎么办,我们哪里挡得住军队啊?”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不是那个跑掉的朱管家把消息传过去的?完了,军队要是进城肯定会杀人,我父母妻儿都还在家里啊!” “难道真的要把他给放了吗?” “别傻了!我们今天都已经打进卢府了,就算放了卢老狗,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 卢兴安连忙说,“我保证,只要你们把我放了,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一时间人心浮动。 易银瑶没有说话,而是等到百姓中出现两个明显分歧的意见后缓缓开口,“你们相信他的承诺吗?” “也接受四税一乃至二税一的赋税?如若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罢了,在他掌控云州府以来,大家真的像人一样活着吗?”易银瑶说,“他曾经也说过,八税一是底线。” 所有的百姓都安静下来。 正在这时,安静思索了许久的连熏开口,“还未到绝境,也许还是有一个出路的。” “什么出路?”有人等不及地问。 连熏上前一步从被绑起来的卢兴安衣襟里抽出她先前交给他的那封委任状,看了一眼后随意撕掉,迎着卢兴安诧异的眼神和在场百姓们忐忑紧张的表情,开口说,“只要能在军队围城下守住云州城坚持几日,朝廷的军队就能赶到云州府,届时卢兴安的军队就不再是威胁了。” 此话一出,卢兴安大惊,“什么?你竟然是朝廷的人!” 连熏连点头都懒得对他点。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在军队威胁下坚持几日啊?恐怕一天就被杀光了……” “就是啊。” “这个几日又是几天,三四天也是几日,九十天也是几日……” “还需三日。仅凭我们当然不够,但是云州城内同样也有上万百姓,还有卢兴安在我们手上,他的军队就算要进攻也要投鼠忌器,横竖也是死,何妨拼上一把赌这一个出路?” 所有人都在思索、在选择。 最后还是那队领头的夫妻最先说,“在冲进卢府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赌上了性命,若是当时闯进卢府挟持卢老狗失败,同样也是一个死,既然当时敢赌,现在同样也敢赌。” “格老子的,不就是守三天城吗!我爹年轻时还跟着镇国将军守了两个月的沧澜城都守住了,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受卢老狗这鸟气了!” “真快死的了时候,俺先一锄头把卢老狗的头刨掉,好歹有他陪我一起死,不亏。” “……” 最终,多数的人选择了连熏给出的这条路,易银瑶也说,“那就按照熏夫人说的做吧,看来接下来就只能仰仗你了。” “……先召集城中百姓吧,分守两个城门,把城门关上别让他们进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守城经验的连熏深吸一口气,想到平时魏童玲偶尔会说到的她爹哪场哪场战役的事迹,稳住神色有条不紊地做出安排,“留些人在卢府找出朱管家逃出去的路,把卢兴安带到城墙上去,让他想办法拦住军队别让军队攻城。” “卢大人,请你记住一件事。”连熏看向卢兴安,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容,“只要你的军队攻城,那么不管我们最后会不会死,你一定会是最先死的那个。” “所以该怎么做,你明白的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没写完这个剧情,要不再等一天看吧,明天,明天一定完了【捂脸】 第066章 “卢兴安倒啦!” “号外号外, 知府被抓住了,现在正被押着往城门去呢!” “我好像看到知府坐在囚车上,不是我看错了吧?” “……” 在商量出主意之后, 大家当然不是直接就把人运到城门上跟卢兴安的军队谈条件,而是按照连熏的主意从云州府的府衙里找了一辆囚车,给卢兴安换上囚服后关进囚车里, 拉着在云州城里绕了两圈,最后才把他带上城墙。 云州府的百姓深受卢兴安以及与他勾结的商户们的迫害,倘若直接空口白话地跟他们说我们已经造反成功把卢兴安给抓住了,恐怕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 说再多的话都不如直接拉着囚车走几圈来得有说服力。 一时之间,全城轰动,这大晚上的天, 已经睡下的人被绕城两圈的敲锣打鼓给惊动,有的衣服都没穿好就举着火把跑出来, 对着囚车里的卢兴安使劲看, 像是要把他脸上的皮都看掉一层。 “这是真的啊?”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段积薪同样也是被惊动跑出来看的人之一,他原本都已经睡下了,顺着人群睡眼朦胧地跑到囚车前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整个人都清醒了。 居然……是真的?! 段积薪作为云州城首富段正的儿子, 对卢兴安当然不会陌生,卢兴安在人群中认出他的脸之后还不放弃, 拼命用眼神给段积薪暗示, 想让段积薪救他,不过护送囚车的人里面有连熏带来的侍卫, 和几个□□的暴动推翻卢兴安的百姓一起押送囚车, 根本不让旁的人太过接近囚车。 段积薪确认囚车里的人确实就是卢兴安后, 出来得匆忙连鞋都没穿好的段积薪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跟上去,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而等到段积薪回到家的时候,他一进家门就看到他爹段正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正厅里。 “你出去看过了?”段正沉声问。 “是的……卢大人是真的被抓了,囚车里的人跟卢大人一模一样。” 段正眼神深沉。 在这短短的时间中,他显然比段积薪得到的消息更多一点,深思着缓缓说,“易银瑶和连熏吗。” “爹,卢大人倒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段积薪有些坐立难安,“听说卢大人是在家里的时候突然有一群□□的百姓冲进去,打了个措手不及把他抓住的?这要是有人闯进我们家里,我们是不是也……?” 他爹虽然在前段时间说动布施了一些药,但是米面粮食这些该涨价的他们也照样是涨的,段积薪也知道他们云州府的商户们做的都是些丧良心的事,因此才会这么慌张。 “慌什么。”段正狠狠拄了一下拐杖,呵斥急得走来走去的段积薪,思索了一下之后对段积薪说,“你理好衣服,他们是往城门去了,我们也过去。” “做两手准备。”段正闭了闭眼睛,“知府若是真的倒了,我们也得向她们两个表个态,不然今后怕是没有段家了。” 同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段家一家,其他富商家中也都发生了类似的谈话,差别只在他们最后做的选择是否相同。 …… “熏夫人这办法真有用!我们带着卢狗在城中环绕两圈之后,还真的有不少人愿意跟我们一起守城了!” “守城的守卫都被控制住了,现在城南和城北两个城门都有人在守着。” “这法子真的能行吗?大军真的会因为卢狗在我们手上就不打进来吗?天这么黑还隔了这么远,他们看不看得清啊?要是看不清卢狗直接打进来怎么办?” “易当家的和熏夫人应该考虑过这种情况吧?” ——当然是考虑到过的。 连熏为了避免率领军队的人假装看不到卢兴安,直接攻打进来,把卢兴安运上城墙后特意让人在他附近架起了火堆放了无数火把,把所有的光源都集中到卢兴安身上,确保军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不多时,黑压压的军队从起伏的山线中出现,从远处看就像一群蚂蚁,一点点蚕食地面上的其他东西,前方的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卢’字,每个士兵手里拿着的长矛映出月光的一点寒芒,仿佛黑夜中一道起伏的江河,气势磅礴慑人。 这无疑给了临时拿着锄头擀面杖等东西就来守城的百姓们很大的心理压力,他们在军队一点点逼近显露出全部面貌的时候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心理迷茫。 过来守城,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就连易银瑶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落在城墙上的手捏紧了些。 连熏、单兰泽和魏童玲三人倒是好一些,到底是在琼安人,时常能看到士兵在城中巡逻,有战士的时候也能看到一对对的士兵从军营整队出发,魏童玲还是武将家的女儿,接触军队的机会也更多。 “有一个好消息,他们骑兵很少!”魏童玲把手搭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欣喜地转头对连熏和单兰泽说。 “……是不是骑兵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单兰泽战略性沉默了一些,“你不是说过在攻城战中步兵比骑兵更有优势吗?” “对哦。”魏童玲挠了挠头,“我光想着没有骑兵他们对冲作战力弱,容易被打乱阵型了。” 连熏在这种情况下也还保持着稳定的心态,甚至笑了笑,“也算是个好消息吧,如果能确保他们不攻城的话,朝廷的军队从后面来大概会比较好打?” “这时候你还开得出玩笑呢?”单兰泽表示不想跟她们两个心大的说话。 就在军队行军至城外四百米左右时,连熏让人把卢兴安拉上来,同时举着火把的人也跟着移动。 “都别再往前了!你们看看这是谁!” 卢兴安军队的几个将领怎么会不认识他本人,眯眼看清人之后挥手发令让军队停下,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骑着马走出来,声音洪亮,“城中暴民,速速把卢大人放了,否则我们就攻城了!” “卢兴安在我们手上,你们若是有攻城的举动,我们立刻就杀了他!”负责喊话的魏童玲用了一点粗浅的内力让声音回响在云州城外,“谁要是下令攻城,就是谁想让他死!” 在魏童玲喊完话之后,卢兴安在递到脖子边的刀子的威胁下,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大声命令,“谁都不许擅自攻城,听到没有!泰宁,不准攻城,想办法救我唔唔唔!” 卢兴安被堵住嘴拉了下来。 为首的将领狠狠地皱起了眉,但是在卢兴安的发话下还是听话地没有擅自攻城。 帝后模拟器 第52节 骑着马停在这个名叫泰宁的将领旁边的陈逊屈指扣了扣腰间的玉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泰宁。 其实,他还挺想顺势攻城让卢兴安死的,毕竟陈逊效忠的并不是卢兴安,来到卢兴安这里当谋士也只是为了瓦解云州府的势力,好让他真正效忠的人不费吹灰之力把云州府收入囊中。 不过在这之前,这个泰宁将军就是他面前最大的阻碍。 泰宁是卢兴安亲自培养起来的义子,对卢兴安忠心耿耿,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攻城害死卢兴安的——不过,想要让卢兴安死在这次□□中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陈逊脑子里思考着计划,面上风平浪静,而泰宁叫停军队,命令军队停下来之后骑着马来到陈逊身边,问,“陈先生,你看现在该如何破局救回大人?” 陈逊回过神,脸上露出十分有把握的微笑,“泰将军,既然城中人不许我们攻城,那我们就先围城驻扎下来吧。现在大人在他们手上,我们只能以静制动。且放心,大人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只要我们不贸动,他们也绝对不敢杀害大人。” “守城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而非军队,何妨以攻心为上?只要城里有人在围城之下撑不下去了,这个木桶自然就不攻自破。” 泰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按照陈逊说的这样安排下去。 云州城城墙上的连熏等人看到军队没有选择进攻,而是就地驻扎把整个云州城围起来,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选择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今晚还需戒备,不能放松休息,童玲,唐映,你们还有其他侍卫们都要守在这里放置他们派人潜入云州府偷走卢兴安,撑不住就交换着休息一下吧。”连熏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有完全松了那口气,继续做出后面的安排。 现在过去的只是第一关,在朝廷的军队到达之前不知道还有几关在等着她们,反正是一点都不能松懈。 “是!” “就交给我吧!”魏童玲出奇地有干劲,摩拳擦掌拍了拍自己佩戴在腰上的佩剑,“终于有我能起作用的地方了!” 连熏:……这缺心眼的孩子。 …… 而在云州城外,几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一棵巨大的树木上,透过树冠打量着看不到头的军队,还有人在一个个点着人数,“一、二、三……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乖乖,这是有多少人啊,数都数不清啊!” “这要是能被你数清,那还能叫军队吗!” “嘘——别这么大声啊你们!要是被这些人听到,小心他们一矛就把你们给扎成串了!” 那几个说着话的乞儿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这些乞儿们在军队到来的时候没有跟着单兰泽一起进城,而是想到破庙里的同伴,匆忙跑去喊同伴离开破庙,以免跟军队行军撞上。 几个乞儿在树上打探了一会儿这支军队后,悄悄从树的背面滑下来,猫着身子离开去和躲在其他地方的同伴们汇合。 “那我们之后怎么办?”石头擦了擦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摘下来的野果咬了一口,“现在云州城都被军队包围了,我们没有地方乞讨,是离开这里吗?” “那可能没走多远就饿死了。”阿虎往地上一坐,浑不在意裤子上沾满泥,“不是说距离云州最近的那个叫做槐县的地方跟云州离得很远吗,中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没有人住在那些地方。” “现在还能到远一点的村子里讨一点东西吃,晚点就讨不到了,打起仗来谁的粮食都宝贵。”石头说。 乞儿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神色间都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只有小女孩萱草一直都没有说话。 “对了!”先前给单兰泽报信的一个乞儿举起手,拍了一下脑袋,“差点给忘了,刚刚分开的时候兰舒姐姐给我塞了个纸团,上面有好多字,不过我都看不懂,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话你们要不要看看?” “你怎么不早说!”阿虎一听,焦急地一把拿过那个纸团展开,往纸上一看。 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去,焦急的阿虎神色渐渐茫然,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纸递给萱草,“小草你来看吧。” 他差点忘了自己拿到纸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他们这里唯一识字的也就只有萱草。 萱草接过那张纸,接着同伴们升起火凑过来的一点小火苗看着纸上的字,小火苗的光在她眼中跳跃着。 萱草缓缓念道:“……云州还有一支军队藏在山上,附近的土地是深红色的,如果能找到那支军队的位置就往东走,遇上大队人马告诉他们‘我知道云州军队的位置,我可以带路’,那是朝廷的军队。” “……没了?” “没了。” 乞儿们一时之间都安静下来,除了没能听懂的。 石头盯着那张写着他看不懂文字的纸看了一会儿,“你们打算照着这张纸上写的去做吗?” “不是,熏夫人她们就这么把这件事写在纸上给我们,这是不是太草率了啊?!”向来行事比较大胆草率的阿虎第一次觉得这个词不该给他,而该给别人。 “原来熏夫人兰舒姐姐和魏姐姐他们是从朝廷来的啊,难怪和云州的人都不一样……”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乞儿说, 石头突然说,“朝廷和云州打,我们这些小乞丐掺和什么啊,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看了别看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离开云州府吧。” 有的乞儿没什么主见,听石头这么一说也放下了这张纸的事,讨论起离开云州府的事情。 只有萱草一直盯着纸上的文字没有动。 石头察觉到萱草的态度有些不对,向她看过去,心里逐渐升起一股荒谬的预感,“……小草,你不会想真的照着那纸上写的去做吧?” “熏夫人在阿虎帮我弄药的时候给了我药,也算是对我有恩了。”萱草抬起头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阿虎也说了我们要离开云州去旁边的县要走很长很长的路,以我的身体可能半路就会走不动倒下了,还是你们去吧。” “你……” “我想,如果信上写的都是真的,朝廷的军队能打赢云州的军队重新接管云州的话,也许我们以后就不用做乞丐了。要是能帮她们找到另一支军队在哪里,说不定还会有赏钱。”外表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萱草弯了弯眼睛,“像现在这样,就算离开云州到了其他地方,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乞讨,石头、阿虎、大花、柱子,你们知道的吗?我不想当乞丐,我好害怕我现在是乞儿,长大后是乞丐,一辈子都当一个乞丐……我真的不想这样,所以我想试试看抓住这个机会。” 其他乞儿都沉默了,只剩下火光噼里啪啦,照着一些乞儿的脸上,表情甚至有些茫然。 萱草所说到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对于每天靠着乞讨到的食物生活,活一天是一天的乞儿们太遥远了。 他们只有当下,而那是他们从未考虑过的‘未来’二字。 “我也不想的啊,难道我就想一直讨饭吗……”有一个嗫嚅的声音传出来。 石头冷静地问,“谁说朝廷就一定比姓卢的好了?” 这回是阿虎反驳他了,“至少熏夫人给了我们药、精盐和食物,我觉得再怎么差也不会比原来的差吧?这次我们里面就有好几个人发热了,要不是熏夫人发的药他们就撑不过来了,你还记得我们去年生病死了几个人吗?” “……七个。” 石头这下终于没法反驳了。 最终所有的乞儿们都被萱草和阿虎给说服,决定试着找一找纸上提到的红色泥土和另一支军队,就算找不到也可以收集一些可以吃的野菜野果。 大军围城的第二日,围城的云州将领派了几个斥候试探着潜入城中,被隐藏在守城百姓中的侍卫识破抓住,连熏让人把卢兴安抬上城墙当着他军队的面砍掉了一条腿。 以狠厉雷霆之势反击城外的试探,卢兴安杀猪般的嚎叫在云州城外回荡,之后索性就把卢兴安草草处理伤口止血后挂在城墙上,卢兴安哀嚎着把他手下的将领们骂了个遍,泰宁也终于不敢随意派人试探。 局势就这样陷入了僵持中。 “这样僵持下去可不行。”第三日清晨,城外的营帐里,陈逊在只有他和朱管家在场的时候故意当着朱管家的面这样嘀咕着,随后在朱管家疑惑的目光下问,“朱管家,虽说大人现在还没有骂到你,但是你就一点都不怕大人被救回来后向你发难吗?” “毕竟当初暴民攻入大人府内时,你毫不犹豫就丢下大人逃跑了,却不忘带走兵符,当然我并不是说朱管家这行为不对,我们能调动军队来营救大人也多亏了那块兵符,不过大人也会这么想吗?” 