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情关》 第1节 美人情关 作者:贵妃醉茶 第一卷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楔子 “我们没有天堂,我们都该死,我们都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若不在,我便亲手毁了这天下,拿这天下为你陪葬可好” “公主有朝一日嫁与我可好?” “我本就一无心无情之人,怎会懂爱?” 叮铃铃···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反射性的按下闹钟,接下来大脑有十分钟处于空白状态,直到空调运作声,窗外汽车马达与鸣笛声传入耳朵,我才清醒过来。又做梦了,最近越来越频繁。还是那个乱七八糟的梦,一直有人在耳边念念有词,却又听不真切。一夜没睡好,本打算赖床不起的,但良好的生活习惯还是让我在早晨7:30准时起床。 “干嘛起那么早,我还想再睡呢” “我醒不醒来起不起床,你不都一样睡吗” “话是这样说,可还是有影响的,尤其是你那可恶的闹铃声,早晚一天丢了它。” “那就等你丢了它再说吧。” 边穿衣服边说着话,如果现在有别人在场一定会以为我有精神分裂。其实最初我也怀疑过,在我工作后也去医院鉴定过,事实证明我很健康,哦,除了有点贫血,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健康宝宝。 刚才的对话全都是由我嘴里说出来的,好奇为什么吗?其实我自己更好奇,因为我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 实话说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大约在10岁才有的记忆,然后我知道了自己姓周,名叫曼余。很多人都说这是个好听的名字,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 但真正的曼余,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却呲之以鼻,因为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认为父母给孩子取的名字给予的自己的希望与祝愿,而曼余,岂不就是多余的意思?我很佩服他的思维与逻辑思考能力。这是真心话。 我们所在的孤儿园并不大,条件也不大好,我不知道是我自己不满足还是别的原因,反正看别人高高兴兴的过日子我是提不起来劲去面对我不算光明的未来,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反正总觉的这样的日子对于过去的我有些落魄,谁知道过去的我过的怎样的生活。 对于被我占据了身体的曼余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后来我成功用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她,额,确切说是因为我进入她的身体,把以前在别人眼中笨笨的她变成了万人迷,学习好,会讨好人,长的漂亮,(这个不算)。 总而言之,在痛骂了我半年后她平静的接受了和我共用身体的事实。说是共用,其实在我进入她身体之后她就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把人生一系列的问题留给了我。 不知道是我早熟还是怎么的,在我眼中一起生活的小孩子都显的很幼稚,甚至有点傻。小时候看到他们因为一根一毛钱的冰棍就乐的屁颠屁颠的,我真有点鄙视。我是真的不愿意吃的,是真曼余狠狠的教育了我之后我才勉为其难的接受的。 曼余是和自己的弟弟一起被送进孤儿院的,据她讲那年她7岁,她弟弟曼晨4岁。说实话我是真的很同情她们姐弟俩的,但回头想想我连自己是哪来的都不知道,我不是比她们更不如?想到这里我也就不觉得她们可怜了,我可怜自己还来不及呢。 不过我对曼晨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爱,但凡有好东西我都会紧着他,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他。我真是什么东西都没带来,但亲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在我眼里,他就是我弟弟,毋庸置疑。 本来以为人生也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以曼余的身份和曼晨努力的在世上好好的活着,这么一个小的要求也变成了奢望。 曼晨9岁的时候被一家养猪的人家领养了,那家人姓赵。家里养了几十头猪,也算是家大业大了,美中不足的是夫妻俩40多岁了也没个孩子。这才想到领养,选中曼晨的时候我和真曼余都很不舍得,但想到曼晨能有一个完整的家,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况且赵家条件好,对曼晨的未来还是有帮助的吧。 尽管曼晨哭的死去活来的不愿意走,可赵家来人那天我狠心把曼晨拉着我的手交到了那个看起来有点懦弱胖胖的中年女人手里。如果我知道这将是我和曼晨以及曼余噩梦的开始,我真希望老天爷剁了我那只手,那只推曼晨入火坑的手。 起初的时候赵家对曼晨和我都很好,曼晨的吃穿用度在当时的孩子中都是最好的,还允许我一个月见一次曼晨,虽然只有半个小时,我和曼晨还是会亲亲热热的相互问着彼此过的好不好,虽然我过的明显不如曼晨,可听曼晨讲养父母如何疼爱他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每个月我都会走很远的路去赵家看曼晨,真的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意志可以驱使的动像我这么懒散的人。 这样的平静终是被打破了,那天是我和曼晨见面的日子,可当我带着没舍得吃的月饼,在赵家偏房里等了两个小时后等来了曼晨的养母。那天起她不在让我见曼晨,没有任何理由。虽然我据理力争还是败给了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青白交加的脸。 后来我去曼晨读书的学校,老师也说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我抱着侥幸心理想或许只是病了,在连续三个月没见到曼晨后我开始去赵家吵闹,谁知道那个看起来懦弱可欺的女人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我敢打赌她一定没少被她男人收拾。在有了她长的比我高,力气比我大,嗓门比我亮的的认知后我灰溜溜的回去了。 赵家的做法让我很不安,真正的曼余比我更甚,估计她若能支配自己的神体早去赵家玩命去了。 又过了三个月,赵家还是一样不让我见曼晨,虽然在这期间我不曾间断去赵家附近打听,还和孤儿院的院长哭诉过这件事。 可什么叫孤儿?这就是孤儿!没人疼没人爱没人牵挂,摊上我这个姐姐还是没本事的主。实在没招了,后来我就带上一个馒头守在赵家大门口,偷偷的观察着。 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都没见到曼晨出来过。我又将根据地挪到了赵家后院的养猪场。不过地理位置不太好,能听到猪叫,闻的到猪粪臭,就是看不到猪的影子。 但这并没让我死心,我开始练习爬墙,我想只要我进去了就一定能见到曼晨的。 终于在一个太阳毒辣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的中午,我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赵家那高高的墙头。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爬墙也是一个道理,我站墙头这么往下一瞧,哎呦妈呀,那叫一个高呀,这不是骑墙难下吗?可想到曼晨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顶多也就摔一下,死不了人的。嘴里喊着一二三闭上眼跳了下去,没把握好角度脸先着了地。 顾不得一脸的灰我爬起来悄悄的往赵家前院走。两边猪圈的猪都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有点怪我打扰了它们的样子,我心里嘀咕,得亏这赵家不是养狗的,要不我趴在墙头那会就让人逮着了。 我本以为只要见到曼晨一切就都好了,可当我看到被一根铁链子拴在猪圈边的曼晨时,我觉得我自己马上就要爆炸了,恨不得把赵家夷为平地。但更让我愤怒的还在后面,看到曼晨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趴在那个还不如猪圈的窝棚里,我抬手先给了自己俩嘴巴。一步一步走到曼晨身边,我真希望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我弟弟曼晨还在学校里上课。 “姐··姐姐···” 不是梦,那虚弱的声音一直在叫着姐姐,叫着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姐姐。我慢慢跪坐在曼晨身边,将他瘦弱的小身子抱在怀里。感受到我的碰触曼晨整个身子开始发抖。 “小晨,小晨醒醒,我是姐姐,姐姐来看你了,你醒醒好不好?不要吓姐姐。姐姐错了,姐姐再也不把你给别人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听到我的声音曼晨真的睁开了眼睛,看到真的是我却哭了起来。 “姐姐,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早点带我回家” “小晨,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他们打的你,都是我不好,都怪我让你来这里,我是最坏的人了”说着抬手又给了自己两巴掌,我是真的恨自己,我比赵家夫妻俩更可恨,曼晨起码不是他们亲生的,可我和曼晨是亲姐弟,我怎么就能放心把他交给别人?我该死,我没脑子呀。 “姐姐,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小晨再也不和姐姐分开了,姐姐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好,回家,再也不分开,你等着,等姐姐给你报了仇就回家”我抓紧那条拴着曼晨的链子,紧到指甲扎破了手心。 放下曼晨,给他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我向着赵家前院的主屋走去。我不知道我此时的愤怒时因为真曼余还是因为和曼晨相处久了而生出来的感情,不管是什么,今天我都不会让伤害曼晨的人好过。 我把所有的猪都从猪圈里撵了出来,不愿动的也被我踹的跟着跑了出来。不一会赵家夫妻俩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干嘛呢你,你这个没教养的小王八蛋,你撵我家猪干嘛?你怎么进来的你?”赵家那胖女人开始一边蹦高一边指着我骂,身后跟了个个子很矮的中年男人,估计就是赵家的男主人,这是我第一次见那男人,长的很猥琐尖嘴猴腮的,还在右眼下面长了个有花生米大小的黑痦子,一说话那痦子上的毛都跟着脸一起动。 “哪来的野丫头,找死吧你呢?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谁打的我弟弟?说”我一点说闲话的心情也没有,直接切入主题。 “你就是那小王八蛋的姐姐呀?我打的她怎么了?他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高兴打就打,你管的着吗?我告诉你,我领养了他我爱怎么折腾他就怎么折腾他,他就是我们家一条狗,当初你不也巴不得我们领走他的吗?现在来充当什么号姐姐?” 他的话无疑更加激怒了我,我嗖的一下蹿了过去,不管不顾的跟那个恶心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彼时我不过也就十四岁左右,且是第一次打架。不过我好像天生就是打架的料,以为尚未成年的我揍起人来丝毫不输给那个恶心的男人。 掐抓挠咬薅,所有能用的招我都用上了。那胖女人见他男人没讨到便宜跑来助阵。来吧,什么牛~鬼~蛇神都来吧,我不怕你们。他们俩打我一个小孩子自然绰绰有余,我很快就被胖女人摁到了地上,恶心男人拿他那不知多久没洗的臭脚踢着我的后背。 难道我的小命就要这么交待在这了?不,不可以,曼晨还在等着我救他出去。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挣扎起来,胡乱的从地上摸索到了一把割草的镰刀,好,打不过你们,但你们也别想占到多大便宜。想到这里我握紧手里的镰刀向着那朝着我踹来的脚挥了过去。 “哎呦,我的脚呀,我的脚,哎呦···”那胖女人看到他男人被我砍伤了也顾不得抓我的头发了,忙扑过去抱住了他男人的脚。我这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跑来看热闹,想来我们弄出的动静并不小。 我躺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血,试着想爬起来,可刚一动就又狠狠的摔了回去。真疼啊,全身都跟散架一样的难受,赵家这对夜叉可真够狠的。 想到他们之前可能也这样打的曼晨,刚有点平息的怒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顾不得身上有多疼,我爬起来晃晃悠悠又挥着镰刀向那俩王八蛋走去。这下那两人被窝这不要命的做法吓呆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打起抖来。 害怕吧,求饶吧,那又怎样呢?我不会停下来的。 “曼余,你在干嘛?助手。”不知院长张姨打哪挤了出来一把抢走了我手里的镰刀。力气像突然被抽干了一样,我向着地上倒去,院长手疾眼快的扶住了我。 “你这是怎么了曼余?怎么这般胡闹?赵家不让你见曼晨你也不能跑这来胡闹吧,人家不让见肯定是有原因的,看弄这一身的伤。”看到院长我才好像清醒过来,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院长的衣服。 “救救我弟弟,张姨,求你了救救他吧救救他···” “别急,慢慢说,曼晨怎么了?” “在后院,被锁在后院,伤,满身的伤,救救他,救···”尽管我努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可满身是伤的我还是昏了过去。 当我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躺在医院窄小的病床上,右手上吊着点滴,动一下都困难的要命。 “你醒了?还疼吗?”会这么软言细语问我的只有我们善良的院长。 “我弟弟呢?”我唯一想知道的只有这一件事。 “孩子,告诉阿姨你会很坚强的对吗?”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手心里却全是汗。 “小晨送来医院时伤势过重,再加上他本来就有心脏病,之前见到你情绪起伏太大,没能抢救过来,昨儿夜里去了。”我不信,这不是真的,院长在逗我玩,这是假的全是假的,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时间久这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小晨走前一直叫着姐姐,你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也是最放心不下的人,好好的,别让小晨难受。”我像受了刺激一样从床上猛的坐起来,歇斯底里的大吼。 “你是骗子,曼晨好好的,昨天他还要我带他回家,他不会有事,他怎么会有事,他说再不和我分开了,我答应他了。我要去找他,放开我,放开我。”我发疯般推搡着院长拖住我的身子,我叫喊的声音引来了医生护士和一名警察,都七手八脚的把我往床上按。我不停的挣扎,就这样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终于精疲力尽了,放弃了,相信了。 “让我看看他,再让我看看他,求求你们。”我把脸低垂着不想他们看到我哭,声音闷闷的,我自己也听不出这是我的声音。 “曼余,节哀好吗?我们都很难过,但是还是要活下去呀。不要让小晨走的不安心呀。” “我没事,我也不会有事,我只是想看看他,让我看看他吧张姨,求你了,让我见见他,我求你。”我抓着院长的手苦苦哀求,我不知道现在的我除了哀求还能做什么。 “别这样孩子,张姨是怕你身体撑不住,你要实在想去,张姨背你也把你背去,别哭,别哭了。还有这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找你问点情况,问完张姨就带你去,啊!‘我转过头看向刚才帮着拉住我的警察叔叔。 “是这样,我姓李,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赵家夫妻现在已经被拘留了,叔叔找你是想问问出事当天和出事之前的事,孩子,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但我们不能让坏人更得意,来把眼泪擦擦。”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呀,我怎么能让害死曼晨的人好过呢?我怎么可以只顾自己呢? “叔叔,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这还不一定,要看情节有多重了,一般不会,但是国家一定会给你和曼晨一个公道的,相信叔叔。”我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警察叔叔,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曼晨就这么委屈的去了。 我没有要张姨背着我,自己一步一步的向着医院的停尸房走去。这条路是漫长的,我真希望永远都走不到头,那样就不会见到冰冷的曼晨。 可什么路会没有尽头呢?抬头看到三个红艳艳的大字“停尸房”。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在门外我站了很久,每次想走进去却都不由自主又停下了脚步,害怕,恐慌,我不知道当我见到曼晨冰冷的身体我会怎样。 手慢慢的抬起,一寸一寸,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张姨,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您先去病房吧。让我跟曼晨再单独待一会儿,就一会。”我转身对一直跟在我身后陪着我的院长低声说着,打断她要说出口的关心话语,我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别人的关怀,也不能有,那样曼晨太可怜。 转身自己走进了那扇多年来像噩梦般一直纠缠着我的白色木门。 房子中间放着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即使身子上面盖着白布却依然给人瘦小的感觉。 在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我抖着手揭开了那层白布,在看清确实是曼晨后顿时觉得天崩地裂了。人往往就是这样,别人怎么说都会有一丝怀疑,总是抱着一线希望,比如我。 可现实都是残酷的,在自己亲眼证实后才肯真的死心,真的绝望。曼晨的脸总是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是泪模糊了我的眼。 看不清也好,看不清就不会看到曼晨脸上的伤痕,看不清就不会看到曼晨那毫无表情的脸庞,看不清更不会看到那份属于死亡的冰冷。伸手去摸索曼晨的脸,小心翼翼,深怕碰疼了他。是的,我不承认,我不承认曼晨已经去了,他只是睡着了,他会醒来的,他会的。 “小晨,姐姐来看你了,姐姐来晚了,你生姐姐的气了吗?对不起,姐姐答应你再也不会要你一个人,再也不会要你等,以后姐姐都会陪着你,你想赶姐姐走姐姐都不会走了,所以,醒醒好吗?小晨姐姐给你道歉了,不要和姐姐开玩笑了好吗?姐姐都哭了,你最不喜欢姐姐哭的,怎么现在那么狠心呢?姐姐求求你,跟姐姐说句话吧,姐姐再不让你和别人走,不要抛下姐姐,求求你,不要那么残忍好吗?”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我扑到曼晨身上摇晃着他早已毫无体温的身体。老天爷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一定要抢走曼晨吗?他有什么错,他有什么错呀。 “姐姐,我以后一定要给你买好多号多世界上最好吃的月饼。” “姐姐,等我长大了要买大房子给姐姐住,再不用和别的姐姐挤在一起了。” “姐姐,我把你栽的花给弄死了,对不起,你不要真我的气行吗?” “姐姐,姐姐,姐姐···” 是谁说回忆是最痛苦和最甜蜜的?又是谁说回忆是逝去的人留给活着的人的最珍贵的东西?那个总是爱跟在我身后的小男孩真的离我而去了。这次是真的,永远的。 在接受曼晨已经离开我的事实后我很平静,不再哭也不再闹。我把曼晨的骨灰埋在了他最爱和我一起去的山坡上,那株最喜欢的木棉花树旁。 每年的三四月份曼晨都爱跟我来这里看那满山坡的橙色花海,每年这里都有我们的欢声笑语和我们追逐玩耍的身影。这一草一木都如同曼晨的一颦一笑,让我倍感亲切温馨。久久的跪在曼晨的坟前不愿起来,不愿离开。 “小晨,姐姐把你葬在这里你愿意吗?你是愿意的吧,以前你总是拉姐姐陪你来,你说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花,喜欢吹这里的风,说这里的风有香味,我老说你真傻风怎么会香呢。现在姐姐才知道傻的不是你,是姐姐,这里的风因为你陪在姐姐身边所以真的很香很香···” 第2节 曼晨这件案子一审后赵家夫妻不服又再上诉了,一审庭审时我没有去,怕去了会控制不了自己,还因为我早就猜到他们会上诉。 终审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曼晨走后我有很久没说话了,可那天我难得的把自己收拾的很利索,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穿上了自己衣服里最新的一套。 孤儿院的伙伴和张姨一起陪我去的法院。我清楚的记得那是1997年12月19号,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满世界除了白就是白。我在路上摔了很多跟头,奇怪的是却一点也不疼,只是好像透不过气来一样。 其实我不太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一切都那么模糊,甚至不知道法院给了什么样的判决,但我却清楚的记得赵家夫妻的脸,看到他们站在被告席上,哽在我心头的那口怨气终是开始消散了。 终审判决书我带到了曼晨坟前烧给他看了,赵家夫妻一个被判五年一个被判七年,虽然我觉得这太轻,但我没有那份精力再追究什么了,我世界的中心已经没有了。 之后的十年真曼余再没和我交流过,我不知道跟她比我是不是很坚强,但我真的挺了过来,我好好生活,努力学习,认真工作,我过着接近正常人的生活,但也只是接近。 没有亲人,我也没有朋友,我一个人用心的活着。大学毕业后我没有再回去,可能怕睹物思人,我尽量的逃避着,过着游走在边缘的日子,无法否认,我最最不能原谅的还是自己,即使在能宽容的对待赵家夫妻后依然如此。 “又在想曼晨了吗?”真曼余一句话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没,只是想到以前曼晨调皮的一些事。”我掩饰的回答,怕害的真曼余也跟着伤心。 “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放过自己吧,这不是你的错,是命。”又是那些劝慰的话,曼余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我过的很好不是吗?为什么要再说这些话呢? “不要担心,我很好,曼晨离开都15年了,我不都在好好的过日子吗?瞎担心什么呀,没事的。”继续掩饰,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曼晨的死已经是我心头的刺,看一眼都会血流不止。 “还说没事,都二十九岁了还是单身,用现在的说法就是剩女了,你真打算这样孤独终老吗?”曼余语气里不无担心。 “我有你呀,外面的世界太闹,这样过多好多静,曼余,我不想曼晨在我身边被夺走后还有人要从我的心里夺走他。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今天周末,让我静静吧。”一句话成功堵住了曼余接下来的的长篇大论。 “唉,拿你没办法,等会儿去趟博物馆吧,电视介绍说又有新出土的文物,我们去看一看,反正闲着在家也没事。”我真不明白曼余怎么会有这个爱好,可为了耳根清净只好依她了。如果我知道这次出去命运就会脱离原来的轨道的话,或许我会选择留下吧。 第一章 不知侬是画中人 这个周末的博物馆人不是一般的多,让我很好奇,平时周末来参观的人也不少,却不似今天这般。 我边往里走边凝神听着旁边人们在谈论着些什么,毕竟我不爱跟人交流就只能多听听别人在说些什么了。 “呦,这不是明老吗?您老也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上去就抓住了那位须发全白的老人的手。 “啊,是张总,你也来了,”老人也很亲热的握着那位张总的手。 “对呀,一直就等着呢,太好奇那卷《醉卧茶山图》了,听说年代很是久远,而且根据服饰可以判断画的应该是位公主,而这公主的身份就是个谜了。最最奇特的是上面题的诗,怎么看都觉得与年代不符。明老您是怎么看的?” “这不好说呀,年代那么久,而且画中人有着倾城之姿,如果历史中有这么位公主的话,史料不可能没有记载的。还是等见到画再说吧。”说完两人相携向着展厅走去。一番话并没引起我的注意,倒是曼余兴致很高,于是我也就跟过去了。 走到博物馆中最大的展厅,人更多了,我真的很想掉头就走,却还是止住了脚步,冥冥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物在牵引着我走向那幅画。 展厅正中的展台上立着有三米高的玻璃罩,围着很多人在议论纷纷的说着,表情无一不带着赞叹。待我也抬眸看向展台上的画时,只一眼,翩若惊鸿,刹那叫我再无法移开眼。 耳边似又响起了梦中男子的声音,“你我此生即便是死,那也是要葬在一起的···”这让我有微微的震惊,对那画中人也对耳边男子的话语。 画中人怎么会有我无法忽略的熟悉感,似是已别千年。画中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头挽剜心双流髻,发后垂着两根细长的辫子,一朵小金花簪将两个辫子弄在了一起,柳弯上均匀的宝石瓒,闪闪放光,白莲凤瓒戴在发上。身着一件雪白色的刻花锦袍,内穿一袭长扇抹胸风镜长裙,在腰带和玉佩的衬托下,突显出腰身的美丽,锦绣丝带垂在两腕,素华小鞋,缠着碎碎棉布。 左手轻抚鬓角靠在美人榻上,右手握着一只白玉瓷杯,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眸带着三分醉态三分朦胧还有三分邪魅,以及那一分不多不少的纯真。画中背景乃是依山畔而建的八角亭,亭外是一片梨花林,风吹梨花飘进亭子,落了一地一桌一榻。 “画中这人真可谓是倾国倾城呀,这一颦一笑都魅惑人心,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让人再也移步开视线了” “这画这幅画的人更是妙笔生花呀,把这女子刻画的栩栩如生,那醉态媚态都让人彷如置身画中,手法独特,笔触细腻,妙,真是妙呀” “这诗题的也好,你看这: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出自:神游第六卷洞天篇089回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容 )真真是应了这画中之人呀” “可这画中落款时间都不对呀,就我所知史料中并无记载玄德这位皇帝,那这画可信度就没有那么高了。依我看真假还有待斟酌。” “上书时间是玄德十七年暮春,绘于茶山烟雨庄中,与公主把酒言欢,醉于亭间。那这绘画之人其身份定不会低,不然怎么会有资格与公主在这亭内饮酒呢?而且这公主还毫无掩藏的表现出醉态呢?这并不多见。” “明老,您怎么看?” “依老夫看,这画年代绝对久远,应该不是赝品,没有记载或许是因为超出了我们所了解和知道的历史。而且这幅画出土的地方并没有茶山这座山,可这幅画却叫《醉卧茶山图》,无论时间地点还是人物偶与我们所熟知的历史无一关联,奇呀”。人群依然子议论着,却丝毫打扰不了我。 面对着画中人眼泪不受任何控制的簌簌而下,突然好想问候一句你是不是也寂寞了千年?等待了千年? “怎么了你?怎么还哭了?你不愿看我们回去就是了,都多少年没哭了,甭哭啊。”曼余以为我是因为不喜欢人群才会哭,用意念问起了我。她怎么会明白我有多么的激动,又有多么的不舍。 “快看,画中人流泪了,快看呀。” “真是奇景,怎么会呢,太不可思议了,叫我怎么相信我的眼睛呢?是不是在变魔术呀?” “明老快看怎么回事,画中人真的哭了。” 画中奇景引发了不小的骚乱,有惊慌而逃的,有呆若木鸡的,也有越发好奇想探个究竟的,总之是混乱不堪。 我就那样站在原地,再也动不得分毫。耳边仿似有人在说着该回来了,回来吧,一声声一句句蛊惑着人心。是呀,是该回去了,虽然我也不知该回哪去,可那声声呼唤却叫我不忍拒绝,好生想念。 “你要离开这里了是吗。”曼余虽然这样问着我,语气却不是在疑问,毕竟我们相处了将近二十年,彼此间早就到了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境界。 “曼余,须知这世上无不散的宴席,你我相交十余年,我性子素来好静,不喜人多,若不是我现在的你也不会是这番光景,如今我也将离去,对你对我都好。这一走此生怕是再也无法相见,你可要保重。代我去看看曼晨,这些年一直都不敢去他坟前,现在想去也晚了。” “我知道是留你不住的,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在挂念着你,我会好好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我答应你,好好的活着。” 跟曼余话别完,隔着骚乱的人群我似乎看到画中人向我伸出了手,那么近却也那么远。闭上眼感觉灵魂的出窍,此生别矣。 第二章 吾女唤倾城 再次醒来的我怎么着也没想到自己又投胎了,而且还来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年代,远远的超出我在前世所学到的历史,呃,这算不算是穿越了? 刚出生的我现在正努力的瞪着眼前这个美到惊心动魄的女子,这就是我这一世的娘了,那我爹呢? “王上,为我们的女儿取个名字吧?”说着就有把我送到了一个坚实强壮的怀里,应该就是我爹了。说实话比起我爹这张俊美硬朗的脸我更喜欢我娘那张看着就赏心悦目的脸。 “好,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一定要配得上我们的女儿才可以?就叫···”我也正紧张的握着拳头等待着我这一世会有个怎样的名字。 虽说名字这东西也就一个代号,可前世我连个代号也没有,怎么可能不期待呢。可我这名字刚要出来就被人强制打断了。 “启禀王上,丞相宁尚宣求见,说有急事禀报。”这个丞相来的可真是时候。 “宣,夫人稍等一会儿” “王上本就应以国事为重,臣妾等等便是。”我娘亲还很善解人意。 俩人说话间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好挺急,看来真是有急事。接着我就被抱着来到了外面应该是大厅的地方。 这嬷嬷手脚也够快的,短短的时间久都给我穿戴好衣服了,其实也算不上衣服,凭感觉也就是块上好的锦缎。他这是要抱我出去显摆吧? “尚宣呀,有什么事急成这样,来看看秀儿新给寡人添的小公主,寡人也有女儿了,不会再被你取笑了吧,呵呵···”果然是显摆。原来没女儿会被取笑的?难怪他那么喜欢要个女儿。他要有女儿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也不疼爱我了?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今日王上可谓是双喜临门呢。” “双喜?寡人新添一位公主是一喜,你且给寡人讲讲还有什么可称之为喜的事?” “帝都曲城已被宇文将军攻破,乾帝自刎于曲城神安门城墙,曲城现已被我军全权接管,城内军民都还算安分,只半日就一切恢复正常。想来乾帝不得民心,上至军官将士下至平民百姓都在等待王上破城的一天呢。” “好,好,哈哈哈哈····,围城三载,今日竟如此轻松即可破城,实出乎寡人之意料。对于破曲城从开始寡人就没甚把握,多次自问这么做是对事错,如今总算了却了长久压在心头的一桩大事。”说着却低下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破城就破城,看我干吗? “今日寡人得女,实是上天之恩德,吾女降生,寡人得破曲城,吾女便唤作倾城,以感她的降生为寡人带来的福运。来人,昭告天下,寡人之长女承袭父之聪颖,母之德貌,降生初始即为我大祈带来福运,救曲城万民于水火之中,特封为长乐公主。”倾城??? 天呢,人家那位宇文将军浴血奋战的给你打下了曲城,你怎么反把这功劳归到自己的女儿身上?会不会太宠我了? “另在拟诏,加封宇文烈为大司马大将军,官职连升三级,另赐良田千顷,所有参与攻城的将士官职都升一级,另赐白银百两。哈哈···寡人今日甚是开心,尚宣留下陪寡人畅饮一杯吧。哈哈···”这还差不多,人家给你打天下不能让人太寒心嘛。 可惜我现在不会说话,不然我肯定会抗议的,抱我抱的实在是不舒服,这哪是抱,简直是拎着。为了表示不舒服,我扯开大嗓门哭了起来。果然,不一会我就被抱进了内厅,回到了我娘亲的怀里。 就在我奋力的吸食着母乳时,我那爹就又进来了,他不是要去喝酒吗?怎么又回来了? “夫人,我为我们的女儿取了倾城这名字,你可喜欢?”说不喜欢是不是就能改?那快说不喜欢吧。我在一旁是干着急。 “王上,倾城这名字是很大气且好听,但会不会太张扬?我只愿她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不用荣华富贵,更不要什么功名利禄。只要能快乐一世就比什么都强。”对,我赞成,生在帝王家我就够不愿的了,名字千万别再那么引人注目。娘亲不愿意,看来有机会改呢。 “你就是这太平淡太与世无争的性子了,平日里也是如此,若不是寡人今天赏明天赐的,别人还道你是个失宠的呢?这次寡人定不依你,吾女就唤作倾城了。”怎么不改呢?娘亲哭给他看。 “王上还跟小孩子似的,臣妾依您便是。” “这才对,这才对嘛,哈哈···”真爱笑,唉,苦命的我从此便叫赫连倾城了。很多年后,起初不认同我名字的人们却纷纷赞叹起了我父亲的先见之明,因为这倾城真的很倾城。 第三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上) 我出生的这年历经243年的北朝终于覆灭了,亲手结束他悠久历史的便是我的父亲,原北朝臣国祈国祈王. 五年前我父亲因不满北朝末代皇帝乾帝的昏庸无道,遂发兵起义讨伐。一路得很多勇士追随,战事也很是顺利,但乾帝虽暴力无德,却不是一个傻子,他充分利用曲城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与我父亲祈王展开了长达三年的围城之战。这三年中,他始终没能让祈国的军队越过环绕曲城的天然屏障--云江。 据说云江以前是叫曲江的,而云江这名字是北朝始祖在建立北朝后改的。 传闻当年北朝始祖还只是个军营小将时,就在现在的云江当年的曲江江畔遇到了一位率性洒脱在江湖游历的女子。两人一见如故,无意间此女子谈起过曲江这名字不配此江,应该唤作云江才对。 理由是此江上空终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远远望去有如翻腾的云海,给人置身仙境的错觉,之后顺理成章的两人结缡,而这位女子也帮始祖打下了北朝的江山,对于北朝来讲其功劳丝毫不逊于始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女子将来定能母仪天下时,但意外的是始祖登基前一段时间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子竟投江自尽了,这不禁让世人唏嘘不已,纷纷暗自猜测却也因为始祖下了不许谈论的禁令,两百多年来却没有人敢随便谈起这人人好奇的悬案。 只是始祖为了纪念这位奇女子而在江畔建造的观云楼却成为北朝人人渴望一观的圣地。 北朝覆灭的同年十二月,也就是我出生一个月后,我的父亲祈王自立为祈帝,改国号为大祈。 也因为我父亲身份的缘故我的身份也愈发尊贵起来。而我母亲在父亲称帝后被册封为承恩皇贵妃,身份在她之上的也只有我父亲的结发妻子,我的嫡母,现已是祈帝皇后的赵惜若。 在被册封为皇后之前,我这位嫡母的身份不无尴尬,只因她是前朝乾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北朝有名的美人公主。 祈国与北朝开战后我父亲便开始对她不冷不热的,除了我母亲别人对她也是避而远之。所有人都以为我父亲称帝后即便不废了她也绝对不可能扶她坐上皇后的位置的,可事实却证明我的父亲很睿智,在册封赵惜若为皇后的当天便赢得了日月入怀的美名,使刚刚从北朝子民过度为大祈子民的百姓们愈发的接受这位新君了。 大祈太祖玄德9年,祈帝向北朝最后一个诸侯国元国发起战争。 因元国位于大祈西南部,因此此次战事便被命名为征西之战。祈帝亲封大司马大将军宇文烈为征西大元帅,率二十万大军攻打元国距离大祈最近的葛城。 此前北朝共有五个诸侯国,分别是祈国、明国、元国、袁国、苏国。因元袁同音,但地理位置不同,又被称为南元国与北袁国。 北朝乾帝初期各国就已各自为政,不再向北朝纳岁贡,大祈建国后各诸侯国也未曾递交降书。因当年在我满月宴上一句一统天下,泽被苍生,我的父皇就真的铺开了他王朝的画卷。 “爹亲,爹亲,倾城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抱抱。”是的,此时的我已经9岁了,在父亲的疼爱母亲的呵护下,我健健康康的长到了这么大。 宫中这个地方其实处处充满了危险,可我有精明的父亲,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有多少人想要置我和我娘亲于死地,于是这周围就有了铜墙铁壁般的保护。 “城儿,不可无礼,说过多少次要叫父皇。”