不,当然不会。 以卢兴安的性格,他只会记得朱管家自己跑掉害他被暴民抓住,现在还丢了一条腿,觉得他拿走兵符是早就有了二心。 朱管家一愣后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有点坐立难安起来,但还是强撑着,“当然,大人向来最信任我了,如果不是我带着兵符跑出来,现在谁来救大人!我和大人都被抓才是最差的局面。” “但是大人现在被砍了一条腿啊。”陈逊幽幽道,“没了腿的人,还怎么当皇帝?朱管家觉得大人对你是感激多呢,还是恨多呢?” 朱管家一瞬间如遭雷击,脑子里只有那句‘没了腿的人还怎么当皇帝’。 卢兴安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是当皇帝,如果真的被救下来却残疾了,那他恐怕恨惨了从卢府逃出去还完完整整没有受到什么伤的朱管家,恨不得是朱管家被抓。 朱管家相信当时他要是和卢兴安待在一起,卢兴安一定会想也不想就让自己装扮成他的样子被抓。 朱管家太了解卢兴安了,所以深知陈逊所说的是真的可能发生的。 他不自觉地顺着陈逊的话往下想,呐呐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陈先生你帮帮我,帮我想想啊!” 陈逊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笑而不语,最后在朱管家急得都要跪在地上的时候才轻飘飘地提点了一句,“朱管家啊,兵符不是还在你手上吗,如果大人死在那些暴民手下,那自然什么事都没了,你拿着兵符身负大人的遗志,连泰宁都要听你的。” “朱管家就不想弄个皇帝当当吗?”朱管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呆呆地盯着陈逊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看到有什么诡异又诱人的东西从这个微笑的弧度中渗透出来。 “我,也可以当皇帝?”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抬手摸了摸衣襟里放着兵符的地方,又怕被人知道他把兵符放在这里,控制着自己把伸到一半的手给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双更 算了别等了直接看吧 围城写到了,还剩下皇后和军队来收尾,四舍五入一下……就当一段剧情写完了吧,断在这里应该也不算难顶【瘫】 第067章 这天夜里, 被陈逊说动的朱管家去找了自己可以调动的人,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 在安排好事情返回营帐的时候,朱管家鬼使神差地往城墙的方向望了一眼, 此时曾经高高在上的云州土皇帝卢兴安就在那城墙之上,断了一条腿命悬一线,而他却好好地在营帐里拿着兵符等待结果。 这种身份处境的转换与落差让朱管家心里更加坚信陈逊跟他说的话, 朱管家有些彷徨犹豫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不过在他把目光从城墙那边调转回来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仿佛瞥到了夜色中有几道飞鸟似的影子掠过城墙从外面飞到了里面去,在夜色与距离的掩映下变成了极淡又小的几个影子,朱管家把视线转回去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应该就是蝙蝠或者鸟什么的吧? 朱管家这么想着。 而在同一时刻的不同地点,分散开来的乞儿们也猫着身子在云州府的大片丛林中前行,夜色下偶尔能听到几句‘有红色泥土的山’这样的低语。 “陛下, 您还没有休息吗?”窗外传来王修文低声的询问。 刚专注着精神,用皇后的身体带着随行暗卫翻墙潜入云州城的安临差点没被窗户外幽幽传来的声音给吓一跳, 拍了拍胸口推开窗户, 看到端着东西从外面路过的王修文。 ——看似路过。 “修文,你今晚都在这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了?别搁这儿走了。”安临无奈地说,“我就是睡不着起来站会儿,明天又没有早朝, 晚点睡也没什么。” 王修文点点头, 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小幅度抬了抬手, “臣从膳食局拿了些宵夜来, 陛下您睡不着等下饿了正好用点。” ……可恶,罪恶的宵夜!朕要是中年发福那肯定是修文的错! 然而确实有一点点饿了的安临最后还是让王修文把宵夜端进来了。 “陛下是想娘娘了吗?”王修文把宵夜放到桌子上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斟酌着开口问了一句。 安临一怔, 笑了一笑摇摇头,“朕在想云州府的情况,从出发时间上来算,明晚这时候信竹他们应该已经到云州府境内了,不知道云州府这情况要多长时间解决,打起来会有多少伤亡,他们的粮草够不够……” 安临压根提都没提作为军队总帅的常威将军,毕竟他也就五十的军事数值,武力也差不多也在这个数波动,可以说是意思意思凑数的,而且年纪也不小,走完这一场就差不多可以退下来养老了。 这一次派往云州的军队,主要还是由祁冬寒来指挥,等这次收复云州府圆满结束之后,安临正好可以借着这一笔功劳给祁冬寒跳级升官。 为了给自己的金卡升官尽早升到顶尖,安临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陛下安心,收复云州府一事必然会平安顺利。”王修文听完安临的话后安慰道,“娘娘也会安然无恙。” 安临没有什么反应,在她看来这是当然的。 等到王修文出去带上门之后,安临继续把目光放回到了摊开放在书桌上的奏折上。 帝后模拟器 第53节 奏折上展开的模拟器地图占据了整一个桌面,在云州城中的人们看来气势汹汹压迫感极强的军队,在他面前的这个地图上只不过是一群蚂蚁大小的小人组成的军队。 安临负手站在模拟器沙盘地图前,第一次上场操纵一场战争,而不是用手机屏幕戳戳点点发出指令,这让她忽然体会到了天下如棋盘是什么感觉。 ……就是没有手机等无线联络方式,没法远程实时操控不是很方便,还得开马甲亲自进入这个棋盘来操纵棋盘。 “藏在这里啊。”安临从上帝视角巡视了一圈云州府的所有地图,轻而易举就在一座山上发现了驻扎其中的另一半军队,手指点在对应的位置上,“得想个办法给信竹提示一下才行。” 安临的意识剥离成了两部分,一份在模拟器地图上方、在云端如神明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而另一份……云州城里面,皇后纪挽霜忽然问随行的暗卫,“传信的鸽子飞得出去吗?” “云州城吗?有一定的概率被斥候发现射下来,不过放三只飞出去一只应该没什么问题,指挥使大人要传信去哪儿?” “比我们先行的朝廷军队,快到云州府了。” 回话的暗卫说,“云州府树木茂盛繁复,御鸽从未来过这里,可能会迷路,需要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才能找到军队。” 安临点头示意他们放鸽子传信就是了,然后照着模拟器地图上的路线在纸上画出了云州另一半军队驻扎的位置,画完让暗卫们照着多描了几张,分别绑在不同的鸽子腿上放飞。 在放飞鸽子之后,皇宫内看着地图的安临看到在那座另一半军队驻扎的矿山附近,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灌木丛中摸索着,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前进的方向渐渐与矿山上军营所在的方向重合了。 “这些小孩是……”安临有些意外,而后又恍然地笑了起来,“是连熏她们找的小哨子啊,看来接下来要看信鸽和小哨子们哪个能更快把信息带到了。” 安临这段时间注意着云州府,当然也看到了连熏她们与乞儿的交集和打算,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们也能在如此恰当的时间找到另一半军队驻扎的位置。 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有双重保障了,就算那些信鸽没有一只能飞出云州城找到她的军队的位置,这边也有小哨子把消息带过去。 不管怎么样,这局优势在朕这边.jpg “这边比较荒凉,好像都没有村庄,另一支军队真的有可能驻扎在这边吗?”矿山附近,阿虎努力垫脚向四周张望着。 “就是这样的地方才更有可能成为军队驻扎的地方。”萱草轻声细语地说,“云州城外的几座有村庄的山我们都去乞讨过都走遍了,如果有见过红色的泥土或者军队的踪迹,我们总会有人有印象的,但是没有。所以应该是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哎。”石头叹了一口气,啪一声拍死胳膊上的蚊子,“如果这边还没有的话,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唔唔唔!” 几个人说着话转过一处坍塌的山体,萱草瞥见远处盈盈闪烁的一点火光,反应极快地把石头没有说出口的话捂在了喉咙里,拉着阿虎和石头连忙蹲下来用荒草和碎石遮掩他们的身形。 “有人?那边有什么?”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拉着蹲下来的阿虎,被萱草严肃的表情镇住,用气音问。 “有人。”萱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在山洞口。” 更准确地说,那是矿洞口。 萱草看到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呢?就在前面那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山洞旁边插着火把,十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动作上来看那些士兵似乎是正在看管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做事,那些人在矿洞里进进出出,不停地将一些石头从山洞里搬出来,放在山洞外的平地上,动作稍微慢点士兵就会甩鞭子驱赶。 萱草阿虎还有石头三人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阿虎率先指了指矿洞的方向,石头还没来得及摇头萱草就率先点头了,然后两个人慢慢地往矿洞的方向挪过去,石头只能跟上。 等到距离近了,石头也借着矿洞口那些火把摇曳的火光看清了矿洞口的景象,他的脚步却渐渐顿住了。 在那些被用鞭子驱赶催促着的几十个人中,他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人影。那几个都是原本云州城里的乞丐,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石头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在这里看到了这些失踪不见的人。 甚至……甚至他还看到了以前总是睡在桥下,好多次看到他都掰下半块粗面馒头给他,把他认错成孙子总是想哄着他叫爷爷的那个乞丐傻老头,正以佝偻的身躯吃力地搬着一块大石头从矿洞里挪出来。 一直不情不愿,只是因为萱草和阿虎都想找军队才跟着一起找的石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还以为,这个乞丐老头是在哪天下雨的时候睡在桥下被水给冲走了,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暗地里也去找了一下,找了几次没找到才不再找了,却没有想到这个乞丐老头原来没有死,而是被抓到了这里来挖矿。 此时的石头就像是跟着人群去菜场口看砍头,结果要被砍头的囚犯头上麻袋一摘,却发现那个要被砍头的居然就是他乡下老爹老母的茫然路人一样……虽然这个比方打得好像有点奇怪,但是这种诧异震惊不敢置信的心情是完全一致的。 石头发怔的时候萱草扯了扯他的衣服,三个人动作小心地退回去。 “另一半军队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萱草压低声音比划着。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那些人好像是以前失踪的那些待在城里的乞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阿虎也发现了这一点。 萱草神色冷静,“按照熏夫人和兰舒姐姐纸条上写的,往东走去找朝廷的军队,给他们带路。” “……等等。”石头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在萱草和阿虎的注视下憋出一句,“我们现在也只看到一个山洞十几个穿盔甲的人,军队到底在什么地方扎营、大概有多少人都还不知道,要不我们从山上绕过去看一下他们大部队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尾巴,好像有那么一丢丢长…… (其实是一个没忍住,添加了不少大纲上没有或者没有打算细写的情节,惹) 第068章 这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卢兴安的义子泰宁同样也召集部将们在营帐里开会商讨如何救援卢兴安, 陈逊从朱管事那里回来后也同样被泰宁找去主帅营帐了。有趣的是,朱管家并不在邀请之列,哪怕朱管家一直都自诩是卢兴安最器重最信任的人, 泰宁在商讨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会想到他。 这主帅营帐中商讨如何救援卢兴安的人也同样心思各异,有人跟泰宁一样对卢兴安忠心耿耿打算救援,也有人存了和朱管家一样的心思。 不用他再多做搅合, 云州府就已经是一盘散沙了。 接下来就等他送回去的信到公子手上、云州府事情落幕,他家公子就可以顺利接手云州府了。 陈逊自得地摇了摇扇子,在一众发言的人当中尽量表现得不起眼,只在泰宁点出他名字问的时候说两句,扇子摇着摇着,陈逊忽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范元正呢? 卢兴安原来的那个谋士呢? 陈逊对范元正的印象很深, 毕竟他接近卢兴安之后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卢兴安笼络到自己这边来,渐渐对范元正疏远, 但是他本身对范元正的本事也是佩服的, 光看范元正能把卢兴安这个烂泥扶上墙在云州府站稳脚跟,就可以看出他确实挺有本事,陈逊还打算完事之后把这个人推荐给公子,招揽回去为公子效力呢。 现在人哪儿去了? 那么大一个范元正呢?? 陈逊就没考虑过朱管家都能跑出来, 范元正却跑不出来的情况, 在他看来如果有范元正在,卢兴安不可能直到被人闯进府里抓了都反应不过来, 所以必然是在这之前范元正就没有再管卢兴安了。 不过现在城里的情况他也不能说完全清楚, 回头问一下朱管家吧。 * 到了围城的第三天。 云州城内的百姓们在前两天的围城下心态已经基本平稳下来了,基本就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城墙上方看守的人都是定时轮换, 只有连熏、单兰泽、魏童玲三人都待在城墙上没有下来过。 只因为连熏一句, “如果我是他们,在这种被迫围城的情况下,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卢兴安,好名正言顺攻城。他们也是紧急行军赶来的,十几万人消耗的粮草不是一个小数目,相比起来会是他们先撑不住。”魏童玲进一连两天多没合眼,就坐在关押卢兴安的囚车前紧紧盯着他。 现在第三天了,卢兴安已经精神萎顿双目无神了,魏童玲还依旧是精神奕奕。 “今天咱们的大军就要到了对吧?”她十分期待。 连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眉心有些忧愁地蹙着,在城墙上眺望卢兴安军队驻扎更远处的地方。 实际上,连熏还并没有收到传信,那一天她更多是为了稳住面对卢兴安军队到来而后悔不安的百姓,在说出需要坚持多少时间时鬼使神差般地报了三天。原本她其实是想说五天的,但是在那一天那一刻,五天对比三天来说更长,压力也更大,他们不一定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坚持那么久,三天恰好踩在了那个心理承受的线上。 其实如果今天军队没到也可以用路上耽搁一天两天的很正常来解释过去,都到了第三天了也不会有太多人突然不干。 大概就像是跟家长出去乘车做长途,现在你问家长快到了吗,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家长说快了快了就一个小时了,结果一个小时后你再问,家长还是说快了快了就一个小时了。 你也不可能半路下车不是。 连熏此时依仗的差不多就是这种心理。 不过她心里也在默默希望朝廷的军队今天就到。 今天驻扎在城外的卢兴安军队照例是要求确认卢兴安的情况,并且与连熏等人以及云州城百姓商讨放了卢兴安的条件。连熏强打起精神在城墙上与他们商讨,听着他们提出的以退兵以及承诺不杀人交换卢兴安的条件,简直有点想笑。 “这些人当我们是傻子吗?这人一放,履行约定还是违约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还交出之后绝不杀城中任何一人?这话说着自己信吗?”就连守在城墙上的云州城百姓听了那条件后都忍不住这么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是就是。”魏童玲连连点头,毫无违和感地加入他们的讨论,“小孩子都知道刀要拿在自己手里,别人才会乖乖听你说话呢!” “哎,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一个百姓拿着锄头有些累了,把锄头放到一边坐下来,“眼看着再出不去今天秋天地就要荒在那儿了。” “快了快了,你们放心吧……”魏童玲正安慰着忧愁的百姓,话说到一半却瞳孔一缩,一瞬间弹了出去。 只见军队驻扎位置后方的山坡上,有几十支箭凭空飞来,对着在城墙上与下方的人进行谈判的连熏,以及同样看得到头的卢兴安飞来,魏童玲冲过去之后瞬间抽刀砍掉即将射中卢兴安头颅的箭,离连熏更近的唐映也及时拦住了射向连熏的箭。 “是谁?!” 城墙上或坐或站的人都一下子警戒了起来,拿棍子的拿棍子,那锄头的拿锄头,都聚拢到卢兴安所在的囚车附近,“他们不管卢兴安了吗!” 在城外的泰宁却也皱起了眉,回头往箭发射出来的方向看过去,沉声怒喝,“是谁擅自行动?!” 卢兴安军队中的其他将领也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泰宁看过去的时候都一致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都小心一点,有人想让卢兴安直接死在这里!”被唐映护在身后的连熏顾不得其他,让魏童玲他们都优先保护卢兴安,绝对不能让人得手杀了他。 “怎么了!上面发生什么了?!”待在城墙下面的百姓听到动静也跑了上来。 没怎么被人注意到的单兰泽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移动到靠墙的地方站着,尽量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目光则是在巡视全场。 在看到那些下面跑上来的百姓时,她一开始其实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同,但是在目光略过他们又移开几秒后,单兰泽却忽然感觉那几个百姓里好像多了几个面生的面孔。 