我依然美若天仙的娘亲第无数次的教育我这个问题。 “呵呵,秀儿,朕说过,倾城叫什么我都爱听,对不对呀,小人儿精。”对我无比纵容的爹亲,哈哈哈哈。当然我毕竟在前世活了那么多年,想以一个小孩的身份讨谁的欢心那是易如反掌。 “爹亲,倾城是小人儿精,可倾城也是您的女儿,那爹亲您不就是老人儿精了?”我摇头晃脑顺着我爹亲的话茬往下接,在我看来这正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可爱,虽然我有个苍老的灵魂。 “对,对,朕是老人儿精,那看老人儿精要怎么对付小人儿精了。哈哈···”说着把我从怀里往上抛,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在我眼里爹亲就是爹亲,不是什么大祈的皇帝。 “皇上,您这样会宠坏城儿的,传到别人耳里又会有不必要的麻烦了。” 第3节 “秀儿,我宠你和城儿天下谁不知晓?还是说谁又来给你脸色看了吗?哼,这些个不安分的,难道朕宠谁还要经过她们的同意不成?真是安逸日子过的太久了,存心想找点不痛快不成?” “皇上,没有谁给臣妾脸色看,臣妾只是不想落人口实,说臣妾教导无方。按祖制城儿是不应让臣妾带在身边的,是您特许臣妾才得以时刻和城儿在一起的。臣妾是怕到时有人拿这说事,会让您为难。” “秀儿,朕不希望你和倾城要这般小心翼翼委委屈屈度日,朕说过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自会给你周全,给你依靠。朕明白你是觉得你在朝堂无任何背景,如若有把柄被**里其他妃嫔抓住,透露给朝堂上的官员,让朕为难。朕是何等福气,能得你为妻。” “皇上···”我娘亲被我爹亲一席话弄的红了脸,被我爹亲拥进了怀里。喂,起码要避开我这个小孩子吧,真是受不了。 没办法我只有不情愿的挣脱爹亲的怀抱跑出去玩了。刚跑进花园我就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熟悉的我避之不及的气息,正打算偷偷溜掉,还是没来的及,果然是他。 “妹妹,妹妹,我是你九哥哥,我闻到你的味儿了,快别躲了,出来吧,我要去找你咯。”这个粘人的橡皮糖,干嘛非得粘着我,明明我比他要小,在我面前却跟个小孩一样。 “我在这,不用找了。”不情不愿的从一株不认识的花后面慢慢的挪了出来。斜着眼瞄了一眼眼前一身翠绿衣衫越发长的像女子的九哥,长成那样我可真是不愿和他一起玩。 “嗯,妹妹,我们今天玩什么?玩过家家还是捉迷藏?要不我们还是比赛爬树吧,上次输给你九哥我心里一直就不服气。”看到了吧,我这九哥就这么点出息,想人家帝王家的男孩子有几个这么不上进的?反正我就瞧见这么一个。 “我脸上有花吗?你这么这么看我呀?”你不是脸上有花,是脸上有字,就仨字‘没出息‘。 “以后不许叫我妹妹。” “那叫什么?啊?你不会想让我叫你姐姐吧?不行的,我比你大了4岁,不可以。”九哥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就好像我有多稀罕他叫我姐姐一样。 “叫我倾城,你叫我妹妹我别扭的慌。” “啊?可我比较喜欢叫你妹妹。”很认真的对我表达他的想法。 “不许叫,不然我以后都不带你玩了,记住了吗?”我学大人的样子想拍拍他的肩,呃,够不着?他什么时候比我高那么多了?只好改拍他的手臂了。 “好吧,我不叫你妹妹,你也不要不和我玩,这样可以了吧。” 六月的太平花树枝头开满了乳白色的花朵,阵阵香气扑鼻而来。而那一身翠绿锦袍长相妖媚的男孩就在那样美丽的花下讨好的看着我,只为能和我站在一起,做我的玩伴。 而现在的我又怎知我现在最最不爱搭理的人却是多年后的我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第四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下) “好倾城,要不你就在给九哥讲讲那个还珠格格的故事吧?我这几天就一直特想知道后边又发生了什么,昨儿去请安愣是叫我母妃看出来了,询问了我好几次呢。”九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就希望用眼神感动我,能让我把后续故事的发展告诉他。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那么爱听些女孩子的故事?你都长的够娘娘腔了,再听这种故事会更娘娘腔的,说不定哪天你就真变成一小姑娘了,这样我就又多了个姐姐。等会儿,我算一下,这样的话加上妙晴,爹亲就有三个女儿了,爹亲肯定也会高兴的。”我煞有其事的伸出手指掰着算了起来,眼睛还不忘偷偷瞄一下他的表情。果不其然,他的脸一下就由粉嫩变的苍白,由从白变红,最后竟然还变绿了。 “倾城,那怎么办?我不想变成女孩子,那样哥哥们更会笑话我的,母妃也会生气的,又会说我没有什么男儿气概了,唔··唔··”说到这里竟然还小声抽泣起来了,哼,吓不死你。为了表示事情的严重性,我一边仔细端详他的脸,一边摇头晃脑唉声叹气的。看到我这个表情,我这九哥顿时由抽泣变成的大声的呜咽。这时候我表现的特有义气,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听到我的话他停止的那呜咽声,眼里因泪水的原因,愈发显得明亮了。 “真的吗?倾城你不会告诉哥哥们和我母妃吗?”看到他满眼的感激我差点脱口而出说是了,幸好及时刹住了。 “帮你保守秘密可以,只是以后什么事都要听我的,不管你情愿不情愿,所有事都要我说了算。你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把你要变成女孩的事告诉六哥和八哥,到时全宫里就都知道了。”我把双手抱在胸前,仰高了下巴,一幅唯我独尊的样子。 “可是····可是·····”他还犹豫上了,好吧,我转身就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倾城,你要去哪呀?”急急忙忙追在我后边。 “我?去找六哥和八哥玩呀,你也要去吗?”果然,听到我要去找老六跟老八,九哥噙着的泪顿时跟雨珠子似的哗啦啦往下掉。看的我是一愣一愣的。 “倾城,我知道你是要去告诉六哥和八哥,你别去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真的,我赫连真发誓,好倾城,呜哇····”说完还委屈的大哭起来。我刚要劝两句,另一个让我头疼的家伙又出现了。 “倾城,倾城,倾城···”看着离我有好几十米远正撩开橛子拼命向我跑来的小鬼,我顿时觉得自己苍老了好多。 没别人,向我跑来的就是比我小一岁的妹妹赫连妙晴,也是我们家最小的成员了。她的难缠程度丝毫不亚于我的九哥。老九爱叫我妹妹,尽管我不情愿但那是应该的,可这个该叫我姐姐的却一直直呼我的名字,这比被老九喊了妹妹还让我憋屈。 这妙晴是在我娘亲生我的第二年,皇后娘娘新给皇上添的。此前皇后一直膝下无子,谁知道了那个年龄了却是老树开花了。也许是之前有了一个我,所以我爹亲没有如当初我出生时那般的兴奋,所以也就只是取了名字为妙晴,而没有如我一般给了封号。 “咦?九哥你怎么又哭了?怎么每次你和倾城一起玩都要哭呢?”如果说九哥有些娘娘腔的话,那这小妹妹就有点像男儿般了,可我总觉的她心眼有点多,再加上是皇后的女儿,我就不怎么喜欢她了。记忆里看过地古代戏中的皇后都不是什么好人,连带的皇后的孩子也就不是好人了。(仅是个人看法) “妙晴,你不许把我哭的事告诉哥哥们,还有我母妃,不然我就不和你玩了。”你们说这赫连真是不是有点缺心眼?人家本来没想到要说的,你这不是恰好提醒人家你的弱点在哪呢吗?就妙晴那猴精猴精的样,她不说才怪。不过她也是历来会讨好人的,在这方面仅次于我,所以我就愈发的不喜欢她了。 “九哥放心,我一定不说,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吧?” “我不告诉你。”九哥斩钉截铁的拒绝。 “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又哭了这件事告诉六哥跟八哥了?”我就说了吧,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听到这,九哥可怜巴巴的转头看向我,发出那求助的信号。 “妙晴,你好奇心怎么那么重呀?九哥连我都没告诉怎么可能告诉你一个小屁孩?”接到求救信号的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倾城你也不过就比我大一岁而已,你就不是什么小屁孩吗?”还来劲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也说了,我是比你大一岁,不是小一岁,你这么直呼姐姐的名字,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想皇后娘娘可一直都是知书达理,对礼节要求都很严格的,不行的话,哪天我就去跟娘娘讨论一下妹妹的教育问题吧?”威~胁?哼哼哼,我玩威~胁时你还不知在哪个墙缝里呢。 要说这妙晴也真真的是怕她娘的,不像我,我娘亲就是说要揍我我都不带怕的,她那么怕她娘知道,反而成了我制约她的好方法。说实话,在这深宫里我还真没多怕的人,就算有,也被我哄的把我放手心里疼着呢。我就是横着走也没人能拿我怎么着。 “好姐姐,不要告诉母后了,我不问也不说就是了,反正九哥经常哭,也没什么课稀奇的了。”猴精吧?知道顺杆怕。 “那好吧,你不说我也就不说了。”我向来是宽宏大量的。 “倾城,你待我真好,等我长大我也会待你好的。”九哥眼里的泪水似乎又多了一些,丝毫不记得刚才我也是这样胁迫他听从我的指挥的。 第五章 谁家玉笛暗飞声 就在我为又一次将妙晴打败而洋洋自得时,却听到一阵悠悠扬扬的笛子的声音,虽然在现代生活多年,听到的名曲实在不少,但那可能是世上最美妙的笛音了吧。明明是大热的六月天,可这曲笛音却使人感到春风扑面而来,闭上眼似又回到暮春三月,百花齐放,蝶飞鸟鸣。像一支无形的手,瞬间抓住了人的心扉,打动了人的灵魂。奇怪,我可不记得宫里有一个如此会吹笛子的人呀。 “倾城,是谁吹的笛子?真是好听。”笛子的声音也成功的勾起了九哥的好奇心。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记得有谁能吹笛子吹的那么好。”仰高了脖子往笛音飘来的地方有凑了凑。 “哈,这你们不知道了吧?”妙晴这小丫头可算逮到发挥的机会了。 “你既然知道便说说吧,看你憋那样。”我如同法官一样给了犯人妙晴一次陈诉的机会。 “我母后说今天宁丞相的三公子来宫中了,那么好听的笛子自是他吹奏出来的。想这天下间能把笛子演奏的如此醉人也就只有玉笛公子了,舍他其谁?” 这小小年纪说出的话怎么那么像思春的大家小姐?如果没记错她才8岁吧?郁闷!想到这里我转~头仔细打量起妙晴来,咦?她不是比我还小一岁吗?怎么长的比我高?难不成这一世的我是个小矬子?不能呀,我爹亲那么高,我娘亲也不矮。不公平,我现在看妙晴更不顺眼了。 “宁府三公子?他来宫里干嘛?笛子吹的好了不起吗?”我一直对这些是不屑一顾的,尤其在看到妙晴那么夸赞这位宁三公子,我自是要表示一下鄙视的。 “不会吧,姐姐你连宁三公子都不知道?” 妙晴嘴巴大张把嗓子眼走光给我看,用来表示她有多吃惊。不过她这个表情多少叫我有点难堪,好像我有多无知一样。 “倾城,云嫔娘娘是丞相宁尚宣的妹妹,这两日云嫔娘娘身染微恙,想这宁三公子是来探望的。据说在云嫔娘娘入宫前跟宁三的感情很是深的,是云嫔娘娘一手带大的他。” 九哥适时的解了我的尴尬,不然妙晴不知还要那样看我多久。九哥我终于看到你的好了。 “那我们也去看看这宁三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吧?顺道探望下这云嫔怎样了。” “姐姐你这不难为人吗?**之中谁不知道这位云嫔娘娘有多不好相与,您有封号有品衔,地位在她之上,自是无所顾忌。我和九哥可什么都没有,可不敢跟你去。” 一口回绝,说的九哥也是面露难色。她那点心眼,不就是要我保证出事我兜着吗?我偏不上你的当,就你刚才那眼冒红心的样,不信你不想去。我狠狠的瞪了一眼九哥,提醒他不要忘记刚刚是怎么说的。九哥迫于我的淫威,不对,是神威,迫于我的神威终是点头表示一切听我吩咐。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站在我身旁的妙晴。 “妹妹莫要担心,姐姐我也没说要带你去,横竖腿长你自个儿身上,难不成我还能拿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去看,真是新鲜。” 我率先向着流云殿走去,九哥自然乖乖跟在我身后,至于妙晴,在我们都已走出几十米后,还是没忍住小跑着追来了。 远远的在流云殿的大门外就听的那笛声愈发的清晰,也愈发的醉人,看来妙晴所言不虚。约莫离大门还有十多米远,站在门边的内侍就跪下扯着奸细的嗓子通报了起来。 “长乐公主到,九皇子到,妙晴公主到。” 这一声通报也打扰了里面的吹笛人,笛声戛然而止。走进去只见远远的八角亭里坐着的几人也都正站起身来。其中一身蓝衣的云嫔在侍婢的搀扶下要出庭来,我们几人年龄都尚小,也就没顾什么虚礼抬脚向着亭子走去。 “公主今日怎么想着来流云殿了?该叫人来支应一声的,我也好做些准备。” 我虽然身份比她高,但年龄小,所以我们都是不行礼的,别扭的慌。还有就是这云嫔对我其实还是不赖的,可她这人就是太清高。 “今日才得知云嫔娘娘身体不适,没敢要娘娘再多加操劳,就擅自来了,没曾想娘娘有客,那我们这就去了。” 以退为进,就不信你不留我们,你若留了,就不能表现的太难相与,嘻嘻,好像我比妙晴还奸诈。 “公主这说的什么话,也不是什么客人,是我娘家侄子,知道我身体不适,进宫探望我来了,我这侄子与九皇子年龄相仿,正好你们也能聊到一块去。” 说着看向我身后的九哥和妙晴,两人这时候也就上前行了礼。我年龄虽小,这礼节还是懂的,走过去主动虚虚的扶着云嫔往亭子里走去。可我太矮,怎么看都是她牵着我往前走。 远远便看到一袭紫影,就那么垂首立在亭边,手里还握着刚刚吹奏的通体碧绿的笛子。六月的骄阳照了他一身,本该是炎热的季节,却让看到他的人莫名觉得凉飕飕的。好像那么热的太阳也暖不了他的心。 第六章 邂逅赏心人 入得亭中,各人坐下后,云嫔便介绍开了。 “紫岚,这位是长乐公主,这位是九皇子和妙晴公主,快些见礼。” 听到云嫔吩咐,那宁三公子抬首看了我们一眼便弓腰行起礼来。他抬头的一瞬间,我便看到了那双那仿似结着万年冰霜的琥珀色瞳孔,虽是规规矩矩的行礼,可我知道他丝毫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意思,因此除了这客套的行礼,也就没有一丁点刻意讨好的意思。 “公主,这是我哥哥宁相的嫡子,名唤紫岚,排行第三,因吹的一口好笛,曲城百姓就都称为玉笛公子了。” 尽管这云嫔平日是不怎么好说话,可谈论到自己的侄子眉间眼梢还是带着一点点自得的意思。这样看上去,比之平日她不苟言笑的模样倒多了几分妩媚。我想她平日要多笑笑的话,我爹亲或许就不会那么冷落她了,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自打我爹遇见我娘亲后,这**除了我娘亲,哪个不在受冷落? “娘娘,您这侄子还真是孝敬您呢,一听您不舒服就进宫来看您了,还给您吹笛子逗您开心,娘娘真是有福气。” 你喜欢夸他,那我再帮你夸夸,让你再开心开心,我向来懂得投其所好的。果然听到我这么说,这云嫔更是高兴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忙用丝帕遮住了半张脸。 “公主谬赞了,只因我那嫂子命苦,生下紫岚半年就殁了,那时我也尚年幼,可她走前抓着我的手再三嘱托一定要我照顾紫岚。我哥哥心疼她放不下紫岚的这份心,我也是不忍她去后闭不上眼,所以便把紫岚带在了身边,这一带就是十三年,直到我入宫才···,所以他与我自是比旁人近一些。” 一番话说的这云嫔又有些变了脸色,大概想起进宫后的诸多不顺吧。她这一变脸,我就看了看九哥和妙晴的脸,也是跟着一变。看来他们还真的是有些畏惧这个云嫔的。忙打个岔,好缓解九哥和妙晴的紧张心理。 “娘娘,我和九哥刚在花园里听到您这里传出一曲笛音,我说在宫里没听说谁能吹笛子吹那么好,正好遇到妙晴妹妹,她告诉我说正是您的侄子宁三公子。言语间不无崇拜之情,说的我这心里也是痒痒的。娘娘知道我对这些风雅的事是一窍不通,可这吹的好坏我还是能听出来的,就拉了九哥和妙晴陪我来了,不知来的是否有些冒昧呢?” 为了让她再把脸变回来,我只好说了这一大通对她应该挺受用的话,果然又如我所想,她这脸上又有了几分笑模样。 “对呀,娘娘,我和两位妹妹真真是被宁三公子的笛音所吸引,这玉笛公子的名号真是名不虚传呀!” 看吧,身为皇家子女,即使年龄再小,也是懂得几分如何与人寒暄的。比如这在我眼里很是娘娘腔的九哥。 “看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人,你们若是愿意的话,以后就叫紫岚多来宫中走动走动就是。紫岚和九皇子年龄相仿,虽说比你和妙晴大了几岁,但我想即然你们能和九皇子玩在一起,那紫岚应该也是可以的。” 这会子我算明白她今日怎么会待我们不同了。看来再孤冷清高的人在为孩子做打算时,即便她平日再如何不屑的事她也会去做,就如同今日的云嫔。虽这宁三不是他的儿子,但毕竟是她一手带大,与她自己的孩子应是没多大区别的。想到这里有点能体会可怜天下父母心是怎么样我含义的。 “只要宁家哥哥愿意和我们两个小丫头玩,我们当然愿意让宁哥哥多进宫了,多来看看娘娘您也是好的呀。” 我摆出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甜甜的说着云嫔爱听的话,估计以后我在这位有名的难缠的主面前那也是能吃的开的了。 “对呀,娘娘,妙晴早就听闻宁哥哥的名号了,只是宁哥哥极少入宫,我们也都见不着,以后若是宁哥哥常来我一定陪宁哥哥玩。” 这妙晴,真是什么事也落不下她,还偏要什么都跟我学,真是让我不爽。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的脸色一定不比云嫔的好看。 “这就好,紫岚,刚才那一曲也没吹完,现下公主和皇子既然都如此喜欢你吹的笛子,你就再吹一次吧。” 云嫔赶紧吩咐要他那侄子把曲子再吹一遍,好像怕晚了我们就反悔了一样。只是那宁三公子却没有动,紧紧的盯着她姑母云嫔娘娘,眼里好像有深深的疑惑。我再转头看向云嫔娘娘,见她拼命在给宁三使眼色,可宁三却不为所动。我好像看到那云嫔的手都紧紧握在一起了,却没对着宁三撩脸子,可真稀奇了。但宁三的不为所动毕竟使场子立马就冷了下来,顿时我们都是面面相觑,虽说是小孩子,但皇家的小孩也是要面子的。这时候我聪明的九哥又发挥了他的作用。 “娘娘,真儿虽然不是很擅长乐器,可抚琴还是能抚一曲完整的曲子的,宁公子若是不弃的话,我倒是愿意与之合奏一曲,娘娘意下如何?” 总算没刚才那么尴尬了,这时候那宁三也终于屈服于云嫔的眼神之下,应了声是。 第4节 第七章 心中有千秋(上) 等到内侍取来琴,九哥和那宁三公子爷就合奏了一曲渔舟唱晚。说实话,就九哥那琴技,也亏的那宁三吹的好,我们又都是主要想听他的笛子,不然我真差不多要上去砸了他的琴了,非一般的折磨呀。 我们三人在云嫔的热情挽留下在这流云殿里用罢午餐,又陪着云嫔聊了会儿天,宁三就要出宫回宁相府了。我是说了一番体恤云嫔身体不好的话,要代她送宁三离开,她自是巴不得呢。于是我们一行四人,是四个小孩,就这么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向着宫门方向慢慢的走去。想起这宁三不愿吹笛子与我们听,我多少有点生气,现下九哥是我的人,妙晴又有小辫子在我手里,我就想要在言语上讨讨便宜了。回身支开跟着的一大帮人,开始刁难这目中无人的宁三了。 “宁三公子,本公主想问你一个问题。”先下个套,哼。 “公主请讲。”很是礼貌的回答。 “令尊贵为我朝一品大员,百官之首,做官能做到宁相如此高的位置,相信宁相平日对己身要求定是严厉苛刻的吧?” 我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比九哥还显的要高的宁紫岚,嘴角依然挂着浅浅的笑。 “家父虽贵为丞相,但为官多年,始终是牢记为官之道以君为天,与民为善,对自己,对宁家上下,要求从来都是严格,一刻也不敢有所懈怠。” 宁三恭敬谨慎的回答着我的问题,或许因我年龄小,他丝毫都没意识到我的问题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听完他的话,我用特惊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还煞有其事的围着他转了两圈。看的他也不住打量自身到底是哪里不妥。 “不知公主在看什么?”他终于是没刚才那么镇定了,开口询问起我来。我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始为他解惑。 “宁相平日里定是十分疼爱三公子的吧?” “哦?何以见得呢?”他那双仿佛结着万年冰霜的眸子也开始显现出一丝好奇,等着我这个“小人儿”发表高论。 我笑的愈发畅快,回头看了九哥和妙晴一眼,发现他俩也正不解的看着我。双手附在身后,我重新转身看进那双冰霜的眸子里。 “刚才公子讲说宁相不只是对自身要求严厉,对家人也是。可之前在亭间公子对姑母的吩咐是置之不理,对本公主和九皇子以及妙晴公主更是无甚尊敬可言,让本公主觉得是大失颜面。虽说本公主尚还年幼,可毕竟代表了天家的脸,宁三公子这毫无忌讳的作为,恐是宁相心疼,不忍三公子苦了自己,所以这礼法上大概是疏忽了,改日我跟父皇说一下,请公子入宫来学这为臣之礼法,免得因宁相的不舍,反耽误了公子的前程。想必宁相和云嫔娘娘定是十分乐意公子进宫来的,三公子意下如何?” 说完这一大串话,我就转开脸不再看宁三的脸色,我话说一半的时候,他就明显没那么淡定了,此刻我若再看他的话,怕他真就学云嫔玩变脸了。 “姐姐,想必三公子刚才也是无意的,我们都还小,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看到我为难宁三,妙晴沉不住气了,话语间丝毫也不掩饰她对那宁三的维护,哼,小丫头,哪是8岁,分明有个18岁的心。 “妹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难道朝中比父皇大的官员就都可以不守礼法,恣意妄为了?这是哪来的道理?”我的原则,把小事无限的放大,大到你们全害怕。 “姐姐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妙晴急了,说话也就不那么中听了。我装出一幅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妙晴,看的她是冷汗直流。而旁边宁紫岚就如一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脸上满是纠结的表情。良久,我才转身不看他两人,唤了九哥要走。 “妹妹说的是呀,是我强词夺理了,我这就回关雎宫,看父皇在不在,去向他认错,就说我丢了天家的颜面。宁三公子,宫门就在前边左转,恕我和九哥不远送了,九哥,咱们也该回去了。” 我这一步还没迈出去,那边宁三公子就开口了。 “公主请留步。” “三公子还有话要说?”哼,让你清高。 “今日之事本就是在下的错,与我父亲无关,在下愚昧,冲撞了公主与皇子,在下在这里赔不是了,还望公主莫要怪罪我父亲。在为官方面我父亲向来是问心无愧的。是我没有将父亲的教诲记在心中,日后定再不会犯这种错了。” 说着双膝着地,竟是跪倒在了我面前。我但笑不语的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宁三,一时间竟不想搭理他。看我没有要让宁三起来的意思,妙晴也开始说起了好话,一改刚才那愤愤不平的嘴脸。 “姐姐,你看人家三公子都这样给你赔罪了,您就让他起来吧。啊?妙晴求你了,刚才妙晴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说错话的,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扑哧···,妹妹呀,看把你们吓的,我只是吓吓你们,你们就当真了?真是太不禁吓了,三公子快起来吧。我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这么点小事我当然不会去惊动父皇,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理会这点小事。” 我半真半假的说着不真不假的话,笑意盈盈的看着宁三和妙晴。 “呦,光顾说话了,也没看这天色。那宁三公子就快快回府吧,晚了宁相该担心了,我们就送到这里了,公子日后定要常入宫来玩呀。”这次我下了真的逐客令。 “那紫岚便告退了。”宁三弯腰一行礼便向着宫门走去,我目送着他的背影,那么寂寥,竟然有一丝丝后悔刚才对他的为难。 第八章 心中有千秋(下) 直到再看不见宁三的背影我才转身向着关雎宫的方向走去,九哥也是不声不响的跟在我身后,只有妙晴每隔一会儿就拿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我。我装作看不到,没有理会,表现的也是不冷不热的,这可就让她心底更打了鼓,终于还是开口询问了我。 “姐姐,你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是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妙晴双手抓住了我的手,脸上一副很是担忧的表情,眼神里也是一片朦胧,好像我心情不好对她有多大的伤害一样。 “妹妹这样讲,何以见得呢?” 我不答,笑语盈盈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在年龄上我们是差不多少,但在心智上,就这个年代来说,我老的可以做她奶奶了。 “平日里姐姐不似今天这么不好说话的,也没有那么爱难为人,更不曾拿身份压人,可今日姐姐把平日从不做的事都做尽了,所以妙晴想是不是妙晴惹姐姐不开心了,或者是姐姐有什么心事,不知妙晴能帮姐姐分担吗?” 像是怕我不相信她会如此关心我,此时她眼里那亮晶晶的东西似乎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妹妹真是多虑了,我刚才不也当着宁三公子的面解释清楚了吗,我只是突然玩心大起,捉弄了你们一下,妹妹不必如此在意。再者说我虽平日不爱拿身份压人,可不代表我没有这个能力,今日我也只不过是试一试自己这个身份管不管用而已,并无其他意思。” 我直视着妙晴的双眼,话说的滴水不漏,任是外人谁来也挑不出一点毛病。但该明白的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我这身份我拿不拿出来用是一回事,但是我有这身份,那就谁也不要太逾越了,逾越了该掌握的分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吗?只要姐姐没事就好,向来是妙晴太过关心姐姐了,有道是关心则乱嘛。” 妙晴不是笨人,虽然说我们年龄都小,但宫里的孩子有几个是真正的懵懂无知的呢?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后,妙晴有一丝丝尴尬,眼睛也就不再如刚才般的望着我了。 “天色也真是不早了,妹妹也该去给皇后娘娘问安了,正好这条道就直通凤鸾宫,我和九哥也要各自回去了,就不往那边去了,妹妹就帮我和九哥给皇后娘娘请个安吧。” “是呀,天色真是不早了,母后也该在等着我了。那姐姐,九哥,妙晴就先告退了。” 说完妙晴就朝着凤鸾宫走去了。我转身看向今天自见到宁三就一直话不多的九哥,果然见他也似有很多话要问我的样子。 “九哥你有问题要问我吗?那就边走边说吧。” 说罢我双手负载身后,率先慢悠悠的向着关雎宫走去,心中知道九哥一定会跟来的。果然在我走出去十多米之后听到了向我走来的脚步声。 “倾城,你今天是真的跟平日里不一样,就和···”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在顾忌什么,支支吾吾的没说出那个关键的词。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他,好一会儿我们俩谁也没说话,我就那么在前面站着,他就那么在后面静静的等着,等我回答他今日的疑惑。 “九哥是想我就和宫里那些个俗人,那些个喜欢仗势欺人的人一样吗?” 终于我先打破了这份安静,我知道平日看似毫无心机的九哥其实并不如他外表那样简单,他只是对于那些个腌臜之事不屑罢了。 听到我把他没说出来的话替他说了出来,他更沉默的一句没应。知道等不到他插话,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九哥,我知道你一直向往那种清风明月般的生活,也一直觉的我应该和你是一样的人。你是对的,你所向往的也是我所热爱的,但是九哥,不要忘了,身在这深宫之中,便是如同身在沼泽一般,做不到如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的。我们要保持自身不沾染一点世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不害人,不去做那种你看不上眼的事,可别人不会觉得你没有威胁,因为我们的存在对某些人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我转身走到九哥身边,此时的他无比的失落,低垂着头,不看我一眼,也没有和我说话。我苦笑一下,继续我未完的话题。 “倘若你只是你,我只是我,来去皆赤条条,毫无牵绊,那无论九哥你想做什么,想过怎么样的生活我都会奉陪到底的。可现在不可以,我娘亲,你娘亲,都是我们不能抛开的。我娘亲本就是个温柔的性子,素来喜与世无争,可这宫里有几个不想置我娘亲和我于死地的?现在得宠,可他年他月呢?这恩宠能一辈子吗?待到她年华老去,没有了父皇的宠爱,她会怎样?那时的她只有我,只有我你明白吗?” 说着说着我竟然无比激动,好像我娘亲真的失宠一样,我试着平复情绪等着九哥的答话,良久,他才抬头看着我,继续审问我。 “那你说的这些和今日你那样对宁三公子有什么关系?” 看到他终于愿意和我继续说下去,而不是掉头而去,我打心里感到松了口气,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你看今日云嫔待她那侄子如何?” “很是疼爱,跟平日简直不是一个人。”九哥拖着下巴向来一下回答道。 “那你明白她为什么跟平日不一样吗?”我继续发问。 “想要我们多找宁三入宫来玩,这样他也能多看见宁三。”九哥天真的回答。 “这只是其一罢了。”我看着九哥摇摇头,除了我的异样别人他是一点也不关心。 “还有其二吗?其二是什么?”来了精神的九哥,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其二就是她要借势,你也听到了,这宁三的生母去的早,云嫔照顾宁三十三年,这感情定是很深。想她平日在宫里也是清高到不愿讨好任何人,包括父皇,这进宫也就不一定是她情愿的了。以宁三生母的交待看,宁家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这不放心之下才将宁三交给年幼的云嫔抚养。现如今云嫔入宫有半年了,十三岁的宁三在宁家想必也不可能有多好的生存环境的。” “那又怎样呢?”九哥就更疑惑了。 “父皇如今只有九子两女,而且父皇出了名的疼爱我,而妙晴又是正宫皇后所出,所以只要这个宁三多进宫和我们走动,那就会给别人一种青梅竹马的错觉,不管是真是假,对那宁三就只有利没有害。想来今天在亭间云嫔一开口那宁三就明白其意了,所以他一开始才会想拒绝吹奏笛子的,可最终还是在云嫔的眼神下屈服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你有必要那么为难他吗?只怕他以后会能不进宫就不进宫了。”九哥又点替那个宁三不平。 “也就你这么想,我真巴不得他以后都不要进宫呢。你可要知道那宁相是一直对我娘亲颇有微词的,在那老头看来我娘专宠于**不是什么好事,更是三番五次对父皇进言要父皇对我娘亲冷淡一些,你就想吧,在这种情况下宁三进宫走动,他也定会要求宁三远离我和我娘亲。远离了我们,他的选择就只有妙晴了。这对我娘亲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放眼宫中,在朝中有势力的不得宠,在地位上即使是皇后,虽她身份高过我娘亲,但除了不得宠之外,她还是前朝公主,在朝中自也是跟我娘亲一样,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算起来和我娘亲算是平起平坐。可若是宁家也参与进来了的话,这对我和我娘亲就只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了。所以我今天才要故意刁难那宁三,就此绝了他这份心。” 一番话说完,我没再看九哥的脸色,我很怕在他脸上看到鄙夷的眼神。平日里我虽说百般捉弄他,但在我心里我明白,满宫中拿真心待我的也就只有我的九哥了。因此我才怕他会拿我不喜欢的眼神看我。 “我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都明白的告诉你了,我就是不能让别人欺了我年幼,欺了我娘亲的善良,你若看不上我的做法以后就不用再和我玩了,我不会怨你的。” 说罢我快步向前走去,几乎像是逃跑一般,就怕九哥说再不理会我了。就在我走到快要转弯的岔路口时,身后传来了小跑着的声音,然后九哥就跑到我身边,拉起我的右手严实实的握在他温暖的手里,无声的牵着我向关雎宫走去。我侧首看他,虽他没有说话,脸色也还不算多好看,但我就是知道他没有怪我,也不会不理我。看着他,我突然觉得其实他一点也不娘娘腔,心胸很是宽广。 “九哥,你长的真的很像小姑娘,哈哈哈·······” “··········” 第九章 恩爱两不疑 在那晚我跟九哥交待了我所作所为的原因后,第二天我们就如以前一样一起玩闹,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再提起那件事,好像压根没发生,而此后的一个多月里,宁三也真的没有再进宫。 时间推移到了炎热的七月份,往年从没有像今年这样热到人受不了的程度,天一热人也就越发的懒起来,比如现在的我就如滩烂泥,光着脚丫子赖在大厅冰凉的木地板死活不起来。春风春意嘴里说着会着凉,也不敢强拉我,就怕我发脾气。 “真是舒服呀,这才叫日子呢,来,你们也躺下试试,可凉快了。” 我招呼着春风春意,这古代人也真是的,在自个儿院里,谁也看不见还捂的那么严实。看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自己剪裁做出来的小吊带裙子,又想起来那天我刚穿上时两人震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我好心帮她俩也一人做了一件,却把俩人吓的跪地求饶,死活不穿,所以也就浪费了那么好的两件衣服。 我正打算着留给自己长大了再穿的话,是不是应该改一改,就听到内侍那尖到能扎破耳膜的声音想起了。 “皇上驾到···” 爹亲回来了?不是说宁将军做寿,爹亲要亲自去给那老头庆祝吗?怎么回来那么早? 顾不得再想那么多,我爬起来一溜烟的跑向门口,打算去迎接他。果然在大门口看到了爹亲的跟屁虫,顺喜公公。 不理会顺喜那下巴要掉下来的表情,我小跑到我爹亲跟前,抱着爹亲的腿撒娇道。 “爹亲,爹亲,倾城好想您。” 我爹亲没答话,把我像拎兔子一样拎了起来,细细的打量起我身上的衣服来。我困难的挥动着我短小的四肢,想爬到爹亲身上去。 “城儿,你这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是不是又淘气的去爬树了?还是又从假山上摔下来了?受伤没?” 问完这一通,我终于成功的爬到了爹亲的怀里了,喜滋滋的想要炫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爹亲堵的在嘴里出不来了。撅着嘴不再说话,哼,打击我我也不换那厚重的衣服。看我不回答,爹亲抱着我向着内厅走去。 “你娘亲呢?怎的没出来迎接朕呀?”哼,爹亲果然还是比较疼娘亲一点。 “娘亲去如妃娘娘那里串门去了。”我老实的答道。 “城儿怎么没陪娘亲一起去?平日可是很爱粘着你娘亲的?”这老头,本来就不喜欢我粘着娘亲,还非得说这样的假惺惺的话。 “天气这么热,城儿不爱出门。爹亲,往年这时候我们都要去雁城避暑山庄了,怎么今年都七月了,您还不说什么时候动身呢?” 这才是我最关心的事呢,这古代的夏天别提有多难熬了,没空调没风扇,连冰棍都没有,顶多有冬天存下的冰块,那也是没多大用处。所以一到夏天我就爱去雁城那里避暑,爹亲娘亲也喜欢去的,可今年整整晚了两个月了,也没说有要去的意思。 “城儿,今年大概是去不成了,过两天朕做寿,各诸侯国都将来朝贺,征西之战后元国也递来了降书,朕会很忙,所以今年没办法陪你和你娘亲去雁城了。” 爹亲脸上有一丝丝的歉意,我知道今年可能去不了避暑山庄了。有些落寞的低下头,今年岂不要热死吾乎??? 这么轻易就认输可不是我的作风,重抬起脸来,讨好的对着爹亲笑呀笑的,看到我的笑这次换我爹亲笑不出来了。 第5节 “你个小人精,笑的这么奸诈,又打什么主意呢?”知我者我爹也。 “爹亲,城儿是真的怕热,既然您今年去不了了,那就让城儿和九哥去吧,反正我们都还小,这朝里的事也不是我们小孩子能干预的,我们保证您生日的时候一定赶回来。”先商量一下下。 “不行,你和真儿都太小,就这么出去朕这么放心?你娘亲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竟然一口回绝了,哼,看我使出我的杀手锏。 手摸索着掐了自己一下,使了十成的力。这一疼眼里的泪就真的不受控制的争先恐后的往外跑了,我要挣扎着往地上去,哭的那叫一个委屈,边哭嘴里还边模糊的指控着这老头。 “呜呜,爹亲不喜欢不疼爱倾城了,倾城要和娘亲离家出走,再不回来了,娘亲,娘亲,爹亲不要我们了,我们走吧,呜哇····” 眼看着我越说越离谱,越哭声越大,我爹亲的脸色也是一变一变的。我正哭的过瘾,我娘亲就回来了,还是跑着回来的,远远的就听到我娘亲叫我的声音,真是天助本公主也。我更努力的哭了起来。 “城儿,城儿怎么了,皇上,城儿怎么在哭?” 我爹亲顶着张故意装出来和颜悦色的脸,抱着我向我娘亲走去。而我娘亲刚站定就伸手把我接到了自己怀里。 “皇上,城儿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呀?是不是又受伤了?城儿快给娘亲看看,哪伤着了?疼不疼呀?” 我是只管抱着我娘亲的脖子哭,剩下的就交给爹亲去应付吧。眼看着我娘亲也要跟着哭,我爹亲是最怕娘亲哭的了,到这里他也就只有妥协了。 “城儿想去避暑山庄,朕说忙不去了,这不就哭起来了。好了别哭了,爹亲同意你去了,带上真儿,多带些侍卫,朕再让殿前侍卫统领永夜跟着保护你们。不许惹是生非的哦!”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当时就破涕为笑,又向着爹亲怀里靠去,爹亲伸手接过了我,而我娘亲在听明白事情的经过后,有点惊诧的看着我,好像有点后悔没弄清事情的始末就跟我乱哭一通,无意间的又帮我的奸计得逞了。 “皇上,都是臣妾不好,平日里太过疼爱城儿,都把她宠坏了,皇上责罚臣妾吧。” 