单兰泽虽然不可能记下来全程的百姓都张什么样子,但是经常在城墙这边行动的人她基本上都是有个印象的,她可以十成十确定,刚刚那几个跑上来的百姓李,好几个人她完全没有在这边见到过。 是新的百姓过来轮换?不,换人也不会再这种关头让之前没经验的人来的。 这个念头很快地从她脑海中闪过,电光火石之间,单兰泽疾呼出声,“小心刚跑上来的人,童玲!” 然而单兰泽的声音比那些人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些,围在囚车旁边的百姓并没有对新上来的人有什么防备,猝不及防就被那些人掏出刀给刺伤了。 “啊!” “小心,他们有刀!” “铁柱你没事吧!” 魏童玲在听到单兰泽的声音时第一时间就出手防备了,但是奈何这些人上来之后并不是直接盯着卢兴安出手,而是接二连三刺伤城墙上的百姓,魏童玲又想保护百姓,又得守着卢兴安,一时间就有些分身乏术了,就算所有在城墙上的侍卫们都出手帮忙也支援不过来,再加上城外还时不时有放冷箭的。 单兰泽急得自己捡起一个负伤的百姓掉落在地上的锄头想过去帮忙,又看到城墙下又有些百姓听到动静想上来。 哪怕他们看着还算有些面熟,单兰泽都有些不敢轻易放下心。 既然想杀卢兴安的人都能安排人混进城墙上了,那也不能派出那个人还买通了城里的百姓。 …… “他们乱起来了。”泰宁紧紧盯着城墙上,注意到上面混乱的情况,意识到这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防备驻扎在城外的他们了。 作为卢兴安精心培养起来带兵的人,泰宁对机会的把控能力并不弱,所以在这一刻泰宁转头给亲兵使了个眼色,一挥手派出一队步兵放轻动静快速接近云州城的城门,后面的步兵也立即抬着攻城木跟上。 此时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攻城了!他们要攻城了!”城墙上有人在混乱之中注意到这一情况,连忙着急地大喊,但是无济于事。 现在别说用卢兴安威胁军队了,要威胁也得卢兴安的命掌握在他们手里的时候才能威胁到,他们能从这些刺杀的人手里保住卢兴安就不错了! “不用管我,不管用什么手段,先击杀这些杀手!”连熏咬牙果断对唐映说。 在地图上方俯身看着云州府情况的安临看着这场面,先是皱了皱眉,很快又重新舒展开来。 帝后模拟器 第54节 就在城墙上一片混乱,卢兴安惊恐地缩在囚车角落里,正要被一个刚刚一直没露出马脚的被买通的百姓从后面下黑手捅死的那一刻,一根细细的木片不知道从哪儿飞来击在那个人的手腕上,他手上的刀片一下子被打落掉在地面上。 木片? 那个人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囚车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黑衣上是红色的领边,衣服是黑的,发丝也是黑的,只有那白皙的面孔夺目得像湖中的一捧雪……简而言之就是漂亮得不像人。 这个人只是发了一下怔的功夫,就被随行来到城墙上的暗卫给按着头击倒在地上,丧失了行动能力。 “纪姑娘……不,皇后娘娘?!”连熏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在怎么敢想也万万不可能想到,危急时刻出来救场的居然会是皇后啊! “弓箭。”安临没有先回答连熏,目光直视着城外那些弓箭射来的地方,简短地说了一句,随行的暗卫立刻递上弓箭,安临侧头眯眼,拉开弓箭。 那箭离开弓弦之后,划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而在远处山头上放冷箭的弓箭手们惊讶地发现那支飞射而来的弓箭正中他们这里射箭最准的那个弓手的额头,一抹血花绽开,令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我们藏得这么隐蔽,那边是怎么找到精准位置的?” “别愣着了,他们还在攻城,再一会儿下面城门就撑不住了。”安临在拉开第二支弓箭时头也没回去连熏几人说。 这第二支弓箭,她对准的并不是远处的山头,而是下方指挥的卢兴安义子,泰宁。 感受到强烈危机感的泰宁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抬起指挥进攻的手僵在半空,僵持了片刻之后咬了咬牙正打算继续挥下手下令进攻,就听到后方传来一阵“轰轰”的巨响。 泰宁惊疑不定地回头,只看见军营东北方向浓烟阵阵人影绰绰,还伴有地面微微的震动,那是大量的马前行的动静。 而云州府军队,基本上是没有这么多马的。 这是外来的军队! 泰宁又惊又急,连忙命令攻城的士兵停止攻城,军队所有人都调转方向列阵准备迎击这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来军队。 “是军队,是朝廷的军队来了吗?!”云州城百姓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全都激动起来,恨不得跳起来。 连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太好了,终于来了。” “先别放松太早。”安临说。 她从上帝视角是可以看到的,此时及时出现的军队虽然确实是她派去的军队,但并不是全部的二十万都在这里。 那些找到了驻扎矿山军队位置的乞儿们确实顺利找到了朝廷的军队,并且按照单兰泽教的那样把位置告诉了他们给他们带路。 而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的时候,斥候探查到了云州城这边的战况,这时候矿山那边易守难攻已经不好完全抽身转向来打云州城外的这支军队了,所以在商议之后最后是祁冬寒主动请缨带了五万人赶来这边支援。 五万打十万还真不能提前放松,不过祁冬寒带的五万人里有一半的骑兵,对冲是有一定优势的。 原本这种情况,在云州城里集结一些青壮年带上武器出城,与朝廷的军队一起进行两面包夹是最好的,但是让云州城这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百姓们与经过军事训练的士兵正面交锋,未免太残酷了些,也必然会死伤惨重,不到不得已的地步没有必要这样做。 不过百姓不可以,不代表她不可以啊! 安临正好也想试试皇后号现在的武力值能达到什么程度,虽然不可能一人敌过千军万马、一个人包围一个军队,但是边缘gank,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个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连熏听到安临的要求后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找来了许多匹马,安临带着手下的暗卫们出城门。 她一边从第一视角的战场上观察,一边从模拟器地图上找人,其实想要找到敌方主将的位置并不是不可能的。不过在从模拟器地图上注意着战场情况时,安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在祁冬寒率领的五万军队与卢兴安义子泰宁率领的这十万军队交战之后,一开始看着还没有什么,但是前面交锋过两轮之后,这个军队进攻的方式突然就变了,从直来直往变得有些诡谲难缠起来。 是指挥换人了? 她用皇帝号把地图放大,仔细在这支军队中间将领所在的地方观察了一下,看到一个头顶上标着个[泰宁]名字的黑脸武将脸色难看,但还是好好地对一个作文士打扮的人说,“那先生认为该如何?” “步兵对骑兵极为劣势,在下认为不能打,至少不能再云州城外打,若是云州城中百姓出来帮忙对我们极为不利,将军且打且退,想办法与矿山那边的军队汇合。”那个文士说。 作者有话说: 熬不住了,欠债+1400 第069章 祁冬寒在云州府军队开始变动的第一时间, 就察觉到他们是想往矿山的方向转移,骑在马背上的高马尾小将军稍微放慢追击的速度,眉一扬, “想跟我们打包夹?” “祁校尉,我们继续追吗?”同样骑马紧跟在祁冬寒马后的几个都尉和别部司马问。 祁冬寒稍作思考,很快下达了变更阵型的命令, “姜都尉,你们几人带领大部队继续追击,速度不要赶得太快,几位司马与我一起带领小队从侧面绕路加速,赶去前方给常威将军示警,并拦截云州府军!” “是!” “收到!” 哪怕祁冬寒现在的职位只是一个步军校尉, 所有人也毫无例外地选择了听从他的指挥,除了祁家世代承袭镇国将军这个身份的光环外, 还因为祁冬寒本人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与魄力。 不是所有人都敢主动请缨带着五万人去迎击十万人的军队还能打出压制的。 祁冬寒发布完命令后深吸一口气, 握紧缰绳目光直视前方,黑马越过地上的碎石和树枝,在丛林中快速穿梭着,边打边转移后撤的云州府军队发现他们从侧面追赶上来, 队伍里的弓箭手纷纷向侧面的丛林中射箭, 冲在最前面的祁冬寒侧头闪过,身形快如一道流星。 如果让这一支云州军队赶到矿山, 那么无论是对朝廷的军队来说还是对于云州军队来说, 都会是一个两面包夹的局面。 只不过是看究竟是两支云州军队先一步包夹矿山那边十五万的朝廷军队,还是祁东寒率领的这支五万人的军队和矿山那边的十五万军队先包围这支云州军队了。 祁东寒更倾向于在云州军队赶到矿山之前把他们拦下来, 给十五万朝廷军队一个调动反应的时间, 好反过来包夹他们, 否则猝不及防之下十五万人马那边必定会有损耗。 好在云州军队中几乎没有骑兵,大大拖慢了他们转移的速度。 “就是现在,冲!”祁冬寒瞅准时机,当机立断带着自己带领的这一小队人马从丛林中冲出去,把云州军队从中间拦腰截断。 原本就已经因为转移而有些混乱的云州军队因为这一手,彻底被打乱了行军速度,前后脱节。 “主将何在!莫不是抱头龟缩逃窜了!”祁冬寒冲锋进云州军队后,架着马把一个穿戴着副将盔甲的将领斩于马下,然后长枪横扫扫开四面八方刺来的长矛,挑起副将的尸体甩到云州士兵堆里。 “云州主将何在!”跟随祁冬寒冲锋的朝廷士兵也一起呼喊,“连露面都不敢露面,尔等还不快快投降!” “哈哈哈,我看还是往地上找吧,说不定他们这主将就是只缩头乌龟,缩在了地上我们才看不到呢!” 泰宁目光阴沉至极,咬牙忍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激拉着缰绳迎战。 “我倒要看看你这大放厥词的黄毛小子有什么本事!” 没有人注意到,在行军已经被扰乱的云州军队中,有一个人注视着上去迎战的祁冬寒的泰宁,借着士兵们的身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骑着马移动到军队边缘,混在分散的士兵中脱离了军队。 ——除了在上方注视着这一切的安临。 她用皇后号给随行暗卫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同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为了避免弄出太大的声音引起这个人注意,她都把马留在了原地,用轻功跟上去。 陈逊脱离军队有一段距离后,立刻驾马狂奔起来,扇子都在离开途中掉了,一边策马离开,陈逊还不忘一边在心里骂卢兴安和泰宁这两义父义子的愚蠢,连朝廷的探子混进云州城、朝廷的兵马都进入云州境内了都发现不了。 原本想得好好的渔翁得利,现在渔翁是有了,却不是他,这让向来对自己的谋略极为自信的陈逊怎么接受得了。 但是接受不了也只能接受,现在公子还是在暗地里筹备,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把自己暴露在朝廷眼里。 陈逊骑马赶到前面山头的一个小木屋,木屋里一个猎人打扮的人走出来——这人正是接应陈逊的人,对方看到他这急匆匆的样子,惊讶地问:“陈先生,发生了什么?” “先别问了,我们得立刻走!快!”陈逊疾声说。 接头人闻言也立刻从屋后牵出一匹马上马。 两人一路往西,一路上甚至顾不上通知云州府境内的其他暗桩,不知道策马急行了多久,他们骑着的马都有些撑不住了,才慢慢缓下了速度,这时候他们已经离云州城有些距离了,云州城那边围着矿山打的常威将军也收到了传过去的消息,掉头与祁冬寒一起包夹打泰宁带领的军队,泰宁远不是祁冬寒的对手,在迎战几个来回头被祁冬寒打落兵器生擒,之后就是收整俘虏后回头二十万兵马汇合打下矿山上的军队。 “此次虽然被朝廷摘了桃子,不过留在云州府的暗桩都还没有暴露出来,等到时机成熟还可再做安排……”陈逊对接头人说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接头人神情凝重,正打算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却突然身体一僵,一股麻痹感从后颈弥漫到全身,他正打算示警,背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轻巧地把他拖下了马。 而走在前面几步的陈逊并没有察觉身后的情况,只是叹了口气,“公子此番都为了云州府特意到淮县,我却失利至此,公子即便是责骂我也是应该的。”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身边的人问。 “待公子回去后,我先留在淮县一段时间吧,看看朝廷接手后云州府情况如何再做……”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陈逊回答说,回答了一半突然发现旁边人的声音不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猝然回头。 只见他身侧的马匹上,原来的接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那骑在马背上的变成了一个女子——在云州城城墙上发生混乱的时候,因为高度和位置的原因,陈逊其实是看不清上面那些人的样子的,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影,不然陈逊就会发现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好就是之前突然出现在城墙上控制住混乱局面的人。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 陈逊大惊,立刻抽出马鞍一侧的剑挥过去,安临神色不变,抬手用两指夹住剑刃,然后用上巧劲将这把剑从中别断。 很好,一次性成功。 ——看到陈逊震惊的表情,安临心中暗爽。 从习武开始,她就老想试试这一招了,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了。看,这不就有人被朕给装到了吗。 不过安临也没有发挥多久,暗卫们就一个一个出现逼停陈逊的马,将他从马上扯下来双手别在背后按住,陈逊大概也知道自己一个人的武力抵挡不了这么多人,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只是犹有些不甘地问,“你们朝廷是什么时候对云州府展开行动的?” “你觉得呢?”安临没有回答,反问一句,目光在陈逊头顶上滑过。 [陈逊 文治65 军事64 学识70 武力40 政治76 管理71 野心90 忠诚0 心情0 声望896] 一眼看过去,虽然不是顶级的金卡,不过平均来说也可以算是中高端人才了,学识政治和管理都在70以上。不过刚刚在云州城城墙上一眼瞥过看到连熏的政治管理已经成长到70以上的安临现在看着这数值,心情也还算比较平稳。 “……原来如此,从那个女盐商来到云州府时就开始了吗?”陈逊回想完前因后果,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早知道…… “你刚刚所说的公子是谁?现在在淮县哪里。”看到陈逊已经想明白了,安临直起身开口。 陈逊冷笑一声闭上嘴,摆明了不会回答的态度。 “把这两人带回去,分开看管关押起来,等另一个人醒来后先审问他。”这也不算出乎安临的意料,她不急于在这里撬开陈逊的嘴问出个所以然来,转身对暗卫们吩咐道,“你们去一半人,现在前往淮县让淮县知府配合你们排查,尤其是要离开的人。” “是!” “是!” * 与此同时,云州府官道上一队原本想前往云州城,走到一半却突然调转方向要离开的商队引起了祁冬寒的注意,他以为是云州军队的残党,刚让手下的士兵拦住那个商队把人抓起来,那个商队的人却突然从马车货物中抽出刀打起进攻,最后发现不敌后那个商队的所有人都把刀转向自己自杀了。 而在淮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中,一个黄裙少女疑惑地对身旁的男子说,“表哥,你怎么突然想到来淮县呀?” 那男子不知道出神在想着什么,直到少女唤了第二声才如常露出一个微笑,温和地说:“婶婶寿辰在即,她在家中不是念叨过许多次喜欢淮县的玉佛吗?我打算这次从淮县寻一尊玉佛给婶婶祝寿,喜姝不高兴吗?” “也不是啦,不过找玉佛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去县城里,而要在这些镇子、村庄里找啊?” “我听闻有一位制作玉佛的大师隐居在此,想着如果能找到大师的话可以求一尊大师亲手制作的玉佛,更显诚意。” 胡喜姝深信不疑,轻快地说,“那表哥找到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出了些意外没能找到大师,只好另外给婶婶准备了一份寿辰礼。”陈群青眸色幽深,面上带笑,“表妹想快些回家的话,我们今日就能返程了。” 帝后模拟器 第55节 作者有话说: 是前面出现过的人,就重生者那章出现的 重生者赵东来那条线上,云州城是确实被这人拿到手了,只不过赵东来还不知道。 第070章 当泰宁带领的军队在朝廷军队的追击下退去的时候, 云州府的百姓们在短暂的寂静后欣喜若狂,不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都往天上抛去,帽子手巾锄头……后面这个刚往上要抛就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不过这也足以表现云州城百姓们的喜悦了。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多的想法去考虑朝廷接手云州城后会更差还是更好,他们只知道压在他们头上剥削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卢兴安这下是真的倒台了! 而被关在囚车里的卢兴安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都萎顿瘫倒在囚车里。 他知道这下他是真的大势已去, 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连熏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由衷的喜悦,这是她来到云州府后第一个真心喜悦的微笑,目光遥遥望向琼安的方向,在心里说:不负陛下所望,我做到了。 云州城的百姓们高高兴兴地把城墙上的东西都搬下去,包括瘫在囚车里的卢兴安, 云州城里的商户们见打仗已经打完了,才渐渐从家门里出来, 整了整衣服恢复以往讲究贵气的样子, 看着囚车里的卢兴安神情有些微妙。 也不乏有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 但是这些富商没有发现,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不少百姓们都幽幽盯上了他们。 对于云州城的百姓来说,卢兴安这个知府可恨, 云州城的富商们也同样可恨, 他们可没有忘记在危难时城中的富户们纷纷涨价,以及平日里云州城的胡乱叫价, 这些都是卢兴安和富商们一起带来的, 他们与卢兴安就是狼与狈。 所以平日里最不把百姓当人,坑钱最狠的几个富商刚刚出现在路上, 云州城的百姓们都一拥而上把他们给抓住了, 扒去了华丽的外衣, 扔掉了比百姓们一家一户的命都重的鞋子,把那些吸着云州城百姓血的富商们赤/身/裸/体钓到城门上,任由他们如何哀求认错都只是笑着拍着手,欢呼着。 这是一场百姓的狂欢与发泄。 