我娘亲声音里包含自责,听到这里我爹亲也就不管我了,把我往地上一放就去擦娘亲的泪珠了。我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知道没什么事了,欢快的跑着要把这个好消息去和九哥说去了。 第十章 今朝荣贵慰我心 虽然爹亲和娘亲都答应了我去雁城,但娘亲还是给了我很是严厉的批评,然后出行的事就在我深刻的自我反省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说实话在现代生活惯了的我一开始真是不适应这古代宫廷生活的铺张与奢华,衣食住行那叫一个讲究,如果是要我选择的话,我就会悄悄的带上九哥,再带几个得力的人保护着,就这么低调的去避暑。 可眼下我做不了这个主,所以就只能看着所有人忙活着我俩去玩的这点小事。 看着那笨重的需要八匹好马才能拉动的爹亲的玉辇,我实在是笑不出来。看那车的样好像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镶嵌到它身上似的。这要坐它的话,等到了雁城,这暑也该消完了。 可在爹亲和娘亲看来我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懂什么?所以我的话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了。 好不容易马车在娘亲不舍的泪眼中驶出了宫门口,我就说了吧,弄个百十号人一起走,得慢死了。掀开帘子一看总算看不到雄伟的北明宫了,突然就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那么的轻松。 看向在一旁兀自睡的很起劲的九哥,那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拿起春风递来的桂花糕,喝了一口春意给泡的蜂蜜茶,就这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这是前世养成的毛病,一坐车就得吃东西,还是不停的吃。 许是车行到了繁华之处,不停的听到内侍喊着要行人回避的声音。好久没看过街道样子的我自然按捺不住的,忙掀开车帘看个不停,光顾看热闹的我当然不知道,我看人家看的正高兴,人家瞧我瞧的也正起劲呢,那议论声也是不绝于耳。 “嘿,听说没,那马车里坐的什么人呢?”一位大胡子的中年人在向周围打听着。 “对呀,是不是当今圣上呀?要不这排场怎么那么大?没记错的话那车应该是皇上的玉辇吧。再者城中好几日以前就开始戒严了。”大胡子旁边一个穿着挺华贵的年轻人也问着。 “不能吧,这都几月了?就算去雁城那避暑山庄也嫌晚了呀。而且我听说过两日各诸侯国的君主都将来朝贺,皇上应该是没有时间再出游了。”一个个子矮小,像是客栈伙计的人也托着下巴加入议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年过六旬却精神抖擞的老者高傲的瞥视了众人一眼,不疾不徐的开了口。 “据老夫所知,这车中之人并非当今皇上。” 他这一开口成功的吸引了周边之人的注意力,顿时都安静下来听着老者的话。 “我们也都猜想应该不是皇上,可这毕竟是皇上的龙辇,车中人能是谁呢?”那像客栈伙计的人搭了话。 “老夫家中有一侄儿在宫中当差,也在这次出游中担当护卫,他前天回家时无意中就透露了一两句。”说到这老者颇为得意的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 “那敢问先生车中坐的是谁呢?” “对呀,先生告诉我们吧。” 卖足了关子的老者在众人恳请的语气和期待的眼神中才缓缓开口告诉众人答案。 “这车中人正是皇上的长女,长乐公主。” “啊?可是那位地位无比尊荣的长乐公主?”众人都很是惊讶,然后话题就开始围绕着这位长乐公主展开了。 “要说这位公主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呀,她的母亲就是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却是宠冠**的承恩皇贵妃呀,皇上宠这位娘娘,爱屋及乌的自然也会宠爱这位公主了。” “要单单是这些也就算了,偏这位公主一出生,这被前朝乾帝誉为固若金汤的曲城就顷刻间土崩瓦解了,嘿,要知道之前这曲城可是被宇文将军围城三载,攻城无数次的。” “对呢,所以皇上是龙心大悦,为这位公主取名为倾城。皇上得九子才得这么一位公主,刚出生就封为了长乐公主。要说这皇上的子嗣里,有封号的也就这位公主了。” 就在众人都在讨论在这位公主如何受宠之时,最旁边一直都未曾出声的书生打扮的人却微微的皱起眉来,却看那人穿着当下最为流行的宽袍广袖,一身的浅蓝更是衬托的那书生愈发文雅。终于在多次试图开口后,他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即便再身份尊贵,可她乘龙辇出行,却是不合祖制的吧?” 他一开口就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顿时鸦雀无声的全都盯着他上下打量着。终于还是那老者开了口。 “看来公子不是曲城人士吧?” “不瞒先生,在下确实不是曲城人士。”那书生拱手行了个礼,诚实的答道。 “一听你说话老夫就知道了。”老者又捋他的山羊胡子了。 “难道在下的口音与曲城区别很大吗?在下并未感觉到呀。”年轻书生显然不是很明白。 “呵呵···,其实公子的口音与我们曲城口音很是接近,只是这不单单只是听口音就能听出来的。”老者了然的笑了笑,历尽沧桑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很是犀利。 “此话怎讲呢?”书生还在追问。 “曲城乃是天子脚下,既是天子脚下那对宫中的话题自是敏感过常人。这曲城无论老少妇孺有哪个会对长乐公主乘坐龙辇一事感到稀奇的?莫说是龙辇,就连雁城的避暑山庄不也是专门为这位公主所建造?在曲城这京都之地,长乐公主不受宠了才是新鲜事呢。所以我才说公子定不是我们曲城人士。”老者难得的脸上没有得意的神情,耐心的为那书生解释着。 听完老者的解释那书生也将眼睛转向了集万千目光于一身的马车上。 第十一章 陌上花开(上) 马车在满城百姓的目送下来开了京都曲城,出来曲城已是正午时分,太阳那叫一个毒辣,连在马车里的我好像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力,更别说是外面那些侍卫和宫女们了。 一脚踹向睡的如同死猪般的九哥,他睁开眼瞄了我只一眼,就继续翻个身睡过去了。敢如此藐视本公主我?我一下从我的榻上蹦到了九哥身上,挥着我不大的拳头开始左右开弓。终于在我打到第一百下的时候,九哥睁开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好倾城,我头晕的厉害,你就饶了九哥我吧?” 头晕?我仔细的打量起九哥的脸色来,应该不会是中暑呀。回想起每次一起坐马车就会睡觉睡个不停的九哥,一个想法就冒了出来。 “九哥,你该不会是晕车吧?” “什么是晕车?”九哥一脸的懵懂。 “晕车,呃,晕车好像又叫晕动症,我也说不很清楚,你是不是有点想吐?头重脚轻的,反正就是不舒服?”经过我这一番描述,九哥的脸好像有点绿了。 “倾城,我···我···我好像想吐。”九哥就差脸上写着我想吐了,还硬挺着跟我商量。 “等着,不许在车上吐,不然我会给你好看的。” 狠狠的威胁完九哥,我撩开帘子唤来永夜,告诉他九哥不舒服,正好队伍行到了一座村庄前,在永夜的授意下马车很快就停下了,众人中除了重要的守卫也就都休息了起来。 正赶上吃午饭的时间,在征得我的同意后,一些守卫就去借了几户人家的灶台让随行的大厨去给我和九哥做饭了。 在车里待的时间也够长的了,我也就想下车到处看一下。此时别人休息,可一路都在休息的我就开始活动了。彼时正是炎炎夏日,一阵热风吹来就能看见一排排的柳枝随着风起舞,每颗柳树下都有乘凉的或宫女或侍卫。比较起眼的是一棵树下一个衣着华美的俊俏少年正在抱着树大吐特吐,这可真是扫兴。 顺着小路走不远就能看到一个小池塘,百无聊赖的我自是不愿在这里看九哥吐呀吐的,转身跟一直跟在我身边的永夜交待一声,便向着池塘走去,可谁知道永夜竟然跟别人又说了一下就跟着我走了。 斜着眼瞟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永夜,听说他才十四岁,就当上了御前侍卫统领,嗯,脸上的五官很是立体,一点柔和的线条也没有,只能说很是英俊。棱角分明的脸怎么严肃的跟四十岁似的?我不说话他不说话,怎么觉的那么尴尬呢。转身看他那紧抿着的嘴,是不能指望他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了。 “永夜将军,听说令尊是曲城有名的能工巧匠?”我微笑着看着永夜没话找话的说着。 “是的。”目不斜视的吐出两个字。 “呃····是真的呀。”这该死的木头,你就不能顺着我的话茬往下说呀,弄的我好像是在讨好你一样。 不再搭理永夜,其实是他不搭理我,我才没再去搭理他。我撩开小脚丫子向着那水塘跑去。本以为没有人在的,可却在小池塘中看到了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一个个裤腿都挽的高高,弯着腰在水中摸索着什么。回身叫永夜走的远一些,可他非要呆在能看的到我的地方,对于木头似乎是没有别的办法。 转过身来就看见那三个小男孩都在打量着我,我摆出招牌的甜笑,用着甜甜的嗓音在搭着讪, “大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呀?” 三人中间一个看着像是头儿的人麻利的爬上岸,然后就围着我打起转来。很是稚气的脸上却有超出年龄的精明。 “你是打哪儿来的呀?” “我是从曲城来的。” 我老实的回答到,还故意天真的眨眨眼睛。听到我是从曲城来的,还在水塘里的两个小孩也上岸来到我身边不住的打量这我。而不远的地方,永夜却是密切的注视着我身边的一切,就怕这几个小孩能把我怎么着似的。 “曲城就是皇上住的地方吧?” “看你穿的这么好,你家肯定很有钱。” 后来才上岸的两个小孩一听我是从曲城来的就和我攀谈了起来,只有最先上岸的那个还是在不停的打量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似的。终于在他看到永夜一身的铠甲和手里的长剑时脸上很是兴奋。手指着永夜就对着我大喊了起来。 “你认识他吗?啊?” “认识呀,怎么了?”我奇怪的看了一眼永夜,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那你让他教我练武好不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原来他也会来这一套。 “哦?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再考虑要不要他教你。”我把手背在身后,转身又瞄了永夜一眼,他竟比我的吸引力还大。 “好吧,我叫南风,他叫狗子,那是小八,我们家都是这葛庄的。”那叫南风的精明男孩自报了家门。 “看来,你爹娘还挺有文化的嘛,你们仨也就你的名字还算是文雅点。” 小孩子毕竟都还是很单纯的,尤其是农户家的孩子就更是淳朴了。听到我夸他的名字,那叫南风的小男孩对我仅有的一点提防的意思也没有了,而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傻笑起来。笑过后抬起头来很是认真的问起我来。 “我们都把名字告诉你了,那你也该告诉我们你叫什么了吧?” “我叫倾城。”我本来也没有隐瞒自己名字的意思,所以也就实话实说了。 “倾城?倾城,你长的真好看,我还没见过像你那么好看的姑娘呢?” 那南风盯着我的脸说了起来,若在现代的话,你夸一女孩长的好看,她肯定会高兴的说谢谢你的。可这是在古代呀,虽说我还小,可他这话在这个年代换成别的女孩肯定就觉得他是有意轻薄的。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永夜,看他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第十二章 陌上花开(下) 就在我想把他这句话归到童言无忌之列时,他又蹦出了一句让我差点被口水呛着的话,他的原话是: “倾城,等你长大给我做媳妇儿好不好?我一定给你盖个大大的房子让你住。” 这句话之后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永夜就已经向着这个方向走来。看他那皱的很是紧的眉就知道,他听到南风的话了。 “公主,还是到马车那边去休息吧,九皇子找不到您该急了。” 这一声公主喊的,那个狗子和小八马上就吓的变了脸色。只有南风没说话直直的看着我。哀怨的看了一眼永夜,有点气他说出我的身份。既然气就不可能乖乖的回去的,重新把永夜撵的远远的站着,我也仔细的打量起那叫南风的男孩。 第6节 一开始没发现,现在细看起来这男孩长的很是眉清目秀的,粉嫩的脸上已经可以看出那眉是如此的飞扬跋扈,薄薄的嘴唇现下正紧紧的抿着,看起来很是倔强的样子。看他不说话,我也沉默的看着他,真的很好奇他知道我的身份后会不会后悔说要我做他媳妇儿的话。 良久的沉默,我们俩就跟傻瓜一样站在大太阳底下。弄的那小八和狗子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太阳底下就有四个傻瓜,再加上永夜,呃,五个。 “你是公主,肯定看不上我的,你长大定是要给将军那样的大官做媳妇儿的。”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只是这话怎么听也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说的。看着低垂着头,那样子还挺落寞的。 “那你也去做大官做将军不就可以了?”看他那样我忍不住逗弄道。 “我爹说我不是做将军大官的料,而且就算我可以我爹也不会要我去做的。”说着他把双手交握在了一起,可以看的出很用力。 “为什么?那你娘也不要你做官吗?” 我很好奇他有一个怎样的父亲,又有怎样的家庭。可当我这句话问出去后我就知道我说错话了,因为听完这句话他抬起头来时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把我吓一跳。 “我没有娘,我从来都没见过我娘,我爹也从不提起关于我娘的事。” 可以看出现在他很是难过,一时之间我也很是手足无措。只想着怎样转移话题,眼睛一瞟就看见也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八和狗子。想来他们也很少见到他们的老大这个样子。 “啊,你们刚刚在水里干什么呢?”生硬的转移话题,希望小孩能比较好糊弄。 “我们在捞鱼呢,这小河塘里的鱼可鲜了。”小孩还真是容易应付。 “那你们捞到鱼了吗?能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你等一下。” 然后三个小孩就就跑着跳下池塘去拿用来装鱼的竹篓。突然间那跑跳的背影让我想起前世我和曼晨去河边捞鱼时的情景了,很久不曾流的泪水也不期然的夺眶而出。 有多久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哭了,有多久不敢这样去思念曼晨了?自从来到这个超出我前世所知历史的时空后,我总是表现的很是开朗,即使是我娘亲我也不曾在他面前这样脆弱过。可这一刻,我好像甩开了多年的包袱一样,终于,终于可以毫无负担的再去想念曼晨。 “倾城,你怎么哭了呀?你是不是也想你娘亲了?”这是南风。 “你是不是想吃烤鱼呀?你别哭,我们烤给你吃就是了。南风哥烤鱼最好吃了。”这是狗子。 “你要是想你娘,我把我娘借给你就是了,我娘做的面最好吃了,你不哭的话,我让我娘做给你吃。”这是小八。 小八一席话,让本来正哭的欢畅的我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哪有把娘借给人家的,你娘知道非揍你不可。”我冲着小八说道,给他弄的脸都红了。 “你只要不哭就行,我挨揍也没事。”小八红着脸挠着头,囧囧的样子。 “好了,你们不是说给我烤鱼吗?我都饿了。” 找了个离永夜不是很近却也没有离开他视线的树荫下,我和他们三个席地而坐,看着他们仨忙着杀鱼,洗鱼,生火,忙的不亦乐乎。一张张明艳的笑脸似乎融化了我心底的坚冰,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不记得了。即便是九哥,我们俩也从没像现在这样为了这么单纯的事而如此开心。皇宫果然是个会让孩子泯灭童真的地方。 咬了一口那烤的外焦里嫩的鱼,满口的鱼香。 “我烤的鱼好不好吃?”南风在一旁盯着我的脸问道,眼睛又变的亮晶晶的了。 泪眼模糊视线的原因吧,我仿佛看到曼晨的笑脸和眼前这张花猫样的笑脸重合在了一起。那时曼晨总是在鱼烤好后拿到我的面前,一定要我吃第一口,好像我吃了对他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曼晨,曼晨,想到这里我又泪如雨下了。 “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我烤的鱼不好吃?”南风急切的问道。 “是不是鱼太烫了,你等鱼凉一凉再吃。”狗子也很是关心,只有小八脸色奇怪的问我: “倾城,你是不是不爱吃鱼呀?” 看着几张如此关心我的小脸,我笑中带泪告诉他们道: “鱼,很好吃,我只是想起一个故人,他也爱烤鱼给我吃,看着我吃他烤的鱼他就会很高兴,很开心。” “那我们俩谁烤的鱼好吃?”南风更好奇的追问着我。 我吃着鱼,看着南风,就是不说话。看到我这样的表情,南风沮丧的垮下的肩膀。我三两口吃掉手中的鱼,笑嘻嘻的看着南风。 “南风,你真想让我做你媳妇儿吗?”我想确定一下到底他是不是在说这玩。 “我想,可是···”南风急切的说了两个字,又开始吱吱呜呜起来。 “其实要我做你媳妇儿不一定非要做大将军或者是大官的,只要你有能力保护我,也是可以的。”我认真的告诉南风,嫁给这样的人也不错,一生平凡,却也一生平安。说完我从腰间取下一块鲤鱼型的羊脂玉佩,又拿出随身带着的丝帕,小心的包裹起来,然后递给南风。 “这算是我给你信物,如果你长大后还是没有忘了要我做你媳妇儿,而你也有能力保护我了,就拿着这个来北明宫找我,我的封号是长乐。”我收起了笑,认真的对着南风说着。 “好,我一定好好习武,做一个像他一样能保护你的人。”南风把手一指远处的永夜。 不记得是谁说的,还是在哪看到的,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容就会过去,看看已经开始向西坠落的太阳,我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果然,永夜向着我们走了过来。 任永夜把我抱上马车,三个孩子也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眼巴巴的看着我,而小八和狗子都忍不住哭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南风,在这个还是稚儿的眼中我看到了一种坚定。 很多年后,我都还能想起那天他身后那些阡陌小路上,开满了花儿,各种各样,气息芬芳。 第十三章 抚琴之人泪满衫(上) 和南风告别后,我们也就马不停蹄的向着雁城而去,我没敢再撩开帘子,怕再度看到人离别的面孔。 九哥依然如猪般睡个不停,起初我还真是担心了一把,但随行的太医诊断过后,我就放下悬着的心了。九哥四岁习武,身体自是比一般人强了很多,这次只是纯粹的对马车的不适应,马车停后,半个时辰就会自行恢复。 我们没再如往年一样边走边玩的,今年时间确实很紧,要在九月初赶回曲城,再去掉来回将近半个月的路程,算下来今年就只能在雁城待一个月了。 到达雁城那天刚过中午,雁城大小官员早就出城十里迎接,这样原本就很浩荡的队伍就变得更加壮大了。听到前来迎接官员行礼,我站在车头说了句免礼,就继续向着雁城行去了。往年这可都是爹亲做的事,今年其实也该九哥来的,谁叫他晕车呢? 不知车又走了多久,终于听到永夜那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公主,九皇子,避暑山庄已到。” 我这还没反应过来,正睡觉的九哥却用着可以和兔子媲美的速度蹿了出去,还带起来一股微微的风。原来他都醒着呢,那我骂他的话肯定都被他听去了。 我也跟着下了车,这时一个身穿紫红色官服,身材略胖的人快步上前,在我和九哥面前跪了下去。 “下官雁城刺史孙京,参见长乐公主,九皇子。” “孙刺史免礼吧,父皇不在,我和皇妹都不是爱讲些虚礼的人。”九哥不复平日里在我面前那般,这一刻他是皇家的九皇子,不是赫连真。 “是,下官已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定下宴席,晚上为公主和九皇子洗尘,还请公主和九皇子先乘软轿入庄休息片刻,晚些下官亲自来接两位,不知公主和九皇子意下如何?”那孙京虽已起身,可仍是点头哈腰的,一看是会奉承人的主。 “洗什么尘呀,我俩都这么小,难不成要我俩去看你们喝酒寻欢呀?我父皇又没来,不用你表示什么的,做好你的官就行了。”我是打心眼里不喜欢爱拍马屁的人,对这孙京去年我就有成见,所以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只见那孙京一愣,好像在想哪里得罪过我。然后他看向一边的九哥和永夜,两人都没出声,好一会儿他才尴尬的开口道: “那想来公主和九皇子一路奔波,定是周身劳顿,请公主和九皇子先沐浴更衣,下官这就吩咐下去准备晚膳。” 看着停在一旁软轿,我却没有上去。转身一溜烟的自己跑了进去。我一跑九哥就会跟着,然后永夜也跟了过来。远远的还听到那孙刺史在说着慢点,别摔着的话,还真是马屁精。 我那么想要来雁城是有原因的。吸引我的不是这里凉爽的气候,不是这里亭台楼阁的建筑,而是我在这里养的几十头梅花鹿。 轻车熟路的左转右拐,一会儿就到了鹿苑。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隐约的传来弥漫着淡淡哀愁的琴声,鹿苑里怎么会有琴声?对着跟上来的九哥和永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带头蹑手蹑脚的进了鹿苑。 绕过假山后就看见我可爱的鹿儿们在悠闲的啃食着草,好像比去年多了好几只小小鹿。喜笑颜开的我这才注意到在鹿群中间竟然有一抹红影,仔细一看是一个女子,此刻正在抚琴。看周围鹿儿们没有丝毫防备的悠闲之态,似乎对这女子很是熟悉的样子。 悄悄的靠近,尽管脚步很轻了,可我们三人还是让鹿群受惊一般的跑开了。这时琴声也止了,那女子也转过了头来。长的还真是清纯,如水的眼眸,细长的柳眉,还有那娇艳欲滴的朱唇,无不在向人展示着二八佳人该有的动人之处。 “奴婢柳烟,不知公主和九皇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美人盈盈拜倒在地。连这说话声都是这么的柔柔弱弱,还真是惹人疼爱。 “你抬起头来,给我瞧瞧。”我摆着架子说着,其实是想再看看这美人。 她这一抬头我就忽略掉她的美貌了,刚才没看到,这会子近了才看清美人眼中全是泪水,脸颊之上也有些些泪水的痕迹。还真是让人很是心疼呢。 “刚刚是你在此处抚琴?”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哭,而是看着他手中抱着的古筝琴。 “正是奴婢。”美人又垂下臻首。 “倾城,我不是记得你吩咐过除了喂养鹿的人,其他人不许进这苑子的吗?”九哥转身看着我,眼里满是诧异。 “对呀,我也记得我是这么吩咐的,这梅花鹿是很胆小的,人多或是生人的话它们是会产生恐惧心理的。”我也看着九哥凉凉的说着。 如此一个貌美的女子出现在这皇家的避暑山庄,事情定不简单。这里自建成不过三年多,除了大选过一次宫女,并未在此安排过嫔妃秀女之类的。看她那不同于宫女的艳红色华服,如无人安排,这地方她是绝对进不来的。也因此,我没有要她起身,而是跪在原地。 “奴婢刚来不久,不知公主有此命令,因无意看到这些鹿儿,心中甚是喜爱才会来此抚琴,奴婢再不敢了,望公主恕罪。”听到我和九哥的对话,这叫柳烟的美人顿时就吓的花容失色,不断的叩首求饶。 “哦?刚来不久?那是谁带你进的山庄?这可是皇家行宫,不要告诉我说你是被选进来的宫女,你这身打扮可是像极了秀女,而据我所知,这里可并没有安排什么秀女妃嫔的。”九哥也很是有威严的对那叫柳烟的说道,有点不怒而威的气势。 第十四章 抚琴之人泪满衫(下) 九哥的威慑我看在眼里,面上虽然没什么反应,可心里我却笑翻了,平日那耍乖卖痴的样一想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那叫柳烟的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又转头看向九哥,那原本在眼圈里打转的眼泪就这么哗啦啦的流了出来。从她的啜声中不难听出她很是委屈。好一会儿,可能是哭够了,也可能是哭累了,这时才抬起那双像兔子一样的红彤彤的眼睛对着我和九哥诉说起她的委屈来。 “奴婢家里在前朝也算是门阀士族,家中曾有几位叔伯在前朝为官,当今圣上发动起义时,因家中长辈愚昧,开战后,保持了中立。皇上登基后,我爹爹继承了家主的位置,因未曾跟随皇上推翻乾帝的统治,爹爹自觉无有颜面再留在朝中,家中一干在朝为官的叔伯也就一并辞官,举家迁来这雁城,靠着家中做的生意,虽说大不如前,可也未曾没落衰败。” “那这和你到这里来有什么关系?”九哥挑挑眉毛,看了我一眼继续问道。 “俗语说的好,虎落平阳为犬欺。那孙京在前朝本是一地的里正,因此人处事颇为圆滑,奴婢的爹爹就举荐他做了县丞。那时奴婢尚年幼,可也见过他几次。奴婢举家迁来这雁城后,与这孙京就有几年不再走动了。可去年年初他来此做了雁城刺史,无意间见到了爹爹,更无意间见到了奴婢,也因此奴婢家中日子便不好过起来。今年奴婢及笄后,他就想在皇上来雁城避暑时把奴婢献给皇上。他找各种理由为难奴婢的父亲,后来就干脆把爹爹下了大狱,严刑对待。奴婢怎忍心让年近花甲的老父受那折磨,遂答应了那孙京来了这里。”说完这些她开始磕起头来,也不知她是什么个意思,是求什么。 这种事情前世在电视剧中真没少见,可真摆在我眼前时,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你先起来吧,虽然你是这么说的,可我也不能就此相信你这一面之词。那孙京毕竟是朝廷命宫,很多事还要再核实才可以定论。这样吧,你先暂时做我的随身侍女,待我回京后自会向父皇禀明一切的,倘若你家中无甚罪过,自会还你公道。”我口气淡淡的说着,似乎对这样的事没什么感触。 “你们俩给她找身宫女的衣衫换上,别再穿着那么招摇的艳红色晃来晃去的,太过惹眼不是什么好事。”我转身对最后跟来的春风春意交待着。 “还有,这鹿苑以后不许再进了,这琴也不要再弹了。随她们下去吧。”这次是对着还有些抽泣的柳烟说的。 “奴婢告退。”那柳烟又跪下磕了次头才跟在春风春意身后走了。 “倾城,这事你也要管吗?”见她三人走远,九哥转身疑惑的问着我,真奇怪,那么精明的人在我面前就成草包了。 收回投在柳烟身上的目光,回头看着九哥笑笑道:“怎么可能,这种浑水我怎么会去趟呢?” “那你干嘛给她希望?”九哥有点埋怨的说道。 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在看的他汗毛都快立起来的时候才了然的笑了笑,慢悠悠的开口:“九哥,你是不是也到了思春的年龄了?见人家那柳烟姑娘模样长的俊俏,就生了歹心吧,哈哈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浑话呢?我才多大呀,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这次九哥的脸是真的红的像猴屁股了,转身撅着嘴不再看我。 “好了,好了,开玩笑呢,九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个弱女子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了。”见九哥真的生气了,我连忙蹿到他身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九哥,我知道你疼我,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我娘亲在朝中无势力,我若是管了这事无疑是在给我和娘亲找麻烦。自古官官相护,上下互相包庇,这贪官无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朝中本就对我和我娘亲受宠爱颇多微词了,我不会的,为了我娘亲不难做我也不会的。”靠着九哥淡淡的说着这番有点冷血的话,从九哥身上传来的体温温暖着我整个人,整颗心。 “你能明白就好,天下间这种事多了去了,你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的。你就乖乖的做好你的长乐公主,受尽宠爱跟呵护,永远不要长大就好,九哥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守护你,永远这么疼爱着你。”九哥转身看着我,拿那肉呼呼的手揉着我的脸,笨笨的为我捋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九哥你前世定是个女子。” “为什么?” “这一世的你太温柔,有些像女人。” “·········” “哈哈哈哈哈·····” “倾城你腰间的那块羊脂玉佩怎么没了?” 第7节 “啊,那个呀,送人了。” “什么人?那不是父皇在你生辰是赐给你的吗?你怎么给送出去了?送给什么人了?” “当然是心上人了。” “心上人?你才多大?” “有没有心上人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不行,老实交代送谁了?” “九哥,我发现你不只温柔这点像个女人,还有一点像。” “还有哪像,我才不像女子呢。” “还有就是啰里啰嗦,你这一世真该是个女子的。” “······” “哈哈哈哈·····” 我和九哥一路笑着闹着,呃,大多都是我在笑,然后九哥就牵着我的手,带着向着鹿苑外走去,而身后跟着同样没什么表情的永夜。 要适应这个时代,就要适应这个世道,我不会把在前世生活中的众生平等说带来这里给自己找麻烦,我不会,我怎会? 第十五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上) 柳烟的事其实我是没什么打算的,把她带到身边也只是不想她再和那孙京有什么联系,我太了解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了,她表面表现的再不愿意屈从,可一旦这奢靡的生活将她腐蚀了,到时不需别人再逼迫,她也会自己去争取的。**之中多少人是她这个年纪入宫,不出三年,什么勾心斗角的也就都无师自通了。 所以交待春风和春意带她回来后,我也没再把她往心上放,毕竟我来这是度假是玩的,哪能因她就泡汤了呢? 在歇息了一夜,并且美美的泡了个澡之后,一路乘车的疲惫就烟消云散了,结下来就是要好好玩了。 第二天我和九哥都起了个大早,换好我自己设计的骑马装,和九哥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雁城避暑山庄坐落在一个很大的湖上面,背山而建的地势,使山庄看起来不仅雄伟,风景更是秀丽。在湖上又分布着一些很小很小的岛屿,而这些岛屿之间全都修筑了回廊,岛屿上也都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各不相同。比之我在前世去过的颐和园和承德的避暑山庄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我知道我随口的一句话就要耗费如此大的财力物力,那我说什么也不会对着爹亲说想要个避暑的地方了。 也难怪朝堂之上不少人都对我和我娘亲不满,大祈的老百姓暗地里也早就该把我骂个无数遍了。 山庄后面是很大的一片树林和草场,本就有着不少野生的动物,后来我又让下面人放养了不少,就为着能来这里学人家狩猎。 以前见人家打猎差不多都在秋天,在清代称之为木兰秋闱,可在我这里也就是小打小闹,大祈人虽也是很擅骑射,可毕竟不同于满洲人是在马上得的天下,对于骑射并没有那么尊崇。 “倾城,你说你连马自己都还上不去呢?干嘛学人家狩猎去?这大热的天就该躺在梳玉阁中,饮一杯冰镇的莲子羹,再有人在旁轻轻打着摇扇,那才是正经的呢。” 九哥在马上左晃晃右摇摇的,拿那不满的眼神狠狠的修理着我,嘴上也不闲着,就刚才这话他这一会儿都说了不下百遍了。 “你就继续的放纵娇惯自己吧,哪天你要真是手脚都退化没了的话,我就在你脸上刻上字,说你是懒的,再办个博物馆把你展览出去,也是门营生,九哥你说是也不是?” 我当然也不是好惹的,拿眼斜了九哥一眼,话说的比他更狠一些。 “倾城你是不是不喜我?还有什么是退化?什么又是博物馆?你老是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吊起人胃口了你倒闭口不谈了,还说要拿我去做个营生,你倒是说说我能做个什么营生?” 九哥说完一脸不悦的撅起嘴来。我回头看了一眼永夜,见他到没听出我说的话中有蹊跷,就松了口气。狠狠的剜了九哥一眼,没好气的道:“只需把你卖到花街柳巷里去做小官就可以了。虽说你这人什么优点全无,可那张脸还是能拿的出手的,想必那些深闺之中官宦之家的夫人小姐们,定会满意的,哈哈哈哈哈···” “你···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才几岁呀?怎么就懂那么的多不该懂的?”九哥边说边回头张望着,生怕别人把我的话听了去。 正这时看到一只狐狸蹿了出来,把我一惊,接着就是一喜,架着小马就去追了。回头看,九哥也想追来时,却不知怎么就从马上摔下去了,他这一摔永夜也停下马去扶九哥了,整个队伍也就有些乱了,倒没有人注意起我来,我也就全心的去追我的小狐狸了。 “小狐狸,我来了,你藏哪去了?奇怪,刚刚还在这的?” 眨眼间那小狐狸就让我跟丢了,喃喃自语的张望着,心想也走不远,转~头看见一抹红影一闪而逝。原来躲在那了,看我不把你抓住。心里想着,我就架着我的小马向着那狐狸的方向奔去。也没在意身后早就见不到九哥他们的影子。 不知追了多久,也再没有见到那只小狐狸,映入眼帘的确是一片竹林,很是浩大。等我再回头也没看到永夜等一干侍卫,想来是刚刚和他们走散了。 这草场我没少来,从不知道这后面还有这么大一片竹林。这时候我那天生不多的好奇心却在不该冒出来的时候出来了。 我骑着马顺着竹林里隐隐约约的小径走了进去。我敢肯定这地方绝不曾来过,可却莫名的觉得熟悉起来,我甚至觉得林中应该还有一条小溪,几只兔子。 等转个弯,走了几十米就真的看到了那小溪,还有几只小白兔。这一景象把我吓的不轻,怎么会呢?怎么和我想的一模一样的? 小心翼翼的下马,尽管我骑的是一匹未长成的小马,可我要自己下来还是要谨慎一些的。就在我的脚马上就要着地了,马儿一动我就一屁股摔地上了。幸好不是骑在马背上摔的,不然还不得摔断我的尾巴骨? 慢悠悠爬起来,揉了揉摔的没了感觉的屁股,向着几只兔子走去。嗯,一看就是人喂养的,那么胆小的动物,我走过去它愣是不怕。 我一看周围没人,就抱起一只在怀里逗弄着玩,往四周一看三面竹子,只有一面似乎是被雾笼着一般,一片白茫茫的,看不真切有什么。 好奇的我就抱着兔子向那被雾笼着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就只是白茫茫的,隐约能看到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石头下方重着几株兰花。等我走近就看到那大石头上用行书刻着三个字,更是熟悉。嘴里也不断的念着,直觉的想这样或许可以记起在哪见过这字。 “烟雨庄····” 第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下) “烟雨庄···” 我就站在那大石旁边,伸出手一遍遍摸着那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不然怎么会觉得那么熟悉呢?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这下肯定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只有进这园里再想办法了。 我顺着石头上所指的方向走去,约莫二十多米的样子,眼前白茫茫的雾就突然都消失了,就如同从来没有一样。睁开被阳光刺痛了的眼,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烟雨庄’。 看这烟雨庄的正门知这庄子应该不大,但设计的却很是巧妙,粉墙黛瓦,古香古色,没有了市井中的喧闹,但却多了市井中向来所缺少的那一分悠闲。再往门口看去,就只看见一个青衣小童正倚靠在门槛上打瞌睡,阳光正打在他伸出来的脚上。 我暗想,这也就是在这种一般没人来的地方,要换到其他人家这种时候打瞌睡免不了是要换来顿板子的。 我几步走上前去,摇了摇睡的都流口水了的小童。那小童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被我给晃醒后,拿着像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请问小姐可是有事?”清醒后的小童红着脸问我。 “我与家中兄长出外游玩,不料半途与兄长及仆人走散了,误打误撞的竟到了这里。想请小哥去请示一下贵府的主人,可否让我进园中稍事休息一下,等家中兄长找来定当重谢。”我老气横秋的说着文绉绉的话,以表示我的家境不凡。这样那小童就不敢欺我年幼而不敬,而他那主人也会认为我是奇货可居,定会想要结交。 “我家主人向来喜欢结交朋友,曾特意吩咐只要有客来访,无须回禀,定要客人入府,他好尽这地主之谊。这就请小姐随我去见我家主人吧。”那小童面带微笑的说着,我在旁却小人度君子之心的想是不是看我穿着谈吐不凡才这么说的。 但见那小童礼数周到,正弓腰做着请的姿势,我也不能再胡思乱想的了,只好也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那就有劳小哥带路了。” 然后我就随着那小童进了园里,虽说没有在外面那么强烈的熟悉感,可心头还是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我和那小童谁也都没再做声,任那小童带领着我走过亭台楼阁,绕过池馆水榭,我在心中赞叹这园虽小可也是逶迤曲折玲珑别致的,这园子的主人倒也是个风雅之人。 绕过一座较大的假山就见到湖柳绕堤,湖中心建了一座别致的八角亭,亭子周围种了几棵梨树,远远的我就看到了树上挂着还很青小的梨子。我边随着那小童顺着水榭走向亭子,边在心里想着那梨子会是如何的甘甜,好像我吃过一样的感觉。 等我回过神来时竟然已经站在离那亭子三四米的地方。甩甩头,我在心里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心神这么不集中。 看向那亭子,亭子周围都挂着一层水晶珠帘,阳光一照都呈现着淡淡的绿色,而风一吹珠帘底端的小铃铛就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很是悦耳。