段积薪出门看了一眼就慌忙逃回了家,脸色苍白地看向段家的主心骨,“爹,外面这是彻底乱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段正的面色不比段积薪好多少,他沉默片刻说,“既然如此,就只有主动脱掉华服,背上荆条以示改正诚意,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了,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连熏上门游说时答应了她一同布施药材,虽然我们后面也涨了价……此外,我们得把全部家产都捐出去,对云州城新的统治者表明那些钱财都用于战后重建和补偿百姓。” “爹!”段积薪整个人都呆住了,“全部?” “你照做就是了。”段正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当安临带着人回到云州城的时候,云州城外的战场已经收拾好了,连熏等人带着一些百姓和乞儿们在城外焚烧聚拢起来的士兵尸体,城门上挂了一串赤条条的人,全都在哭爹喊娘。 安临在知道这些人身份时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这也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吊路灯吧?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向入手解决了云州府市场存在的巨大的问题,本来安临也打算把云州府的商人清算一下的,严格来说他们资助谋划造反的卢兴安军队,罪名和谋反也是差不多的,解决了这些云州商人后开放推动一下其他府州县和云州府的贸易,云州府的贸易市场很快就能调整过来,调整成正常的样子。 “先把人关到云州城的府衙牢房里,你们好好看守着别让人死了跑了。”安临对暗卫们吩咐了一声。 “皇后殿下。”连熏看到安临后迎了上来,在最开始的惊讶过来她现在也已经平静了下来,对安临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卢兴安该如何处理。” “军队回朝时押送回琼安受审便是。”安临说,连熏应了一声是。 安临倒是看了连熏一眼,“现在云州府无人管理,你自可拿出属于你的那份任命书上任云州知府,看看在这次云州之乱中有哪些人表现得比较出色,招为衙门官员,组建你的云州府衙门。” 连熏目光微动,最后却是摇了摇头,“不瞒娘娘所说,此次云州府百姓暴动攻入卢府并非我的功劳,而是云州一位有大义的女子易银瑶,连熏自认功劳尚浅不足以担当大任。” “不用妄自菲薄。”安临微微一笑,在纪挽霜的面孔上呈现出来的就是冰雪消融般的模样,乌黑的发背着微红的霞光,在白皙的面孔上落下一些跳跃的光斑,连熏怔住,只听得眼前的皇后娘娘说,“在突袭卢府后,如何面对卢兴安军队围城,以及如何拖住军队的种种都是你在安排,我们的军队能找到驻扎在矿山上的军队也是你留的后手,有这功劳如何当不得云州知府?” “连知府,你做得很好。”安临直接改变了称呼,没有给连熏推辞的机会,“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那几个之前随行与你们一同来到云州府的侍卫你就暂且留下差遣吧,等到不需要了再让他们回去。” “是。”连熏脸上忽然微微红了一下,快速移开眼,“皇后娘娘,您快别对熏娘笑了。” 安临:……? 彳亍口巴。 她从善如流收起笑,略有些郁闷地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她皇后号每次笑一下别人都要避开或者怔住,虽然纪挽霜本来就很好看,但也只是在练了内功后整个体质气质被改变,原本的苍白病弱变成了冰肌玉骨,沉疴病骨带来的杂质也在内力作用下顺着吐纳排出,经脉通畅体态轻盈……这么说来好像确实从原本的大美女变成了绝世大美女? 还好便宜的是自己,哎嘿。 安临的脑子里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回到了正事上面,“对了,你说的那位易银瑶,我想见一见。” * 等到安临见完易银瑶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州城的城门依旧大开着,朝廷的军队在矿山打了一场漂亮的包夹战,收拾完泰宁带领的十万人马后汇合,祁冬寒又想出了在高地投掷滚石和滚木的方法,一举击破矿山军队的防线攻入矿山军队驻扎的地点。 现在他们已经带着俘虏的云州将领和士兵返回云州城,在云州城外驻扎下来,常威将军和祁东寒等将领单独入城见安临,当然在他们看来是见皇后,以及云州城中的朝廷人员连熏等人。 常威将军已经年过七十,对许多事情学会了当一个明智的睁眼瞎,看到皇后也没有什么疑惑的表现,就走正常流程汇报完了战况,然后表示身体精神不济,回去休息了。 祁东寒见到‘纪挽霜’时,表情难免就难免有些微妙了。 倒不是说因为皇后的身份,或是女性的身份什么的,而是……作为君明从小到大的兄弟好友,在君明登基成为皇帝之前,给君明出过主意追求纪挽霜的祁冬寒就是远远见过纪挽霜的,也知道她体弱多病。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体弱多病的兄弟心上人入了宫之后就摇身一变,变成了暗卫指挥使啊!他是偶尔有听君明说过为了让纪挽霜以后不再生病,特意找了人教纪挽霜习武来强身健体,但是没说强身健体能强出个武学高手来啊!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是他的认知上有什么问题吗? 祁小将军感觉有一丝丝的离谱,还有一丝丝的茫然,连束起的高马尾都快变成问号的形状了。 “皇后娘娘。”最后,祁冬寒只能目不直视,公事公办,把那一丝丝尴尬很好地藏起来,“射箭袭击城墙的人已经抓住,他们交待是一名叫做朱业的管事安排他们袭击城墙,给我们带路的几个孩童也随军队一起带来了。” “那几个孩童就交与连熏安排吧,不日云州府就会创办学堂,不会亏待有功劳的孩子们的。”安临心情很好,“比起这个,信竹,你可查探过那座矿山开采情况?” 这熟悉的语气让祁冬寒下意识地回答,“开采了三成,驻扎矿山的人交待说后面的开采较为困难,所以中间暂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前两个月才重新开始开采。” 等等,皇后为什么会直呼他的字? 这是不是过于亲近了些? 但是点出来的话好像会更尴尬…… 不善于和‘已婚兄弟的妻子’‘已经成为皇帝的兄弟的妻子’这个身份对话的祁冬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而听到铁矿还有七成没开采的安临已经没空去注意这一点了,皇帝和皇后两个马甲同时眼睛一亮! 这可是一座山的铁矿啊!有这么多铁矿她可以造多少东西啊,榨油机,各种工具,更多的铁犁,还有军备盔甲武器! 再加上这次征战云州府俘虏的士兵,本身就已经获得了人口、现成的盔甲和一批武器,还有卢兴安为了造反囤的钱财粮草珍宝,还有一些大户抄家所得,除了留给云州府发展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可以归到国库的。 这波,这波是一夜暴富啊!这可真是太棒了! 在祁冬寒迟疑的功夫,安临已经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情了,他也因此错过了指正称呼问题的机会,而安临在注意到称呼这一点后,也只是说,“陛下提起祁小将军时总是一口一个信竹,我倒是更记得这个。这次我出来是作为暗卫指挥使来的,而不是皇后,祁小将军就当是同僚之间的正常称呼吧?” 说完这段之后,安临淡定地补上一句,“陛下是知道也同意的。” 祁小将军大为震惊:还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摊牌了,不装了,皇后马甲就是仙女下凡颜值天花板[叉腰.jpg]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铺垫皇后的颜值,当然是因为组成本文言情担当的冤种快要上线了哈哈哈,虽然是单箭头,但是很好用的一个工具人呢。 第071章 “你听说了吗?云州城被收复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今天早上, 我隔壁王大娘的儿子在城门当值,大老远的就看到军队押着不少人和东西回来呢!” “怎么感觉前不久才出发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咱们的军队打败云州城那个谋反知府的军队, 仅仅只用了三天!” “嚯!” “……” 随着军队回朝,云州府被收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琼安,并呈雪花状快速向全国其他府州县传递, 百姓们在谈论之余对军队的出发和返回竟没有什么实感,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个消息是假的。 以往先帝在时,哪一次出兵打什么地方,不是全国大肆征兵征粮?有时候战局拖上个几个月几年吧,一次征兵征粮都还不够,得征个好几次。这回怎么新帝登基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云州府给打下来了? 要说云州府好打, 那先帝时也不会任由他们发展了那么久,连派过去的新知府半路被截杀都不了了之。 小贩、百姓、士人、学子、官员……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安临也没有吝啬宣传连熏等人的功绩, 让人把连熏她们是如何打入云州城, 如何在大军围城的情况下带领云州城百姓守城三日坚持到朝廷军队支援的事迹宣传了出去,并且直接在朝堂上先斩后奏宣布了云州府知府的任命。 “此次我军攻打云州府,损耗的士兵、军备和粮草可以称得上是史上最小的一次,这一切都得益于连熏、单兰泽、魏童玲几人前往云州府后所作的准备, 并且俘虏了谋反的卢兴安, 诸位爱卿说,朕给她们封个知府、通判以及佐领会不会太小气了?”安临轻描淡写地说。 刚从云州府大捷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又立马迎来一个惊天大消息的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没想到陛下一声不吭就给他们搞了个大的。 虽然现在百官们已经在安临这么多个月的磨砺下学乖了很多了,但是这个话一出来, 还是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陛下, 一州知府的位置何其重要,还请陛下慎重考虑啊!” 这不是别的,这可是女子入朝为官啊!而且一来还是四品的知府,陛下怎么会这么轻飘飘地就说出来了? 不少官员都认为,不管在其他地方皇帝是怎么压榨他们的,所有人都认为在这一方面,他们和皇帝本该是站在一起的。 如果安临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那估计会觉得很好笑,先不说她自己本身的性别,他们怎么会觉得皇帝会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子民,安临眼中众生平等,所有人在她这里就只有几个标签和数值,区分的也就只有人才、特殊人才、普通打工人、劳动力……而无关男女。 所以安临闻言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嗯,朕慎重考虑了。” 一个御史深吸一口气,站出来说,“陛下,宣国官员无论大小,无论文武,都是科举武举选举上来的,连氏女等人此次虽立下大功,但她们都没有经过科举,若是连经传史书都未曾读过,如何管理好一州之地?” 一番话可以说是有理有据,不从性别出发而从学识出发,其他低着头的官员一听,都不禁在心里给这御史点了个赞。 安临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汪御史所言倒是确实有些道理……” 这个御史心里一喜一松。 “朕记得科举也没有言明女子不可以参加科举,上次参加选秀的几个女子也被家里养得很好,经传历史算术等等都有掌握,诸位爱卿家里才学出众的女儿也不比儿子少吧。”安临话锋一转,“朕还是觉得人才太少了,要不明年的科举,诸位爱卿的妻子女儿也都来参加吧,一家人同朝为官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 陛下这是说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满朝文武顿时傻眼了,就连之前恍惚间觉得陛下觊觎过自己家中妻女的近臣都傻了眼,而龙椅上一派混不吝的皇帝还在笑眯眯地说,“要是还不够的话,其实诸位爱卿的母亲掌管一大家子的事务,管理能力应该也都十分不错……” “陛下——” 那个御史一下子跪下了。 在跪拜礼仪并不盛行的宣朝,跪拜基本上可以算是极重的礼仪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如给朕一个不给她们封官的理由?”安临平静地说,“你们可知,打下云州府后可以开采的铁矿有多少?便是三岁小儿,只要能像她们一样给朕带来一个州府的铁矿,朕也可以封他为官。” “汪御史,你能吗?” “方侍郎,佟尚书,姜……”安临又依次点出了几个叫得最欢数值还没有连熏她们高的官员,认真地问,“铁矿,你们能帮朕弄到一个吗?” 她语气中甚至听不到为难的成分,有的只有满满的期待,左眼写着‘想要’,右眼写着‘朕穷’。 被点到名的几个官员慢慢低下头,慢慢往后缩了缩,“陛下,臣……” 至此,满朝文武没有人再敢贸然反对了,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元老重臣身上,但是元老重臣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隐秘地打个哈欠。这有什么好说的,单兰泽都是单阁老的孙女,宋晋源他孙女都还在农署办事呢,魏童玲也是武将中声望不错的魏将军的女儿,只有连熏父亲官职稍低,但也算是有实权的四品大员,这一波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削弱,而是加强,还是白捡的那种。 帝后模拟器 第56节 ——很多人认为连熏三人被授官只是一个特例,是天时地利的奇遇,以后未必还会有相同的情况出现,也就没有急着反对。 所以说,第一拨成为官员的女子本就出身官宦之家,这可以说是一个极为巧妙的砸屋顶开窗的设计。 等到下朝之后,安临沉着脸满脸失望地回了书房,跟着进来的王修文看自家陛下心情不好,正欲安慰一番,就看到回到书房的陛下拿起书桌上的云州资产上报奏折,脸上的失望沉郁一扫而空,一下子就笑开了。 “铁矿,嘿嘿,朕的铁矿~” 王修文咳了一声,别开眼没眼看。 等到安临兴致勃勃地规划起这些铁矿挖出来后,一成用到什么地方,两成用到什么地方,三成用到什么地方的时候,王修文才犹豫地旁敲侧击了一下,“陛下,大军都已经回朝了,娘娘要何时回来?” “嗯?修文你想见皇后吗?她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就算皇后在云州府也没有丝毫懈怠,每天都有在练武的,放心吧!”安临没有get到王修文的话,自信地回答道。 还涨了一点武力值呢! 估计是突入云州军队打骚扰的时候涨的,生死实战比自己干练涨的经验值要多不少。 王修文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 而在云州城里,换了一身日常青衫的皇后正在进行书院选址。 是的,书院。 在收复云州府之后,安临让连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址创办属于云州府的民学,现在没有官员干涉,没有富商扯皮的云州府,恰如白纸一张,创办民学这种放在其他府州县会引来当地豪强世家抵抗的事情,在云州府就不会有任何阻力。 “就在这里吧,把这中间的墙给打通了,段家宅邸和李家宅邸中间修一修连起来,房屋都空出来,找些木匠打些木桌木椅来。”在观望完整个云州城的建筑后,安临选下了云州学院的建造地址。 “工匠已经找到了,不过书籍和教书先生恐怕一时半会儿安排不下来,在卢兴安就任期间,云州府尚学之风极弱,限制百姓出入,恐怕连几个举人都找不出来。”连熏说。 “知府大人放心得下的话,书籍与教书先生就交给易某吧。”正在连熏回答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由远及近,“我正要回邑台郡一趟,一路购入书籍,再许以重金,应当可以带回云州府所需的书籍与教书先生,实在不够的话……” “就向我爹要些。” “易当家?”连熏回头,“你怎么来了?” “我等会儿就出发了,来与知府大人与指挥使道一声别。”易银瑶笑道,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去依照我与纪指挥使的约定,重现构建云州府与外界各地的商路联系。” “那就辛苦你了,路途危险,多加小心。”安临点头,临了补充上一句,“要是路上发现有劫匪踪迹,都可以就近告诉任何一个地方的主事官员,朝廷会派人剿匪的。” 云州府捞了一波大的,安临也不忘劫匪的这些苍蝇腿儿肉。 反正剿匪是一直都要剿的,不然说不定哪天坐着车,哼着小曲儿,吃着火锅就被麻匪给劫了。 安临没有跟易银瑶说自己是皇后,只是说了是朝廷特殊机构的指挥使,之前跟易银瑶见面谈话的时候,安临觉得这易银瑶也是一个有才干的姑娘,就问了她想不想当官。 易银瑶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她极为清醒地说自己不擅长官场这些事,也没有什么除了经商之外的才干,比起当官还是更喜欢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商人,所以安临就给了易银瑶另一个提议,问她愿不愿意成为皇商,帮封闭许久的云州府重新开通对外的贸易,促使别处的商人来往做生意。 “这倒确实是我擅长的。”易银瑶选择了第二个,她笑着说,“没想到我爹大半辈子都没能达成的愿望,就被我给抢先一步了。” …… 当安临安排完一切返回琼安的时候,云州府百姓已经接受了新上任的知府,云州府开始了稳步的发展,几乎一天一个样。 云州府的百姓们发现在连熏正式上任知府的那一天起,商铺中所有物品的价格全都变了一变,原本只是路过随意看看的云州府百姓们发现以前贵得惊人的那些米面粮食以及其他各种吃穿用住的东西,价格都低得惊人——这个低得惊人是对于云州府的百姓们来说的,其实这些物价是按照外界正常的物价制定的。 而连熏原本的那些盐铺依旧保留着,只不过盐铺里的精盐价格一夜之间从千金难求变成了十几个铜板就能买一斤,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了。 这要是原本云州府那些出大价钱买精盐,就是为了维持身份的商户们还在,看到这一幕估计气都要气死了。 而云州的民学,则是在工匠们的加班加点下很快改建完成,虽然书籍和教书先生都还没完全到位,不过住宿用的宿舍已经收拾出来了,云州城的那些乞儿们就作为云州府的第一批学生,被安排住入了学院的宿舍中。 所有人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蹲在宿舍里你掐掐我我掐掐你,证明大家都不是在做梦。 “我竟然有一天能住到这样的房子里……”阿虎声音发飘,小心地摸着床上整齐的被褥都不敢用力,就连最冷静最镇定的石头也是露出了呆愣的表情,压了压床板。 这对于他们这些乞儿来说,不单单是一个房间,一个床铺,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的第一个容身之所。 过了好一会儿,在同伴们都高兴地摸来摸去在床铺上翻滚的时候,他默默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话,小声说,“朝廷确实比姓卢的好。” 而被分到隔壁宿舍的萱草也同样在看着同伴们高兴的样子,把脸埋到被褥上蹭了蹭,心中不期然想起大军围城前单兰泽给他们的那张纸条,想到纸条最下面一行她没有念出来的小小的字。 ‘你想继续读书吗?’——这就是那行字的全部内容了。 乞儿中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识字,萱草知道那句话是单单对她说的。 想啊,她当然想,她怎么会不想?如果不想她又怎么会在没有变成乞儿之前就冒着被打的风险蹲在私塾外面听私塾先生讲课。那是因为萱草知道,只有读书才能让她有改变人生的机会,这个念头仿佛生来就印在她脑海中。 “小草,小草?”过了一会儿,萱草听到同宿舍的乞儿同伴叫了她几声。 “怎么了?”萱草从被褥上抬起头。 “魏姐姐在外面说现在教书的先生还没找到,她可以先教大家一些强身健体的动作,想学的可以去跟着学。”同伴说,“虎哥和石头他们都去了,小草你身体不好容易生病,要不也一起来吧?” 萱草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作者有话说: 安临:嘿嘿,矿山,朕滴矿山~嘿嘿~ 脑补了皇帝变成一条龙龙高兴地把矿山盘起来吧嗒吧嗒甩尾巴 坐着车,哼着小曲儿,吃着火锅就被麻匪给劫了。——《让子弹飞》 第072章 安临短暂地为一夜暴富获得的铁矿和各种抄家所得高兴一阵后, 很快又陷入了新的烦恼。 是什么让拿到钱的皇帝依旧闷闷不乐?当然是比起收入,花钱的地方还要更多一点,归根结底就是还不够多。 今年的秋税差不多是1900万两白银, 在夏种秋种时各种农业灌溉措施的影响下已经比去年和上半年春税增加了近300万,可别小看这300万的增加,这说明在这短短两个季度中, 农人的粮食收入增加了有三千万左右。 而这次云州府所得的,除去留在云州府建设用的一部分,归入到国库里的有700万两白银,所以目前国库剩余是在两千六百万两左右。前面剩余的那些就不用算了,出兵云州府打仗,哪怕打的是个闪电战, 也花了两百多万两白银,基本上是没什么剩余的, 毕竟兴师上万, 日费千金,20万兵马花费最大的不是交锋时的损耗,而是路上的嚼用。 再加上安临为了安抚云州府的百姓,顺便促进其他地方的商人去云州府做生意, 免了云州府两年的赋税 “所以现在国库的流动资金只有两千六百万两, 明年修渠道修大坝得留个五百万,整个朝廷的运作周转俸禄什么的也得留个两百万, 还有民学和家禽家畜到户……”安临拿着笔嘴里念念叨叨着各种需要花钱的地方, 最后笔一划,拨了四百万出来放到目前最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上。 “陛下是打算趁着冬季农闲时修路吗?”王修文收到命令去召工部尚书侍郎等人进宫面圣时, 表情有些惊讶。 “现在时机正好, 云州府地势刁钻, 正常情况下易守难攻,如果管理那的人有二心,很容易出现第二个卢兴安。”安临面色淡淡,“正好趁此机会把琼安与云州府之间的官道重新修起来,加强对云州府的管理。而云州府因为此次动乱,不少百姓误了农时,手里没有钱粮,修路时备好御寒的衣物,再管几顿饭,也算是让他们今年冬天好过些。” 王修文了然。 等到工部众官员被叫来之后,他们一看陛下给出的修路预算,却是全都面面相觑了。 “四百万两白银……陛下,云州府虽然与琼安离得远了些,不过应该也用不了这么多?一半差不多就够了。”工部尚书在安临这么长时间的压榨下,可不敢虚报任何价格了,也深知陛下对物价的了解可能比工部有些人都要多,连忙开口表示道。 “朕知道。”安临战术性沉默了一下,不去看纸上面的数字,“这次修路修的不是夯土路,需要用上另一种东西,具体的朕等会儿会派人去工部和你们一起讨论的,吕卿,讨论好之后你们和其他部通个气,尽快把章程给拟出来。” 工部尚书只好满心疑问地应下,心里想着不修夯土路那还能怎么修路?难道要用上糯米吗?如果用糯米的话,估价倒是也确实和陛下给出的预算差不多。 这边工部尚书还在猜着些有的没的,突然收到圣旨的天工部却整个都沸腾了。 “这么快就要用上那个‘水泥’了吗?” “可是琼安到云州府有三千里路,我们造得出那么多的‘水泥’吗?会不会不够用啊?” “我们才刚刚确定制造这水泥的配方,土还好说,矿渣和石灰石这么多得打哪儿来?” “这应该不是问题,这么大的天下都是陛下的,集齐修建三千里路的石灰石矿渣这些不难。” “这是要把其他在做的都先放下吗?可是我在做的那个榨油的刚有突破啊……” “……” 天工部众工匠议论纷纷,而宋菱则是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过了好久才忍不住揪了一下脸颊。 她听到了什么? 明帝要修建一条连接琼安和云州府的官道?还是一条用水泥建造的官道?!这未免也太……大手笔了吧! 如果是历史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宋菱都不会这么惊讶,但是修建水泥路,却是历史上不曾有过的,由她带来的变动,这让宋菱心里多多少少地有点虚,也没什么实感——最重要的是,明帝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这么长的一条水泥官道,她记得明帝登基初期手头资金也不充足,干啥都要精打细算地花,这预料外的水泥路会不会把原本什么重要的东西就给蝴蝶了? 是民学?满山堰?还是别的什么? 宋菱想着想着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忽略了筒车、曲辕犁和精盐的出现,本就早已改变了许多东西。 “宋菱姐姐,你蹲在这做什么?”就在宋菱思索间,耳熟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是抱着几片铁片模型路过的阳毓。 大概是因为吃好喝好,待的环境也好,阳毓这几个月来长高了不少,早已没了一开始瘦巴巴的小女孩的样子,加上在天工部为了方便行动,衣服都是以简便的装束为主,外在形象已经渐渐接近教科书上的画像……虽然可能有点宋菱的滤镜。 “我在想陛下的这个旨意呢。”宋菱拍拍衣服站起来,下意识接过阳毓手里看起来很重的那堆铁片,“接下来估计得忙了,榨油的机器可能要停一会儿了,阳毓,你……” “宋菱姐姐,我有一个新的想法!”阳毓没等她说完,眼睛亮闪闪地开口,“你之前用那个叫做‘蒸馏法’制作出来的烈酒,可以再借一些给我吗?” “啊?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说的新的想法是……?”宋菱疑惑地问。 “我发现把烈酒和油一起煮开,烈酒煮完后会有油留在锅里,但是平时的时候把油放在酒里会化掉。”阳毓一边说着,一边连比带划,说着说着语气上扬了起来,“我们把榨油的工具换成铁块铜块,也只是比木头榨油车多压榨出来一点点,陛下想要的应该不只是这么一点,我觉得可是试试用烈酒,不行的话再试试其他的。” 这不就是……浸出法制油的雏形吗? 比起榨油机,这种浸出法制油已经偏向化工的方法了,宋菱知道是知道有这么一种制油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就算她是知识面颇广的编剧,也早就超出她的知识范围了啊! “宋菱姐姐,你觉得这个有可能实现吗?”阳毓期待地看着她。 宋菱沉默了一下,蹲下来沉痛地拍了拍阳毓的肩膀,“这已经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我给不了你任何建议,加油吧。” 在天工部的这段时间以来,宋菱比谁都要清楚古代工匠们的智慧有多厉害,心里属于穿越者的那一丝丝隐秘的自得和优越早就被打击得渣都不剩了。 就像是水泥这个东西,她穿越之前只是搜集资料的时候偶然了解了一下,但是宋菱其实没有亲自接触过水泥制作的,所以所能提供给天工部工匠们的就只有她所知道的材料,比如说石灰石、黏土、炼铁矿渣,知道制作过程中要煅烧、磨成灰、加水搅拌搅拌。 剩下的一切全都是工匠们根据她提供的这些信息自己琢磨出来的,是他们一次次测试煅烧的时间和温度,测试材料混合的比例,还有测试坚硬度等等。 其中甚至有那么几种材料并不是宋菱记忆里的材料,而是工匠们另外找到的平替,严格来说这样造出来的已经不是水泥,而是另一种全新的和水泥类似的东西了,只不过工匠们都跟着宋菱叫习惯了才把水泥这个名字继续用了下来。 反正宋菱在农署待了那么段时间,她脑子里一点点农业知识早就被掏空了,在天工部待了这么段时间,这方面的知识也全都被掏了个干干净净。 剩下的就只是一只脑袋空空的咸鱼罢了。 作者有话说: 浸出法制油,我看乙醇理论上是可以用来当浸出溶剂的 实操的话我没有试过我也不知道,因为在有其他有机溶剂的情况下一般不会选乙醇 兴师上万,日费千金。——《孙子兵法》 第073章 永辰元年, 冬十月辛卯(十月七日),天工部众造一物,其名为‘水泥’, 水与泥和之,其坚更甚于黄土,是以水火不侵, 大雨不可冲毁,不生寸草,一里逾千两。琼安至云州三千里,沿途经淮、虞两县,川舒山与泗望一郡,明帝未兴以徭役, 以精盐、米面粮食、布料雇佣沿途百姓,百姓皆往, 帝后模拟器 第57节 二年春, 民止而出耕,耕终而后继,如此反复。 ——《宣历本书》 * 在安排好了修路的事情,并且在朝廷上公开讨论过一轮后,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了。一开始其实不少大臣都不同意这边国库才刚刚充盈就开始浪, 其中反对的主力无疑就是管着财政这一年都紧巴巴的户部尚书,反对意见尤为强烈, 表示‘陛下我们现在国库这么点也不经花啊, 这才您登基第一年,要搞什么大动作我们先攒个两三年的再搞成不?’‘今年云州府这波是意外收入, 您没忘了您还免了云州府两年赋税吧?’。 不过等到安临让天工部把制造出来的水泥给拿出来后, 这样的声音就少了不少。 再然后, 等到精盐的存在正式显现出来的时候,满朝文武谁还记得修路要花多少钱啊,所有人的心神全都被精盐给攫取了,户部尚书连呼吸都停止了几瞬。 一个国家赋税的来源,无非就是四个方面,田赋、盐课、关税和杂税,精盐比井盐、青盐等质量更好,来源以及制作方法却比井盐和青盐更方便,直接取自大海,省去了繁复的煎煮过程,省了不知道多少的木材。 开源节流开源节流,这开源都直接开到户部尚书脑门上了,他对于花钱修路的抗拒慢慢就降低了下来。 安临心里一乐,目光在朝堂上的某个地方扫过,暗自嘀咕果然还是得早点把好用的自己人放在眼前。君不见信竹升官,从校尉升职成中郎将可以上朝之后,今儿个在朝堂上次次都是他先响应,让安临体验了一把有自己人在下面不管你说啥都支持你的感觉。 不得不说,是真滴爽。 看来是时候该打算着让浅才来站到朝堂上了,这个倒是不难,只要随便立个功往上升一级就可以上早朝了。 既然精盐已经被她摆上来了,那么扩大增加晒盐场的事无疑也要尽快提上日程了,毕竟要用来供应全国的盐的话,之前那个实验用的晒盐场肯定是不够用的,安临本来就打算在今年冬天在沿海城镇大量建造晒盐场,加大精盐产量的同时也可以给沿海城镇的百姓们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不过现在他的满朝爱卿们显然比他还要关心这个能带来更多盐课收入的精盐,安临就索性把细节章程这些全丢给了百官们来激烈讨论,她就在上面听着臣子们的讨论,听到谁说得比较有理有据就逮住谁去办这事。 下朝之后,安临照常去批奏折处理公务,皇后号也照常去练武。 不过当纪挽霜像往常一样走进暗卫训练所,看暗卫们训练的时候,有几个暗卫正对练着,看到她之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跟对练的同伴说了一声后咻的一下过来落在她面前,然后叫了一声在外时叫的称呼,“指挥使大人!” 安临看过去一眼,发现这几个暗卫还挺眼熟,就是当初去云州府时跟着她的那几个。 “怎么了?”安临问。 那几个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一个暗卫中比较少见的身材纤细的女暗卫开口说,“是这样的,指挥使大人,第二批从云州城回来的人暗卫捡回来了一个东西,我们记得曾在您手中见过这件东西,所以拿来给您看看。” 什么东西?她有在云州府丢过什么东西吗? 安临一时间有些纳闷,不过当暗卫们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时,这种纳闷就变成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心情。 这片木片不是其他的,正是安临在城墙上丢出去救了卢兴安一命的那根扇骨。 “这是我丢的没错。”安临看这他们拿出来的那片木片,缓缓说道,“辛苦你们帮我找回来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这几个暗卫纷纷说,安临眯起眼睛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应该不会是专门去给我找回来的吧?” 几个暗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是偶然捡到的!” “那就好。”安临笑了一下,也没有说其他的,接过那根扇骨。 其实这样的扇骨她刻了不少,多一根少一根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既然暗卫都给她捡回来了,安临也懒得换了,直接用上这一根扇骨跟其他做好的扇骨一起,抽空做了一把扇子。 扇面上的内容也没怎么琢磨,就是直接拓印了一副琼安夜景图上去。 隔天,这把扇子就出现在了皇帝的手上。 秋收之后是冬小麦也种下了,农署用上了天工部研究出来的第一版的巨型钢铁榨油机,油料出油量相较去年增加了三成,不过由于云州府铁矿被开采出来之前,留存的钢铁有限,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像曲辕犁和筒车一样每个地区都安排上,所以这第一年也仅仅是收拢琼安以及其附近的县镇等地方的油料,出油量提高的也只有琼安附近。 自从天气转凉之后,时间似乎就过得快了许多,就这么在时不时地看一眼水泥路修建进度中,时间从十月到了十一月,又从十一月到了十二月,争绩效争了大半年的各部终于盼星星盼月亮,迎来了冬至。 宣国的官员冬至春节时都是有七天小长假的,这也可以算是这一年到头里难得的长假了,更何况在这七天的假期之后,只要回来上个朝开个会,确保国家在这放假期间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紧接着又是第二个节日的四天假,加起来一共有十一天的假。 “抓紧速度了,今天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收尾解决好,我是真的不想元日好好地在家里休沐着被叫回来,说哪里出了差错要重新做了!”户部今天也是空前地气氛高涨,杨盛早上一迈进户部大门的时候,就发现同僚们全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桌子上的文书全都是刷刷刷就翻阅处理完了,效率比平时正常卷的时候还要高得多。 时不时还有人叫一声,“我这好了,还缺几份文书要核实印章,前面的你们几个快一点啊,别耽误我时间了!” “快了快了别催!越催我越急啊!” 杨盛才刚坐下来,就有一个同僚抱着文书匆匆路过,路过他这桌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放到他桌上,“对了,杨修编,这是你今年的薪炭,处理完公务后你自己去领一下吧,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手,行吗?” 杨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到他有条不紊处理完公务,领了薪炭回家时,他看到他母亲正把一筐的韭黄从房间里抱出来,杨盛上去接过那匡韭黄,又把薪炭交给他母亲,“娘,我俸银也发了,明日就是元日,您看家里还有什么缺的,我等下去买回来。” 杨母锤了锤腰,笑着摇摇头,“没了没了,都齐了,今年这个年可好过了哟,我前几日在城外有家挖了阴坑的人家里买了三十斤菘菜和葵菜,晚点会送过来,这新的黄卷明天也能吃了,明儿个娘给你做顿好的!” 杨盛点点头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问,“家里银钱还够用吗?” 如果不够用,十多天的休沐时间,他速度快点也能抄两三本书出来拿去卖了。 “够了够了,还有多呢!”杨母说,“原先我也以为琼安这地方什么都贵,不过谁曾想我上月去买油的时候,这儿卖的油比临芳还要便宜呢,精盐也便宜,我腌了些咸肉,能吃很久。” 杨盛放下养着黄卷,也就是黄豆芽的筐扶着母亲走进屋里,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话,手上平稳,却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眼中漫出了些笑意。 是啊,往年的时候冬天多难过啊。 也是秋天过去临近冬天的时候,宣国的百姓,尤其是琼安这块的百姓才发现今年冬天比去年好过了许多,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也是这时候才显露出来。 比如说比往年富余的粮食,取代了贵价井盐青盐的精盐,降价些许的油,还有现在琼安城中已经很少见的毛贼,听琼安本地人说,往年接近年节的时候,也正是蟊贼最猖狂的时候,少不得得丢点布料粮食什么的。 不过最近听李笙说,衙门那边抓到的蟊贼倒是突然多了起来,听说有的人是偷不到东西,故意犯点事被抓进牢房里,就为了在牢房混个年饭,听着倒是颇有几分离奇。 作者有话说: 第074章 “还是不肯说吗?”在忙了好些日子之后, 安临才抽出空问了一声被带回来关在大牢里关了有些日子的陈逊。 “那个叫陈逊的嘴很硬,审出来的有用的东西不多。”王修文像往常一样卡着砚台里墨用完的时间进来添水研磨,一边说, “不过从云州府揪出来的几个暗桩说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还有卢兴安和他那几个‘将军’,按照他们的说法, 陈逊是今年一月时从北方来的,据说是家乡遭了灾逃难来的,那个时候北方确实有些地方遭了水灾,不过既然是别有用心之徒,那这来历大概也有问题。” “北方啊……”安临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大氅,手收进袖子里搓了搓, 又按在被烘暖的玉石上,“北方有什么姓陈的世家吗?” 王修文想了一下, 先是摇摇头, 后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迟疑地点了点头,“往上四五十年是有个的,不过应该早就没落了。” 好吧。 安临一听到北方就难免想起之前作乱过的那个清怀胡家,宣国掌控力度比较高的地方主要就是南方这块地方, 在交通以及前任老皇帝的各种作死下, 朝廷势力对北方的掌控已经变得极弱了,基本上只保持着一点表面上的礼貌。 先前那个帮着二皇子造反的胡家敢把手伸这么长, 都伸进皇宫里给她下毒了, 这边又出了个算计云州府这块地方的不知名势力——俗话说得好,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 那看不见的地方肯定已经全都是蟑螂了, 安临有理由相信小皇帝亡国的那几次世界线中, 起义啊造反啊什么的肯定就是北方开始的,说不定现在北方已经遍地都是起义兵了。 安临看着六部放长假前一股脑文书报告,看起来是好了不少,但是才过去了半年更大的改变也还没有,这个亡国之危依旧悬在头上没有消失。 安临其实都没怎么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有在他和皇后共同衣柜里的衣服被渐渐换成了冬天的厚衣服,皇宫几处黝黑的枝干上不知不觉有小小又明丽的梅花绽开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冬天到了。 要不是在她又安排了好一波任务下去,打算让各部的官员再加加班时,王修文提醒她各部该放个小长假了,她可能连新年到了都没什么感觉。 “那淮县的搜索应该也没什么收获了,是吧?”安临扫了几眼剩下的文书后,一时间也没什么看文书的兴趣,把文书摊在桌子上往后一靠,“把那个陈逊提到暗卫内牢里,先关着吧,试试策反,顺便再找几个身形和陈逊相像的人去北方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引出几个人。” “是。”