再看亭子里面,在珠帘的掩映间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只是个背影,正立在书案前。 “还请小姐稍等,我家公子正在练字,这个时候一般是不喜欢人打扰的,还望小姐恕罪。”那小童又行了一礼,淡淡的说着。 “不妨事的,练字时是该不被打扰的。”我也礼貌的回着,不能为这小事就跟人红脸吧,等会儿就是。 “那请小姐先在这里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去给您泡茶。”青衣小童最后又行了个礼才转身离开。 我坐在这回廊间的凳子上,呃,太高,脚不着地不舒服。我又从凳子上下来坐到了回廊两旁的美人靠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帘子后面的身影。 这时那熟悉的感觉却比之在竹林里更胜,心中就好比有什么想不起来却又非要去想的事一样。我低头看着被我抱在怀里的兔子,拿手去抚摸它的耳朵,正想恶作剧的捏一把时,那小东西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一下就从我身上跳了下去,然后一溜烟的跑进了亭子里。在我还盯着兔子不见的珠帘一角暗感可惜时时,更让我惊讶是事情发生了,那里竟钻出来一只白色的猫。 “猫?”我登时就激动的站了起来,这是大变活兔还是大变活猫?惊讶后我又觉得没什么可惊讶的了,那亭子又不是个密闭的空间,那猫肯定一早就在里面了。 那猫看见我明显也是一愣,然后就跑到我身前,围着我的腿就蹭啊蹭的,还喵喵的叫着,真是可爱。 “原来是有客来访,是月尘失礼了。”亭子里传来一个小孩子的说话声,那声音使人感觉如沐春风,像是温温柔柔弦在拨弄着心湖,蛊惑着人心。 这声音在哪听过吧,不然怎么会···· “小姐,适才在下正在练字,竟忽略了小姐,还望小姐不要见怪。”那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才打断我的思绪。 “公子练字时心无旁骛,倒是我的到来扰了公子,这失礼的是我才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自己好像都能看到我的脸红了一样,热辣辣的,我有多少年没脸红过了? “小姐多礼了,若小姐不弃,就请亭中一叙吧。”说完这话就看到亭中人影晃动,向着我所在的这个方向走来。 我弯身抱起一直粘着我喵喵叫的白猫,也举步向那亭子走去。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跳的更快更响,几乎是全身都在颤抖一般,可这几米的距离却仿似在宇宙中隔着几万光年一般,一直就看不到尽头。 终于,近了,近了,近到我已经可以看到那白色衣袍的一角,近到我仿似能感觉到珠帘后那人的呼吸心跳。然后就是一只尚还小却很是修长,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抚开那珠帘·········· 第十七章 试问卷帘人 那只手轻巧的拨开那隔在我俩之间的珠帘,也那样轻而易举的拨开了我三十多年都没开过的情窦。 我自己都能觉得我的脸快爆炸了,呆呆的看着那亭中人,是个年岁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身量却比我高上少许。等我回神细看他时,却自心底升起了‘珠玉在侧’的感觉。别人都赞我是貌可倾城,我眼前这人却是可以倾国的容颜。 这并不是说他很女气,相反,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男子。雪白的衣衫衬托的眼前之人皮肤白的几近透明,更使的眉眼愈发的漆黑如墨。长发也是一半以一根白色玉簪挽于头顶处,余下的垂在背后,随着偶尔吹来的风飘飘扬扬的。 “小姐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样红?”眼前之人一语就把我惊醒了,他问我什么?不舒服?脸红?回味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后,我就不只是脸红了,心跳也在加快,这让我更是觉得窘迫。暗骂自己这是怎么了,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害羞个什么劲。 “呃,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外出游玩与家人走散才到了贵庄,想来是天气炎热,我又急于寻找家人,脸色才会发红的吧。”我着急忙慌的解释着我脸红的原因,深怕被他看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那请小姐到这亭中一坐,歇息一下,去去暑气可好?”那自称月尘的男孩笑意盈盈的回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下我知道刚在门口时我却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有这样的主人,即使是仆人也应不是一般人家可比的。 “好。”我也冲着他微微的一笑,然后我明显看到他竟是一愣。却瞬间恢复从容镇定,好像是我看错了一样。 进得亭子中间,入目的却并不是我以为的一般人家会摆放的桌椅板凳,最抢眼的却是一张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花梨美人榻,那美人榻放的位置正靠着亭外的梨树,梨树的枝蔓也延伸到了榻的上方。另一边就摆放着他练字时所用的书案,上面还有他写完的墨迹还尚未干的一幅字帖。 “小姐请坐。”坐?听完他的话才顺着他的眼光看向地上摆着的矮几,和矮几边上精美的蒲团。 看着我望着那蒲团没说话,月尘却先跪坐到了那蒲团上。然后又是笑意盈盈开口道:“小姐是否已经习惯坐椅板凳?其实偶尔坐坐这蒲垫也是不错的,小姐若是不信可以一试,来。”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在有凳子之前人是坐蒲垫的,来这时空后却不曾见过,只是听闻与大祈遥遥相望的南国却对蒲垫很是钟爱,而在大祈,乃至前朝都不曾听闻有谁坐蒲垫的。 我学着对面之人的动作缓缓的坐了下去,还整了整衣服的下摆,别被人笑话了去。 “在下复姓南宫,名月尘,敢问小姐芳名?”待我坐定后,那双漆黑如墨的的眼睛再度笑意盈盈的望向我。而那时,我几乎是毫无隐瞒的,也不曾考虑是不是要隐瞒的就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我复姓赫连,名唤倾城。” “哦?就在下所知赫连乃是国姓,而这天下间名唤倾城的也就只有大祈的那位长乐公主了,在下说的对吗?”虽然说出我的身份,可月尘却丝毫没有表现出除了从容以外其他任何表情。而那双含笑的眼睛也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真的只有八九岁吗? “是,我就是你说的长乐公主。我们都是小孩子,有必要说话那么文绉绉的吗?我不习惯,也不喜欢。”说完我又有些后悔,这个时代本就是这样的,我这样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粗俗? “这,公主如此率真可爱,月尘自问弗如呀!”他正说着,之前那青衣小童此时前来奉茶,想必我说那些话也全进了他的耳朵吧,一时之间我好像觉得我的脸又红了。 月尘却笑笑没再说什么,自青衣小童手中接过茶具,就遣退了小童。 “公主喜欢品茗吗?”这次他没再看着我的眼睛,而是专心于眼前的茶。 “我一般吧,不会品茶,只能拿来解渴,算是牛饮吧。”说这话时我自己都觉的尴尬。 “无妨,公主若有心想学,以后问我便是。”他淡淡的说道,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是说,我以后还可以来是吗?”我小心的试探着一问。 “当然可以,只要公主喜欢可常来此处,我都会在这园子里的。公主,尝尝这茶味道如何?”他递给我一个小巧精致,一看就很名贵的紫砂杯,杯中是诱人品尝的碧绿色的茶水,可这些都不及那只递茶的手。 接过杯子,我学着月尘的样子抿了一下,却是与我以前喝的茶不同,就是我这个茶盲都觉得喝了此茶风雅了不少。 第8节 “月尘,我这样叫你可以吗?”我试探的问着对面的人。 “当然可以。”还是那淡淡笑。 “我们以前见过吗?或者你去过曲城吗?”问完我又觉得没必要了,倘若之前见过的话我会不记得吗? “在下之前并未去过曲城,与公主也是素未相识,公主缘何有此一问呢?”月尘放下茶杯,略带疑惑的看着我。 “也是,倘若见过,你这样的风姿我怎么可能记不住呢?大概是我多想了吧?”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我还是有些失望。 “其实我对公主也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缘吧?”也许是不想我难堪,月尘顺着我的话说了起来。 抬头认真的看着眼前之人,温润如玉,温暖如春,温柔如风,是的,我不曾结识过这样的人,可那熟悉感却愈发的强烈,似是要冲出我的身体般让我难以自拟。 身体好像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眼前突然漆黑一片,耳边伴着月尘询问我怎么了的声音,然后我就人事不知了。 第十八章 身在茶山中 “喵···喵···”这是什么东西在舔~我,痒死了,啊,不要叫也不要舔了。不要再~舔了。 “啊···,说了别舔了。”可能是太痒了,我一下睁开眼坐了起来,然后就看到在我身边的白猫。 “喵,喵?”估计我的喊声有些吓到它,此刻它正歪着脑袋拿着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公主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这时月尘也听到声音走了过来,温言细语的询问着我。 这时我才想起来之前我应该是晕倒了,奇怪,我身体一直都很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想来,应是这天气太热的原因,公主又在外面待的太久,有些中暑也是难免的,我已经吩咐下人去给公主熬些去暑气的药来了。等会儿公主饮下应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看我没有出声,月尘以为我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在一旁说着宽慰的话。 “可能真的中暑了吧,难怪我一直觉得头昏昏的。”说完我移开目光,这才发现我们还是在原先的亭子中,只不过这次我是躺在那美人榻上。 见我目光望着身下的美人榻,月尘在一边慢悠悠的开了口:“公主年岁不大,没想到还是挺重的。” “什么?”我抬眼看向月尘,见他脸上带着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就连那漆黑如墨望不到底的眼里也沾染了几分笑意。此刻他应是开怀的吧?我在心底暗暗猜测。 “我是说,公主你,有些胖。”说出这句话,月尘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胖?呃,我以为自己天生丽质后天就不需努力了,在宫里也从没有人这么说过我。虽然有些人可能是不舍得说,有些人是不敢说,可是,有必要说的那么直接吗? “我这不算胖,我还小,我这是婴儿肥你懂不懂?婴儿肥。”我急忙的为自己辩解,可不想在这样的人物眼中变成小肥妞。 “婴儿肥?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大祈建朝已近十载,公主也应快满十岁了,怎么还会是婴儿肥呢?”月尘说着还作势的抚了抚额头,我在一边就想了,月尘啊月尘,倘若你再大点的话这动作做起来肯定是能迷倒一大片人的,可现在你还太小,看上去就有点奇怪了。 “好吧,我承认,比起你来,我算是胖的了。”没办法,看他那样,我估摸着如果我自己不承认我是个小胖子的话,他会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的。 没听到他出声,我转头看向他,正好一阵风拂过,吹起了他的宽袍广袖,扬起了他身后如丝缎般的长发,明明是炎炎夏日,可他周身始终都让人觉得很是清爽。 一时之间我们都没再出声,我爬起来下了榻,穿好我的鞋。再看向月尘时,他正抚着珠帘看着外面发呆。我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座不是多高的山,原来这庄子也是背山而建,之前在竹林和前院时只顾跟着青衣小童走了,竟没发现。 “此山唤作茶山,并无甚名气,可能在大祈所有山川的记录中都没有关于它的任何信息,可此山终年都薄雾缭绕,好似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因留恋此山,我才想到要在此定居的。”月尘并没有移开望着那山的视线,话却是对我说的。 “可你不觉得此处人烟太过稀少吗?”我比较疑惑,眼前这山虽也算秀丽,可也许是人烟太过稀少的原因吧,我总觉得好像有些些妖气,或者说是有点阴森。 “此处人烟是稀少些,却不失为一个避世的好场所,这里远离尘世喧嚣,处于此处心境也会不同了吧。不会再对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抱有任何往年,这样也好。”我转头看着月尘,明明他还是那从容淡定的表情,可我却觉得他似有千般的无奈,和万般的痛一样,那一刻他那算不上表情的表情让我看的很是心疼。 “倾城,倾城···”正在我想要出言安慰一下的时候,远远的就传来九哥唤哦的声音,那音调就跟猫被踩了尾巴一样,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想来他们是来接公主回去的。”月尘一扫刚才有些郁郁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很是明朗的口气。 “是我的九哥,此次来雁城就只有我们两个,他寻我不见了肯定是着急坏了。”我正跟月尘说着,那边九哥一撩珠帘就闯里进来,接着就是一愣,然后跳到我身边一把把我拉开,自己隔在我和月尘中间,很是戒备的看着月尘。 “倾城,这小鬼是谁?”九哥像老母鸡保护自己的小鸡一样把我护在身后,眼睛却虎视眈眈的盯着月尘,明显把月尘当做要叼走小鸡的老鹰了。而月尘却丝毫没把九哥放在眼里,自顾自的坐在矮几边下他的围棋去了,九哥明显被忽视了。 “九哥,你以为你是大鬼吗?我迷路了,误打误撞的来了这里,是这位南宫公子好客,我才得以进这园中休息的,你这样跟斗鸡似的不失了风度吗?”我把九哥往一边拉了拉,对着九哥耳语道。 我这边刚说完,那边永夜也哗啦一下撩开珠帘进来了,快步走到我面前然后单膝跪地道:“属下没能尽职的护卫公主,回京后会自行向皇上请罪,不知公主可有受伤?” “起来吧,是我自己走散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动不动就请罪请罪的,你是在拿我父皇来约束我吗?”一听永夜的话我就不高兴了,这不明显的拿我爹亲压我吗? “属下不敢,只是公主却是因我护卫不周才会出这种状况,属下会向皇上禀明一切的。”永夜就是块茅坑的石头。 “随你,有理讲不通的家伙。”不再理会永夜,我转身看向正在专心研究着眼前棋局的月尘,考虑是不是要告辞了,毕竟人家并没留我们的意思。 第十九章 流年一局棋 说实话我真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这里,也不知是留恋这怡人的风景还是眼前这风华绝代的人。 “公主,天色也不早了,该启程回去了,侍卫都已经等在门外了。”永夜见我一直看着月尘不说话,试探的问着我。 我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月尘,听到永夜的话,月尘重新起身站到了我对面。还是那如同宇宙中的黑洞般的眸子,看向我的刹那我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席卷进那不见天日的黑暗中。这样的黑色,总让人有那么一丝丝的惧意,即使他在冲着你微笑。 “是我待客不周了,公主与九皇子若不嫌弃可否留下用晚餐,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呢?”月尘对九哥敌意的眼神和永夜防备的动作丝毫不以为忤,还是那招牌的微笑,让人无法拒绝。 “那我们就打扰了。”说实话,其实我心里是有点窃喜的,可我没表现出来,有点宠辱不惊的淡淡道。 看到九哥和永夜都不赞同的皱起眉来,赶在他两人开口前我就立刻发号施令道:“永夜,你先吩咐大队人马回山庄,留下几个得力的近侍,我们用过晚膳后再回去。” “这···公主。这样怕是不妥,属下要为公主和九皇子的安全负责,之前圣上交待过不可在外逗留过晚。”尽管我已经交待完了,可那木头永夜还是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命令是死的,人总是活的吧?今日本公主这晚膳是吃定了,你只管去执行便是,即便天塌下来也不用你这块木头来撑,哼。”这次我是真生气了,要说我这人平日是不怎么任性的(我自己是这么觉得),可今日就是觉得谁劝我回去就是和我过不去一样。 “倾城,别气了,永夜将军,你就按公主的话去做吧,稍晚一些我们再回去,也不会太晚的。”看我生气九哥最先妥协了,九哥毕竟比我大几岁,说起话来也就比我这个纯小孩管用些。 这下永夜是没话说了,不高兴的顶着张臭脸躬身行完礼就出去了。 永夜刚出去,之前那青衣小童又垂首走了进来,行了个礼便说道晚膳已经备好了。月尘遣退小童,转身看向我和九哥,微笑着说道:“公主,九皇子,刚才文彦来回报晚膳已经备好了,还请公主九皇子移驾至膳厅。” 我和九哥都还了个礼,和月尘谈笑着向着膳厅走去(当然就只有我和月尘谈笑,九哥负责装哑巴)。 席间我和月尘同样是谈笑风声,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我这全都是狗屁,而月尘大概是主随可便吧。 “月尘,怎么不见你的家人呢?”饭都快吃完了,可月尘的家人一个都没见到,我这才后知后觉的问起来。 “我自幼便未见过父母,一直随着师傅学艺,去年师傅去世后我才来到这里,这烟雨庄是我师傅的故居。”月尘淡淡的回答我的问题,谈起父母家人以及他去世的师傅月尘脸上也未见任何异样,即便如此我还是暗想,提起他的伤心事(不知道是不是伤心事),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之后我就没敢再说话,还一直拿眼睛偷偷的去瞄月尘,企图能在他脸上看到他有没有生我的气,可那简直是徒劳无功。 郁郁的吃完饭,太阳西斜的有些明显了,看来马上就要离开这烟雨庄了,唉。我心里是这么想,那边九哥却不着急了,慢条斯理的对着月尘说到:“南宫公子,适才见你在研究棋局,平日里我对此也是颇为喜爱,不知能否与南宫公子对弈一局呢?” 说这话时九哥脸上是那种特小人的表情,好像一定能让别人出丑一样,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在我看来特猥琐。 “殿下抬爱了,能得殿下指点一二月尘甚感荣幸,这庄前有片竹林,想必来时殿下已经见过了,不如就将棋盘移至林中如何?”即使面对九哥那样的嘴脸月尘都面无气愤的神情,这让我很是佩服。 很快小童们就把棋盘蒲垫等需要的东西搬到了竹林的小溪边,虽说已近午后,但潺潺的流水声加上阵阵风吹拂竹叶的声音,更为这局棋增加了一些诗意。 九哥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眼前摆放的矮几和蒲垫,却什么也没说的坐下了,月尘对着我笑笑后,一撩衣袍坐在九哥对面。我坐在了棋盘的旁边,永夜远远的站在九哥后面,其实我本意是想坐到月尘旁边的,可九哥拿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我就收回了那迈向月尘的步子了。 九哥操白棋,月尘执黑棋,而我这个棋盲除了能分辨棋子的眼色,其余是一窍不通。可是看着九哥那越来越不妙的脸色也知道九哥不敌月尘,我在心里算着,算算九哥还有多久就要恼羞成怒了。 平日九哥在棋艺上却是有些天分的,就连爹亲都赞他棋艺了得,和他对弈也只能胜他半子,因这九哥差点把尾巴翘天上去。可今天我他也算遇到对手了,额头上竟然还冒着细细的汗。 “九哥,你快点,你都有好久未曾落子了,在这样下去就快过年了。”我在边上乐滋滋的欣赏着九哥拿着棋子不知往哪落的为难表情,还不忘时不时拿话刺激刺激他。 良久,九哥那棋子也没落下,他把棋子丢回棋笥里,然后站起身来,在我以为他要对月尘动粗正要阻拦时,九哥却很郑重的正了正冠,又整理了衣服,然后很正经的对着月尘拱手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常言到棋逢对手久周旋,平素我自负下棋对我来讲是信手拈来的事物,可今日在公子面前却输的一败涂地。我赫连真自愧弗如。”九哥抬起头来很是平静的说这番话时把我吓一跳,这是我那九哥吗? “殿下过谦了,此局只是和局而已,何来输赢之分?”月尘也跟着站了起来,抚平衣服的下摆的动作却是那么的自然,远没有别人做来时那么做作。 “表面上的确如此,可公子却将此局牢牢控制在你的手中,我每落一子,你都有办法使我落的子如同未落般,始终保持着和局的局面,却还能让我有地方继续落子。其实这局棋刚开始时我便已经输了,可公子却是运筹帷幄,只等我自己愿意和局,或者是认输。”九哥很是严肃的说着这番话。我难得见到这样的九哥,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 第二十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 “殿下过谦了,其实若只论棋艺的话殿下或许和我不相上下,但殿下得失心太重,一心想要取胜,才失却了这平常心。这棋之道,行于可行而行,止于当止而止,有气则存,存则同存;无气则亡,亡则共亡,殿下莫要乱了心就好。”月尘一番话说的太过深奥,我似懂非懂的,儿九哥却很是认真恭敬的静静聆听着。可你知道吗?这很滑稽,九哥比月尘高出差不多一个头,在月尘面前却像小孩子一样,很令人费解,不就下了盘棋吗?可九哥对月尘没了敌意这还是值得高兴的。 “今日能得公子指教,我赫连真也是不枉此行,今日天色已晚,我与妹妹也该告辞了。”九哥彬彬有礼的说道,我到底也不明白怎样的一局棋就把如此轻易的把九哥制服了? “既然如此,月尘也就不强留公主与殿下了。”月尘笑意盈盈的看了九哥一眼,继而转身看着我。 “月尘,今日之事多谢你了。”我笑不出来,郁郁的说着。 似乎是看出我有些不舍得离开,月尘笑的很是明媚的说道:“他日公主若是愿意,烟雨庄随时欢迎公主与殿下来此做客,公主如若不弃,在此小住也可。” 一句话像给我打了鸡血一样,所有不快顿时一扫而空,我也不知道我是这么了,就是愿意跟这个认识才半天的南宫月尘待在一块,我是不是疯了?他还是个小孩子好不好?虽说我现在的身份也不大。 “公主,九皇子,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启程了。”正在我对着月尘行着临别注目礼时,永夜跑出来打断了这美好的一刻。 果然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停着一辆华丽而小巧的双马马车,九哥又与月尘说了一番客套话就拉着我向那马车而去。而我很是不舍的可以说是一步一回头,而月尘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微笑着看着我们离开。我真的很想控制住自己别往回看,很丢人,可心里却觉得我现在是小孩子,舍不得玩伴也属正常吧。 任由永夜把我抱上马车,放下帘子,挡住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坐下后听着车辕转动声音,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在车走出去几十米后,我突然大喊停车,然后挣脱开九哥就跳了下去,远远的还能看到月尘负手立在原地。 我撩开小短腿就向着那一抹如雪般纯白的影子跑去,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回去干嘛。等我跑到月尘跟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而月尘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缓缓说道:“公主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才半途跳车折了回来?” 我要说什么呀?跑回来干什么的?怎么一看见月尘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抬眼看月尘,我竟然发现他好像笑的更开心了,简直就是笑眯眯的。好一会儿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我吞吞吐吐的。 “公主想问什么?”月尘还是将笑进行到底。 “我是想问,我是想问,你真的觉得我胖吗?”我想我的脸都快爆炸了。 “公主原来是问这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月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念起了《关雎》,想起我爹亲深爱我娘亲才让她入住关雎宫,月尘此时念《关雎》却让我突然很是害羞。或许他并无其他意思,毕竟他还小。可我身体里的这个灵魂可着实不小了,许是我想多了。 想多的结果就是弄的脸更红了,顾不得再说什么告别是话我转身向着马车的方向奔去,却还是隐约能听到月尘温润的嗓音在缓缓的念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再度回到马车里时,九哥就开始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时不时的说句风凉话刺激刺激我,可我就是对他视而不见,所以他的刺激都用到自己身上了。 ~~~~~~~~~~~~~~~~~~~~~~~~~~~~~~~~~~~~~~~~ 烟雨庄前 南宫月尘望着远去的马车,已经隐去笑容的脸上一派从容闲适,漆黑如墨的双眼让人无法与其对视。直到马车转弯,再也看不到时他才转身,重新坐在之前那局残棋前蒲垫上,伸出玉白的手一粒粒的收着黑色的棋子。夏日午后的风吹起他的衣袂,轻拂过林间的竹叶,而棋局前的人一笑便能倾了一千个夏天。 南宫月尘貌似专心的收拾这棋子,直到棋子收完他才开口道:“回来了?” 这时立在南宫月尘身后的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才单膝着地,恭敬的行了礼。那少年一身黑色劲装,不同于现下所流行的宽袍广袖,他所穿是练武之人尤为喜爱的窄袖短袍,脚登皮靴,腰系皮带,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是显得英挺,加之腰间所配的宝剑,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戾气,使人畏而远之。 “文宣见过公子。”那黑衣男子对着还是个小孩子的南宫月尘却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毕恭毕敬的样子让人很是诧异,这南宫月尘到底是何身份,还是他有何过人之处。 “嗯,起来吧,先回去休息吧,晚点再来竹香阁回话吧。”南宫月尘没有回身,淡淡的吩咐这那唤作文宣的少年。 那少年恭敬的道了声是,无声的退了下去。在烟雨庄的大门前和正从里面走出来的青衣小童打了个照面,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都没出声,怕扰了公子的清静。 青衣小童在南宫月尘身后站了一会儿,面上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话就说吧,心不静下来才真是扰了我。”南宫月尘收完剩下的白子,才淡淡的说道。 青衣小童却忙跪地磕了个头,才试着开口:“公子,文彦只是有些担心,那两人的身份怕是会对公子不利。” 南宫月尘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青衣小童身边,虽然小童跪在地上,还是和南宫月尘差不多高,可在气势上南宫月尘犹如人间之王,俯视这芸芸众生。 第9节 在看了一会儿青衣小童后,南宫月尘才转身看向远处天空,淡淡开口道:“文彦,在你看来对于不可改变的事实,除了认命以外,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青衣小童垂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文彦愚钝。” 南宫月尘却转身对着青衣小童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文彦,你的眼光还是太过于局限,万物皆为我所用,但不一定要非我所属。正如这棋局所示,黑与白是一种对立的势力,但是如果把黑白单纯的作为完全敌对的两个面又似乎太过片面。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胜利也没有绝对的失败,你不可能让对手输得一子不剩,你的存在和强大有耐于对手的存在与强大。围而致死,围而致生,围,可以是死也可以是生,这完全在于棋手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总抱有一种眼光去看那永远找不到出路,棋子之简于黑白,棋盘之简于纵横。难之于黑白交错,关系复杂丛生,故静以观之,慎以待之,着眼全局不放松于一城一地又不计较于一城一地。” “是文彦多虑了。”青衣小童听完南宫月尘的话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却又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是呀,真是他多虑了,他的公子岂是常人,公子的心思又怎会是他能度测的? 这时却从林中奔出来一只火红的狐狸,很是兴奋的跑向南宫月尘,而南宫月尘也难得的将笑的弧度拉大,并蹲下身子抚摸着狐狸的脑袋,嘴里淡淡的道:“这次辛苦你了。” 如果赫连倾城也在,那么她就会看到那只将她引诱来此处的狐狸,而她的造访绝不是意外。 第二十一章 莫倚倾国貌 回到山庄,我好像还是在做梦一般,九哥对月尘也是满口的崇拜,一开始的敌意全都烟消云散,仿佛之前还对着月尘挑衅的人压根不是他。而我却在拼命的挖着脑袋,为下次去烟雨庄找着各种可行的理由。 本来觉得我这样是不是有失公主的身份,可看九哥也是迫不及待想再见到月尘的样子,我又释然了,或许对他只是单纯的想结交,并无其他想法,毕竟月尘那样的人即使想让别人讨厌他也很难。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月有余,我和九哥都没找到一个可用的借口前去拜访月尘,这来雁城消暑的兴致也去了大半。就在我和九哥都颇为烦恼之时,去找月尘的理由来了。 八月的一天,曲城的圣旨到了,等接了旨我和九哥才明白是各诸侯国君主都已经到了曲城,在爹亲寿诞之前还有一次大型的国宴。各诸侯国的世子郡主也都到了曲城,作为大祈的公主与皇子,我和九哥都必须要参加。 接到圣旨的时候我和九哥都呆了,这才来了几天就催着回去?我在心底暗暗诅咒那些诸侯国的王们,你说你闲着没事带自己的孩子大老远的来串门来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们还真有理由去烟雨庄了,去跟月尘辞别也是理由吧? 跟来时一样,宫女侍卫们都在忙碌着,想必他们心里也都有抱怨,刚刚收拾妥当,来时的疲倦还没歇息过来呢这就又要回去了。不过他们谁都没敢说什么,又不是不想活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我和九哥打算就带着永夜等几个得力的侍卫,乘坐马车去烟雨庄行。为了弥补我上次有些不好的形象,这次我打扮的可谓是光彩照人,却又不会流俗。 大早上我就起来了,待春风春意收拾停当,我就站到了一人多高的穿衣铜镜前,这一看我着实有些呆了,我本就知道自己生的美丽,可再看这镜中之人,只见素白宫服一身,雅致玉颜、倾国倾城,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碧水晶木兰簪,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璎珞串,内罩玉色烟萝银丝轻纱衫,衬着月白微粉色睡莲短腰襦,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 “公主,您以后可要读打扮一下,这样的绝色却成日做男儿打扮,这样以后就会向着男儿的样子去长的。”春风在一旁想要忽悠眼下还是小孩的我。 “就是,想那妙晴公主明明姿色不如您,可人家每天都收拾的齐齐整整的,生生的抢了您的风采。”春意在一边也添油加醋的说到。 “你们懂什么?那叫中性美,再说了,妙晴那丫头什么时候抢过我的风采?”正在我也欣赏着镜中的我时,也觉得有一丝别扭,想来是平日穿惯了我自己设计的衣服,这一穿古代这繁复隆重的衣服一时之间真是不适应。 “倾城,倾城,你磨蹭什么呢?太阳都快下山了,快点,啊·····”老远就听到九哥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接近,我也知道九哥离我的寝殿越来越近了,就在九哥破们而入后,响起了他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似在挑战着人的承受极限,然后就像呆瓜样的看着我。 “怎么样?我这身打扮还不错吧?比你这娘娘腔如何?”我一下蹦到九哥面前,展开双臂转起圈来。 “怎么做这样的打扮?你才几岁?快去换下来。”回过神来的九哥并没表现的多开心,反而皱起眉来,催促我换下这身惹眼的装扮。 这下换我不高兴了,双手叉腰开始数落起九哥来:“赫连真,你打什么小心眼我还不知道吗?你肯定是见我这足可倾国的容颜你嫉妒了,所以你就阻止我收拾自己,你巴不得我每天都脏兮兮乱糟糟的,好不抢去了你的风头,对不对?你这个恶毒心肠的娘娘腔。” 我开开心心痛痛快快的骂完后,九哥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我们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会九哥才闷声闷气的说道:“就知道你是表面功夫,外表道貌岸然的,内里还是一样没什么大长进。” “你以为你很好吗?全宫里的人都被你那张女里女气的脸给蒙骗了,只有我是熟知你阴险一面的人,你会对我有敌意也属正常,说不定天你会对我萌生灭口的想法,趁你动手之前我就先发制人了。”说着我挥着拳头向着九哥的脸上招呼过去,唉,还是没控制住子的脾气。 九哥却拿大手包住我不惧威胁力的小拳头,拉着我就往寝殿外走:“看你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出发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这么麻烦?” 等我和九哥都上了马车,永夜也上了马,一行十二人向着烟雨庄所在的方向行去。在车上九哥很是沉默,却又对着我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把我的胃口是吊起来摔下去的,终于在第n次后我先开了口:“九哥你不用这样,咱俩你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等回宫后,还是换回原来那样的打扮吧,我看你那样顺眼。”九哥低头闷声闷气的说道。 我一愣,心想难道九哥还真觉得我以前那脏兮兮,差不多看不到脸的样子好看? 见我没明白过来,九哥又开口道:“这次父皇让我们都回去参加国宴,你不要锋芒过露,虽说你还年幼,但什么事都说不准的。万一真有哪个求亲的,父皇再不好驳了面子,凡事都还是低调些的好。尽量不要表现的比妙晴好,要知那好不一定就是真好。”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就被九哥一语点醒了。是呀,这天家的儿女有几个是能自主自己的婚姻的?虽我现在才九岁多点,可在这个年代十一二岁嫁人很正常的,这次国宴爹亲怕也是准备要大展身手,牵几桩他老人家自己满意的姻缘的。 “哥哥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成亲怕也是父皇的意思,他在等他统一前朝所有的领土后,也就是现在的这场国宴。在用结亲来笼络所有的诸侯王,以巩固自己的王朝。倾城,我是····”九哥话说到一半被我给捂住了嘴巴。 “我明白,九哥。”放开捂着九哥嘴的手,我转身淡淡的看着窗外,本以为在这样的时代,凭借爹亲的疼爱我能自主的掌握自己的命运,可现在看来,希望不大了,毕竟做父亲的总是会希望给自己的孩子找好的归宿,这本来无可厚非。可当这父亲是天下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皇帝时,这父爱就未免过于沉重了。 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庞,这倾国的容颜只怕也不是什么上天赐给的福气。 谢谢大家读我的小说,如果喜欢的话请大家收藏一下或评论一下,小女子不胜感激,(*^__^*)嘻嘻…… 第二十二章 一聚一离散 本来要去见月尘我心情挺好的,可九哥一席话顿时让我觉得周围愁云惨雾的,明媚的夏日风景也没了吸引力。一直到远远的看到那片竹林,知道马上能见到月尘我心情才恢复过来。 这次出来迎接我们的也是一个穿青衣小童,却不是上次的文彦。还是上次走过的那条路,这次的我却比上次多了丝期待,少了些不安。小童带我们去的还是上次的亭间,只是这次演月尘没有再练字,我们进去就看到在专心看着棋盘的他。 也不知我哪来的勇气,竟然制止了小童要通报的声音,悄悄的走到月尘身后,伸出双手蒙上了他的眼睛,用奇怪的声音要月尘猜出我是谁。 “背后可是长乐公主?”月尘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愉悦。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为什么不猜是九哥呢?”我想当时我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傻子。 月尘却不慌不忙的拿开我的双手,转过身来对着我说:“这庄里不常有人到访,而庄中的仆人小童都比我大上几岁,九殿下也比你我大,能有这般小巧的双手的还能是别人不成?” “就你调皮,笨笨的不思考。”九哥也在一边笑着数落起我来。 “哼,是月尘太聪明好不好?这若是换了九哥你就不一定能猜出来了。”我不服气的辩驳道。 “公主谬赞了。”月尘笑着微微点头。 “不要再叫我公主了,叫我倾城吧,以后在你这烟雨庄中没什么长乐公主,在你眼前的我我只是赫连倾城。”我郑重其事的对着月尘说,老是公主公主的我很是别扭,好像我们之间隔着什么东西一样,而我不喜欢隔着的这个东西。 月尘有些疑虑的看着九哥:“这·····” “倾城说的是,以后在这我也不是什么九殿下,只是我赫连真,你就唤我乳名孝真吧。”九哥跟我是一样的心思,当然也会赞成了。只有立在一旁的永夜,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显的凶神恶煞的,可他还是谨记了自己的身份,并未出声。 “既然公主和殿下如此说,那月尘以后就多有逾越了,只是公主的闺名···我想还是唤公主为好,免得被人挑了话柄,对公主不好。”月尘微微一笑,却宣布这不公平待遇。 “月尘讲的也有道理,以后还是唤倾城为公主吧。”九哥也同意了月尘的说法,两人就这样未经过我同意的把这事拍案定钉了。我自然心里不怎么情愿,可月尘说的话也有道理,我总不能拿把刀逼着月尘喊我的名字吧,这事我还是做不出来的。 “公主今日~比之初见那日,似乎有些不同。”见我不开心的撅嘴,月尘故意仔细的打量起我来。 “哪有什么不同,我平日就是如此,那日是为了学着打猎才穿的跟男儿似的。”我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有些害羞的说着假话。 “你平日什么时候是这样的?我怎么没见过?”九哥在一边不怀好意的拆起我的台来,真是欠揍的赫连真。 “你二人感情倒是很好。”月尘说着把我和九哥让坐在蒲垫上。 “谁跟他好了?” “谁跟她好了?” 我和九哥同时反驳,说的话竟丝毫不差。转身瞪九哥一眼,谁知道九哥正好也转身瞪我。我哼了一声就转头去看月尘了。 一时之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专注的看着月尘在做着泡茶的工序,一身白衣如谪仙般的人儿,热气袅袅中,美到人不敢眨眼。 直到月尘将茶递到我手中我才回过身来,忙红着脸接了过来。 九哥也清了清嗓子,接过茶来就饮了一口,我都傻眼了,要知道那水可是沸水?他难道就不烫吗? 我转身看着月尘,试着问:“月尘,你似乎很喜欢饮茶,是吗?” 月尘并没急着开口回答,而是将眼睛望着亭外的天空,好一会儿都不曾移动。我和九哥都以为他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也都往外看去。可除了一片蔚蓝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我长大的地方是茶的故乡,跟随师父耳濡目染吧,我也很是喜欢饮茶。”月尘回过身来,淡淡的解释着。而我却丝毫也看不透他那如黑洞般的眼眸中的东西。 九哥开口说了这次来的目的:“月尘,此次我和倾城来是为了跟你道别的,曲城来了旨意,要我俩赶回去,明日就要出发了。” “哦?如此急吗?”月尘将茶具放到紫檀木托盘上,抬眸望着我和九哥。 “嗯,就是这么急,也不知道什么事。”我低下头闷闷的说道。 “想来是宫中有要事,圣上才急招你们回去的。”月尘为九哥又把茶蓄满,才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却是有些要事,我跟倾城虽说都不愿回去,可这次父皇大概是怕我俩不肯乖乖听话,才下了旨。”九哥见我不再说话,跟月尘解释了起来。 “公主似乎不开心,是因为不愿回京吗?”月尘还是那幅微笑的脸庞,此刻我却觉得有些恼起来,心想难道只我一人不舍,他却无所谓吗? 见我不说话,月尘那漆黑的眼睛却弯了起来,只见他笑眯眯的起身到了我身前,我抬首望着他,却陷入那双没有尽头的黑色眼眸中。 “月尘也是不舍公主和孝真就此离去,可公主也知圣意难违不是吗?这次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公主应乐观的看待事物,只有这样,才不会有许多的烦恼。” “可是···我们才刚刚相识,我和九哥这一走就只能明年再见到你了,可这别后之事从不在意料中的。”尽管月尘劝慰着我,可我还是陷入了离别前淡淡哀愁中。 “正是因为这次离别的不舍,才有下次相聚时的欣喜,我向公主保证,只要公主前来,我定会在庄中恭候。”月尘敛去笑容,很是认真的对我保证着。 “一言为定。”我说道。 “一言为定。”这是九哥。 “一言为定。”月尘最后说出承诺。 第二十三章 南元有明珠 辞别月尘后,第二日一早我和九哥就踏上回曲城的路。不同于来时的漫不经心,因圣旨中要求的时间很紧,我们也就没能再一路游山玩水的逛回去,而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路过遇到南风的小村子时,我也只能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就带着我呼哧而过了。 回得宫中我和九哥来不及更衣就去给爹亲请安去了,就怕爹亲怪罪下来苦了永夜等一干无辜的人。 询问后才知道爹亲正在御书房,我和九哥向着御书房而去,坐了太久的车这脚一着地还真有些不适应了。远远的就听到御书房中传来爹亲很是高兴的爽朗笑声。这一听才觉得我还真的挺想念爹亲的,赶紧是小跑起来,还没入门就开大喊了起来:“爹亲,爹亲,城儿回来了。” 听到我的喊声,爹亲迎了出来,看来他老人家也很想我们。:“哦哟,你个小调皮鬼,来让朕好好看看。” 爹亲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往空中举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这才几天就瘦这么多?是不是那帮奴才没伺候好?还是谁惹你生气了?” “儿臣参见父皇。”九哥这才迟迟的撵上来,问了爹亲安。 “嗯,起吧。真儿,倾城这次怎么瘦那么多?你倒是见胖呀?”爹亲对着九哥说笑起来。 “爹亲,男子胖点是英武,女孩子太胖就不好看了,就是肥婆了,长大就嫁不出去了。”我双手扳过爹亲的脸来,很是认真的说着,生怕以后爹亲再逼着我吃些增肥的东西。 “哼,朕的女儿谁不是求之不得的?就是变成肥婆也是天下间最漂亮的肥婆。”唉,爹亲又给我戴高帽了。 才要再辩驳的,正好这时从里面走出几个从未见过的人,看气势上也是长期处于上位者的人。 “这位大概就是闻名遐迩的长乐公主吧?真是名不虚传呀?足可倾城。”一个很高很胖,大约有四十多岁的男人,抚了抚那山羊胡须,摇头晃脑的夸赞起我来。我真是和怀疑他的眼神,此刻的我又弄的脏兮兮乱糟糟的样子,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我足可倾城的? “对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吾等的儿女与陛下一比,真是天壤之别。”另一个黑黑的老头也附和道,呃,眼睛有问题的不只一个。 “可不,不过听说元王您也有一女儿,素有南元明珠之称,在名气上却也不逊于长乐公主。不知此次元王可有带这位明珠郡主前来朝贺陛下?”一个长的很帅的中年男子将话题转移到最先发话的胖男人身上,而爹亲只顾逗着我和九哥玩,权当没听见。 “明王真是谬赞了,寡人的女儿怎么能和陛下的公主相提并论呢?”那胖男人赶紧把自己的女儿往脚底下踩,就怕惹怒以爱女著称的爹亲。 “元王才是过谦吧?想您的明珠郡主可是名扬大祈呀!弹得一手好琵琶,歌喉也好,市井中人人传诵‘长乐公主倾城姿,南元明珠不逊色’呀!元王不会不知吧?”那黑黑的老头也帮着那中年帅哥为难着胖男人。而在一旁的却是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始终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好像周围发生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爹亲正扯着我乱糟糟的小辫子玩,丝毫没有为那胖男人解围的意思,好像他们越闹他就越开心。 “·····” “·····” 周围一下就静下来了,中年帅哥和黑老头都面有得意之色,胖男人却开始冒冷汗,而少年还是一样是事不关己。好一会儿爹亲才转身说道:“看朕,只顾着陪孩子玩了,来,城儿真儿,这几位就是个诸侯国的君主了。” “吾等参见长乐公主,九皇子殿下。” 第10节 没等我和九哥说话,爹亲就打断他们了:“他们只是徒有身份,也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爹亲虽然这样说,可谁都明白,他没让我和九哥还礼就是要我俩受了这大礼,更是明白的在说,‘朕的子女身份在你们之上,不要不知尊卑’。 果然那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谁让你们拿那什么明珠跟我比的?真是活该。 “城儿,去瞧瞧你娘亲吧,自你去了雁城,你娘亲天天的是挂念的不得了,还有真儿,你母妃也很是担忧,快些去见过她吧。”爹亲放下我来,就催促着我。对呀,我可一直没离开我娘亲的视线过,他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想到这里,我行个礼撩开小短腿向着关雎宫跑去。身后还传来夸我天真可爱的话语声,据我判断大概是那个胖男人。 “九哥,那个什么南元明珠是什么人呀?还有那人说的那句话,我怎么没听过?”我停下跑动的腿,有点好奇的问着九哥,真没想到大祈的百姓对我评价那么高。 九哥歪头思考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那南元国的诸侯王昔年曾不顾多人反对,娶了一个风尘女子,并封为绝艳夫人。据说那绝艳夫人相貌在元王众多夫人中并不是佼佼者,可其多才多艺,在前朝时就因弹得一手好琵琶而闻名。更因嫁给南元王,而成为坊间的传奇人物。而这明珠郡主就是这为绝艳夫人所出,排行十四,并深得其母亲真传,不仅琵琶弹的好,歌声更是动人。” “真的?没想到呀,看不出来拿胖胖的男人还是个离经叛道之人,真是和他的外表不符。”听到这我很是惊讶。 “这才哪呢,据说当年关于那南元王和那绝艳夫人的故事多的去了,可谓轰动一时,可惜我们没生在那个年代,不然肯定能目睹一下当时街闻巷议的一对璧人。 “我可不想,看那南元王也不是什么风流有才的人,大概是鲜花和牛粪的故事。不过,那明珠郡主我到很好奇。”背着手走到九哥前面,发表我真实的看法。 “人家那是实至名归,不像你,虚有其美名,若大祈百姓知道你的本性,怕不把你踩脚底下的贬低。” “你再说什么?站住,赫连真。” 再度撩开小短腿去追逃跑的九哥,心里却想有机会一定会会那个南元的明珠。 第二十四章 琵琶琴瑟,魑魅魍魉(上) 烟雨庄内 数条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长剑的人影小心的避过园中守卫,施展轻功向着后院而去。 亭子一侧的棋盘前,南宫月尘坐在蒲垫上,自己跟自己下着棋。漆黑如墨的眸子却有点慵慵懒懒的,偶尔吹过的风似乎也不忍打破这美好的景象,轻巧摇动遮蔽的珠帘后就减轻风速,生怕惊扰到亭中谪仙般的人儿。 “公子,已经按您的吩咐,放他们入庄,这会儿应该快到这了。”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撩开珠帘,单膝跪在南宫月尘身后。 “嗯,知道了。”听到这南宫月尘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好像一切事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绝不会脱离他所赋予的轨道。 黑衣少年却微微皱了下眉,有试着开口问道:“公子,是不是要做些准备?” 南宫月尘却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枚黑子,结束了棋局。起身走到黑衣少年身前似笑非笑的说到:“有必要吗?” 南宫月尘这话说的何其狂妄又何其自大,可跪在他身前的黑衣少年却丝毫的怀疑都没有,好像在他眼中南宫月尘就是无所不能的,生来就是睥睨天下的。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还只是个孩童的南宫月尘,却在直视到南宫月尘那双黑的不见底的双眼后又赶紧垂首下去,那样的气势,让人无法逼视。 “起来吧,这次来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还真叫人有些期待呢!”南宫月尘撩开珠帘看了一眼天空,声音里竟对那些来者不善的人有着一丝期待。 重新坐回蒲垫上的南宫月尘转身对着黑衣少年说道:“正是闲来无聊,文宣,来陪我下局棋吧。” “是,公子。”被唤作文宣的黑衣少年起身,走到南宫月尘对面的蒲垫上坐下,执起白子落在棋盘之上。 亭外黑衣人似乎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偌大的烟雨庄竟然连隐卫的影子都没见到,不寻常,太不寻常了。黑衣人中看似领队的人小心的提醒着自己的同伴,丝毫不敢大意。 “几位既然来了我这烟雨庄,我这做主人的怎么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亭中传来南宫月尘可称之为天籁的声音,黑衣人具是以震,这悦耳的声音会是怎样的的人才能有的? “我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聪明的快快出来受死,爷们给你一个痛快便是。”黑衣人首领虽然也听出说话的不过是个孩童,可话语中的气势却丝毫不容人小觑,一时间也没敢轻举妄动。 “此处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真真是埋骨的好地方。”南宫月尘对黑衣首领的话丝毫不介意,反而声音中都带着笑意般的开口。 “哼,你倒还惦记着这些,等你死后叫你的家仆吧你葬在此处即可,我等不会带走你的尸首的。”黑衣首领以为南宫月尘是在说自己将要死在这里,因此愉悦的说着。 “恐您怕是误会了,此处正是我为各位死后所选的好去处,你们既一起来的,那边也一起去吧,到了阴间也好一起作伴呢,你说好也不好?”南宫月尘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许是听到黑衣头领的话觉得煞是好笑。 “一个小娃娃也有这样大的口气,哼,上。”黑衣头领明显被南宫月尘那云淡风轻的调侃激怒了,不再说废话,带头向着南宫月尘所在的亭间杀去。 南宫月尘阻止了要起身去应敌的文宣,眼盯着棋盘头也未抬的淡淡说道:“我自己来吧,省得他们污了我这雅致的园子,我心疼。” 说完伸手从棋盘上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看也不看的就向着珠帘外弹去,然后就是棋子打破人衣衫和皮肤的声音以及穿透骨骼的声音。听到那在常人听来有些恐怖的声音,南宫月尘的脸上缺漾开一丝动人心魄的笑。又从棋盘依次拿起五枚棋子,一一向着珠帘外弹去,无一失手的全都打进的黑衣人的死穴中。 不理会外面传来黑衣人临死前挣扎的声音,南宫月尘对着文宣道:“看好,我拿起的可都是赢了你的棋子,没有耍赖的。” 文宣也难得愉悦的弯起了嘴角:“文宣输了。” “叫人收拾干净了,看看有没有伤着我的花草,唤人从新修补好。”至始至终南宫月尘都不曾往亭外看上一眼,却瞬间即叫几名绝顶高手丧了命,是怎样恐怖的武功,又是怎样的经历让一个年仅几岁的孩童对于杀人之事如此轻车熟路? 曲城皇宫 我和九哥回宫第三日就到了国宴的日子,为了皇室权贵的这次聚会,宫里半个月前就忙活开了。好在如今太平盛世,百姓生活也还都过的去,比之前朝时已经好了很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大祈建朝以来最大规模的国宴,隶属前朝的所有诸侯国到今年征西之战后,全部归顺。至此大祈的版图也就达到了前朝的规模,可下一步呢? “秀儿妹妹,秀儿妹妹在吗?”娘亲正在喂我吃雪梨粥时,就听内侍尖着嗓子禀报说皇后来访,然后紧接着就听到皇后那很是温婉的声音,在喊着我娘亲。对于这个皇后起先我还很是喜欢的,可在我小时候她抱着我时总会偷偷的以特别憎恨的眼神看着我,若我真是小孩子不懂的话也就算了,可她万万不会想到的是在我幼小的身体里住的是大人的灵魂,打那以后我就会尽量避着她了。 拉住起身迎接的娘亲,给了她一个有些担心的眼神,娘亲回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向着门外走去。唉,我善良的娘亲,在宫中这种地方,不是你善良处事,别人就会同样如此,防人之心怎可无? “姐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也没让喜儿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做些准备。”娘亲见到皇后来还很是高兴的样子,怎么就不想想,黄鼠狼给鸡拜年?那能安了好心? “倾城见过母后。”收起我所有的防备,恭敬的给眼前人行礼。 “看,都说过多少次了,都是一家人怎么那么外道呢?城儿快点起来。”见我给她行了大礼,皇后很是高兴,忙走到我跟前作势要扶我起来。我也就顺势就着她的手起来,很是乖巧的任由她握着我的手。虽然我很有把手抽出来的欲望,但还是忍住了。 娘亲亲热的招呼着皇后进了内殿,我却落下两步,看着喜儿和几个宫女手中的托盘,这皇后肯定不是闲着没事来串门的。 第二十五章 琵琶琴瑟, 魑魅魍魉(中) “秀儿妹妹,这次国宴,本宫特意跟皇上要了个旨意,倾城和妙晴,还有各王公大臣,几个大点的士族中未婚的女孩们,此次国宴都要出节目。本宫听说这次各诸侯王也都带着自己几个最得意的孩子,还有那什么南元国的明珠也来了。我想着我大祈总不能输于他们吧?妹妹你说是也不是?对了,可以单独出节目,也可以几个要好的一起。倾城一直在雁城,这两天回来后,本宫忙的糊涂了都把这茬给忘了。”坐下后皇后就开口了,我真的很怀疑平日里那个很是温婉端庄的女人,是怎么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的?还没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这···,姐姐,一定要出节目吗?您也知道,倾城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那些个女孩喜欢的玩意,这都怎么大了,字都还是写的歪歪扭扭的,更别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了。我是担心,她再表现不好,被人笑话了去。”娘亲将我拉到怀里,摸着我的头有些为难的说道。对,推掉,笑话,九哥提醒我的话我可没忘,妙晴想出风头还不让我好过了?这皇后可真刁,竟然去向爹亲请了旨。 “想来妹妹是多虑了,倾城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虽说是有些调皮,可本宫和皇上都看的出来,这孩子天资聪颖,只要有心想做好,那还有做不好的?”皇后丝毫不退步的继续劝着我和娘亲,这下娘亲到真不好再推脱了。 “母后,城儿笨拙,自小就没有妙晴妹妹聪慧,若是城儿的节目不能给大祈增彩,反倒给大祈抹了黑,岂不叫天下给耻笑了去?倒是父皇再怪罪下来,总是不好的。”我忍着厌恶依偎进皇后的怀中,小孩子般的撒娇起来。 皇后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出七八分的,无非就是想妙晴能在国宴中有好表现,能得到王公大臣乃至爹亲的认可,以后就不用处处受我压制。可我这皇上赐予了封号的长女都没说要献艺,妙晴虽说为皇后所出,可没有封号又为次女,总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可若是拉上我就另当别论了,皇后明知我可以说是什么都不会,还要愣把我夸成一朵花,不断的鼓动我,还不是希望我能在国宴上出丑,以衬托出妙晴?还有那什么各王公大臣士族中的未婚女孩,也不过是幌子罢了。有皇上的两个女儿献艺,谁还有胆子抢两个公主风头? “倾城怎么这么贬低自己呢?虽说你不是本宫亲生的,可本宫看你却比妙晴还要亲一些,许是上辈子是母女吧。”听到我拒绝,皇后忙一脸的怜惜温柔的看着我,好像我真是她亲生的一样。 我把脸更是往她怀里钻了钻,就是不想她看到我的表情。然后故意憋的声音哑哑的,让人以为我要哭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说道:“母后,城儿是为大局着想,再说也没什么准备,是不想丢了大祈的脸。妙晴妹妹无论才艺还是其他都不逊于城儿,就要妹妹代表大祈在国宴上献艺吧。” “城儿不哭,不想就不想吧,回头本宫去给皇上说,皇上怪罪本宫担着,怎么说也不能让城儿委屈了不是?乖孩子不哭。”听到我把妙晴捧得上了天,皇后许是打心坎儿里高兴,竟然抱着我说着让我肉麻不已的话。 “那就麻烦姐姐去和皇上说了,姐姐知道我也是一直拿倾城没办法的。”听到皇后松口娘亲也松了口气。 “你看又外道了不是,本宫还是那句话,倾城虽说不是本宫所出,可在本宫心里倾城比之妙晴丝毫不差,本宫就是瞧着这孩子亲。” “城儿也瞧着母后亲。”我适时的插嘴道。 “真是个小人儿精。对了,这次国宴可不能再调皮,弄的跟个男孩子似的。来,母后这次专门要织造处给你仿着上古时期的宝贝广袖广袖流仙裙做了一套。去换上给母后和你娘亲瞧瞧。”皇后作势掐了掐我的脸,就挥手唤过来了喜儿和那几个拿托盘的宫女。 “这,有劳姐姐了,这么忙还惦记着城儿。”娘亲刚要起身去接过来。 “喜儿,去服侍公主换上来给本宫和秀儿妹妹看看。”皇后一句话,娘亲只得又坐回榻上,跟着催促我去换衣服。 可怜的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跟着去了。不情愿的任由喜儿她们给我梳头打扮一番,还没来得及照镜子就被拉着回到了外厅。 之所以没强烈反对,是因为这一身的白使我忆起月尘也是爱穿着样白色的衣服,心情莫名的一喜,就很是配合的穿戴好了。 “本宫就说嘛,有皇上和妹妹如此好的容貌,倾城怎么可能是平庸之姿呢?这平日老是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看不清个真面容,这稍稍一拾掇,就简直是换了个人一样。”在皇后和娘亲眼中看到惊艳之色我是一点也不稀奇。 “城儿不喜女装,我平日也就不怎么打理她,还得多谢姐姐替我想着这一点。”娘亲笑容未达眼底,可还是对着皇后说着感激的话。 “妙晴妹妹可也做了这衣服?”我很想知道妙晴的衣服是不是和我一样,要是撞衫的话,我可就不干了。 “她哪有,就是有她也穿不出倾城这飘飘如仙,不沾凡尘的感觉呀!”皇后似乎是看我看的很是高兴,漫不经心的说着妙晴。 “姐姐这话讲的,我看妙晴比倾城不知乖巧了多少,听话了多少,就在您跟前这一会儿她才难得的老实一会儿。”人家皇后都夸我了,娘亲也夸赞起妙晴来。哪个当娘的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正说着闲话,一名内侍进来跪下说道:“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宴了,皇上请二位娘娘等会儿直接去崇璿殿,他就不过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内侍退下后,皇后才起身说还要到其他嫔妃那去,就款款的出了门。送走皇后,娘亲满是忧虑的看着我,欲言又止的。 “娘亲,不要担心,倾城会很低调很低调的,绝不轻易的说话惹人注意,娘亲不要担心了,眉头都皱到一起了,爹亲见了又会训我,说我惹您生气了。”乖巧的依偎进娘亲怀里,温言安抚着。还是我娘亲的怀抱最舒服。 第二十六章 琵琶琴瑟,魑魅魍魉(下) 天擦黑时,国宴正式开始了。 崇璿殿历来是北明宫举行国宴的地方,只有宴会足够盛大才会在这里举办,像一般的家宴等都是在端晸殿举行的。自打大祈开国以来,这是第二次如此大的国宴,上次是在爹亲登基时。 大殿中央爹亲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右手边是皇后,我娘亲在左手边。因是国宴,爹亲和所有后妃大臣都穿戴着崭新的朝服,看上去华丽奢靡,很是晃眼。 我被内侍带到自己应该坐的位置上,隔着层薄纱看外面不是很真切,外面也看不到我们所在的位置,倒也自在。然后就是群臣跪下高呼万岁,爹亲说了些场面话,大家就开始吃喝玩乐了。 宫女们助兴的歌舞结束后,大厅中想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皇上,此次臣入京,臣之女明珠也随臣一道前来,臣这个女儿自幼习得一手好琵琶,今日朝贺,明珠特意为皇上和各位嫔妃百官献奏一曲,以祝大祈千秋万代,皇上万寿无疆。” 这个声音就是那天见到的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吧?南元个诸侯王?我还在想着,大殿中就想起了很是悦耳的琵琶声。所有人也就凝神听了起来,因为看不到,所以我猜她弹得肯定是高水准的曲子,要不怎么刚才还有些嘈杂的殿上一下那么安静。 一曲罢了,就听殿中想起了一个人的巴掌声,然后是爹亲的声音传来:“好,长乐公主倾城姿,南元明珠不逊色果然不是虚传呀!元王,你这女儿丝毫不逊色于朕的长乐公主呀。来人,赏。” “谢皇上赏赐,吾皇万岁万万岁。”然后就听到一个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个小孩子?” “皇上,今日妙晴也准备了节目呢?”这是皇后的声音。我转头看看周围,还真就一直没见着妙晴的影子,还真去准备节目了? “哦?那小丫头也准备节目了?”爹亲故作惊奇的道,哼,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对呢,准备了好久了,那认真的样子皇上是没见到,臣妾可是都瞧见了。”这时候皇后的声音怎么听着真做作? “呵呵,那就让她上来吧,表现的好了朕有赏。” “妙晴参加父皇。”隔着薄纱隐约能瞧见妙晴一身的艳红色,却不是宫装,似是练武之人所穿戴的那种款式简单的短打服。手里还拎着一把剑。 “妙晴今日要表演什么呀?”爹亲的声音里也带着愉悦,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的国宴高兴,还是因为觉得妙晴上台献艺觉得高兴。 “回父皇,妙晴今日要为大家表演舞剑。” 我在心里暗暗想到,这平日里也没怎么见妙晴有什么长处,怎么突然间还会舞剑了呢?难不成还深藏不露? 偷偷的掀开一角薄纱,我拿一只眼睛看向大殿中央的妙晴。不得不承认,那小妮子穿红色还真好看。那剑嘛,就有些马马虎虎了(赫连倾城,你这是嫉妒)。 这下妙晴可就如愿了吧?这一剑舞的名气肯定盖过我了。 大殿中那抹还小的红影却身影如同雏燕般的轻盈,伴随着幽幽的琴声,小巧的玉手抻出剑鞘里的青剑,手腕轻轻旋转,青剑也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剑光闪闪,却与女子那抹红色柔弱的身影相融合,叫人移不开眼。 “妙晴献丑了。”长剑回鞘后,妙晴再次跪倒在地,我猜想此时他那低垂的脸上一定挂满了得意的笑。 “呵呵,好,何时学的这本事,竟连父皇也瞒着?”爹亲的声音更是由里到外的得意。 “回父皇,妙晴是想给父皇一个惊喜,才一直都没和父皇说的。” 第11节 “皇上,这位应该就是皇上嫡亲的妙晴公主吧?果然多才多艺。”第一个拍马屁的。 “是呀,年纪如此小就能把剑舞到如此,真是不简单呢。”马上就有跟风的。 “呵呵,来人,赏。” “素闻皇上有两位公主,今日臣等才见着年幼的一位,就已如此。那日在书房只是匆匆一面,想必素有美名的长乐公主想必更是让人惊才绝艳吧?”这是哪个?你那天不是见过我了吗? “真是谬赞了,倾城朕是自幼捧在心坎上,娇宠惯了。除了比之她的哥哥妹妹调皮些,还真是没甚太大的才艺。” “长乐公主一出世,曲城那号称固若金汤的防守就瞬息土崩瓦解,这又岂是常人能比拟的?”袁王继续鼓动着,我还就不想让你见。心里祈祷着爹亲可别这时候把我叫过去,让人像看猴子似的看着我。 “臣能体会皇上的,这越是心疼就越是舍不得她受一丝的委屈。”这是那个中年帅哥? “哈哈,明王讲的太对了,这天下间做父亲的都一样,都一样。”这明王说什么了就把爹亲逗成这样?是我看错了吗,怎么那明王俩眼直勾勾的盯着皇后?皇后还有些回避的样子? 我在心里一想,那胖的是南元王,黑瘦的是北袁王,这中年帅哥是明王,那少年就是苏王了?想不到苏国的王那么年轻。 短暂的几句话后,这节目就继续的上演下去了。 不是这位王的郡主,就是那位王的千金,总体可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即使这样奢华隆重,我和我娘亲都没有迷失其中。在这个时代,联姻就是权力的保护网,此番这些贵族不也是打着这样的注意?国宴?简直可以媲美集体相亲会。 这所谓的献艺不就像是把自家的东西拿出来做展览,也可以说是推销。这些堪比货物的女子有几个不知晓自己生来最大的用途就是用来联姻的?只是生在这个时代你只能认命,努力的去找一个看起来对自己对家族最有利的男人嫁了,即使没有感情。 看着满大殿坐着的这些贵族大臣们,表面一团和气,背地又是如何?那一张张的笑脸下是不是如同鬼魅般,狰狞恐怖。突然的多愁善感使我觉得再待下去怕不给这污浊的空间给憋死,忙转身顺着侧门溜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离开大殿的我顺着水榭回廊缓缓的走着,慢慢的远离了那片喧嚣热闹。身上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可穿在身上还是热的不行了,虽然夏天马上就过去了,还是给我热了一身的汗。眼看着前边不远的地方有个亭子,我加快脚步要去哪亭里休息会。 到了亭子里,晚风徐徐吹着,坐在美人靠上的我总算觉得凉快一点。转头就看到水榭下的人工湖,要是在里面泡泡脚就更凉快更舒服了吧? 我向来是个行动派的人,急切的去拔掉脚上的的绣鞋,鞋上的铃铛也被我扯的叮当乱响。看到鞋我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这里没有女子必须缠足的陋习,不然我宁愿死了也不肯有那么丑的脚。 提着绣鞋我光着小脚丫往最靠近水面的地方走去,随手就把鞋放在我下水上方的水榭边上。等把脚放进冰凉凉的水中后,我舒服的叹了口气。用脚拨弄着水面,水花作响,脚腕上的银铃也跟着奏乐。刚才在大殿中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开心的我甚至哼起了歌。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 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 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萤火虫点亮夜的星光 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 推开那扇心窗远远地望 谁采下那一朵昨日的忧伤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唱的正是起劲的我完全没有听到有人给我伴起奏来。兀自唱的更是开心了。这是我在现代时很是喜爱的一首歌曲,我总是盼望着能找到歌词中所描绘的那样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在那里定居一生慢慢老去。 “荷塘呀荷塘你慢慢慢慢唱哟 月光呀月光你慢慢慢慢听哟 鱼儿呀鱼儿你慢慢慢慢游哟 淡淡的淡淡的淡淡的月光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等你宛在水中央。” 一曲唱罢,笛音却还未了。回神的我确实有些被吓着了。忙往四周看去,却没有看到人影,就在我以为是不是我出现了幻听时,从我背后传来煞是好听,还有些熟悉的声音。 “公主真是好雅兴呀,只是独自一人在此不觉得寂寥了些吗?” “宁三公子不也是一个人吗?”我反唇相讥,却没有回身。 “在下独自一人习惯了,人多了反倒觉得不自在了,倒是公主,今日国宴未曾献艺,难道公主是觉的着些诸侯贵胄,王公大臣们不配欣赏公主的技艺?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呢?”听着宁三的声音中都透着那压抑不住的得意,像是咬住了我的尾巴一样,死活不松口。肯定是借此为上次的事报仇,气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小。 “宁三公子此言差矣,本公主刚从雁城返回,舟车劳顿身体有些不适,再者回来的太过仓促,尚未来得及准备,绝不是三公子所说的什么觉得王公大臣们不配什么的。”我故作镇定的解释着,就盼着这宁三别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疼,跑到爹亲面前去告我的黑状。 “这么说公主是有心要在国宴上献艺,只是身体微恙,又来不及有所准备喽?” “那是当然。” 如果我知道他的话是在给我设陷阱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回答他的。 “再有半月就是皇上寿诞,而各国的诸侯世子郡主们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曲城的,到时想必公主身体的不适早就好了,而这准备的时间又很充足,公主在皇上寿宴时献艺也是不错的。想必公主也是如此想的吧?”这宁三摆明了就是不要我好过。 把脚从水中捞出来,站起来转身瞪视着宁三,还是一身的紫色锦袍,今日却因看我吃瘪有些微微的得意,使他看上去多了丝人气,却也更加的动人起来。 一时之间我们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大眼瞪小眼,我在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要冷静,你打不过那家伙的’。好一会儿,我才舒了口气,正准备发扬大人不计小人过的精神,以及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时,眼神一转却瞧见了他握在手中的玉笛。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头,哼,你不要我好过,你自己也别想舒坦喽。 “宁三公子素有玉笛公子的美名,不如就在父皇寿诞上你我合作一曲,也让那些个诸侯王们瞧瞧我大祈哪方面都不逊色于他们。什么弹得一手好琵琶的南元明珠,哪能及得上名动曲城的玉笛公子呀?宁三公子意下如何?”果然听完我的话,那宁三脸上一片严肃的神色。哈哈~~~ “好吧,那紫岚就舍命陪君子了。” “什么?”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的我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不是向来清高的很吗?怎么会屈尊降贵的答应去献艺呢? 看到我惊讶的眼神,宁三似乎更开心了:“公主没听清吗?紫岚是说要和公主合作一曲,以在皇上寿诞时为皇上助兴。” 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宁三,还在心里怀疑是不是只是长的和宁三相似,其实根本不是宁三。 一时之间我们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我还在瞪着宁三,看能不能把他瞪成一坨牛粪。而宁三也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丝毫不把我的瞪视放在眼里。 在我瞪的头晕眼花后,终于放弃了用眼神杀死他的想法。抬脚想顺着下来的地方爬上去,可我太高看眼下只有几岁的我了,下来容易,上去就有些难了。 正在我想是不是要唤内侍过来时,一直修长玉白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抬首看了一眼宁三,我们两人都没说话,把手递给了他任由他把我拉了上去。 我一句话都没再说,提起自己的绣鞋与袜子,转身往来的地方走。走出几米后,我没再转身,却对着站在我身后的宁三说道:“你明日来关雎宫吧,要献艺总要准备一下。” “好。” 得到宁三的回答后,我就向着大殿走去了,只留下脚腕和秀鞋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第二十八章 起舞弄清影(上) 悄悄回到大殿中,又过了将近两个时辰,这次国宴才在爹亲一席慷慨激昂的话后总算是结束了。 所有华丽都谢幕后,我被娘亲牵着手回关雎宫,一路上我和娘亲都没有说话,远远的能看到关雎宫的大门时,我才抬头看着娘亲:“娘亲,你是不是也想有个很出色的孩子?” 娘亲停下脚步,转身双手捧着我的脸,温柔的笑着说:“在娘亲眼里,倾城是最出色的,没有谁能比的过你。而娘亲也不求你能有多大的建树,只要你能平安的过这一世,哪怕在别人眼中平庸点也可以?” “可是,这不会要娘亲为难吗?我现在年幼,爹亲会宠着我。可若我一直就这样表现平庸,万一···”我眉间隐含忧色,回望着眼前这一世的可以为我阻挡一切的娘亲。 “城儿想多了,娘亲这一世最在乎最重要的人就是我的城儿了,所以我不能让你也沦为政治筹码,娘亲会保护好你的。” 被娘亲拥进怀里,我突然觉得我不能只这么接受娘亲的呵护,我也该适当的为娘亲和自己争取些什么,最起码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不争气是娘亲的教育无方。 第二日起个大早的我,早早的去了永夜当值的地方,从雁城回来后,永夜就回了爹亲身边当值,而被我带回来的柳烟则做了我的婢女。 “永夜参见公主。”看我走近,永夜恭敬的单膝着地,向我行礼。 “永夜将军快快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无需行此大礼的。” 看到永夜用很是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知道他肯定在心里琢磨,平日我虽说对他不是横眉竖目的,可也实在算不上友好,今日有这么大的转变也难怪他会这样。 看到他那眼神我这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尴尬的清清嗓子:“咳,是这样的,本公主今日是专门过来这边找你的,是有件事想要求你。” “公主言重了,有需要永夜地方公主尽管开口就是,谈不上什么求不求的。”虽然是这么回答的我,可永夜那没什么表情的脸还真是让我怀疑他的话里有几分的可信度。 “原来就听说了,永夜将军的父亲是曲城有名的能工巧匠,我是想请永夜将君的父亲帮我个小忙,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帮我说一下。” “不知公主是想要做什么东西呢?难道宫中的匠师不能做吗?”永夜有些怀疑的看着我,好像怕我害他一样的警惕。 “宫中那些个脓包肯定做不出来的,不然我怎么会想到要来找你呢?我也知道将军的父亲是轻易不会出山的,所以我想若是将军的话,或许就能简单多了不是吗?”我使出小兔子必杀招,眨着无辜的大眼,直直的望着眼前不远处的永夜。 “这,好吧,永夜回去询问过父亲,尽快给公主答复。”可能是我的兔子绝招发挥的作用,永夜没怎么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那,谢谢永夜将军了,我明天再来这里找你。” “永夜恭送公主。” “嗯。” 我是难掩喜悦的蹦蹦跳跳的回了关雎宫,匆匆吃了早饭又赶去了宫里的织造处,量了身量,就把头天晚上自己画好的衣服样式给了管事嬷嬷,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连夜给赶制出来。得到嬷嬷的保证后,我又匆匆的赶回关雎宫,想必宁三应该已经到了。 果然,我刚跨进门槛就看到宁三在陪着娘亲和云嫔聊天,听到我弄出的声响,都转向了我站的地方。 “紫岚参加公主。” “嗯,不必如此多礼。”我没有看宁三,而是看向娘亲隐含忧色的脸,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才看向云嫔。 “今日紫岚进宫,跟我说要和公主一起在皇上寿诞时合作一曲,着实让我很是意外呢?”云嫔和娘亲说着,表现的是难得的亲切。 “是呢,我想着这次因为刚从雁城赶回,时间紧迫没能在国宴上献艺,怕不叫人笑话了去。昨日正巧遇到宁三公子,我就提议说要一起献艺,我本以为三公子会不同意呢,没想到三公子竟还答应了,着实叫人意外呀。”我顺着云嫔的话不冷不热的说着,尤其强调了让人觉得意外这一句。 “啊,那你们就快些去排练排练吧,我和贵妃娘娘说说话。” 在云嫔的催促下,我带着宁三到了平日练字的书房。 “我老实告诉你啊,我不懂音律,只能我唱,你写曲谱,我想这难不住你的。”想到昨天我只唱了一遍,他就能吹着笛子给我伴奏了,虽然是有些佩服,心里还是说不出的不得劲。 “还好,紫岚尽力而为吧。” 铺好纸张,在习惯的驱使下我就去研磨了,平日爹亲在这里写字,我总是爱给他研磨,因为只要我研磨了,爹亲就会忘了要我练字的事了。可我忘了今日我根本就不需要去研磨,在宁三拿惊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后,我仍然没感觉出什么不对来,而宁三浅浅的一笑就去写曲谱了。 第12节 拿着曲谱在手里看着,怎么看也不懂,放弃了和自己的眼睛较劲。 “现在我们要去尚乐司走一趟,挑几个好的琴师,你是行家,就你挑吧,快。”我拿着琴谱拉着宁三就往外走,这时候大概太兴奋了,连对宁三的成见都给抛到脑后了。 在尚乐司挑好琴师,宁三又和他们一起吹奏了一下,果然不愧是宫廷乐师,对于与这个时代丝毫不同的琴谱也能手到擒来,我这崇拜之心就油然而生了。 送走宁三,我又像个小陀螺样匆匆的回到之前的小书房,晚膳也没去吃的忙活起来,我既然要永夜的父亲帮我做东西,这图纸是不可避免的吧?可左画右画就是不满意,图纸画不好,做出来的东西岂不更难看。 娘亲给我送来晚膳,见我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也没打扰我,带着春风春意悄悄的出去了。 “公主是想画女子的饰品吗?”一直在给我研磨的柳烟好奇的从地上捡起被我团成一团的作废纸。 “你能看的出来?”抢过柳烟手里的废纸,怎么看也和前世见过的不一样呀! “奴婢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我好奇的转身看着柳烟。 “奴婢在想,既然公主自己画不满意,奴婢以前也学过绘画,不如就公主口述,奴婢帮公主画出来,这样公主不满意的奴婢再修改就是,直到公主满意。”柳烟有些害羞的看着我。 “呀,柳烟原来你还有这本事呢?那好吧,你来。”本来就在考虑是不是要找人帮忙呢,真应了赵本山那句话,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个粘豆包。 第二十九章 起舞弄清影(下) 柳烟画完最后一幅递到我手中时,我都看呆了,这画的就和她真的见过一样,跟我画的那些简直是有天壤之别呀。 “公主看看,可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柳烟拿起前几张一起交到了我手中,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嗯,很好了,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呀柳烟。” “公主真是折煞奴婢了。”听我说谢,柳烟似乎是有些不自在。我这才想起这个时代还属于半奴隶半封建社会,这主子没有给奴才道谢的道理的,也难怪柳烟会有些不安。 第二日我就拿着柳烟帮我画好的图纸和我自己写的一些说明,跑到永夜当值的地方,今日起的太早,以至于侍卫们都好没有换班。好不容易等到永夜前来换班,也得知他父亲答应帮忙了,把画好的图画交给了永夜。 这方面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我又撩起小脚丫向着织造处跑去,这时候我是深切的体会到做大人时的好处了,起码不用人家走一步我需要三步才能到达。 看着管事嬷嬷和绣娘们正在忙碌着,我也只是略微又做了些讲解,就没在打扰他们。 走在回关雎宫的路上我就在心里琢磨,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世的我还是个劳碌命,还是这么小就要不停的奔波着。 回到关雎宫中,意外的看到九哥正和宁三站在一起说着什么,看着还算蛮愉快的。听到我回来的声音两人齐齐的把脸转向了我。 “倾城,你怎么会想到要献艺的?我可记得你没什么才艺呀!”九哥扯起我一缕头发来,满是好奇的看着我。 “那是我不乐意给你看呗,就你讲话这不客气劲的,谁稀得搭理你?”抛给九哥两个白眼球,对他如此的损我表示反对。 “紫岚见过公主。”宁三还是一贯的冷冷清清的。 “正好你来了,今天我们就去尚乐司排练吧,算起来时间也不算很宽裕了。”不再搭理九哥,叫上宁三,我带头向着尚乐司走去。 “倾城,等等我,我也要去。” 九哥死皮赖脸的跟着到了尚乐司,在我多次驱赶无效后,也就随他去了,只要他不添麻烦就好了。 虽然未曾换服装,也没有上妆,可我还是边唱边舞了起来。呃,实话说我不是什么行家,这也只是因为在现代时喜欢,所以没少跟着电视上学,久而久之的,也就能跳个八九不离十了。 “倾城,你这是什么舞呀?怎么看上去有些奇怪?好像从来没见过呀?还有你唱的这小曲,也没听过。”见我停下来,九哥立马狗腿的给我递上茶水和娟帕。 我看看自己身上所穿的很中性的衣物,微微一皱眉,也是眼下身上穿这样的衣服确实不怎么搭调。正在我考虑是不是换上女装时,一个我不怎么喜欢的声音出现了:“姐姐,昨日里听说姐姐要和宁三公子一起合作一曲,好为父皇祝寿,姐姐怎么就没想到要叫上我,好让我也给父皇表达一下孝心呀。” 转身看着正向我走来的妙晴,语气不冷不热的答道:“瞧妹妹这话说的,前日国宴上妹妹一段剑舞可是让各诸侯国王大开眼界,对妹妹都是赞不绝口。妹妹这也算是给大祈争了面子,这不就是尽了孝心了?若这孝心全都让妹妹尽了,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还有什么用,全都是摆设吗?” “看姐姐说的,妙晴也没那意思呀,只是在逗逗姐姐,姐姐莫要生妙晴的气才好。”见我话中带刺,妙晴马上就换了副讨好是脸色。 “妹妹这话说的又不对了,我要是因为妹妹这么句话就生气的话,眼下只怕早就活活气死了,妹妹说是也不是呀?” “姐姐说的对,妙晴不懂事,姐姐从来都宽容以待,妹妹谢过姐姐了。”说着妙晴真就对着我福了福。 “妹妹快快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么见外呢?”我换上笑脸去扶妙晴,心里想着‘你以为你在国宴上表现了一下就了不起了?真是笑话’。 “紫岚见过妙晴公主。” 宁三适时的行礼打断了我们俩的对话,只是抬头是又用颇为玩味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姐姐这次和宁三公子合作,真是幸运,想我当时也想请宁三公子帮我伴奏的,可巧赶上宁三公子当时身体不适,所有也就,唉。”妙晴说着满是失望的笑脸看向宁三,而宁三只是微微垂首,没有答话。 “人家身体不适才推了你的邀请的,又不是故意的,你现在再提是想以此说明什么还是在责怪人家?”妙晴一席话成功惹恼了九哥,所以九哥毫不客气的把妙晴说了一顿。 “不是,妙晴怎么会这么想呢?只是好奇姐姐献什么艺,所以才想来看看的,九哥怎么会那么想妙晴呢?”妙晴泪眼汪汪的看着九哥,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妹妹既然想看,就和九哥一道坐到旁边吧,我们正排演着呢。” 看着九哥和妙晴坐好,我也就专心的排演了起来,多年不跳,还真有些生疏了,要好好的回想一下,免得跳错。虽说在这里跳错了也不会有人指出来,但还是人家原版的看着舒心呀。 转身时看到妙晴很是认真的在看着我的,我倒有些庆幸了,若我过早就换好了衣服上好了妆,岂不早早的就让些不怀好意的人知晓了?想到这里,打定主意不过早的上妆,等到爹亲寿诞那天再让这些人惊艳一下吧。 ~~~~~~~~~~~~~ 凤鸾宫中 “倾城真要在皇上寿诞时和那宁三一起为皇上献艺?” “母后,妙晴说的都是真的,今日我去时他们正在尚乐司中排演呢。” “可前日本宫去探过倾城的口风,以她和她娘的说法是不愿太引人注目的?怎么才两日,变化就这么大了?”皇后似乎不怎么相信,又似乎很少好奇。 “对呢?想平日里贵妃娘娘和倾城为人都很是低调的,这次不知是想做些什么呢?”妙晴也皱着眉看着皇后,满是疑惑。 “可曾见到倾城打算献什么艺?”皇后起身走到妙晴身旁,眼神中的犀利和往日的她看起来判若两人。 “似乎是在跳舞,可又和我们跳的不同,妙晴也没怎么看明白。” “跳舞?平日里那丫头除了会导捣蛋皮,还真想不到她会什么呢?只怕会叫这些个各国诸侯满朝文武贻笑大方,哼。” “那···”妙晴试探的问着自己的母后。 “不用理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第三十章 一朝成名天下知(上) 随着我和宁三紧锣密鼓的排练,爹亲寿诞的日期也越来越近,直到寿诞前一天永夜才把他爹亲帮我打造的东西给送来。 揭开托盘上的红布,我是真心的开始佩服起永夜的父亲了,在这个工具和技艺都很贫乏的年代,他却可以把我要求做的东西远远才超出我所设想的,大概在现代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吧。 “城儿,这是何物?怎么从来没见过。”看到托盘里的东西后,娘亲好奇的上前摸了一下,回身问起我来。 “娘亲,这呀叫凤冠。” “凤冠?做什么用的?” “凤冠,因以凤凰点缀得名。凤凰是万鸟之王,所以只有皇后贵妃或公主才配得上它,通常只在隆重庆典,如婚礼上才戴,普通平民一概不能佩戴。而这些是流苏、女蟒、云肩、玉带、花边裙子、粉彩裤、彩鞋,这些都是贵妃等级的装扮呢?”我兴致勃勃的又指给娘亲看织造处做好送过来的所有物品。 “城儿这些是从何处学来的?怎么娘亲从未听你提起过呢?” 听着我的解说,娘亲又把眉毛给皱了起来,忧心忡忡的看着我。眼睛转了个圈我就想到要怎么解释了,走到娘亲身边挽着娘亲的手臂摇了摇:“娘亲,这些是去雁城行宫避暑时,偶尔结识了一个谪仙般的人物,他给我讲的故事里都有这些的,回来后一直忙着国宴和爹亲寿诞的事,倾城就忘了把这个故事告诉娘亲了。” “原来如此,咦?这又是什么物件?”娘亲摸凤冠的手从凤冠旁边又拿出个东西好奇的问了起来。 “这呀叫描金彩扇,这种扇形呢叫做折扇。” “这是扇子吗?怎么不像平日里的扇子,这要怎么用?”上下仔细研究了一下,娘亲还是没想到这折扇要怎么用。 “这折扇呀,是要展开才可用。折扇其精雅宜士人,其华灿宜艳女。折扇虽是日用小东西,但独具收则折叠,用则撒开,折撒自如,携带方便的特点。”我亲自把折扇展开,示范给娘亲看。 “这不会也是你嘴中说的谪仙般的人物告诉你的吧?”接过折扇试了一下,娘亲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来。 “那当然,不然就城儿这没见识劲的,能知道这些吗啊?东西都齐全了,来,柳烟帮我扮上,给娘亲看看她女儿漂不漂亮。”我唤着春风春意和柳烟,就想着把娘亲那点注意力再度转开。 在我的指导下,春风春意和柳烟生涩的给我梳着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发型。然后我自己在脸上描描画画,看的娘亲和在我寝殿里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柳烟几次想要过来帮我画,都被我挥手挡开了。 终于是看不下去的娘亲开口道:“城儿,这女子的妆容是不能画成这样的,你要顶着这么张脸出去,怕不被这宫中众妃嫔和宫女内侍耻笑了去,快快去洗了,不会就吱应一声,让柳烟帮你画就是了。” “娘亲这是俊扮,在京剧中已经是最为好看的了,柳烟,把那凤冠给本公主拿过来,本公主这就要你们提前见识一下。” 永寿宫中 这次爹亲寿诞没有在上次举办国宴的崇璿殿,而是选在了较小点的永寿宫中,这永寿宫虽及不上崇璿殿华贵,却里外都透着一股精致玲珑的感觉。 还是上次的座次,只不过这次的我和妙晴掉了个了。 “皇上,臣妾听说这次倾城也给您准备了节目呢,这接近半个月里是从早忙到晚的,可辛苦了呢。”饮尽了杯中酒的皇后,侧身亲昵的和坐在主位上的皇上说着话。 “哦?秀儿,怎么没听你和朕提起呢?也没谁和朕说过呀!”听完大为惊喜的皇上转身看向坐在身旁贵妃。 “回皇上,是城儿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和宁相家的三公子一起准备了节目。城儿千叮咛万嘱咐的要臣妾一定不可以早早的告诉了您。” 看着皇上望着贵妃笑意盈盈的,一旁的皇后又开口说道:“是呢,就连臣妾也是不能太早告诉皇上的,眼下臣妾实在是高兴的,这才给皇上透露一下。城儿虽说不是我所出,可臣妾一直就觉得跟她亲,比妙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嗯,看皇后能如此对待这非自己所出的孩子,真是堪当这国母的身份。朕甚感欣慰呀。” “皇上,臣妾有事想求皇上。”听完皇后的话,一侧的贵妃却远没有那么高兴。 “秀儿有话就说,朕准你就是,怎么还说求了呢?” “皇上也知城儿平日被臣妾宠怀了,对这才艺什么的也只是略懂皮毛。臣妾想求皇上,看在城儿是一番孝心的份上,等会儿若是城儿演砸了,还求皇上莫要怪罪于她。” “呵呵,这城儿平日里只怕朕宠的不比你少,秀儿莫要把咱们的女儿看的如此愚笨。朕跟你保证,无论待会儿城儿演成什么样,朕都会重重的赏她的。秀儿就莫要担心了。”听完贵妃的话,皇上怜爱的握起贵妃的柔荑,温言安抚着有些担心的贵妃娘娘。 “秀儿妹妹说的也正是臣妾想求的呢,不然臣妾也不会偷偷的告诉皇上了,眼下有了皇上这番话,臣妾这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看了一眼皇上和贵妃握在一起的手,有些被冷落的皇后也跟着说道。 听到这里,皇上也牵起了皇后的手,和贵妃的手握在里一起,很是爽朗的笑开了。 看着眼前瞪着我的九哥和宁三,我还真有些变成猴的错觉。 “倾城,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怎么。这怎么把自己的脸画的好像猴屁股呀。”这想猴猴就来了,还是猴屁股。 “九哥i懂什么啊你,不懂的话就要少说几句,这不让人笑话吗?”瞥了一眼有些瞠目结舌的九哥,我转身看向一旁的宁三。 “宁三公子,你也觉得是猴屁股吗?” “这,公主这样装办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哼,别有一番风情?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眼下你心里指不定说着比九哥说的更难听的话呢。” “嗯,公主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你·····” 正在我准备大发雌威时,内侍公公公前来把宁三叫走了,看来马上就是我上台的时候了。 第三十一章 一朝成名天下知(中) 第13节 “皇上,下面是长乐公主和宁相之子宁紫岚一起为皇上献上的节目,这是节目的名字。”尚乐司的一位管事公公在我授意下,呈上了我早先预备好的上好的丝绸卷轴。 “呈上来给朕瞧瞧,这小丫头的字是不是有进步。” 我躲在帘幕后看着爹亲自管事公公手中接过卷轴打开,脸上立马就漾开了笑容。 “皇上,这节目标题为何?”一边的皇后好奇的问了起来。 “贵妃醉酒。”爹亲微微笑着看向我娘亲,而娘亲脸上立马就有了红晕。 这时前奏琵琶声起,接着就是八名手持宫灯掌扇和符节的宫女依次而出。最后就轮到了我,水袖半遮面,莲步轻移。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 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不要说谁是谁非感情错与对, 只想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 金雀钗玉搔头是你给我的礼物, 霓裳羽衣曲几番轮回为你歌舞, 剑门关是你对我深深的思念, 马嵬坡下愿为真爱魂断红颜。” 刚唱了几句,起先看到我装束暗暗发笑的诸侯和贵胄们,就笑不出来了。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扮相在他们眼中如此滑稽的我竟有着无法言语的美丽。 我是在冒险我很清楚,在这个与我所生活的时代文化有着很大出入的时代,不一定能接受京剧夸张的演出形式。而这首《新贵妃醉酒》,在他们眼中很有可能被指为淫词艳曲,而我也很有可能因此遭到惩罚。可眼下我却放心了,因为它已经征服了在场的人们。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 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 谁知吾爱心中寒, 醉在君王怀, 梦回大唐爱。”手握描金彩扇,忽而双眉颦蹙,表现出无限的哀愁, 忽而笑颊粲然,表现出无边的喜乐;忽而侧身垂睫表现出低回宛转的娇羞;把我自己理解的杨贵妃表达了出来。 当然我是不会唱京剧的,可在有这首歌之前我就一直很为杨贵妃感到可惜与一股子凄凉感,而在现代偶尔听到了这首《新贵妃醉酒》后,我就更喜欢杨贵妃这个人了。 宫女上前扯掉了我身上早就经过改装的女莽云肩,露出内里一身白色的广袖罗仙裙,以及彩色长绸。因为我现在还小,所以这长绸比之以前电视上看到的要短那么一滴滴,但也只是一滴滴。因为我毕竟比较业余,短点儿心里的把握就多点。 看着站在我对面的宁三眼中的惊艳,我还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回神舞起了绸舞。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舞手中长绸,都仿似不再是自己。 悠扬的玉笛,飘渺的箜篌声,再加上宫女们洒落下的花瓣,身边的一切似乎变得如诗如画,仿佛我就真的成为了历史中的杨贵妃。 就在旋转最后一圈的时候,我突然在心里大叫不妙,呃,自己踩着长绸了,这下要出尽洋相了。闭上眼准备挨摔时,一双温热的手臂接住了我向后倒去的身子,睁开眼就看到了宁三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正亮晶晶的看着我。可长绸竟然没随着我停下来,而是的把我和宁三缠绕了起来,一圈圈,一道道。 然后就是曲声尽,周围更是鸦雀无声。 “好,哈哈哈哈。”爹亲龙心大悦的赞美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呵呵,原来这就是皇上的长乐公主呀,名不虚传,臣等的儿女在公主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了。”见爹亲高兴,南元王立马就跟着奉承了起来。 “这便是所谓龙女吧?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这是那位明王帅哥。 宫女上前帮我和宁三解开缠绕在身上的长绸,我立马就弹跳了出去,实在不愿意和这个人靠的太近,没什么原因。 “城儿,到父皇这儿来。”爹亲起身向我这里走来了几步,站在台阶的最下面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父皇。”欢快的奔向爹亲和娘亲,看来这次真的很成功呀。 “让爹亲瞧瞧,这小脸给画的,朕愣是没看出来。” 撒娇的依偎着爹亲走向正中间的主位,笑嘻嘻的解释道:“爹亲,这是京剧中旦角儿要画的,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式,倾城也是听人家讲解过一二,就依葫芦画瓢的拿来用了。” “哦,原来朕的城儿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才女呢?” “城儿的才艺多着呢,皇上这才只是见到了一点点呢?”皇后也是和蔼的笑着,但在我看来那笑这么都觉得有些牵强。 “皇上,城儿这次也算是运气好,您也知她平日里的样子,何谈什么才艺?这次也多亏是宁相三公子多带着她,不然指不定给演成什么样呢?”娘亲看了一眼皇后,牵起我的手转而夸起了宁三。 “嗯,尚宣呀,你这个儿子也不常带进宫来走动长的,放在朕看不到的地方,这可是你的不对。” 宁相拱手垂首行了一礼,开口说到:“回皇上,犬子年幼,因其母早逝,之前一直是舍妹教导,臣恐他对礼法少知,进宫怕冲撞了皇上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遂极少带他入宫,只偶尔来探望舍妹。” “呵呵,尚宣呀,你就是这过谦的毛病呀,你的儿子岂是常人能比的?来,过来让朕瞧瞧。” 听到爹亲的话,宁三走之台阶下,一撩一袍,跪下行了礼。 “宁紫岚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果然不愧为宁相之子,虽年幼也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呀。”爹亲仔细打量这跪在下方的宁三。 “谢皇上夸赞。”宁相也已经起身走到殿上,跪在了宁三身边。 “紫岚,朕有一疑问要问问你。”爹亲忽然严肃了起来,身为帝王的慑人气势也一并显露了出来。大殿之上气氛也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大臣们都大气不敢喘一下。 看到爹亲的样子,宁相也是有些紧张,只有宁三面不改色的道“皇上请问,草民定知无不言。” 爹亲站起来,走到宁相和宁三身边,绕着两人转了几圈,才缓缓开口道:“平日里朕甚为疼爱倾城,可她天性不羁,更是不喜这些琴棋书画的,朕想问问,紫岚是怎么敲开她那颗不开窍的脑袋的?” 我倒,我就知道爹亲虽说年近四十岁了,可还是一颗爱捉弄人的心。平日里看上去怪严肃的,我和娘亲可是深知他的本性的。 第三十二章 一朝成名天下知(下) 在得知是这个问题后,殿上所有人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最明显的莫过于宁三的爹宁相。 宁三微微笑了下,答道:“回皇上,公主天资聪颖,又很有孝心,草民只是给公主提议的一下,公主其实早就想为皇上献艺,只是国宴之时因赶路而身体不适,再加上时间仓促,才为能尽这份心意。这次皇上寿辰,公主平日不怎么学习这些,怕反倒给皇上丢了脸面,所以和草民是起早贪黑的排练,就希望能给皇上一个惊喜,公主可谓是大费苦心。” 坐在娘亲身边的我恨不得把眼给瞟到眼眶子外面去,展开我的小折扇呼哧呼哧的扇了起来,以此给自己降降火,免的自己冲上去给睁眼说瞎话的宁三几个耳刮子。看在他说我好话的份上,忍忍吧。 “呵呵,朕的女儿朕怎么会不知道?能表现的这么好还不是有个好师傅带着她,不然指着她,哼,还不得出尽洋相?”爹亲笑嘻嘻的说着损我的话,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做为父亲应表现出的谦逊,不然能乐成那样? “父皇这么说,不是让在场的大臣们都笑话儿臣吗?父皇就不能给儿臣留点面子呀?”我不依的抱着小扇子跑到爹亲身边,拉着爹亲的衣摆小小声的抱怨着。 “哦?你这点小人儿倒还知道要面子了?要面子就和你的兄长们一起去上书房,学的个满腹诗书,看谁不给你面子呀?”爹亲抱起我来,点着我的鼻子数落着我。 “皇上,公主虽年幼懵懂无知,却是率直的性情,天真可爱,这都是贵妃娘娘教导有方。而以公主的聪慧,只要有心去学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跪在一旁的宁相也开始顺着他儿子的话接了起来,把我夸的我自己都快不认得自己了?这宁相对我和娘亲的态度这么突然转变那么大了? “你父子俩也平身吧。尚宣呀,你这儿子我看着倒是满喜欢的,城儿肯与他合作,他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的。这样吧,明日起,就命他入宫给城儿做个伴读吧,所谓近朱者赤,朕还指望城儿跟着紫岚能静下心来好好的念书呢,哈哈。” 不会吧?爹亲你知不知道我可很是讨厌这个宁三的?你还要他日日进宫陪我念书?人家不是说父女连心吗?怎么您一点也没感应到我的心呢? “臣谢皇上隆恩,岚儿,还不快些谢恩。”宁相很快的反应过来,催促这宁三磕头谢恩。 “紫岚谢皇上恩典。” 看到宁三拿看着我有些玩味的眼睛,气的我简直都可以喷火了,又摇着我想小扇子降起火来。 “皇上,公主和宁相之子还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呀,您说是也不是?”黑瘦的北袁王,笑嘻嘻的插嘴说了起来。 “哦?金童玉女?嗯,朕看着也有那么点意思。哈哈哈哈····” 爹亲抱着我回到主位上,见我一直摇着手中的小扇,好奇的咦了一声,就从我手中拿了去,研究了起来。看着爹亲学我的样子展开小扇,那么高大的人拿着那小小的描金绘扇还真是挺滑稽的。 “这也是你自己研究的?不大可能吧?”爹亲问着,拿那合起来的扇子把就敲了我的头一下,这他到学的快。 本来想说这东西是别人讲给我听的,可听到爹亲的话我就鬼使神差的扯起谎来:“父皇也太看不起儿臣了,这怎么就不能是儿臣自己研究的?这叫折扇。” “折扇?用着倒是蛮合手蛮舒心的,就是有些女气了。”爹亲反复的展开又合上,很是新奇的样子。 “皇上,臣等也想见识一下公主口中所说的折扇,不知···” “哦,看朕只顾自己在这新奇着了,来人,把这折扇呈给大臣们,让他们也都瞧瞧城儿的这个新鲜玩意儿。”爹亲把折扇给了在旁伺候的公公,很快大殿上就想起了大臣们夸我的声音,尤其是明王的声音最为响亮。 “公主真是蕙质兰心,虽只是这样的生活小用品,但正是这样的小东西才能看出人的玲珑心窍来呀。” 转身又看到宁三在用有丝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平素喜好低调的我竟然忍不住卖弄了起来:“这把折扇是我做来自己用的,自然是充满了女儿气。可若把这折扇的骨架再做大些,上面绘些诗词书画之类的,那便是‘其精雅宜士人,其华灿宜艳女’。父皇,改日儿臣再做一只送给您,您在上面写诗词画花鸟都可以,最后在盖上印鉴,比之什么文人墨客的真迹珍贵了去了。” “原来还有这么大名堂呢?那改日朕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那当然,折扇的学问大着呢。开合清风纸半张,随机舒卷岂寻常;金环并束龙腰细,玉栅齐编凤翅长,偏称游人携袖里,不劳侍女执花傍;宫罗旧赐休相妒,还汝团圆共夜凉。”不知见好就收的我反而夸夸奇谈了起来,就好像这折扇真是我发明的一样。 “公主好文采呀,看来皇上是太过小瞧公主了,这等言辞我等也不一定能说的出来,可公主如此年幼就有此等才华,真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南元王也夸起我来,我大约的瞄了一眼,还是只有那位最年轻的苏王沉默的自斟自饮,旁若无人般的。 扇子的戏份结束后,接下来到了各位皇子们献上自己准备的礼物的时候了,我依偎着娘亲不再出声,看着皇兄们和妙晴都献上自己准备的寿礼,什么古玉器玩,珍贵的书画,总之两个字,就是贵气。而爹亲也一直意兴阑珊的。 大家都以为我的寿礼就是我表演的节目,其实不止这些呢。见到哥哥们偶献上了自己的寿礼,我从一直候在娘亲身后的春风春意手中接过我所准备的寿礼,两只卷轴,交给了内侍。 “父皇,城儿也有寿礼送给父皇,还请父皇看一下。”对一直望着我拿卷轴的交给内侍的爹亲摆出最乖巧的笑容。 “哦?城儿还有寿礼要送?父皇可要瞧瞧是什么东西,宝贝到最后拿出来。” “把卷轴展开。”跳到内侍身旁,我不无得意的命令道。 内侍在我的吩咐下缓缓展开两幅金边卷轴,随着卷轴的展开,上面的字也就露了出来。而大殿上好奇的大臣们也都把我和内侍围成了个半圆,留了一半给走下台阶的爹亲。 “千秋金鉴昭明德,八月银涛壮寿文。”爹亲的声音里不无喜悦,而身旁的大臣们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好像我这等小孩子绝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寿联,事实证明他们的怀疑是对的,我自己可是心知肚明自己剽窃了别人的东西。 “好,好,哈哈哈,这是朕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来人,拟诏,长乐公主貌可倾城,才可倾国,特亲封为御国长乐公主,品级从一品,承恩皇贵妃教导有功,进封为圣侧后,品级从极品。今日凡在这殿上的也都有赏。” “儿臣谢父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 偌大的殿上群臣齐齐跪地,山呼吾皇万岁,而殿上唯一站立的爹亲则是阵阵朗笑。 第三十三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本来是与宁三赌气才决定在爹亲寿诞时献艺,谁知竟然让本就显赫的身份更加的尊贵了起来,就连娘亲也被晋封为侧后,侧后也就是在前朝初时曾有过那么一位被封为侧后的嫔妃,可在这此后的两百多年间可是再可没有过这样的事的,以至于很多人都遗忘了有侧后这回事。 虽然娘亲告诉我说福祸相依,但我还是很高兴的,在这深宫之中,权力也是生命的保障。 所以当兴奋了一夜的我,在第二日起床后见到宁三时,立马就得意不起来了。怎么就忘了,爹亲交待要这尊煞神来给我做伴读呢?再看看一旁一脸得瑟的九哥,心情就真的是更糟糕了。素来自认精明的我怎么就栽在这么不起眼的阴沟里了呢? 第14节 “倾城,这刚刚晋封为御国公主,怎么才一天这小脸就跟啪嗒掉地上摔了似的?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九哥满脸的落井下石式的笑容,站在宁三身边晃呀晃呀晃的。 “你不要在这里狐假虎威的了,跟个跳梁小丑一样,一点皇家的风范都没有,这皇家的脸可都是让你丢尽了。”我不客气的指出九哥的小人心理,想看我笑话就要预备好承受我的奚落。 立在原地的宁三难得的不再面无表情,冲我微笑了一下,拱手行礼道:紫岚参见御国公主。” “得了,没外人就起来吧。”看着垂首故作恭敬状的宁三,在他抬头前狠狠的对着他的脑瓜顶吐了吐舌头。 “是,不知公主是否可以去上书房了呢,时辰也不算早了。”起身后的宁三隐去脸上那一丝微笑,恭敬的询问着我。 “哼,我猜这头懒猪应该是刚起床,还没吃早膳呢。”一旁九哥撇了撇嘴,不客气的揭起我的老底来。我不就是喜欢赖赖床吗,有必要这么说我吗。再说了,我在前世的生活习惯可是很好的,只不过来这后闲着闲着就爱睡懒觉了。 “谁说的,今天我可是早早的就起来了,别说早饭了,我都出去溜了一圈回来了,你们竟然这才来,我看刚起床的是你们俩才对。”我其喘吁吁的争辩着,有些贼喊捉贼的感觉。 “既然公主已经用过早膳了,那可以随主紫岚去上书房了吗?想来孔师傅都等的急了,这位孔师傅可是皇上专门为公主请的,虽说有些严厉刻板,却学识渊博,不失为一位好老师。”这宁三专门挑我不爱听的话说。 “对呀,倾城,我都和父皇讲了要和你一起去上书房,父皇也准了,既然你都一切收拾妥当了,那便一道过去算了。”九哥又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了,看来这段时间我真是太忙了,好久没好好的‘教导教导’他了。 正要认命的放弃早膳跟随他俩去念书的,却又灵机一动,遂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宁三公子,不知我父皇是只要你陪我念书呢?还是包括所有所要学习的科目呢?” “皇上的吩咐是包括公主所要学习的所有科目。” 听到宁三的回答我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奸笑,又问了起来:“那是不是所学的科目我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呢?” “这,皇上并未教待。” “未交待也就是说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是吗?” “公主是想说什么呢?”宁三警惕的看了我一眼,不答反问了起来。 “本公主是说,既然我父皇没交待,那么在书房就是我最大,所以我说了算,我自己可以安排学习各种科目的时间。” “那公主认为今日适合学习什么科目呢?” 看着宁三似乎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我清清嗓子:“咳,那个,先给我报一下都安排了什么科目吧。” “是,公主。皇上给公主安排的科目并不多,只是包括了礼,乐,射,驭,书,数六门科目,不知公主今日要学哪个科目呢?” “我看今日风和日丽,天公作美,不如今日就学习这射吧,我想九哥也没有意见的,对吧九哥?”笑着看向九哥,在接受到我威胁的眼神后,九哥忙连连点头。 “呃,对呀,今日天气甚好,难得的适合练习骑射这门功课的。” 宁三侧身看了一下一脸赞同之色的九哥,露出了今天的第二个笑容,竟然丝毫都不反对的答道:“既然九殿下也不反对,那么今日便学习这骑射的科目吧。还请公主派人去和孔师傅说一下,免得师傅还在等着。” “你答应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这家伙连句反对的话都没有,他不是最看不惯我开心的吗?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这这时候却跟得了被害妄想似的。 北明宫后是一片皇家围猎草场,平素皇家子女们都是在此处学习骑射的技艺的,这片草场存在的时间不比北明宫短,多年的使用与修缮使这片草场与周边的建筑物都如同在画中般,当你走进也仿佛是进入了画中,与这画融为一体了。 “驾···驾···”而此时的我就是这画中的一片风景,要是后面没有九哥和宁三的担忧喊声,那我就能算的上这画中一片优美的风景了。 骑在马上的感觉就是好,风吹着却无疼痛之感,风声凛冽却不觉的烦躁,此时真是什么皇宫什么公主的,全都不入我心,不入我眼。 “倾城你慢点,你那马太烈。”回身看九哥追在我身后大声的叫喊着。而在九哥前面的宁三却是一脸的铁青,此刻的他怕是后悔极了让我出来骑马吧? “扬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九哥,三公子,莫要只顾着追逐我呀,你们也感受一下这迎风驰骋,御马扬鞭的感觉吧。驾。”狠狠的抽了身下的马儿一鞭子,只想着马儿快跑,快跑吧。逃出这红尘,逃脱这人间。 “公主请骑慢一些,这马惊着了的话,可是会摔到公主的,请公主为自身的安危着想。”跑到我身边的宁三试着要伸手去拉我的缰绳。 “三公子,在那深宫之中我要带着面具过活,太累了,今日就给我一次纾解的机会吧,我会顾着自身的安全的。三公子也揭下自己的面具呼吸一下这新鲜空气吧,毕竟日落之时我就要重新做回大祈的公主,而你也要继续做你的宁三公子,此刻我只是赫连倾城,而你只是宁紫岚,我们是平等的,至少此刻是,驾~~~”不知为什么会对一直没什么好感的宁三说这样的话,可此刻我的笑容是最真的。 “好,我宁紫岚就再次舍命陪君子了,驾···” “喂,你们俩是不是疯了?等等我,等等我。”偌大的草场上就只余九哥的叫喊声和叱马狂奔的的呼喝声。 第三十四章 留得枯荷听雨声 和九哥宁三在草场上策马飞奔,整整一天,坐在马上的时候还好,这一下马走路,全身的胳膊腿的差点散了架,可我还是高兴的在笑,一直在笑。 远远的在离关雎宫还有好几十米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跪了很多的宫女内侍,看神色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心头一慌,不顾身后的九哥和宁三撩开小腿就跑了过去,心底一直在默默的说着,应该不会是娘亲有事的,这样想着,腿下生风的跑的更快了。 “奴婢见过公主。” “奴才见过公主。” 不理会身旁的宫女内侍,进了大门,过了二门,穿过花厅,除了看到零散的跪着的内侍,再没谁的影子。 “寝殿,肯定是在寝殿,不要慌···”停下后等大脑恢复一分清明,我低声的对自己说,那声音颤抖到我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倾城,你怎么了,怎么跑那么快呢?”身后传来九哥的声音和脚步声。 不等九哥跟上我,我就又跑着去了娘亲的寝殿,果然那里围着的人比较多,但也都是在跪着的。 “娘亲,娘亲,娘亲···” 呼吸变的急促,我慢慢的挪向那张大紫檀雕花木床,床前围满了人,可我模糊的双眼却谁也看不清,谁也不认得。 “哈哈哈哈,好。”这笑声是谁的呢? “皇上~~”这温柔含羞的声音又是谁的? “皇上,公主回来了。”看了身旁通报的大公公一眼,怎么这家伙是眉开眼笑的? “城儿回来了?快来见过你娘亲。”众人都退后,顿时刚才还围绕着不少人的床前就只有躺着的娘亲,和坐在床沿的爹亲。 “城儿?怎么哭了快来让娘亲瞧瞧这是怎么了?”娘亲看到我坐了起来,向我伸开手。 “唔哇···呜哇·····” “怎么了这是?哭什么?快到爹亲这来跟爹亲说说谁欺负你了?”爹亲起身把我拉到床边,依偎到了他的怀里,而娘亲也在一边着急的要哭。 好一会儿,等我哭的差不多了,这才委屈的抽咽这说到:“娘亲,城儿看到门口跪着好多的宫女和内侍,而且都好像很害怕,城儿以为是娘亲怎么了,所以才会吓哭的,城儿好担心,娘亲,唔···” 我哭着向娘亲伸出双手,想要娘亲抱抱我。可娘亲才刚伸出手就被爹亲挡住了,看到这我就又哭了起来。 “城儿乖,爹亲抱好不好?” “为什么娘亲不抱?是不是娘亲身体不好?” “是这样的,城儿,你娘亲已经有了身孕,抱你的话会有危险的,所以就让爹亲抱吧?” “身孕?就是说我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是吗?”乍听得这个消息,我有好一会儿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城儿会喜欢有个弟弟或妹妹吗?”娘亲有些担心的看着我,而被爹亲握着的手也不禁的握紧了。 “严格来说,我比较喜欢有个弟弟。” “真的吗?城儿真的不反对娘亲再生个孩子。”娘亲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又向我求证了起来。 “城儿怎么会反对呢?城儿一直想要有个弟弟的。”有个像曼晨的弟弟。 “看,朕就说了城儿一定不会反对,你还一直那么忧心。”爹亲扶娘亲又躺了下去。 “爹亲,既然是件喜事,那怎么外面跪着的人都吓的战战兢兢的?”我拉着爹亲的袖子问了起来。 “还跪着呢?今天你娘亲晕倒了,朕一发怒那些奴才就全都跪下了,这会儿忘了他们了,叫他们起来吧。” “娘亲怎么会晕倒?