王修文应下来,见安临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想了想后问,“陛下可是乏了?可要先用膳?今日膳食局准备了梅子酿肉与三色珍馐。” 安临依旧是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 官员们都放假了,她没处给手底下的官员们增加工作量后突然觉得怪无聊的,打开皇帝模拟器一看都能看到人家一家人阖家团圆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过年,连宋菱都回宋家了,老是苦大仇深着一张脸的宋大学士宋晋源坐在他家首位老脸都舒展开来,抱着几岁的孙辈逗着玩。 其他人家也是,纪家,谁谁家,就算是只剩下祖孙两人的镇国将军府,这样的节日也是祖孙两人一起过的。反正在模拟器上看过去,那小巧的片片房屋中,到处是升腾的烟火气,是万家灯火,蚂蚁大的小人聚在一起脸上漾着笑。 也就安临这个皇帝待在这么大一个皇宫里空虚寂寞地还在看着文书,室内不算冷,但是朕的心是如此地孤独寂寞冷啊! 什么叫孤家寡人啊?安临现在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了。 虽然还有个修文在。 哎。 在安临叹气叹到第三声的时候,自诩皇帝贴心人的王修文出声了,“陛下可是有什么烦恼?” 安临眨巴眨巴眼睛,“朕觉得皇宫里这年过得怪没有人气的。” 王修文一顿,思维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张了张嘴,“陛下是想后宫多点人?” ?修文你是咋想到这去的? 安临表情微妙地摇摇头。 “那开个宫宴热闹热闹,让大臣们携家眷进宫参加宴会?”王修文似乎放心了一点,继续说。 “那倒也不至于,劳民伤财。”人官员们好好地在家吃着年饭呢,就把人叫回来参加公司聚餐团建,就算安临压榨人压榨起来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但也不至于这么折腾人啊。 冤不冤呐。 “那陛下是想……?” “朕想想啊。”安临摆出沉思的态度,王修文也在忧陛下之所忧,跟她一起想,君臣二人想着想着…… “既然这样朕出宫玩吧,与民同乐,够有人气了!”安临突然左手握拳一锤右手掌心。 王修文毫不意外:果然。 是陛下会想到的主意。 “城西杏花巷明日会有年市,有放云灯,猜谜,舞狮,杂耍等,还有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王修文没有反对,反而配合地说出这一点,就像一个包容的老母亲一样,“不过年市人会很多,明日除了臣之外还可以再点几个侍卫暗卫陪同。” “不用了。”安临摆摆手,“修文你也回去好好过年吧,一年到头的你也没几天休息的时间,朕正好可以和挽霜一起去逛逛年市,挽霜现在的实力你也知道,有她在身边,没什么人能伤到朕的。” “陛下!”王修文不赞同地摇摇头,“皇后娘娘虽然不弱,但是如果遇到数十个武林高手围攻也很难顾得上陛下您啊!” 数十个武林高手围攻,应该倒也不至于? 安临还想反驳一下,但是王修文在这一点上尤为坚持,还说他唯一的徒弟也不在琼安,一个人没什么好过年的,安临最后还是妥协了,同意让王修文随行保护。 再怎么说十个武林高手也太夸张了,这得是好小好小的概率才有可能发生吧……算了。 “陛下放心,臣不会出现在您和娘娘面前的,您和娘娘就安心地游玩吧。”王修文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而第二天安临双开两个号一起出去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王修文的人影,皇帝号是一点被人暗中保护的感觉都没有,只有皇后号能大致感觉到王修文在什么方向位置暗中保护。 “走吧。”安临的表情里期待多过无奈,打扮成闻天知那样平平无奇的富家子弟后与皇后号一起出了皇宫。 相比起来倒是皇后号的打扮要更显眼一点。 今天的皇后纪挽霜穿的是一身玫红色八宝琉璃掐丝袄裙,肩上披着一件白色鹤氅,鹤氅的毛染出了渐变色,上面是纯色的白,到了末端的地方就染上了一点点的藏蓝,都是很衬肤色的颜色,头发倒是挽得比较随意,没有七绕八弯得缠来缠去编辫子,就挽了一个很灵巧的发髻,簪了一根纤细的玉簪,又点了一点明艳的唇色,将积雪似的面孔妆点提亮了。 总之就是非常漂亮,任谁也想不到她的披风下还配着短刀,腰上那个将腰勾勒得纤细的腰带里一抽就是一根连着精细铁索的勾爪。 安临看着皇后号的样子无疑是十分满意的。 好看吧?都是朕打扮的。 虽然作为一个节俭的皇帝,安临没有花钱去购置多少衣服,但是宣国经营这么多年的,内库里积攒出来的东西不少,其中不乏各种首饰和衣服,反正还能用的都是皇后的了,现在都放在寝宫里和安临的衣服放在一起。 面对皇后号这么个大美女,安临看到衣柜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衣服时,偶尔是会升起一点想给皇后号打扮打扮的想法的,有时候她晚上睡不着又不想锻炼内卷,真的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会突然兴起在衣柜里扒拉扒拉给皇后号换装,玩玩真人版的奇迹暖暖。 还别说,以前没穿越前安临试着玩换装游戏的时候一点都玩不进去,主要是没有收集衣服搞搭配的耐心,直到给皇后换装打扮的时候她才难得得体会到了一点换装游戏的快乐。 ——就是搭配起来可能不大能见人罢了,安临要是真的玩换装游戏估计就是堆数值堆稀有度的那种,搭配力高但是奇丑,不仅夏装和冬装混穿,还像圣诞树一样身上挂满饰品。 帝后模拟器 第58节 这套只不过是全挑了冬装,没有乱搞冬夏混搭,其实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主要是人好看才撑起来了。 安临——基建争霸游戏的高玩,换装游戏的菜鸡。 华灯初上,眼看着这个年市摊子从一条街摆到另一条街,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安临觉得自己四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为了避免一个号看得太入神另一个号被人群冲散分开,安临自己牵住了自己的手,用皇帝号牵着皇后号挤进人群,然后用折起来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前面一个路人的肩膀,“劳烦,可以让我过去一下吗?” 那个牵着孩子的路人听到声音一转头,就迎面对上两张各有千秋的面孔,俊美的青年似乎在用手护着身边容貌殊丽的女子,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这个路人晕乎乎地顺着对方的话让出了一点位置,就看到青年牵着女子走进人群,和一群小孩子一起兴致勃勃地看着搭了个台子路边表演的杂耍技人表演喷火。 那女子脸上映出火焰的亮色,眼瞳中映着跳跃的火光与青年男子的身影,似乎是唇角微弯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两人脸上的微笑似乎极其相似。 真是好一对璧人啊。——路人回过神之后不禁如此感叹着,他牵着的孩子啃着糖葫芦愣愣地看着那对璧人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拽了拽路人的衣摆,“爹!爹!我也要看喷火!” “行行行……” 这样的年节盛会,休沐在家的纪家大郎也难得腾了时间出来陪妻儿出来逛年市,只不过逛着逛着他逐渐沦为了拿东西的工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兴致勃勃逛街的妻儿身后。 走到某一个摊位旁边的时候,纪家大郎趁着妻儿在摊位上挑东西的时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缓了口气,目光无意间略过不远处的人群,又平静地移开目光。等到移开目光之后,他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被他忽略过去了。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湘娘,湘娘,你快看!”纪家大郎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叫了一声沉迷挑东西的妻子,“你看那边那个是三妹吗?!”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另一个我可以让我随意换装,那该是一件怎样的美事啊(棒读) 安临,自娱自乐派代表人物,经典的我寄几和寄几玩 第075章 然而当纪家大郎的媳妇在纪家大郎的呼喊下转头看过去的时候, 行走的人已经换了一茬,纪家大郎的媳妇看了几眼疑惑地说,“没看到三妹啊, 你看错了吧?”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吗?可是那就是三妹的脸啊……”纪家大郎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还想再看一眼,但是他一个错眼回头和妻子说话的功夫, 刚刚看到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只能在自己心里默默嘀咕。 ……应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虽然有些时日没见了,变化也颇大,但是他总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妹子,纪家大郎更倾向于那个人确实就是自家三妹纪挽霜。 不过这么一来纪家大郎想起自己看到三妹的时候,好像也有看到三妹身边有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 虽然被人群挡着没有看清脸,不过会陪着三妹一起出来, 还和三妹表现得如此亲密的, 想来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当今的圣上,他上朝时都没有抬头看过几次的九五之尊。 只要一想到皇上此时此刻正在和自己一样逛着这个年市,指不定走到哪儿就碰上了,纪家大郎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连难得见到妹妹的喜悦都降低了不少……不过, 还真没想到陛下竟然也会有这一面?陪着他三妹像对普通爱侣一样出来逛年市。因为在很多官员眼中,尤其是被压榨得很厉害的那些官员眼中, 那位陛下似乎是缺少一些人情味的, 他安排的任务和那些绩效考核简直就不是人做的事。 而且对于一些下朝后就与皇帝没什么交集,也没被召见过的人来说, 他们对于皇帝的影印象就只有那些处理不完的公务, 以及朝会时坐在高堂上笑眯眯的人。 纪家大郎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位陛下的人情味是在这种时候。 与此同时, 还在自己和自己一起逛着年市的安临心情倒是挺不错的,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还碰上了不少见都没见过的小吃摊子。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有两个人的好了,安临可以一个号吃不动了就换另一个号尝。 还别说,年市的小吃摊虽然没有宫里御厨发挥稳定,不过也别有一种动人的烟火气,而且正因为小吃摊摊主的发挥不稳定,有时候倒是能尝到出乎意料的味道。 “看来今晚要因为积食睡不着了。”安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肚子,兴致勃勃地看着隔岸的花火。 而在纪挽霜这个皇后号上,因为不需要借住奏折这样的载体才能看到模拟器,她一直都是开着皇后模拟器到处晃悠的,此时此刻转头看着漫天缓缓升起的明灯时,安临依稀感觉眼角的余光中有一道淡淡的影子从模拟器的面板中晃了过去,饶是以皇后号这经过专门锻炼的眼神都没能看清那个晃过去是什么东西。 安临倒是也没怎么在意,反正回去之后可以慢慢琢磨询问,所以注意力只在这上面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等到月上三更的时候,年市中热闹的人群渐渐回流,玩累了的人要回去了,也有新的逛年市的人出来,目前宵禁安临还没有完全解除,只是把宵禁时间往后拨了拨,所以只有一些重要节日的时候没有宵禁可以自由逛夜市,这个年市估计会从傍晚热闹到凌晨。 已经逛累了的安临也打算往回走了,皇后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的兔子提灯,其他那些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则是被安临在半路就交给了好好跟在后面的王修文。 回去的路上安临碰到买饼的李笙,顺手还跟李笙打了个招呼,停下来唠嗑了几句。 “闻兄,你也是出来逛年市的啊?”李笙一只手拿着饼,拿了一回儿大概是觉得烫了,两只手来回换着拿。 “这不,刚逛完呢。”安临含笑看了看李笙的装扮,“李司簿,你这是……今天大理寺还没休沐,是碰上什么案子了吗?” “我就是躲个人,今天没上值。”李笙一听,苦着脸摇摇头,没说自己在躲的是谁。 安临觉得李笙身边发生的事还挺有意思的,笑呵呵地调侃了几句‘看来李司簿躲的人很是棘手啊’,李笙依旧是唉声叹气地摇头。 等到他叹完气后,李笙才看到安临身边的皇后号,顿时咦了一声,看看安临又看看纪挽霜,“闻兄,这位是……?” 安临琢磨了一下怎么介绍纪挽霜,过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高深莫测地吐出两个字,“爱妻。” 李笙一愣,顿时露出一种看人生赢家的,羡慕又有些感叹的表情,“原来是闻兄的妻子,闻兄真是好福气啊!” 安临一点也不客气地收下李笙的羡慕。 就是修文的表情和眼神估计又要变得奇奇怪怪地了,今天安临——主要是皇后这个号都已经无数次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奇怪中带着欣慰,欣慰中带着满足的目光了,别问她是怎么捕捉到这种带着这么多情绪的眼神,这种能让人发现的暗中保护对于王修文来说可以说是职业的大失误,不过安临也懒得说了。 大概是安临不太懂老年人的心理吧。 短暂地跟李笙聊了几句后,安临继续往前走,又路过纪府。 她好歹记得皇后号是纪家的人,这大过年的安临倒是也不大想掺和到别人家年节里去,主要是纪挽霜要是出现在纪家人面前估计会迎来好一会儿的嘘寒问暖,她就没有进去纪家,只是在顺路路过的时候把今晚在年市上买的几个比较重的东西留在纪家门口,让门房回头交给纪家人就好了,不用通报纪挽霜路过。 再之后安临逛够了有些累了,主要是皇帝号走得有点累了,就直接回了皇宫。 等到回到寝宫里洗漱完毕,安临习惯性地掏出奏折打开模拟器地图,想着反正也没其他事情要做,就看会儿地图当睡前节目,看累了就睡吧。 不过正当模拟器地图展开的那一刻,安临看到地图上方站着一个明黄色的q版小人。 “君明,你怎么突然出来了?”安临有些意外,“有些时候没看到你了,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时候吗?” 没错,出现在地图上方的正是有些时候没出现过的q版小皇帝君明。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身形好像变浅变淡了许多,没有那么凝实了,一张脸依旧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今天是‘君明’登基后过的第一个年节。”q版在模拟器地图上坐下来,平静地说道。 “那倒是。”安临闻言也没有说其他的,就任由q版小皇帝在地图上坐着,她另外抽了一张纸铺开在桌子空的地方,然后用笔沾了点墨准备再纸上写东西。 “你又有什么新主意?”q版小皇帝站起来,慢慢走过来低头看她写的东西。 “关于夜市的问题。”安临边写边说,“今晚逛了年市之后我觉得得尽快把取消宵禁的政策提上日程了,琼安的治安在这段时间的治理下已经好了很多,夜间也有巡逻的人,取消宵禁开放夜市也没有太大的隐患,你知道就今晚这么一个年市能拉动多少gdp吗?对于那些小摊小贩们来说至少可以顶平时十天的销售额。” q版小皇帝:“……” “经济就是要流通起来才有价值,咱们宣国的娱乐还是太少了,总不能让人有钱了都没地方花吧,所以夜市是很有必要的,而且夜市可以反向推动摊贩们动脑筋想出新的赚钱的法子,说不定不用特意推动提点他们就能自发地折腾出烤串、铁板烧之类的小吃,毕竟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安临嘀嘀咕咕地说着,已经不是在给q版小皇帝解释了,而是自言自语。 你以为朕是出去玩的? 错,朕其实是出去做市场调研哒! q版小皇帝看着安临在纸上刷刷刷写个不停,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她把新的点子记下来,目光有些惆怅地落在某一个点上,似乎在发着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等到三更的更声敲响,安临终于写完了几张夜市规划书放下笔,准备休息的时候,她看到本来出现一会儿就会又不见的q版小皇帝依旧还在那里,还站了起来。 “怎么了?”这下安临是真的纳闷了。 “我觉得,看到这里已经够了。”q版小皇帝说,总是带着些许愁苦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现在是永辰二年的第一天,已经和我在位时截然不同,我想我也能放心地离开了。” 安临一怔。 “你一定能救下宣国,救下宣国的百姓,改变五年亡国的命运吧,我做出了那么多错误的选择,大概也只有这一个是对的。” 随着q版小皇帝的话说完,安临看到q版小皇帝身上那染着血的龙袍化为点点光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平常的衣服,那应该是他登基前还是皇子时常穿的。 书桌正对着的窗户没关紧似的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扇。 然后,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窗棱上探头出来。 ! 是纪挽霜! 不对,应该说是q版纪挽霜,那小小的人影看起来娴静又清浅,有一股与安临操作的皇后马甲截然不同的柔弱又坚韧的气质,从窗棱上走进来后牵住了q版小皇帝的手,然后抿唇对安临笑了一下。 月色与雪色下,q版小皇帝与q版小皇后就这样牵着手从书桌走窗棱上,对安临摆摆手后渐渐远去,身形淡去,安临仿佛看到了一条小路的虚影。 他俩这是去投胎了吗?虽然也不知道小皇帝遇到的那个系统是个什么原理,不过如果唯心一点确实有投胎转世的话,一起走上黄泉路的君明和纪挽霜下辈子大概还能再相遇吧。 安临心想,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淡去消失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震,对小皇帝小皇后消失的方向伸出了尔康手。 喂等等,你还没有说到底是谁亡了你的国啊!嫌疑人到底是谁啊! 不能给名字的话起码也给个方向啊,不然她岂不是要把所有有可能亡她国的嫌疑人全都打个遍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和小皇后也算是he啦 后面的故事用一句话来总结,大概就是:因为不知道到底是谁亡了我的国,我把所有有可能亡我国的人都打了个遍,一不小心就统一了世界【喂!】 概率上来说,也有可能是其他板块大陆上的人漂洋过海来亡国嘛,所以先下手为强一统世界不是很正常吗(w) 第076章 在这沉沉深夜中, 安临看着小皇帝小皇后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君明和纪挽霜这对惨兮兮的小情侣最后能一起离开是挺让人欣慰的啦,但是走之前要说是忘了说出来是谁亡了他的国,那小皇帝好歹也重生这么多次了, 应该也不至于说是真的忘了说。 