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躺在床上的娘亲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笑容:“不要担心,是娘亲今天不听嬷嬷的劝,太医开给的药娘亲怕苦就没喝,这不就昏倒了。” 一直悬在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再加上骑了一天马,又大哭了一场。还是小孩子的我体力不支,在得知娘亲无碍后就靠着爹亲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到曼晨到这的时代来找我。他对我说这一生这一世再不和我分开。而我也就着这个好梦美美的睡了一觉。 白天睡觉最不好的地方就是,睡到半夜就会清醒了,而且今天在得知娘亲要给我生小弟弟的消息后,我就更是兴奋的睡不着了。起身后,推开雕花菱窗,才看到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伸手去接,竟还真有些凉了,还真应了那句话‘一场秋雨一场凉’。 从屏风上拿了件外袍,轻手轻脚的没弄醒外间的柳烟,独自开门走了出去。顺着水榭缓缓的散起步来,既看得了水榭下将谢未谢的荷花,又听得了那雨打枯荷的声音,还真是如诗如画,让人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的走了挺远的距离,抬头看是幻云亭,这个地方好像是距离凤鸾宫挺近的,竟然走到了这来。觉得有些累的我坐在了亭子的美人靠上,斜倚着围栏,独享着这深宫中难得的一分清静。 好一会儿,我才好像回神了一样,看着那在雨中竟也微微露出了一丝脸容的月亮,我竟然跟个傻瓜一样对月拜了起来,(作者:你是拜月教的吗)? “老天爷,我是在另一个时代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所以我不信封建迷信这回事。但是今天,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被上天眷顾的感觉,所以我要在这里谢谢你,不管你是不是存在。谢谢你带我离开前世,让我重获新生。谢谢你给了我完整而幸福的家庭,一个宠我的爹亲,一个爱我的娘亲。而现在我要谢谢你的是,你把曼晨带到我的身边。我赫连倾城一定会珍惜这种幸福,好好的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包容该包容的人,做一个善良的好人,我发誓。”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但这里除了湖上的荷花,飘落的秋雨,以及天上的月亮,还有谁会来嘲笑我呢?我真是被上天眷顾的孩子。 起身顺着来时路慢慢的踱回去,闲庭信步的姿态,伴着雨落,伴着荷香。就在我想就这样走回去睡个回笼觉时,无意的转身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虽然穿的只是普通的宫女服,可我就是觉得熟悉,太熟悉了。在不该跳出来的好奇心跳出来后,我就悄悄的跟了上去,而那熟悉的身影似乎也很是谨慎,一直在望着四周,怕有人跟踪自己的样子。 来到一座假山后,那身影就钻进了假山洞,生平第一次干这中事的我可是紧张到不行了,心跳跟打鼓一样,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应该立马回去睡觉,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把今晚的一切都忘了。可是这时候就像是被蛊惑了般的,一步都动不了。 第三十五章 恬淡隐藏清与净 “娘娘这么晚约臣来此处,不知为何。”这声音竟然是他? “不要这样,明冲,不要这么对我,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以为我好过吗?这么多年,唔···唔···”呃,这个声音更是让我的心差点跳了出来,幸好我及时给摁了回去。 难怪我会觉得熟悉呢?可是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块的?听这话里的意思两人似乎还有什么误会。本来还打算要回去的我,这次是真的再也挪动不了自己的脚了。 “你有什么可哭的?当初背弃我的人是你,如今你已贵为大祈的皇后,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还有什么可哭的?该哭的该是我才对。” “难道你也以为背弃你,背弃我们的爱情我是自愿的吗?明冲,我知道你在讲气话,你不可能不了解我的为人的。” “就算我了解又怎么样?你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了,你可知当时的我去死的心都有了,你出嫁的那天差点就变成了我的忌日你知道吗?这些年,我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过活,可我深知我不该再为了你黯然神伤,我要报复你,我要让你也不好过。”男人说话的语气很是阴狠,让在外面偷听的我也感到阵阵的冷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知道你恨我,你如愿了,我过的不好,很痛苦。我虽贵为皇后,可这深宫之中只要是稍微得宠的嫔妃都能不把我看在眼里,我这个皇后只是一个徒有的摆设,我什么都没有,你高兴吧,你高兴吧。”两人或许是太激动了,连说话的音量也不知道控制了,我还害怕他们招来了别人顺道的发现了我,害的我也四处的看了一遍,以防谁走到这里来。 “你过的不好?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当年你是怎么说的?要我回去准备好迎娶你。可我刚离开曲城你就坐上了去祈国的马车,你骗我离开曲城不就是怕我搅了你的好事吗?”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祈国不断的与北朝打仗,不断的蚕食北朝的土地,其他四国却没有一个出兵阻止的。皇兄不得以才决定要和亲的,我是他的亲妹子,皇兄怎么舍得。可赫连雍却说只要我去,他就停战。我本也是抵死不从的,可皇兄却拿你的性命来要挟我,你是我的命,我怎么能看着你就这么的枉送了性命。” “你···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消除了我对你所有的恨,不可能。我这么多年的耻辱,不是你一席谎话就可以消失殆尽的。” “你,我赵惜若真是看错人了,你怎么值得,你怎么值得我这样做?你又知道什么,除了怨天尤人你又知道些什么?你看看我的手腕,多少次我都要以死来为你殉节,可赫连雍却非要我活着受着这种屈辱,而不给我一个保全自尊的死法。身为前朝公主,在这里所有人都看你不顺眼,每一天朝堂上要求废后的折子都不少于三本。你以为我稀罕这个傀儡皇后吗?可赫连雍他就是不予以理会,他要我每天都活的屈辱不堪,每天都要承受这来自**和朝堂上的人的嘲弄。他恨皇兄可我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可你也恨我,你这个笨蛋也恨我,那我的屈辱忍让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去死···” “惜若,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爱你,太在乎你,所以我才会被仇恨和嫉妒蒙上了眼睛,蒙上了心,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原谅我。”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我恨你,你竟然辜负我还说恨我,你太让我伤心了你知不知道?” “惜若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的我惊讶的差点大叫出来,还好我及时把手伸进了嘴里咬住了,不然让这两人知道我在偷听还不得来个杀人灭口?听里面哭的声音,我估摸着这会儿两人正抱在一起痛哭呢。看样子再待下去也听不到什么了,正打算如来时般悄悄的再溜回去时,谁知天不佑我呀。 “公主···公主···你在哪呢?”这个柳烟这时候出来找我干嘛呀?可千万别往这个方向走来呀。 “有人,先不要出声。”果然假山里的两个人也听到了柳烟的喊声,这下就算没看到我偷听也会怀疑我了,皇后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眼看着柳烟顺着回廊往这边走来了,怎么办?现在出去的话就会被皇后知道了,可不出去等会儿柳烟找来的话怎么办?不还是会被抓个现行?急的我满脑门的汗,怎么办?不论等会儿柳烟是看见我还是皇后都不好过呀。我蹑手蹑脚的靠着假山想尽量的往后挪一下,又不敢挪的太多,弄出声音就会被皇后知道,移动的身影又会被柳烟看到,这可难为死我了。说实话这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呢,除了害怕还有些刺激(作者: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这个时候看到柳烟每走近我这里一步我都紧张的要死,就在柳烟离我不到三十米远时,我却看见柳烟弯身捡起了什么,然后好像还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柳烟总算暂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就在我暗自庆幸时,柳烟吧捡到的东西收了起来,顺着回廊往另一个个方向走去了:“公主,公主你在哪里呢?” 又等了一会儿,我才听到很小心挪动脚步的声音,想来皇后是从另一个出口走了,毕竟他们不像我能确实看到柳烟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才见到那个男人也走了出来,正是中年帅哥明王严明冲。只见他行色匆匆的赶着离开这对他而言的是非之地。 幸好我身子小,又藏的靠后才没被他看到,不然他那么个大男人弄死我这种小孩子还不是和捏死只蚂蚁一样?等他走后又一会儿我才出来,不敢再多做逗留就拔腿跑回了关雎宫。 第15节 回到寝殿柳烟还没有回来,没有睡意的我坐在美人榻上回想着皇后和明王的话。原来这两人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也原来这皇后嫁给爹亲也不是自愿,算是和亲吧。若爹亲真像皇后所讲的那样,让她做皇后是为了羞辱她的话,那她对爹亲应该是恨之入骨的吧?难怪我总觉的她跟以前电视里所演的皇后不一样,原来是有这样的原因。 这件事要不要和爹亲讲呢?可爹亲是男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必定会觉的耻辱,就算他严惩了皇后对我也没什么好处。相反他会觉的我知道这件事后会笑话他,看到我觉的别扭,恐怕还会连累娘亲也遭到冷落,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冷静的思考过后,起初打算告诉爹亲想法被我否决后,我就决定今天我不曾听到这些,不曾看到这些,就让这些不该看不该听却无意被看到被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 “对,烂在肚子里。” “公主,你要把什么烂在肚子里呀?”柳烟的话成功的把我给吓了一跳,这丫头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是说把好吃的烂在肚子里,你去哪了。”一惊之后恢复镇定的我开始扯起谎来。 “公主说呢,奴婢睡的迷糊着呢,就觉得有些冷,竟是窗户开着。就起身去关窗户,回身想给公主掖一下被角的,谁知却没看到公主,可把奴婢吓坏了。”柳烟有些委屈的解释着,嘴巴都有些撅了起来。 “我不过是睡了太久,才起来出去走了走,这深宫中到处是侍卫你还怕我走丢不成?”我有些好笑的看着柳烟,和我在一起久了柳烟总算不像以前那么拘谨害怕了。 “嗯,对了,奴婢在幻云亭附近捡到了公主的手帕,找了一圈没看到公主,想或许公主回来了,奴婢就回来看看,没想到公主还真回来了。”看到柳烟递来的手帕,我在心里庆幸好在是被柳烟捡到了。又想到因为这手帕才没被柳烟从假山那里揪出来,因而没被皇后和明王发现,难道这是我幸运手帕?忙接过来放进了怀里。 第三十六章 骨肉缘枝叶 大祈玄德十年暮春三月,祈帝赫连雍圣侧后雪氏诞下麟儿,取名赫连倾心。 “娘亲,让我抱抱心儿吧,好不好?” “城儿,你还太小,万一摔着你们两个怎么办?” “可是城儿很想抱一抱心儿。” “等你长大点再抱不好吗?到时城儿就有力气了,肯定能抱起心儿来的。” 看着娘亲摆明了糊弄我的样子,我还是决定再试一试:“可是城儿长大了的话,心儿也会长大的?到时候城儿不一样抱不得心儿?娘亲你是不是在骗我的?” “皇上驾到。” 就在我和娘亲僵持不下的时候,内侍的通报声传了来,唉,肯定是娘亲又叫春风去找爹亲来解围的。我怎么了我?我不就是想抱抱我弟弟吗,干嘛不让呀! “爹亲,爹亲你要给城儿做主呀!”看到爹亲一脚迈了进来,我就加足了马力冲了过去,抱着爹亲的腿先告起状来。 “哦?做主,哼,你不去找别人麻烦朕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你还要求朕给你做主呢?”爹亲语气很是严厉的说道,可眼中那掩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爹亲你这是在偏袒娘亲,城儿只不过想要抱一抱心儿,娘亲就说什么也不答应,娘亲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陪着心儿,城儿每天只有两个时辰能跟城儿呆在一起,有时心儿睡着了城儿就连两个时辰都陪不到了。城儿只不过和娘亲商量想要抱一会儿心儿,娘亲就开始糊弄起城儿来了。”我嘴巴不停的不给娘亲说话的机会,就希望说的再可怜一点,这样或许爹亲一心软就能准我抱抱心儿软软的小身子了。 “你呀你呀,难怪春风匆匆忙忙的跑到御书房说有急事求见呢。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爹亲抱起我走向娘亲,扶起了正要行礼的娘亲。 娘亲有些无奈的笑笑:“皇上若是不来解围的话,今天臣妾可真是糊弄不过这个小机灵鬼儿了,每天下学过来就一个问题,能不能抱一抱心儿,这心儿可比她每天的功课更让她上心了。” “这才好呢,姐弟情深皓如日月,秀儿应该开心才是。”爹亲自娘亲怀中接过我的弟弟心儿,抱在怀了逗弄着。 心儿出生那天我和爹亲都在外面守着,后来爹亲独自进去了,把我自己扔在了外厅,这让我很是不平衡却还是没敢冲进去。 第一眼看到心儿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了,这是和我一母同胞的弟弟,血脉相连,一辈子割也割不断打也打不散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是会陪我时间最长最久的亲人。当那双黑漆漆的眼珠转呀转的在看我时,我竟然哭了起来。爹亲还以为我是不喜欢弟弟才哭的,宽慰我的时候还把我笑话了一通。 心儿出生的时候不像别的小孩子般那样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而是难得的干干净净的,粉雕玉琢的好似一尊银娃娃。可从心儿出生至今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却还没能抱一抱他,这在我来说肯定是不满的,可每次我一定要为自己争取这个权利的时候,娘亲一定会把爹亲找来解围,害我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实现愿望。 “心儿,我是姐姐哦,你喜欢姐姐抱你吗?可是娘亲不让姐姐抱,所以你要快快长大帮姐姐哦。”听我说话心儿就一直在呵呵笑着,那样子可爱到我禁不住的伸手去摸他滑溜溜的小脸。 “你这个小调皮鬼,你娘亲照顾你弟弟就够累的了,还要应付每天来‘找茬’的你,你难道不心疼你娘亲会累着?”爹亲又开始了一千零一次的唠叨与教诲,我知道只要爹亲开始教育我了,今天我就又实现不了抱抱心儿的愿望了。 心儿睡着后我也就出了娘亲的寝殿,算算和九哥宁三一起上书房念书已经有大半年了,在接触之后才发现宁三这个人远没有我想象中的讨厌,相反的他反而是个很有,怎么说呢,在现代应该是叫做绅士风度吧,在这个地方的话可能就是翩翩佳公子吧。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温馨,虽然**之中人数众多,可潜意识里被我当做家人的只有爹亲娘亲心儿以及我的九哥,朋友嘛大概就是月尘和宁三了。想到月尘,自上次一别就再没能有机会相见,我正是为难着是留下来陪心儿还是去雁城找月尘顺道避暑呢?这个时代要是有电脑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和月尘视频聊天,最次的话有手机还可以发发短信,可眼下大概是要希望落空了,这么看来的话我的不满还是蛮多的。 “如妃娘娘到,六皇子到。” 内侍的通报声刚落,就见六哥虚扶着如妃进了关雎宫。接着就是如妃那悦耳的声音响起:“城儿,怎么在这站着,不在屋里呆着呢?” “娘娘,六哥,我是正打算出去呢,今天娘亲又不让我抱心儿,我正跟娘亲争辩父皇就来了,这不我就出来了。”若说在这深宫之中众多妃嫔们,我唯一没有反感的大概就是如妃了,而这些个哥哥们除了九哥外我最喜欢的也就是六哥了,正好这一对我喜欢的是娘俩儿,这喜欢也就变的更加亲切了。 “你这个小调皮,又来缠着你娘亲了吧?你说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就想着去抱长的胖胖的心儿的?你也不怕把你给压倒喽。”如妃经常来关雎宫串门,娘亲生了心儿后她来的就更勤了,每次看到心儿都是爱不释手的,把我给嫉妒的。 “对呀,心儿胖你也不怎么瘦,我真就怀疑了,你真是女孩子?还是我妹妹?”六哥又很适时的取笑起我来,而且直戳我的痛处(自从月尘说过我胖后,这胖边成了我的痛处了。难道我真的很胖? 恶狠狠的瞟了一眼六哥,不服气的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呢?我都怀疑了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碎嘴的哥哥?你才让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女孩子呢,可能大概也许有可能是你出生的时候老天爷打了个盹,本是女孩子的你就这么不幸的投生成了个男儿身了。” “你~~~”正要反驳的六哥话还没出口,一旁的如妃就笑着打断了六哥的话。 “好了好了,你们俩是一见面就掐,可这不见吧还老是说想的慌了,真不知道你俩这是怎么想的,做哥哥的没哥哥的样子,做妹妹的没妹妹的样子,我呀可懒得管了,我可要去悄悄秀儿妹妹和乖乖的小心儿了。” “母妃,谁说想这小丫头了。”听罢如妃的话六哥就急着反驳起来。 如妃用手帕掩嘴一笑:“是是是,你没说,母妃说的行了吧,陪母妃去看看心儿吧。” 六哥扶着如妃经过我身边向娘亲的寝殿走去,要转弯时六哥回身给了我一个大鬼脸,却把我逗笑了,所有烦恼顿时就烟消云散了,知足常乐嘛。 希望喜欢偶文的亲们多多推荐一下,小女子不胜感激,(*^__^*)嘻嘻…… 第三十七章 质子值仍留(上) 自去年国宴,四国诸侯来曲城朝贺后,为表示一心归顺大祈的忠诚,离开曲城时各自留下了各国的世子作为质子留在了曲城北明宫。而爹亲为了表示礼遇也是特意修建了兰台宫给四国的质子居住。 这里要说一下,因为苏王尚未成亲,没有子嗣,因此只能送来了小他五岁的他的胞弟。其实这在我看来这苏王是占了便宜的了,人家送来的是儿子,他送来的是弟弟,这不是在无形中解决了一个和他一样有继承资格的对手吗?就算将来他这弟弟有心要夺皇位,可身在他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正我是觉得他不疼不痒的。 这兰台宫位于北明宫西北角上,离**不是很远,和那些单独居住的皇子们靠的更是很近。其实我是不愿意去那里的,可爹亲却要我和这些质子们一起学习。妙晴只要学习琴棋书画什么的就可以了,我的学科里却多了骑射,娘亲说爹亲这是拿我当男孩子教养呢。 四国质子的平均年龄不超过十三岁,最小的就是苏国的苏流水,只有十岁,他的哥哥苏王名叫苏行云,跟他本身的气质还真是很吻合。可这苏流水就是个让我头疼指数高于九哥和六哥的人。 明王留下的是他第七个儿子,名叫严洛,今年十二岁。 南元王留下的是次子,今年十七岁的欧阳子偕。 北袁王留在曲城的则是最为年幼的幼子,十三岁的尹玉泽。 兰台宫中除去公共的学习娱乐等地方,又以四季划分为四园,四人一人一园。平日里这些地方除了老师并不会有大祈的官员侍卫出现,吃穿用度都是各国的诸侯自给的,就连宫女内侍也都不是我们北明宫的。起初我以为是爹亲小气,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自古留下来的规矩。 六月的天很是燥热,而今年更是因为知道肯定去不了雁城避暑,所以总有那么点万念俱灰的感觉,对什么都没有了盼头。每天九哥和宁三差不多都要用拎的办法把我弄到兰台宫,然后就是一天课程的开始了。这不刚跨进兰台宫的墨韵堂,就看到了那几个实在不怎么讨喜的家伙。 正在写字的严洛,抚琴的欧阳子偕,以及舞剑的尹玉泽。却奇怪的没见到最小的苏流水这还满让我惊奇的。平日里只要我前脚进了墨韵堂,他后脚就该找我麻烦了。 当然这里在坐着的和我关系都不怎么样,却都和九哥与宁三交好,好像我是有多么不招待见一样。 最先向我们打招呼的是欧阳子偕:“九殿下,紫岚,今日老师身体不适,不来了,让我们自行学习。” “是吗?平日里先生身体也算康健,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宁三故意表现的很是惊讶的样子,顺着欧阳子偕的话问了下去。 “哼,要不是有人抓了蛇去吓老师,老师怎么会病?”尹玉泽收起手中的剑,斜着眼睛瞄着我。 这是在挑衅我吗? “对呀,倾城,这次你却是做的有些过分了,老师被吓的不轻。”就连九哥也临阵倒戈,帮着那帮小鬼欺负我这个实际年龄接近四十岁的人。 “咦?你们是串通好了的吗?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那是抓来吓唬苏流水的,可老师不信,我都提醒他不要打开了,那老头子非不听,这怎么能怪我?我才是最冤枉的那个,被你们这帮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家伙合起伙来欺负,改天我就和父皇说,我可不要和你们一起学习了,免得被你们给带坏了。”对于昨天的事件,我真是百口莫辩了,本来我是抓了条小蛇想拿去吓一吓苏流水的,于是就用布袋子装了起来带进了学堂,谁知道那眼尖的老头子非要拿过去看一下,我是说了好几遍呀,看了会后悔的,可他不听,结果吓的是三魂去了一对半,害的我被爹亲好好的教育了一下。今天来这还要受这样的气。 “公主既然抓了蛇吓人,不管吓到了谁总归是不对,怎么我看公主倒是理直气壮的?”严洛写完字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也向着我们这个方向看来。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五票对一票,就这还没算上视我如眼中刺肉中钉的苏流水呢,形式对我是大大的不利呀。正在我考虑着要不要暂避锋芒的时候,苏流水的声音传了来:“严洛哥哥,后园的桃子熟了,可以吃了,我们去摘几个来尝尝吧?” 桃子?那可是我一直盼着能成熟的桃子呀,那片桃园在建兰台宫之前就有,建了兰台宫后面积没有以前大了,却还是有几十棵的的数的。要知道之前那可是我的乐园的,再多进贡来的稀罕水果也比不上那的蜜~桃甜。可如今这形势可大不如前了,这些家伙应该不会愿意把桃子给我吃的吧? “还是等散学吧,虽然老师不在可我们也不能懈怠吧。”年龄较大的欧阳子偕答话说道。 “咦,你都把老师吓的生了病了,怎么没反省呢?”果然看见我后苏流水就直接转弯到了我的身前,出言讥讽到。 “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一条小小的蛇就吓的起不来床了,还好意思说呢?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他就给吓那样了?”我自然也不可能服气的说。 “女孩子?哈哈哈,真是笑掉我的大牙了,你也不去照照镜子,你浑身上下哪里像女孩子?不穿女装,不挽发,成天乱糟糟疯疯癫癫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女孩子。我现在都怀疑了,去年皇上寿诞上的表演是不是找人代替的,不然就你这样能有那样的表演?我才不信。”苏流水每次说话都很毒,真是名符其实的毒舌,看来我以后要拿毒蛇来对付他了。 “我怎么不是女孩子了?知不知道你进宫后就成功的把我九哥的娘娘腔帽子给摘了,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男孩子里面最最没有男子气概,最最娘娘腔的,我也觉得可能我的表演是找人代替的,那个人就是你,哼。”我是双手叉腰的和苏流水对骂了起来,以为就你会毒舌功吗? 第三十八章 质子值仍留(中) 正在我展开架势要和苏流水好好打一顿口水仗时,一旁的几人却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知道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我和苏流水掐架。 一时之间以我和苏流水为中心,其余人在我们俩周围就围成了个圈,从外面看去还以为是有人在看耍猴的呢。我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苏流水。其实苏流水是四国质子中长的最好看的,和他哥哥很像,细致的皮肤加上明眸细眉,还有那小巧的嘴巴,在我看来是怎么看怎么像个女子。他们兄弟两人唯一的不同就是气质,苏行云是很内向隐忍的个性,苏流水则是个脾气火爆的直肠子,我自己猜测着大概他和他哥哥都长的随他娘亲吧。 我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苏流水则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看着大战即将爆发了。 “咦,九哥,你们在看什么呀?怎么没见姐姐?” 没错,就是妙晴,这小丫头成功的阻止了这场战争,我们几个平日里闹归闹,可都知道适可而止这句话,所以当听到妙晴的声音后,大家就都各自散开了,写字的写字,舞剑的舞剑,抚琴的抚琴。留下我和九哥应付妙晴这个缠人精。 “哟,妹妹,我和九哥前脚进了兰台宫你这后脚就跟来了?妹妹可是有什么事呀?”我瞟了一眼看严洛写字的宁三,故意拿话打趣着妙晴。 “对呀,妙晴你今天不用上课吗?”九哥也是疑惑的看了一眼妙晴。 平日里这和时辰正是先生讲课的时候,我们这和妙晴那是一样的,所以一般这个时辰妙晴是不会来的。总不能今天妙晴的老师也生病了吧? “姐姐,你真是的,人家好心拿着刚刚送进宫来的新鲜杨梅给你送过来,你怎么一点人家的情也不领?”妙晴过来扯起我的衣袖,故意撅起了小嘴来。 “哦?这杨梅想必各宫中都有,我下学回了关雎宫就可以吃到,还用得着你大老远的给我送来?你这是给我送的吗?怕是另有其人吧。”果然听到我的话妙晴的小脸顿时就变成了猴子的屁股。 “对嘛,妙晴,你拿来给紫岚吃就说给紫岚嘛,干嘛还要拿个挡箭牌呀?”九哥也忍不住笑起妙晴来,这下妙晴脸更是红了。 “姐姐,人家真是想着拿来给你吃的,没想那么多。” “那好吧,我正口渴的很呢,正好拿来解解渴。”说着我就自宫女手中的托盘上拿起来兀自吃了起来。九哥也伸手取了放进嘴里,咂起嘴来。 “姐姐这还有这么多人呢?难道就自己吃吗?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不要也吃点?”看着话里有话的妙晴,我故意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喂,现在是念书的时间,先生说过不能在这里吃东西,难道你忘了吗?”苏流水又跑了回来,盯着我手中的杨梅,看样子很是想吃。 “怎么?你想吃,那可不行,这是我妹妹特意拿来给我吃的,想吃也不给你。真好吃呀,真甜呀。”我特没有气度的说到,还冲着苏流水做足了好吃的表情。 这下苏流水的鼻子都给气歪了,就差像牛魔王那样冒点气出来了。 “姐姐,别这样。苏公子就叫大家一起过来尝个鲜吧,反正我带了很多的,够吃的。”妙晴又扯了扯我的胳膊,柔声柔气的对着苏流水说道。 “哼,你看看人家,同是姐妹两个怎么就差那么多呢?”苏流水这话说的我可真有点不爱听了,我怎么了?平日里吵归吵可谁也没胆子拿我跟谁比过什么呀。 我本来正得意的脸上就感觉被人打了个耳光般难受,偷瞄着妙晴七分害羞三分得意的脸,我就跟吃了死苍蝇似的恶心起来。 首先发现我不对的是宁三,见他快速往我这边走来,正埋头吃的九哥也感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被凝固了。 “流水,快和公主道歉,你有些逾越了。”跟宁三一起过来的还有严洛,最先出言喝住了还要继续刺激我的苏流水。 “我又没错,为什么道歉?她是公主就了不起吗?”少根筋的苏流水根本就没听出严洛满含警告意味的话。 “流水少说两句,怎么可以对公主这般无礼。”这时候欧阳子偕和尹玉泽也赶了过来,年龄大几岁的欧阳子偕也出言说起了苏流水来。 “公主,流水还年幼,平日和公主吵闹惯了,才会这么口无遮拦的,公主不要和他计较了。”严洛最先的安慰起我来,可这在我看来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苏公子,我们平日里虽说在一道学习,算是师出同门。而你也是远道而来,我父皇礼遇为上宾。可倾城毕竟贵为我大祈的御国公主,自她出生起还没有谁对她说过这般无礼的话,你今日着实有些过分了。”九哥这番话说的是可轻可重,他可是最看不惯我受欺负的。 第16节 就连不怎么会说话的尹玉泽也说了苏流水两句,大概的意思还是说他不懂事,逾越了为人臣的本职。 “姐姐,你就不要和苏公子生气了,妙晴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好姐姐。” 我转头看着妙晴面上内疚,眼底却是一片得意的神色,拳头又不禁握紧了起来,我怎么就那么看不惯这丫头小人得志的样子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宁三拉起我的手就往后院跑去,唉,知我者,宁三也。 “唉?紫岚,你要带倾城去哪里?”九哥想要跟上来却被宁三出言制止了。 一直到了结满蜜~桃的桃树下,宁三才放开了我的手,看了一眼满是桃子的桃园,才转身带着丝玩味的笑看着我:“我猜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说我想吃桃子的。”我拿眼斜着宁三,昂着头问道。 “你平日里可有在乎过谁说过的什么话?没有,可今天却难得的使起小性来了,这很反常,再联想到你听到流水说蜜~桃熟了的时的表情,这不就猜出来了。”宁三拿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搞什么?我真的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这年头想吃个桃都那么难吗? 第三十九章 质子值仍留(下) 宁三看了我一眼就走到别的地方去了,很明显的表示着,想吃桃子就得自己去摘,这个家伙对我还是一样的没风度。 看着那一个个诱人的大桃子似乎都在跟我招着手,粉嘟嘟亮晶晶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伸手把衣服下摆拉起来塞进的腰上的宽腰带里,又把过大的广袖固定在肩膀上,摆开架势,我就奔树上的桃子而去了。 我这爬树的功夫还是曼晨教的,那时候我们总是爱爬树摘些山上的野果来吃。可桃子那时候对我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所以即使是现在见到桃子还是会觉得流口水。 很好,已经可以摘到桃子了,抬头看去,似乎上面的桃子更大些。于是我就效仿这掰棒子的狗熊(这个形容不怎么好),扔掉手中较小一点的,往高处的大桃子爬去。 “喂,你这不是浪费吗?刚才耍公主脾气,现在就来浪费东西,你还真是无可救药了。”地面上传来苏流水故意找茬的声音,我就是不理你,继续扔桃子。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没得的我的回答,苏流水不死心的继续的叫嚷着。 “好了,流水,我看今天她是不会搭理你的了,你也别再自讨没趣了,好好的看会书吧。”尹玉泽有些幸灾乐祸的劝着苏流水,话虽是对着苏流水说的,但眼睛却是盯着我的。哼,你说我不搭理他我就不搭理他吗? “苏大公子你在和谁说话呢?这里可没有叫喂的,本公主名唤倾城,封号长乐,不是你嘴里叫的那个喂。”我摘到一颗满意的桃子,随便在身上蹭了蹭就往嘴里送。 “啊,你就这样吃,你也太不讲卫生了吧?快拿下来洗洗再吃吧。”最最看不得我这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理论的就是苏流水了,要不我怎么会说他娘娘腔呢? “不干净也是进了我的肚子了,怎么你看不惯吗?你不舒服吗?你有办法吗?哼。” “倾城,你小心点,不要摔下···”九哥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知道完了,被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真该死,怎么就得意忘形了,怎么就忘了是在树上呢?啊,这下还不得把我给摔个半死呀,看着整个倒过来的桃树,我双手捧在胸前胡乱的祈祷着,管他东方还是西方的神仙,管用就是好神仙。 就在我睁着双眼准备见证这‘奇迹’的时刻时,严洛却提身向我这里飞来,是轻功?就这样我被严洛接到了怀里,浪漫吧?羡慕吧?虽然不是最浪漫的公主抱,但我也觉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嘭···” 唉,是的,这是我和严洛着陆时发出的声音,严洛躺在地上,而我骑在了严洛的身上,等于说严洛做了我的肉垫。 幸好是掉在了草地上,这要落子坚硬点的地方估计就不怎么好受了,我抬起头来看向在我身下的严洛,怎么这家伙双眼紧闭,不会摔出个好歹来吧? “严洛,严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不会是摔死了吧?”我也当真是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我颤抖着手去拍严洛的脸。 “严洛,严洛···” “快去传太医····” “倾城你摔着没?” 现场一片的混乱,大家都慌了神,就在有人起身去传太医时,一直闭着眼的严洛却睁开了眼。最先看到的我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欢喜起来。 “严洛你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不舒服,当然不舒服。” “哪里,哪里不舒服?”听到严洛说不舒服我赶紧就想查看他是不是摔到哪里了。 “被你这样骑着我能舒服到哪里去?看你这么瘦瘦小小的,你怎么会这么重,硬是把我给砸下来了。” “哈哈哈···” 严洛的话成功的把一直紧张的围在旁边的九哥他们逗笑了,而我也难得的红了脸。 “你还不起来,脸红什么?”严洛好看的眉略微一皱。 后知后觉的我就着九哥扶我的手从严洛身上爬了起来,欧阳子偕和尹玉泽扶起了躺在地上的严洛,而苏流水却瞪着大眼看看我又再看看严洛,一幅好奇的样子。 “你看什么?这下我摔着你得意了吧?”我没好气的冲苏流水这个罪魁祸首发着脾气,这个害人精。 “没想到你这么小的身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竟然把我们之中轻身功夫最好的严洛给砸了下来,我好好奇哦,你到底是这么做到的?”我就知道苏流水的嘴不吐象牙的,我就压根不该和他搭腔,这下好了,严洛一番话肯定让这些家伙以后嘲笑我是小胖子了。自从月尘说我胖后,明明人家已经在减肥了,这么可能还胖? “严洛兄,有没有摔倒,要不要叫太医来看一下?”宁三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看了我一眼后转向正在整理衣衫的严洛。 “紫岚兄,严洛无碍的,虽说着地时有些钝痛,但并无什么伤势,紫岚兄无须挂心。” 九哥帮我整理完衣服,也走到严洛身边,双手抱拳对着宁三躬身行了个礼。 “九殿下这是作甚?这严洛可当不起如此大礼。”严洛忙扶住九哥身子。 “今日之事多亏严洛兄出手相助,不然的话后果真是不敢想,孝真在此谢过严洛兄了。”九哥很是感激的看着严洛,身为被救者的我也不能干看着吧。 “倾城也谢过严公子搭救之恩了。”幸好救我的是严洛,要是换做苏流水或者尹玉泽,我还真愿意自己结结实实的摔一下,也不愿意去承那两个人的恩。 “没事就好,幸亏只是虚惊一场,刚才可真把我给唬的不轻。”欧阳子偕适时的插话,总算让我不再那么尴尬。 “你还真是个麻烦。”这个苏流水前世一定是被我杀了全家,然后先奸后杀的,不然这一世他干嘛来找我报仇,满脑子里就想着怎么不让我好过了。 “哼,我是麻烦,那你和我这个麻烦说什么话,你去找我那个比我强百倍,被你夸的天上有地上没的妙晴妹妹说话就是了。”说完转身不再搭理在我身后还在刺激着我的苏流水,反正老师没来,回去睡觉去,免得在这里和那个傻瓜生气。 大家喜欢的话就给点推荐票吧,给小茶点动力呀,%gt;_lt;% 第四十章 素年锦时(上) 又到了八月了,以前在现代时过惯了中秋节,来到这里后因为文化历史背景有很大的不同,八月是没有中秋这个节日的。不过八月有爹亲的寿辰,也就弥补了中秋的空档。 花园的金桂又开花了,满树金黄,满园秋香。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偶尔飞过的鸟儿为静谧的天空增加了一丝的生机。 “公主,不知窗外有什么东西如此的吸引公主?” “鸟儿。” “嘻嘻···” 听到周围的嬉笑声我才回神,扭回脸来就看到老师背着手站在我的案几前,表情不是一般的难看。又走神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着位老师讲课那么的抽象,简直就是折磨人嘛。 我耷拉这脑袋听着老师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听的我是眼冒金星,就差口吐白沫了。偷瞄了一眼坐在我前面正幸灾乐祸笑的开心的苏流水,用眼神狠狠的将他千刀万剐了一遍,才总算解了一点气。 “倾城你怎么了?父皇寿诞后你就一直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跟摊泥巴似的。”九哥倒着走在我前面,有些担心的问道。 “公主近来却是有些反常,可是有什么心事?”一直配合着我的脚步频率的宁三也侧首看着我,淡淡的问了起来。 “我哪有什么心事?