那么很大的可能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说吧,这个原因八成就是小皇帝绑定的那个系统。 看了一会儿之后安临关上窗户,反正一时半会儿的睡是睡不着了, 安临索性开始列嫌疑人姓名,心里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反而颇有几分兴致勃勃。 安临表面:啊那怎么办,岂不是要全都打一遍了?哭哭 安临内心:好耶,正愁没理由搞事呢[嘴角上扬.jpg] 毕竟安临玩争霸游戏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在意谁想亡自己的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所有人都想把她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 最夸张的一次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玩家都联合起来达成共识,说什么不管怎么玩先把她排除出去再说其他的。 这跟玩狼人杀不管三七二十一, 开局所有人就因为私仇把一个无辜的平民票出去有什么区别?安临对这种破坏别人游戏体验的行为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所以她在所有人把她票出去之前隐藏身份假装成另一个玩家, 挑起了那群玩家之间的对立,让他们丧失互相之间的信任,最终成功逐一击破完成了称霸。 现在安临面对的局势严格说起来还比那时候好一点呢,至少宣国周围的国家不是那些熟悉她各种操作的玩家, 不会团结起来一门心思把她票出局, 安临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远交近攻,拉拢可以拉拢的, 分化可以分化的。 首先, 亡宣国的第一个嫌疑人无疑就是以北方世家势力为代表的一些内部谋反者,这个安临心里已经有数, 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大动作, 不过安排的哨子已经潜入进去十几个了。 他们可以派人去云州府搞事, 安临也可以派人去他们那边搞事,也算是礼尚往来。 这第二个嫌疑人呢,也没什么争议吧,安临觉得宣国隔壁的奉国嫌疑就挺大的。 奉国是一个少有处在边界交界处的国家,一面临着中原上的宣国,一面又连着草原,再往西还有跟更远的摩西国有连接的地方,摩西国替换到安临穿越来之前的世界地图的话,都已经算是国外了,西域丝绸之路还要过去一点。 所以说奉国大多是几地混血,原来应该是好几代以前宣国还不是宣国,还是别的朝代时,中原这边的贵族王室犯了什么事混不下去被流放出去,然后流放途中跑掉在现在奉国的位置上扎根,跟各族通婚,又接纳了各族跑出去的人,渐渐地就变成了一个新的国家。 帝后模拟器 第59节 安临对奉国的印象就是挺有钱的,占据了丝绸之路的那条路,宣国里面有不少稀奇的玩意儿就是奉国搞贸易从其他国家带回来的。 说实话,安临有点馋,而且也可以预见她要是想开拓对外贸易的道路的话,除了开海禁,奉国也是她一定要拿下的地方。 心里回转着这些念头,安临手指按在模拟器地图上拖动了一下,往奉国那边的方向拖过去,不过在地图移动到两国边境的时候就移不过去了。 应该说除了宣国之外的地方,在模拟器地图上都是一片白雾。 如果是在游戏里,估计就会跳出这么一个提示了——【前方地图还未开启,请下次再来探索吧。】 这个皇帝模拟器的地图,是只能看到属于自己的国土上发生的事情的,其他国家的目前就没法看了。 安临的目光停留在两国边境那座城池中零零散散的守城士兵上,手指在拂过城墙,把地图重新缩小。 至于嫌疑人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那选项就多了去了,奉国之外还有草原,如果草原部落里出了一个成吉思汗那样的草原王,吞并了奉国之后往下打过来无疑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在海外,虽然有白雾蒙着,但是根据板块位置也可以看出中原大陆大板块隔了些海的地方有个不大的岛上国家。出于一些个人情绪与恩怨,安临要是把海军练起来了,肯定第一个先把那个岛国变成附属省县再说其他的。 再然后,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传进来的玉米土豆红薯这些高产量的作物,安临也打算往另一个半球那边去看看,比起别人找到航线来到这片大陆上,安临还是更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主动出击去找到那些作物引进来。 计划做着做着,到后半夜的时候皇帝号撑不住了,安临就皇后号来继续做计划,不知不觉就通了个宵,第二天纪挽霜继续神清气爽地去练武给暗卫们安排任务了,不用早起上早朝也不用惦记着批奏折的皇帝难得睡了个懒觉,一口气睡到中午才慢悠悠起来,用午膳。 今天的午膳有一道鱼肉丸烧黄卷,还有羊肉汤,都是比较暖身子的食物,安临用完午膳之后还想再找点什么放松休闲的时间打发打发时间的,但是看来看去发现都没什么意思,最后还是……走进了书房。 没想到,居然还是批奏折比较有意思.jpg 也罢,反正过完年之后各部门也要陆陆续续回到岗位上了,先把事情给他们摆出来,等他们回到岗位上一起运作起来解决好了。 就这样,本来放个小长假很高兴,在家里也过得开开心心的各部官员们,一复工就面临了比放假前更多几倍的工作,而复工之后的第一个早朝,开会的时间也出奇地长,直接从早上六点多开到了下午三点,中间皇帝还留文武百官在宫中吃了顿午餐,下午继续上午的会,散朝之后还留了几个官员下来继续讨论。 曾送过秀女进宫参加选秀的官员们诡异地有些感动。 今天的陛下居然还包午膳,这可真是……太少见了! 祁冬寒对同僚们的感动一无所知,只觉得好兄弟这个皇帝当得真的很认真,也很像模像样。 正所谓新年新气象、新政策。 年节过去没多久,朝廷新的政策就逐步发出来了,琼安以及琼安周边的一些府州县对这新政策的体会来得尤其快,消息灵通的商人们则是对着朝廷新发布的免赋税以及赋税减半的行业研究来研究去,各地农人也被县官一个个到村子中告知新的赋税政策。 “种植药材的,免征药材税……这培育出新农作物赋税全免是个什么说法?” “还有兽医,养家禽家畜的,如果来年可以交上两头家禽家畜幼崽的,养好的家禽家畜赋税全免,两头以上的还有奖励,这是真的吗?” “造筒车和曲辕犁的木匠,卖出的每件筒车和曲辕犁都少收七成的税,太好了!我去年下半年做得最多的就是这些了!” “……” 朝廷专门传达政策的官员所到的地方,农人、商人……士农工商,他们全都在讨论着这些新的政策,有人对那些免税与税收减半的行当跃跃欲试,也有人心怀忧虑。 而在宣国的一个驿站里,一对农人打扮的老夫妻听着来往的人讨论着的事情,有些局促不安地停在自家驴车旁等待着儿子和自己一起进去,老妇人听到一些三言两语后有些疑惑地问,“这些怎么听着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难道这些地方的规矩和我们那边的是不一样吗?麟……识儿,你去琼安时也是这样吗?” 老妇人的儿子卸下驴车上的家用让驿站客栈的小二帮忙拿进去,然后扶着父母进门,“应当是新出没多久的政策,我之前也没有听说过。” 老妇人茫然地点点头。 老妇人的儿子安置好父母后点了些吃的让小二端过去,听到人们的讨论后脚步停了一下,在讨论的人不远处听了一会儿,心里大概了解一点了,才回到父母身边。 此时与父母一起出现在这个驿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不识。 他当初离开琼安回到家乡后,一些与他同县的学子早已回到家乡,有的人不知道太学广场的那场辩论,有的人知道,总归他的名声不管好的坏的都已经传回了家,传到父母耳中。 刘不识回到家时是躲着村里的人的,他远远看到父母沉默的身影,看到二老更加佝偻的背,心中刺痛,在晚上走进家门关上门后,对着二老惊讶的眼神跪下去,将自己遭受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 他说有鬼占据了他的身体,在他还没有从家里离开时就占据了,他没有办法夺回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鬼用他的身体作恶,他对不起爹娘…… 最后他的爹娘选择了相信刘不识。 在那之后刘不识就一直藏在家里,不让外人知道他回来了,看着街坊邻居对他爹娘的指责还有风言风语,刘不识下定了决心决定带爹娘去其他地方生活,去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所以在家乡过完最后一个年节后,刘不识就带爹娘启程离开了照州。 当时陛下给他推荐的新的安身之地是淮县,刘不识也确实打算把父母安置在淮县,这已经是他与爹娘启程的一个多月后了,距离淮县还有一半的路程,目前在龙井乡和沽县之间的驿站,不过就算是在这离琼安有些距离的地方,朝廷新出的政策也都已经完好地传达到这里了。 刘不识心下轻松,把听来的免税政策给爹娘掰开解释了一下,还鼓励爹娘到了淮县之后也养些家禽家畜。 刘不识正听着,突然听到旁边只坐了一个人的桌子上传了来“嗤”的一声笑,带着些不屑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啊,得存些稿子了,十几号得出个远门,加更先搁置一下,存出来的稿子比预计的多的话就随缘加更一下 第077章 刘不识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布衣的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没有任何动作,如若不是刘不识刚才清晰地听到那声嗤笑是从旁边传来的, 而他旁边只有那一桌有人,刘不识说不定都无法确认那嗤笑声是谁发出来的。 他的爹娘还丝毫没有察觉,刘不识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那个人, 在被对方察觉之前适时把目光收回来。 这个穿布衣的人,从外表上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农人,蓄着一把山羊胡,看上去年纪显老许多,衣袖和裤腿也沾着一些黄泥,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到此为止几乎是没什么破绽的, 但是当刘不识看清这个中年布衣人时,他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这人不像个农人, 倒像个文士。 不过也只是像罢了, 此时刘不识也没有以后那种小心谨慎、看到什么都要怀疑一下的习惯,所以仅仅是打量了几眼就礼貌地收回了目光,看着爹娘吃完饭后带着爹娘去驿站二楼的客房安置下来,自己下来给拉车的驴喂草料, 一边清点驴车上的家当。 因为前些年先帝征用全国马匹, 导致民间马匹数量不多,人们出行大多用的都是驴车, 比如这驿站的马厩里停的就大多是驴车, 马厩只有一匹,刘不识给自家的驴喂了草料后难免多看了那匹马一眼。 正好驿站客栈的小二出来给其他人的驴喂草料, 刘不识就顺口问了一下, “这匹马看着不错, 是谁的啊?” 小二看了刘不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刘不识体会到店小二的意思,想了想摸出几枚铜板给他,店小二这才说,“客人您对这匹马感兴趣啊?这匹马的主人是那个山羊胡的老头,客人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问这匹马的人啦,那个客人看起来有些拮据,如果真的很想要这匹马的话,去与那位客人好好商议一下,说不定能成。” 说到后面,店小二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刘不识皱了皱眉,不动声色与这个店小二拉开了一点距离,说,“多谢提醒。” 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刘不识回到了自家的客房。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人的话,在这时候有一匹马确实是有些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按照店小二说的那个人有些拮据的说法来看的话…… 刘不识摇摇头,没有再去打探其他的了。 等到第二天,修整了一晚的刘不识和刘父刘母要继续出发赶路了,因为这条官道在这驿站修建的路段只有一条路,要走一段距离才有分岔,所以今天出发的人基本都是同路。刘不识驾着车慢慢地从官道上走过,爹娘坐在板车后面时不时问一声‘识儿累不累,累了就换爹/娘来吧’,遇到上坡的时候爹娘都纷纷下来推车,平常的时候就慢悠悠地说着家常…… 这对于刘不识来说也算是十分难得的时光,除了爹娘有时候会因为农时十分担忧。 就这样走着走着,走在刘不识前面的一队五人小商队驾着的驴车,在路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突然受了惊,好几只驴拖着一大车的货物仓皇掉头往回跑。 这么一个掉头,刘不识家的驴也被惊到了,嘶鸣了一声横冲直撞起来,刘父刘母连忙跳下驴车想拉住车,刘不识也拼命抓着缰绳往后拉扯。但是即便是三个人的力气,面对发狂暴走的驴子也没那么好使。 眼看着受惊的驴就要带着车子和一家人跑进沟里了,这时他们的后方传来几声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驾着马从斜后方穿插进来,拉动缰绳挡住驴窜逃的路,那匹马则是用头顶着驴不让蹿下沟里。 紧急时刻刘不识也终于拉得驴停住了。 他狠狠地松了口气,回头想要道歉,看到的就是那个骑着马的山羊胡中年人。 “多谢义士出手相救,如若不是义士及时拦住驴车,这车恐怕就要翻了。”不管在此之前心里又多少猜测,此时此刻,刘不识都无比真诚地道了一声感谢,“刘某感激不尽!” 刘父刘母的感激则是要简单得多,没有那么多修饰的辞藻,回过神后连声说谢,还从车上掏东西想作为谢礼。 “不必了,举手之劳。”那个人冷淡地说,眼看着他就要骑马离开,刘不识连忙一拱手,“在下刘不识,不知义士如何称呼?” “是啊,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恩人呢!”刘母也说。 那人对着刘父刘母送上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皱了一下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推拒,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几个字,“鄙姓范。” “原来是范先生。” 就这样,两方互通了姓名,并且也同行了一段路程,出于感激,刘不识并没有再去探寻这位范先生的事情,只知道到了岔路之后他们就要分开,自己一家是往南边的淮县走,而这位范先生则是走上方的岔路,前往北方。 不过…… “这位范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农民啊。”分开之后刘父说。 刘母问:“你觉得那像什么?” 刘父思考了一会儿,“有点像县令的师爷?就是那种感觉……” 刘母忍不住笑起来,“你怕不是因为范先生的胡子跟咱们那县师爷的胡子一样,才觉得像师爷的吧!” 刘不识听着爹娘的话,只是笑着摇摇头,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等到了淮县之后,不论是刘不识还是他爹娘,这辈子都还是第一次来到海边的城镇,走进淮县就像是走进了一团被略带咸湿的空气包围的帐子,都觉得颇为新奇,又有些不适应,刘不识边走边看,最终选定了淮县的其中一个四通八达的渔村作为定居的地方。 淮县最近的外来人口很多,各个村子城镇也不是很排外,刘不识拿着卖掉自己家原来的房子和田地得来的钱,找到这个渔村的村长买了一个充公的房子,然后带着父母把驴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这座房子离海不近,倒是离后面一座矮矮的山比较近,据说原主的住户赚了钱去镇子上住了,所以这房子空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有些旧了,不过也都还能用,可以省一笔花费。 “这房子还挺大的,院子也比咱们家之前的大很多。”刘父刘母转了一圈,显然还不大习惯海边咸湿的空气,不过为了安刘不识的心,他们也在积极融入新的地方,看完房子说,“得搭个高点的床,床不能跟以前一样铺在地上了。” “爹,娘,放心吧,我打听好了,鱼禾村离镇上不远,明天我就去镇上找木匠打两张床。”刘不识说着顿了顿,在爹娘有些犹豫的目光中说,“这边东西卖得比照州要便宜些,尤其是鱼虾这些,明天我顺便也买些这个给您二老尝尝,补补身子。” “省着点花,咱们刚搬过来什么东西都还没置办呢!”刘母忍不住叮嘱道。 “儿子省得的。” “行了行了,识儿自己心里也有数,咱们先把房子打扫打扫,东西都搬进来吧,驴也得喂了,明个儿爹和你一起去镇上看看……对了,后面这山上咱们能种东西的吧?回头咱去垦个田种点粮食。”刘父说。 刘家三人于是都忙碌起来。 不过就在他们忙碌整理的时候,院外路过了个人,那个人往这院子里看了一眼,纳闷道,“这不是没人了吗?你们啥时候搬来的?” 刘不识扬起笑容,“大娘,我们是今天……” “哎先别说了!”那大娘没等刘不识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急匆匆地看了一眼前面又看了一眼刘家院里,“先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村长让我喊人到村口集合,你们赶快来个人过来吧,说是县官过来给我们村发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第078章 发东西? 刘不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和爹娘对视一眼后示意爹娘先忙着,他则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向大娘走过去。 大娘也没管来的人是谁,有个人跟着她走就行了, 叫上人之后就大步往前走。一路上刘不识还陆陆续续看到不少鱼禾村的村民往村口的方向走去,路上倒是有人注意到刘不识这个以前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这些人注意到了也没有在意。 他们的心神更多的都放在了‘县官发东西上’。 等到刘不识跟着这位来叫他们的大娘来到村口时, 村口那一个小石头桩子旁已经围了一大堆人,里三圈外三圈把县官围得严严实实,而刘不识之前见过的那位老村长则是拄着拐杖让人好好站着听,别挤来挤去。 “县官大人,村长,怎么突然要给我们发东西啊?”有鱼禾村的村民大胆地出声, “这发的是什么东西?” “先别急先别急,大家先听我说。”那位年轻的县官被村民簇拥着, 在初春的天气里被围出了一身汗, 擦了擦额头,“是这样的,今年/朝廷有新的政策,咱们淮县建了一个育种站, 从琼安带来了许多家禽家畜的良种, 确保每家每户都能养家禽家畜。我今天来就是看一下鱼禾村有多少人家是没有鸡鸭的,没有养的人可以领一只鸡或者鸭的幼崽, 家里有养的人也可以看看有没有想养其他的。” 这话说完, 鱼禾村的村民们都面面相觑。 “……就这样吗?”不少人大为失望,“也行吧, 白得一只鸡鸭也可以。” ——也不怪他们失望, 家禽在宣国的普及程度不低, 大部分农村家庭都有养着鸡鸭,鸡鸭幼崽的价格不算太贵,家里还过得去的人家咬咬牙都能买个几只养,猪牛羊倒是比较少的。 帝后模拟器 第60节 不过也有不少家里贫困买不起小鸡小鸭的村民眼睛一亮,巴巴地看着县官身边放着的盖着块布的大竹筐。 县官接着说,“因为家禽家畜的数量有限,所以优先家里穷困没有养的,不过这些也并不是白白给大家养的,朝廷给的每只家禽家畜身上都有标记,县衙也有登记领养人的名字住处,朝廷规定养这些家禽家畜的,如果来年可以交上两只幼崽,那么你带走的家禽家畜就完全属于你了,不管是卖肉还是卖蛋都不用交赋税,但是还没有交上幼崽你就把它们杀了吃了,那以后就不能再领朝廷给的良种了,除非是意外死掉或是病死,这种情况要隔一年才能再领,再领需要正常购买。” 县官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嘴巴都干了,下面的百姓中传来嘈杂的讨论声,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衣服上打着不少补丁的女孩渴望地看着竹筐中挤成一堆的鸡鸭,身旁的寡母拽了女孩一下,好半天才挤到内圈,呐呐地说,“那如果有多的小鸡小鸭,大人们都收吗?” “有多的可以带到育种站去,育种站会按照普遍价格收。如果培育出了长得快、长肉多的新的良种,朝廷还会有奖励。” “我要养我要养!”几个半大少年蹦跳着举起手,被家里的大人拍了一下脑袋,呵斥,“家里都养了几只鸡鸭了,哪有那么多粮食养更多的?” 那几个少年人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可是,朝廷发的不是说是良种吗?应该比我们家养的那些好吧?” “好了,安静一下,县官大人话还没有说完。”在村民们有愈吵声音愈大的趋势时,村长及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提醒。 刘不识混在鱼禾村的村民中,看到不停擦着汗的县官,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县官话里说的是家禽家畜,但是带来的鸡鸭都是属于家禽的,那么说……应该还有家畜了? 正在刘不识想到这里的时候,那位年轻县官也说了,“鸡鸭是一回事,除此之外,朝廷这一次发放到每一个府州县的还有一批猪牛羊的幼崽,不过猪牛羊幼崽比较珍贵难得,做不到每家每户都发放一只,所以是按照村来发放的,每个村子可以申请五只猪或者羊,或是两只牛的幼崽饲养,要有十人以及村长做担保,向县令申请,最后去育种站挑选。” 这些话一说完,鱼禾村的百姓们全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全都激动起来。 “什么?!” “真的可以白给我们猪牛羊吗?” “牛啊!一定得要牛!” “……” 刘不识也颇为意外,他也没想到陛下能这么大手笔,一下子居然拿出这么多猪牛羊的幼崽,光是淮县的各种村子就有五六十个,更别说还有其他府州县了,就算只是先选几个县作为试点尝试这个政策,那也不少了。 站在石头桩子上的县官还在说每个地方的育种站都有配备兽医,饲养的家禽家畜生了病可以去育种站找兽医看等等。 等到说完之后,讨论一起养猪还是牛还是羊的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去领鸡仔鸭仔的则是到县官那边登记领家禽。 刘不识站得比较远,那个带他来的大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年纪已经很大了的老人,佝偻着背大概是听不大清说话的声音,问刘不识,“年轻人,县官大人后面说的话我没听清楚,他说领猪牛羊要怎么做来着?” “是一个村子一起养的,开始还是跟鸡鸭一样,不能随意杀了吃,领几只家畜往后三年内就要往育种站交几只幼崽,交完后就能归村子了。”刘不识停下脚步,给那个老人简单复述县官说的话。 老人听完之后有些不信,“你没骗我吗?这么简单就给我们吗?” 刘不识耐心解释,“老丈,养家畜比养家禽要慎重,要是交不上幼崽,或是有人擅自把家畜弄死吃了,整个村子都有责任的。” 不过他后面解释的话那位老人已经没有在听了,老人怔怔地揪紧胸口的衣服,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真好,真好……” “大壮啊,你怎么就没赶上这时候呢?” 老人怅然叹息。 刘不识没有再说话了。 顺着人群也去领了一只鸭,看到鱼禾村村长还有几个老人在那讨论着他们村应该申请什么家畜。 大部分人都想要牛,虽然淮县是海边的城镇,这边的百姓都是捕鱼为生,种田的比内陆要少些,但是牛在所有人心中向来都是最珍贵的家畜。 不过最后在商讨之后,鱼禾村要的是五只猪仔。 前面也说了,淮县是在海边,不管是养羊还是牛,草料都不好搞,还是猪最实在。 刘不识捧着从县官那领来的、毛都还没有退去黄色的鸭崽回到家,他爹娘都十分欣喜,在院子里给鸭崽搭了个小棚,商量起去弄吃的把鸭子养起来。 鸡鸭的饲料倒是不难,鱼禾村作为渔村,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有卖不出去的小鱼小虾,放久了死了坏了还得扔了,现在能给鸡鸭吃也不错。 不过说到坏掉的鱼虾,就在家禽家畜到户政策开始在淮县落实的时候,没过几天,淮县百姓们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他们县又建起了一个新的……嗯……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什么化肥坊。 之所以用‘又’这个字,还是因为……在第一个精盐晒盐场建起来之后,淮县各地又陆陆续续建了四个晒盐场,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淮县百姓都已经习惯了朝廷时不时来搞个新东西了。而那些增加的晒盐场无疑也是给淮县带来了不少好处的,先不说在淮县可以买到比其他地方更便宜的精盐,晒盐场也给淮县的百姓提供了更多工作岗位就足以养活不少家庭。 而这个化肥坊呢,则是主要收购淮县渔民们不要的臭鱼烂虾,制造最简单的磷钾肥流向宣国各地的农田。 安临看着自己划出来的几个试验县每家每户里都养起了家禽家畜,小小的蚂蚁小人在屋子中忙碌收拾,更小的米粒大的鸡崽和鸭崽在地上蹦蹦跶跶,心里无疑是十分满意的,仿佛看到全面小康在远处向自己招手。 等到百姓们家禽家畜养起来后,家禽家畜的粪便也可以收起来制造肥料,这对于他们也可以是一份小小的收入。 ——像淮县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了很多地方,如果不是钱不够家禽家畜的幼崽数量也不够,安临其实还想再多安排几个府州县,这样等一年多后百姓们把家禽家畜的幼崽交到育种站之后,第二年就可以供给更多的地方,范围能扩大一倍多。 当然其他地方跟淮县也有所不同,毕竟因地制宜,其他地方有的养羊多,有的养猪多,而牛呢,在有了曲辕犁之后农人对牛的需求倒不是特别大了,很少有村子不选五只的猪、羊,而选择两只的牛,这个数量比例正是安临想要的比例。 还有的地方,水稻田比较多的,安临也让农署派出去的劝农官把稻田养鱼的教程给安排上了,实施种田养殖一体化。 牛羊——主要是羊都落入村庄农户之后,宣国各地原本占马场养羊的情况就可以少了,安临也琢磨起了养马的事情。 这个属于是军事硬件实力,不能不养。 朝堂上,当安临又一次露出思索的表情,让满朝文武讨论什么新政策的时候,户部官员们慌了。 户部尚书连连表示,“陛下,先这样吧,就先这样吧!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慢慢来,今年春税比去年秋税少,这么花咱们撑不住啊!” 然后声泪俱下地算了一笔账。 典牧署所有的家禽家畜幼崽加起来也供应不了那么多个府州县的幼崽,再加上还要保留一部分幼崽继续培育良种,所以这波家禽家畜幼崽有很多都是在各地收的,花的钱跟修那条水泥路都差不了多少了。 “那好吧。”安临从善如流,“那咱们接下来讨论讨论增加国库的事吧。” 比如说抄家什么的.jpg 爱卿们别慌,没钱了先扒拉扒拉看看有没有谁犯事,抄个家再说,毕竟春天是个抄家的好季节嘛。 夏秋冬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079章 群臣顿时一噎。 其他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 连眼神官司都不打了,一个个老实地像个小鹌鹑。与之相对的,是户部侍郎眼睛一亮, “陛下,臣认为抄家震慑效果十分好,不知道新的……”受害者是谁? 户部侍郎还没有说完, 站在户部侍郎前面的户部尚书轻咳了一声,户部侍郎话语一顿,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克制地说,“不过也不可操之过急 ,否则恐有□□之危, 最好是经由大理寺查办,半年一个最佳。” 安临乐了, 看了一眼户部侍郎的名字, 翁高卓,数值倒是没有特别出众的,不过在这满朝文武中,居然也有人跟她一样对抄家如此热衷的吗?凭这一点安临觉得这人在某些方面也可以算是个人才。 要知道这朝堂之上的官员, 真要查的话有一大半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的, 只不过能力还不错安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把人给办了——别的不说,哪怕是宋晋源这样贵为殿阁大学士的老臣, 安临之前也能找到宋晋源他儿子的问题, 给他安个知情不报的名头,其他人就更多了。 这也是抄家一出, 朝堂上大部分人都噤若寒蝉的原因, 他们就怕这名额落到他们身上, 殊不知在过了年之后他们还能站在朝堂上,就表示安临还打算用他们。 “那就稍后再议吧。”最终,在一片寂静之下,安临说出这句话,若无其事开启下一个话题。 当然,抄家肯定还是要抄的,要拿什么人开刀安临心里已经有数了,今年的抄家指标肯定是要达到的,她预计起码六个呢。 殿上百官顺着新的事情讨论起来,这下终于没有人念着说国库不充足了。 站在武官队列后面的祁冬寒看到这情形还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咧了一下嘴,正巧被他的一个世叔看到,那个黑脸络腮胡的武将黑着一张脸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表情。 祁冬寒在瞪视下收起笑,乖乖和其他人一样低头作沉思状。 等到下朝之后,官员们离开皇宫后松了一口气,照常在各自的部门去工作,处理公务,不过等到下值回家后,他们左思右想,心里十分不安定,最后叫来了家里的所有人,把家中的人都敲打了一通,让家人家仆行事都注意一点,不能做任何欺压百姓之事,也不能收任何别人送的礼,以免背上贪污之嫌。 “看看去年因为贪污和欺压百姓被抄家的人有多少?你们都得引以为戒知道吗?” 这也不怪文武百官们反应大,实在是……他们陛下抄家实在是颇有些玄学,而且毫无规律也没有任何前奏,有时候一些连被抄家的人本人都不知道的产业,陛下派去抄家的人却对那些私产一清二楚,上至贪官污吏,下至世家商贾,反正不管是谁,只要被抓住把柄都免不了被抄家的命运。 他们怀疑只要他们上一秒收了个礼,下一秒陛下那里就对他们是在哪儿收的礼、送礼人有谁,目击者有谁都一清二楚了。 更有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官员,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陛下成立了一个独立于三省六部以及各寺之外的独立的机构,专门用来收集情报抓贪官污吏,而那个机构的名字叫做[谛且听]。 不过因为拗口,大家在说起的时候都会省略之间的那个且,直接称那个机构和机构里的人为[谛听]。 …… 官员们不禁工作更加认真了。 而安临在回到书房开始今日份的批奏折之后,却在成堆的奏折中发现了一份奏疏。 准确地说,是浅才的奏疏。 “咦?”安临有些意外,打开那份相较于其他比较日常的奏折、措辞更加正经的奏疏,一打开就迎面看到一篇……十分精彩的文言文,水平大概是可以直接入选语文课本文言文必背篇目的那种,内容则是自请离开琼安,到照州作为地方官规整照州的田地。 他说是因为他在户部任职的这段时间,他从户部经手的各地文书中发现,宣国各地中照州的隐田情况最为严重,每年的税收看似正常,但是绝大部分的赋税都压在百姓身上,他已经对照州隐田隐户的数量有一个估计了,剩下的就是到那边看一看实际情况。 这是一篇请命的奏疏。 “去做照州的县令啊……”安临自言自语,眼中有些欣喜,又有点犹豫。 对于隐田一事,安临本来就是打算让杨盛去做的,而杨盛自入户部以来也一直在关注着隐田隐户相关的事,这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君臣心有灵犀了。 不过在中央上奏推行变法,和到地方去实打实地和地方上的世家乡绅打擂台解决隐田的事情,这两种情况又不一样。 第二点是有很大风险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意外身亡’死在世家乡绅的环伺下,死在隐田隐户的拥护者手中了,安临预想的文官名臣是在中央集权的琼安拉拢志同道合的人,压过反对者,然后成功推行变法,这种的危险性要小一点,好歹在安临眼皮子底下看着。 但是看着奏疏中平静语句下的暗涌,安临知道这个决定是浅才在深思熟虑下做出来的,也许在此之前已经殚精竭虑为解决照州的隐田隐户情况做出了很多准备。 安临思考许久,最终在这份奏疏的最后写下了一个字。 “善。” 安临决定相信一下自家的金卡爱卿,虽然爱卿武力值让人十分担忧,让安临老担心一个看不住就被人暗杀了——如果是信竹的话,安临放出去打哪儿都不带慌的——不过,谁让安临是个决心要给有能力的臣子最大发挥才能的舞台的好皇帝呢。 爱卿只管飞,其他的就交给朕吧.jpg 于是,在春分之前,杨盛被赐官照州县令,出发前往照州,安临通过模拟器地图看着小小的一行人出发,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在琼安城周围看了一圈,最后在城门附近发现一行同样刚刚出发的人马。 马车里坐着的小人头上顶着[温忆秋]三个字。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姑娘有个照州双姝的称号,是照州人,加上好像在刘广麟那事之后也没有看到温忆秋离开琼安,才突然想起来看一下,没想到真的还在啊? 而且还正好是跟浅才前后脚离开琼安,差不多是追着浅才去的。 安临瞬间就想起了宋菱说过温忆秋倾慕浅才的诗词,所做出的追求之举,包括且不限于为他创办出版社印书,难道说这次照州…… 安临突然就不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080章 这天, 身为户部十三司之一的第二司郎中的黄誉,在处理完自己手上的事务正常下值之后,正打算回家, 走到户部门口就被同僚给叫住了。 那同僚说,“哎,黄郎中你先别急着走啊!” 黄誉疑惑回头, “啊?还有什么事吗?” 帝后模拟器 第61节 同僚:“这不是蒋路刚升到二司,要请大家吃饭嘛,早上的时候说的,黄郎中你当时不是应了?” “哦哦,确实是应了,我忙昏头差点忘了!”黄誉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拍了一下脑门停住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等其他同僚下班。 终于又过了两刻钟, 他们这第二司的大半人都完成了工作, 只剩下三四个还要核实文书的人在工作,他们这些已经好了的人就在蒋路的招呼下先行一步,去了蒋路订好的酒楼。 黄誉也是到了之后才知道,蒋路订的酒楼居然是整个琼安城都有名的第一酒楼, 这个第一就是酒楼的名字。 “居然是第一楼, 请了这么多人,蒋郎中这得破费了吧?”其他同僚纷纷咋舌。 “没什么, 大家放心放开了吃。”那个被叫做蒋郎中的蒋路轻描淡写地说, 其他的同僚们感叹了一下蒋路家里有钱,也都一一落座坐下来。 蒋路订的是二楼的两张大圆桌, 这第一酒楼虽然贵, 但是贵也有贵的道理, 酒楼的掌厨据说祖父是宫中的御厨,那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因此在这不算逢年过节的日子,酒楼中也坐了不少人,有一半的桌子都有客人,不过就算这样,店小二的上菜速度也很快,点了没多久就已经上了一半菜了。 黄誉家中虽然条件还可以,算是在琼安有房的人,但是第一酒楼这样的地方除非是红白喜事的大日子,平时也很少来,菜一上来就专心地吃起来,看着那蒋路就跟穿花蝴蝶一样在座椅间移动,跟那个同僚喝一杯酒,又跟这个同僚聊会儿天,把人际交往拿捏到了极致,饭桌上的其他同僚吃人嘴短,也都客客气气地说了不少好听的话祝贺蒋路升职,还表示以后可以互相帮助,大家都是同僚别客气。 喝着喝着,蒋路带着酒杯到了黄誉跟前,笑容满面地说,“黄郎中,以后咱们就是同级了,你比我做得久一点,很多事情我不懂的,您可要多多关照啊!” 黄誉点头,“一定一定。” 然后跟蒋路喝了这杯酒。 不过哪知道蒋路喝了这杯酒之后并没有立刻到下一个同僚那去,而是仍旧站在原地,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黄郎中觉得,在下比之杨盛又如何?” 黄誉被问了个猝不及防,嘴里的菜都没咽下去,差点呛出来,而这厢蒋路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黄誉只能打着哈哈,“嗯……这个啊……” 他急忙给其他同僚打眼色想问问这该怎么回答,但是其他同僚接触到他的眼神后纷纷移开视线,要不就是左看右看看风景,要不就是低头专心品尝第一酒楼的菜。 黄誉只好琢磨着慎重地给了蒋路一个回答,因为他知道蒋路这人十分较真,要是不给他一个准话他能一直纠缠下去,“蒋郎中啊,在咱们第二司的年轻人中,你肯定是最优秀升职最快的。” 这是实话,毕竟杨盛现在已经不在第二司了,而是去当外官了。就算是杨盛以后回来了,那肯定也不会回到他们这小小的第二司,八成会往上升好几级,直接进入户部的权利核心。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刺激蒋路的。 其实在黄誉看来,现在的蒋路跟刚来第二司的蒋路相比,变化已经很大了。当时户部的几个员外郎,杨盛是科举状元进来的,而蒋路则是通过一些门路进来的,而且当时还特别嚣张,屡次对同僚出言不逊,还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那态度几乎都可以说是鼻孔看人了。 本来吧,按照陛下的裁人风格,像蒋路这种通过关系进来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被修整,或是革职收拾收拾让他回去。 但是偏偏蒋路的办事能力还挺强,还特别努力,别人加班到戌时,他能加班到亥时,别人辰时上值,他能卯时就上值。 黄誉对这人的印象就是:说最嚣张的话,加最狠的班。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这样肯干肯吃苦的人,能这么快升职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偏偏有个杨盛,给了他社会的重击。 与蒋路正相反,杨盛可以说是第二司,乃至整个户部——这还是因为黄誉对其他部了解不多——反正是加班最少的人,唯一加班多点的一段时间,还是杨盛刚当完记录陛下起居的起居郎的那段时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短暂地跟大家一起加班了一段时间,然后在那几天的锻炼下效率更高了,后来就又不用加班了……这么一说看着倒实在是太让人心里不平衡了。 但是哪怕杨盛大部分时间都是酉一刻就准点下值了,但是他经手的公务永远是完成地最好的,而且完成自己责任内的工作还不说,还能自己找一些有用的事情做,那些事情有的甚至还能惊动上峰,就黄誉所知,户部尚书和一位侍郎都对杨盛十分赞赏。 不得不说,因为有杨盛的缘故,去年的绩效头名十次有九次都是户部拿到的,而第二司也是户部十三司中绩效最高的,因此去年黄誉的薪资都多了不少,家里人也十分高兴。 只除了蒋路看杨盛十分不顺眼,尤其是去年杨盛和蒋路都被列为郎中候选人的时候。这大概就是天赋普通的人对天才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