不过是春困夏乏罢了。再说先生教的那些个东西实在是有够烦的,唉,现在实在不是念书的季节。” “念书也需要挑季节吗?”九哥很疑惑,歪着头问我。 “当然了,这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高气爽郊游去,冬日朝阳拥被眠。”说完这几句话,我都觉得整个人变的懒洋洋的了,情不自禁的眯起眼睛。 “啊?那照你这说法什么时间才适合读书呀?这一年都到了头了。”九哥似乎被我的言论惊到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不过,按照公主的话,现在正是外出郊游的好时候呀。”宁三一句话把我那越闭越紧的眼睛给打开了,郊游?多好的主意呀。 “郊游,对呀,我们去郊游不好吗,九哥你说好不好?”跑快两步,抓住九哥的手,我就差兴奋的蹦起来来。 “呃,这好吗?事情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先不说你我身份上的麻烦了,出去一次都算的上劳民伤财。就是这去处也不好选,走的远了肯定父皇是不会同意的,那你说能去哪?” “唉,也是,我们都比不上天上那些个鸟儿,我要有对翅膀的话就好了。”我又抬头看着天上飞过的鸟儿,我要有翅膀就飞去找月尘。 “鸟儿?难怪老师问你时你会脱口而出呢?若是老师听到你这番言论不知又要怎么教育你了。”宁三又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但我和九哥都知道这就是他很开心的表现了。 “哼,我是觉得没有必要和那老头子计较那么多,我是尊敬他,可这不代表我怕他或者是服他,他已经到了那种冥顽不灵的地步了,要是早遇到我些,或他年纪再年轻些,我还愿意教诲他一下,现在不行了,他这都被黄土埋了半截的人了,我····” “咳咳咳···”宁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着。而九哥也是挤眉弄眼的,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你们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公主说的很对,老臣却是已经被黄土埋了半截了。” 呃,这个声音的出现也就解释了九哥和宁三为什么会有那些怪异行为了,看来这背后说人还真不是什么号习惯。我才说一次,就被人抓了现行了。 “老师,您怎么会来这边的?”我谄媚的笑着,尽量表现的很恭敬。 “哦,今日皇上召见老臣,要问一下公主和九殿下的课业学的怎么样,老臣正要去回话呢。”老师挑挑眉毛,好像丝毫没有听到我说的他的坏话一样。但据我所了解,以这老头子的个性那是非告我状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看着他背着手,很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往御书房走去,气的我是,我是,我也就只剩下做鬼脸的能力了。正在我把五官全都移位,准备在老师背后好好表示一下不满时,那老头子又把头转了过来。弄的我愣了,就连老师都呆了几秒钟,然后更是大步向着爹亲所在的位置走去。 “哈哈哈····”九哥哈哈大笑起来,宁三嘴角的幅度也更大了些。 我哀怨的看了两人一眼,更是垮下肩膀拖着身躯往回走,唉,怎么在古代生活压力也这么大呢? “公主,紫岚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没精打采的问道,现在就是云南白药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 “曲城东门外有座圣母庙,每年八月曲城所有百姓都会前去烧香拜佛,久而久之的八月下旬就会有为期五天的庙会,可以说是曲城最大规模的庙会了。” 我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宁三:“所以呢?” “所以,公主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争取去赶庙会的机会呀,这对公主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庙会?倾城,也要带上我,不然的话···” “知道了,现在不是还没影的事吗?你急什么?”打断九哥的话,我边走边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说服爹亲要我去赶庙会呢? “紫岚,庙会是不是很热闹?” “九殿下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再理会身后九哥和宁三说着什么,我加快脚下的脚步,要好好的计划一下呢。 凤鸾宫 “娘娘,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是明王出面安排的,就算事后追查也是死无对证,绝对不会有人联想到我们身上的。” “嗯,这就好,不除去这个心头大患本宫是寝食难安,就放手博这一次吧。”坐在主位上的皇后有些略显不安的皱紧了双眉,风韵犹存的脸上显露出女人的成熟之美。 “母后,真的要这样做吗?”一边的妙晴显然比皇后更不安,紧张的双手绞着衣摆。 “同为公主,难道你甘心永远屈居于倾城之下吗?”皇后把不安转为严厉,双目怒瞪着有些退缩的妙晴。 “妙晴公主,请听老奴一句话,不这么做,您和娘娘就永无出头之日的。”说话的声音是个有此苍老的女人声音,因为背光的缘故,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是压抑阴森。妙晴看不到这个人的脸,却打心底里有着莫名的恐惧。 第四十一章 素年锦时(中) 第17节 夜凉如水,八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我独自一个人,手握一只小巧的宫灯,穿梭于这北明宫的水榭回廊上。右手的臂弯上挂了个小巧的粉色包裹,偶尔吹来的夜风扬起披散在身后的发丝。 左转右弯,来到了北明宫里最大的活水湖——观云湖。 观云湖与云江相连,水围绕曲城而流。最早这观云湖也是一个人工湖,并且是个死水湖,不与云江相连。北朝太祖为了纪念帮自己打下江山的那位女子,不惜花费重金重新开挖了这里,与云江并流后命名为观云湖,与云江边的观云楼同样有名。 小心翼翼的翻过护栏下到了湖边上,把宫灯放在了身旁,解下系在臂弯上的包袱,我就这样席地而坐。又是这样的夜,我又再度的失眠了。不记得第多少次的偷偷起身避着柳烟溜出来了,每次失眠我都会想到要到这里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我都会折上九十九只小船,在这里放下去,是要寄托什么吗?我问自己。可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大概这样的夜适合放纸船吧。 “一只,两只,三只···六十七,六十八···”一直在专心的放着纸船的我没有发现身后靠近的人,只是把心放在了那一只只的小船上。 “夜这么深,公主独自在这里做什么呢?”严洛的声音并不大,可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还是把我吓着了,我天生就是胆小的人,怎么还总是有人来吓我? “啊····”眼看着我就要和湖水来个亲密接触了,幸好严洛眼疾手快的伸手把我给捞了回来,这才避免了我变成落汤鸡的下场。 难得的清静被人破坏了,还被吓到差点落水,换做脾气好的人也会生气的,何况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然就会发飙,我不客气的冲着严洛吼道:“你搞什么呀,这大晚上的你出来吓什么人?我这魂而都飞走了,你怎么赔我。” “大晚上出来吓人的恐怕是公主吧?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河边,我只是怀疑是不是有刺客才会过来看一下的,看到是公主才想要问一下公主需不需要帮忙,谁知道会吓到公主。我自幼习武,这脚步声是轻了一些,害公主受惊吓,那洛在此给公主赔不是了。”严洛这话说的很是正确很是有理,我自己都这么认为了,当然不好意思再去怪人家,何况人家还救过我。 “别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啦,不怪你的,是我自己没听到。”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不能让别人觉得我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吧? 严洛又往前走了两步,认真的看着我放到水中正在飘走的纸船和还没有放完的岸上的纸船,然后又一丝疑惑的转身看我:“公主这是在往水中放什么?” “哦,这是我自己折的纸船,今天晚上睡不着就起来到这来了。” “纸船?公主还真是心灵手巧呀,这小船还真的很像呢。不过,这纸船遇到水不就被泡坏了吗?公主为何还要将船放进这水中呢?” 走到严洛所站的位置,再此坐在地上,继续放着剩下的一些小纸船。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一个乘船外出求学的游子因为牵挂母亲,就总折这样的纸船放进水里,希望这小小的船儿能载着他的思念与牵挂,去到他母亲所在的地方,去到他希望它们所去的地方。虽然,这些都是徒劳的。” “那公主折这些纸船又是为了什么呢?”严洛也坐在了我身边,并拿起一只小船摆弄了起来。 “大概也只是一种寄托吧,对未知命运的祈祷与寄托。”这些纸船是给谁的呢?我也暗暗的问着自己。 或许是看出我有些落寞,严洛拿着一只纸船在我眼前一晃:“算起来我也是个游子呢,不如公主教我折这纸船,我也给远方的父王和母亲寄去一些思念与牵挂。” “你?”我疑惑的看着严洛,男孩子也喜欢这些东西吗? “对呀,怎么了,你是怕我学不会吗?” “不是,那好吧,我教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教教他呗,免得他在背后说我小家子气。 我拆开一只折好的纸船示范了起来,这纸船很是容易的,不出两遍最多三遍严洛就能学会吧,但我不知道,我真是太高估看起来很是精明的严洛了。 “你怎么会这么笨?把这里折进去呀!”我都快被气炸了,声音也不住的拔高了起来。 “是这样吗?”严洛很是虚心的样子。 “这里也要对折的,不是那样,我的老天,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笨···”我即将脱口的话被严洛略显哀怨的眼神给制止了,他救过你,他救过你,我在心底对自己说着,就怕自己生气的拂袖而去,这欠人人情真不是什么好事。 在折废了剩下的十多只纸船后,最后一只纸船总算是在严洛的手下恢复成了船的模样,我也松了口气,不过看严洛的样子,他松的那口气比我松的大。 “咕咕···”呃,原来天都快亮了,难怪我会饿的肚子都叫唤了。 “呵呵,看来我实在是太笨了,公主教我耗费了太多的经历,肚子都饿了。”严洛的话让我觉得红了脸,不是因为别的,先前他还说我胖,这又让他听了我饿的肚子叫,那联想起来的话,会怎么样? 就在我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时,严洛又开口了:“其实我也觉得饿了,可天还尚未亮,御膳房大概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吃,这如何是好?” 我看了看湖中游来游去的锦鲤,眼珠子一转,我对着严洛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什么主意?” “你去这湖中捞几条鲤鱼上来,我烤给你吃,你说这样好不好?” “·····”严洛没有说话,可看我的眼神好像觉得我在耍他一样。 “不骗你,我真的会做烤鱼的,是···”刚要说以前曼晨做时我就在边上看着的,可话到了嘴边就被我强硬的给咽回去了。 “是什么?”严洛却眼睛亮晶晶的,一幅非要追问到底的样子。 “是去年到雁城时,遇到的一个人教给我做的。喂,你到底去不去抓鱼?不去的话我就好回去睡觉了。”我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就希望赶紧蒙混过去,这个严洛太聪明了,呃,除了折纸船。 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严洛才慢吞吞的动手把衣服下摆塞进腰带了,挽起裤脚来,当然在他看不到的背后我正冲他做着鬼脸。有时候我都在想,我这么爱做鬼脸会不会以后五官就真的因为皮肤的记忆功能变成这样?那也太吓人了。 (温柔的求一些推荐票票和收藏,希望喜欢的人能支持哦,~~~~(gt;_lt;)~~~~) 第四十二章 素年锦时(下) 我站在岸上吹着口哨,悠闲的望着正在水中摸索着抓鱼的严洛,说实在的,这些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世家子弟,你让他们吟个诗诵个词还可以,其他的真可谓是一窍不通,草包一个。 “严大公子,你以为那些个鱼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有所顾忌,放弃逃跑的机会,呆在原地乖乖的等你来抓吗?”在过去接近半个时辰后,实在看不下去的我终于是开口说话了。 “公主说的倒是轻巧,那你说该怎么抓鱼?”明显有些不耐烦的严洛声音也有些冷了下来,哼,耍什么少爷脾气,小心我的公主脾气! “你先上来吧,我教你怎么抓鱼。”为着自己能吃上香喷喷的烤鱼,我还是决定再给严洛当回老师。这是候要是南风在的话,恐怕这会子鱼都熟了,真是笨蛋。 严洛在我的指示下,到了竹林中砍了两根细竹子,在我特意的嘱咐下斜砍断的竹子就成了我们捕鱼的器具。在严洛略显好奇的眼神下,我挽起裤腿就下到了水很浅的湖中。 说实话我还真没试过在晚上抓鱼,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不知道鱼儿们睡不睡觉。就着头顶的月光个回廊上的烛光,我又认真的抓起鱼来了。来到这里都十年了,这再次下水抓鱼可是第一次。 虽然是晚上,好在天道酬勤,鱼儿们都被刚才严洛那一通的搅和给弄醒了,然后我出马成功的抓住了五条鱼。 在严洛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表情下,我雄赳赳气昂昂的上了岸,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平日里哪个不比我强,可真要比起生活能力恐怕他们加起来也不是我对手。 我就在湖水边收拾了鱼,严洛又在这个空档去御膳房偷来些调料,当然也是在我的指挥下。然后我们就到了离观云湖不远的一个树林里,正式的烤起鱼来。 篝火跳动,香气飘散,火堆中偶尔想起的噼啪声成为最主要的声音。严洛很是沉默,而我则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鱼上面。 “我很好奇,你贵为大祈公主,这些事情做起来怎么会那么娴熟,而且没有丝毫的骄纵气焰,公主不应该都是···”严洛的话说了一半,就有些欲言又止的停下了。 我抬头看着严洛,在火光的照耀下严洛那张脸更是显的丰神俊朗,茶色的双眸带着很重的探索的意味正上下审视着我。这是这一年多来,他第一次对我露出这么不加掩饰,直逼我内心的眼神。 “公主应该都是被骄纵的很是任性,喜欢所有奢靡繁华的东西,行要有车撵,走路要有人搀,还动不动就会发脾气,不知人间疾苦,是吗?”收回回视严洛的眼光,漫不经心的边说着边给鱼刷着调料。 “你却是个例外,不是吗?” “例外吗?我倒觉得我大概是个意外吧。这一只好了,你算是客,又救过我,你先吃着吧。”把鱼递给对面的严洛,也想借此岔开话题。 “你总是在很不经意的时候表现出一种超出你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这又是为什么呢?”鱼还是没能堵住严洛那张探问的嘴。 “你难道没听过食不言寝不语吗?难道这么香的烤鱼还堵不住你那张嘴巴吗?”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现在的我可是丝毫不担心严洛回再和苏流水一起的挤兑我了,吃人嘴软嘛! “你这个样子到倒很适合做妻子。” “·······” 我想大概严洛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吧,因为在我反应过来后再去看严洛,埋头吃鱼的他脸很是红,也不知他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害羞的还是被火烤的。 严洛吃鱼的样子很是文雅,和宁三他们差不多,这个时代的大家子弟都是这个样子的。不像我最喜欢的就是大快朵颐,什么淑女气质,全是屁话。 在我的两条鱼都吃完后,严洛还在抱着我最先递给他的那一条,小口小口的浅尝着,把我看的那个别扭。最别扭的是,好不容易他吃完了,又从袖袋里摸出条丝帕来擦起了嘴角。呃,我顿时就全身都起了米粒大小的豆子,俗称‘鸡皮疙瘩’。 吃饱了就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我回我的关雎宫,他回他的兰台宫。可严洛这家伙却以好几个很是说得过去的理由为我提着灯笼,送我回关雎宫。 绕过水榭,穿过回廊,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行着。远远的看到了关雎宫高高挂起的宫灯,我转身对严洛说道:“关雎宫也到了,严公子就送到这吧。” 让我没想到是严洛先是一愣,然后又伸手进袖袋摸着什么,拿出来后我就看到先前那条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丝帕,他要干嘛。 然后在我不可思议的的眼神中,那条丝帕爬上了我的嘴角,是的,我的嘴角。搞什么嘛,你都擦过自己的嘴巴了,干嘛又拿它来帮我擦呀,你知不知道这是不卫生的? 想归想,我可没真说出来,多让人丢面子呀。万一严洛又跟我作对怎么办?一个苏流水就够我受的了。 “怎么还能吃的满嘴角都是,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真的,严洛这句话让我整个人都酥了,若现在我们都是成年男女的话,恐怕我就予取予求了。可人家严洛却真的只是个小孩,肯定没我那么多复杂心思。 我还真是有些娇羞起来,垂首对着严洛闷闷的说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去吧,没一会还要去念书呢。” 说完不再看严洛,快步跑进了关雎宫,有点落荒而逃的我当然没看到身后严洛那满是温柔的眼神。 雁城·烟雨庄 “公子,孙京求见。” 正从棋盘上捻起一粒棋子的南宫月尘,微微抬首望了望天,漆黑的双眸中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好一会儿,南宫月尘才放下手中的棋子,如珠玉落银盘般的动听的温润嗓音响起:“带他进来吧。” “是。”青衣小童领命而去。 “孙京拜见公子。” 负手而立的南宫月尘背对着孙京并未转身,淡淡说道:“孙大人何须行此大礼,快起身吧。” “是。”一直跪伏在地上的人起身后,抬起了头来,来人正是雁城刺史孙京。 孙京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个会溜须拍马,无甚才干的人。平日里也是一副猥琐的欺软怕硬的样子,可此时的孙京却判若两人,平日里习惯性的佝偻着的背挺值了,满脸的假笑也被难得的严肃恭敬取而代之。 “事情怎么样了?”南宫月尘折下身畔梨树上的一片树叶,把玩起来。 “回公子,很顺利。” “嗯,这件事孙大人可是功不可没的。” “能为公子效力,是孙京的福分,孙京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孙京就又跪倒在了地上,不曾因南宫月尘没有转身而露出一丝的懈怠。 听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南宫月尘也转过了身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但孙京知道,这个还年幼的孩子手段有多么的残忍,能力又有多么的强。 “孙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月尘从不是这么在乎这些虚礼的人,孙大人起身吧。”眼睛也是弯弯的南宫月尘比之之前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 青衣小童在看到南宫月尘的眼神后,上前几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孙京。 亭中南宫月尘却又再度的抬首遥望着天空,笑容是一贯的动人心魄。 第四十三章 百锅慢煮东坡肉 宁三所说的庙会现在成了我最为挂心的事情了,可刚被老师在爹亲面前告了一状,现在去说想要赶庙会肯定不被允许。 苦恼呀~~~~ “快点,快点,近来皇上是愈发的对于这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不满意了,都手脚麻利点,不然全都小命不保。” 说话的是司膳的一位公公,好像姓张。只见这位张公公和一行十多个拿托盘的宫女,行色匆匆的样子。 我却起了兴趣,别误会,我可不是为那托盘里的东西,而是他的话。 嗯,机会来了哟,我很是端庄的向着这行人走去。 “奴才参见公主。” “奴婢参见公主。” 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和我差不多高的张公公,端着公主的架子:“嗯,张公公起身吧。” “谢公主。”这张公公站起身后,往后一甩拂尘,点头哈腰起来。 “张公公,刚才本宫听你说父皇对御膳房的东西不满意,是真的吗?”我这话问的很是客气。 “唉,回公主,近来皇上却是对膳食有诸多不满,再加上天气还热,皇上吃下的东西就愈发的少了。奴才已经尽量的吩咐御膳房这菜式要多变一些,可效果还是不怎么样。”张公公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怕爹亲哪天不满意大了就摘了他脑袋。 第18节 “敢问张公公,父皇可有什么爱吃的菜式?” “这,皇上从不偏食,虽对膳食要求高,但却没什么固定爱吃的菜式。”张公公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才回答起来,但还是狡猾的没泄露一丁点爹亲的喜好。 “今天父皇在哪个宫里用膳?”我慢慢的踱到宫女身边,伸手解开了托盘上的盖子,一一看过后,我也觉得不细化这些菜,不愧为父女,不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回公主,是在关雎宫。” “这样吧,张公公,这些东西即便是送去了,你也只会挨到爹亲的训斥的。不如我来教御膳房的御厨做几道保证你闻所未闻的菜,肯定能让父皇龙心大悦。”我将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挑着眉看向张公公。 一脸犹豫之色的张公公,开始沉默起来。而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能或不能。 良久,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的张公公再度跪在了我面前:“那就有劳公主了。” “张公公如此为父皇着想,改日我定会向父皇好好的禀明的。那就请张公公先把这些东西撤了吧,我随你去御膳房。” “是。” 率先转身的我不再看跟在身后的张公公,趋炎附势的人多了去了,像他这么有脑子的也不在少数。 夏天人都不爱吃油腻的东西,可这营养却还是要跟上的。一路上我都在苦恼要做道什么菜才能既不腻还不能太清淡呢? 对了,东坡肉呀!这在前世可是出了名的肥而不腻的名菜呀,而且最重要的是做法简单,不用太费脑子,对,就做东坡肉。 既然要做,就多做一些,这**之人都要能吃到才行,免得再时候再分出的亲疏远近来,又是个事。 把做法细细的告诉了御厨李义,而在我说出要如何如何做这道菜式,起先出现在李义脸上的不屑也一点点消失了。 “公主,侧后····侧后娘娘派人来····催问,怎么还没传膳,奴才怎么回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公公,在我面前停下来,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报告起来。 “去回了娘娘,就说今日是本公主掌勺,再等等。对了,汇报的时候避开我父皇,去吧。”交待完我就又回去看我的肉肉了,熟了没? 看着装好盘的东坡肉,我都馋的流哈喇子了,左手打了一下伸出去的右手,带着东坡肉直奔关雎宫。 “这真的是你做的?”爹亲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来,是上下左右的翻看着,就是没有往嘴里放的意思。 “爹亲,这是我亲自言传于御膳房李义的独门做法,这菜保证您没吃过,这是我专门做来孝敬您的,您别光看呀,您倒是尝尝呢。”真是的,您不吃我这大戏怎么往下唱? “皇上,既然是城儿的一片心意,您就尝尝吧。”娘亲也开始帮我说着话。 “嗯,好吧,看在你这片孝心上,朕就尝尝了。” 我专注的看着爹亲把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起来,然后就是一愣,连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不好吃吧,细细回想一遍做法,没有哪里不对呀。就在我也疑惑的皱眉的时候,爹亲夹起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城儿,这叫什么菜,还真是味醇汁浓,酥烂而形不碎,香糯而不腻口。”吃的上瘾的爹亲连筷子都不放了,一块连着一块的吃着。 “皇上,很好吃吗?”娘亲看爹亲吃的很香的样子,也拿起了筷子来。 “瞧朕,只顾着自己吃了,来秀儿也尝尝,还真不赖。” 我一脸得意的看了一直满头冷汗的张公公,总算在他脸上看到点笑容了。 “爹亲,这叫做东坡肉,是用猪肉炖制而成,加入了酒,带有酒香,爹亲吃出来没有。”我兴奋的起身站在了爹亲身边。 “嗯,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我这还没说话,爹亲就知道我肯定是有事,真是知女莫如父。 我依偎着爹亲,很是认真的说道:“爹亲,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断。” “嗯,然后呢?” “然后?”我瞪着眼重复着爹亲的话。不是吧,那么聪明还要我直说嘛? “对呀,然后呢?” 我站直身子,打量了一眼爹亲,不像是故意捉弄我的样子。 “爹亲,城儿的意思是您都吃了我做的东坡肉了,是不是应该也嘴软些,手短些呢?” “你想朕怎么个嘴软手短呢?”爹亲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爹亲,城儿在宫中带着都快有些不知民间疾苦了,所以,这次曲城的圣母庙会,城儿也想去民间走一走,体察一下民情,您说好不好?”我摇晃着爹亲的手臂,口气很是撒娇。 “朕看,体察民情是假,想要去玩才是真吧。” “爹亲,真的是体察民情,但是劳逸结合也没有什么错嘛,您说对不对?” “你呀你,好了,看在东坡肉的面子上,准了。” “皇上,会不会不安全?”娘亲紧张的问着,一脸的担忧。 不等爹亲说话,我就跳到娘亲怀里安抚着:“不会的娘亲,城儿会多带几个人保护的。” 可别好不容易爹亲答应了,娘亲一反对那就真没戏了。 “秀儿放心,朕派永夜多带几个大内高手随身保护着,对了,带上真儿吧,你去了岂能少了他。” “谢谢爹亲,爹亲吃肉。” “你呀你···· 第四十四章 廊庙会风云(上) 在以一盘东坡肉换得出宫的机会后,第二天我就和九哥带着永夜以及八个大内高手,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我还是做男子打扮,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一身金色暗花锦服,袖口和领口以及腰带全都是玄色,看起来很是贵气逼人。当然手中绝对少不了我的折扇,这可是爹亲亲自作画题字的,不等同于护身符吗? 跟我想比,九哥就有些不够瞧的了,还是一身他贯穿的绿色锦服,有时候我真就纳闷了,他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色呢? 等在宫门外的宁三还是一身的紫色,从他冷淡的眼眸里散发这寒气,使得周围还是结着一层淡淡的冰霜,我们三人站一块就跟调色板似的,‘贼气派’。 马车上九哥兴致勃勃的跟宁三介绍着我做的东坡肉有多好吃,而我更多的只是在向车外张望着。 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民间风情,自打来到这里,我就一直生活在深宫之中,对这里的一切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一些,很少有机会出来。想到等会儿我也能够容人其中,心中就有股摁不下去的激动。 “紫岚,圣母庙是什么由来?”扭回目不暇接的眼,我问着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宁三。 宁三眼也不睁的解说起来:“前朝开国皇帝在打天下时,在云江边结识了一位名叫雪无双年轻女子。” “就是那位助前朝太祖打下天下的那位奇女子?”宁三刚开个话头,九哥就满眼兴奋的插起嘴来。 “嗯,据说这女子文才武略,不只能上战场带兵打仗,在治国方面也是绝不输于当时的前朝太祖皇帝的。” “那这和圣母庙庙会有什么关系?”这次轮到我打断宁三的话了。 宁三睁开那双结冰似的眼睛扭头看了我一眼,复又闭上眼转了回去。 “那位雪姓女子还有着很高的医术以及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肠,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疾病缠身的人们,很多都得到了他的救治。也因此她在民间所受的拥护与爱戴日渐超越了北朝太祖。” “所以那北朝太祖就把这女子杀了?”九哥的问题也正是我想要追问的。 “没有,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两人渐渐离心,而朝中也分为了两派,两派间的对峙也是愈演愈烈。而据说这位雪无双,为了成全北朝太祖的霸业,也因为不想再见到因为战乱而生灵涂炭,才会在云江畔投江自尽,以结束这乱世。而在她投江后,整个曲城雷电交加的下了五天暴雨,无数的人在那场灾难中死去,而后人以为这是上天因为盛怒,才会对人间有这么重的惩罚。后人为了纪念她的功德给她冠以圣母的称谓,并修建了庙宇。每年在这五天中人们都会来这里上香祈福,也是为了让后人不要忘记这位雪姓女子。”宁三一口气把这个故事说完后,我都有点目瞪口呆了,真是难为他了,平日不怎么说话的人愣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啊?那那个雪无双不是太可怜了吗?失去了一切,还没了性命。”我真的很是感慨的,这样的女子可不多见。 “倾城,我记得侧后娘娘不是姓雪吗?会不会和你们是亲戚?” 我狠狠的瞪了一眼乱说话的九哥:“我倒是想和她有点亲戚呢,可这姓雪的多了去了,再说那女子都死了二百多年了,我上哪去和她攀亲去?” 一直闭着眼的宁三却睁开眼上下仔细的看了我一眼:“这雪姓在北朝和大祈都不多见,看侧后娘娘的的话或许真的说不定有什么亲戚。看看到你的话,那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了。” “哈哈哈···” “你再说一遍?”宁三的话可把我惹恼了,我就那么差吗?哼,你能好到哪里去? “公主是没有听清,想再听一遍吗?”宁三还是闭着眼,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是公主,我当然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你这个小人计较了。赫连真,如果你敢再笑的话,我就把你扔下车。” “哈哈哈···唔”笑的正过瘾的九哥在听到我的话后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可是深知我说道做到的个性。 “哼。”狠狠的瞪了一眼宁三和九哥,我就又向窗外看去了。 圣母庙的名气果然是不小,庙门前一片热闹景象,贩卖各种小玩意的摊贩都在叫喊着。 来这里的人的阶层也很广,上到官吏贵族,下到普通百姓,全都是一派虔诚的神情。 入得寺院内,才发现这圣母庙占地很是辽阔,院中一棵菩提很是高大,而宁三告诉我这树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殿外,壁画虽然因受风雪的侵袭,色彩有些斑驳模糊不清了。可殿内圣母的塑像却完好无损,香烟缭绕中更是显得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博爱,那么的宽容。 “这位施主,既然来了,就拜上一拜吧。”一个小沙弥点燃三炷香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从来没有过这烧香拜佛的经验,却也没有丝毫犹豫的接了过来。每个人都有拜佛的理由,而每个人拜佛的理由也不尽相同。今日,我只为这位雪无双对爱情的宽容而拜。 无论别人是如何理解的,我始终觉得她是因爱而退,因爱而亡的。 虔诚的将手中的香高举过头顶,跪地,三叩首。 “倾城,说实话,你和这位圣母还真有些像呢。”九哥的话说的无意,可周围的人却都转身看看我,再看看那在上的雪无双的塑身,本就安静的大殿上,此时更是鸦雀无声。 “想来是圣母娘娘转世为这位公子了,大家快拜呀!”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然后就是很多人哗啦啦一片的跪倒在我面前。 本身我是公主,受别人的跪拜大礼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此时我却全身都难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全都向我们这个方向挤来,我和九哥都有些慌了起来。等会儿人再多点还不把我给活活踩死呀?不行,要逃。 不等我说话,宁三就把我护在了身后,然后永夜护着九哥在八名大内高手的肉墙保护下,我们才总算是安全的退回了车上。 不敢多做停留的永夜亲自驾车带我们落荒而逃,而车后还是跪在地上的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第四十五章 廊庙会风云(中) 刚进了这圣母庙,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就被人给追的落荒而逃了,这气当然是要冲着九哥发了:“赫连真,老实交代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和那圣母娘娘长的像了,今天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打你个三六九。” 我一手叉腰,对着缩在马车一角蜷成一团的九哥挥舞着一只拳头,语气是恶狠狠,表情大概也可称之为狰狞了。 “倾城,人家真的只是想随便说说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些人能相信呢,还都追着想要拜你。还有,三六九是什么意思?”九哥双手抱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 “嘿,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不打你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看招。”我撸起袖子,拳头就向着九哥身上招呼了过去。 “啊···啊·····紫岚,救命呀,啊····” 自打回到车上就又闭目养神的宁三睁眼冷冷的瞥视了被我打的满地找牙的九哥,冷冷的吐出一句:“自作自受。” “你叫吧,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说出来后我才觉得这台词似乎有些不合适,懒得纠正的我就又拿出了我不轻易外漏打架的绝学‘掐抓挠咬薅’。 在我把九哥狠狠的教训完后,马车也停了下来,宁三带头先下了车。 “这是哪里?”跟随在后面的我下车后问道。 “这里就是云江畔的观云楼了。”说完宁三抬步向着那楼所在的位置走去。 第19节 我们下车的地方距离那观云楼有百十米的距离,待走近了才发现这观云楼真是临江而建的,整个楼的地基几乎是和江沿平行的。 虽然已经有这两百多年的历史,可这里丝毫没有破败衰落的意思,较之之前的圣母庙热闹繁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观云楼共有七层,这个时代那已经是相当高的高度了。观云楼似乎就是一个高高的八角亭子,每层八角,每个角都吊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在阳光下闪着灿烂的金光。 而立在楼边江畔,一缕缕缥缥缈缈的雾气,丝丝缕缕地弥漫于山山岭岭之间。 “古楼建,古楼见,古楼建后古楼见,楼建多久,楼见多久。”到得观云楼的一层入口处,九哥眼尖的看到了入口处的对联。 “秋叶飘,秋叶漂,秋叶飘完秋叶漂,叶飘尽时,叶漂尽时。”我也看到了这下联,随着九哥喃喃的念了出来。 “紫岚,这对联是谁写的?”九哥放开扯着的我的衣摆,走到宁三的身旁。 “这是观云楼初建好时,北朝太祖来此写下的,后来就挂在了这里,也有两百多年了。” “看来,对于雪无双的死,北朝太祖也是不无心痛的吧,不然怎么可能写的出这样的对联呢?”看来这雪无双没有白死,起码她还是得到了这个男人的心。 “到顶楼去看看吧。”宁三的声音唤回了我正要游离而去的心神。 观云楼这个名字真是名符其实的,从顶楼俯瞰这云江,江面雾气缭绕,有如立于九重天之上俯视着云海,给人亦真亦幻的感觉。江面时而掀起的波涛声,阵阵叩击心扉,叫人留恋万分。 “站在这里,就连心境都不自觉的开阔起来,难怪这么多年来,这里一直是文人骚客聚集的地方,是来曲城的人不得不看的地方。”这是真的,立在这里我内心都有一种莫名的感动,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却还是固执的要站在最靠近江边的位置,临风而立,任那风吹起我的衣袂,扬起我的发梢。 “公主···”永夜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我狠狠的瞪了一眼。 得到讯息的永夜连忙改口:“公子,楼边风大,还请往里面站一些。” “唉,永夜,怎么在这样的地方你还是跟个木头似的,干嘛死盯着我,不趁机陶冶一下自己的情趣呢?”我展开折扇摇着,开始打趣起永夜来。 “永夜乃是一介武夫,学不来那些个文人墨客的万千感慨,只知尽到自己的职责,再无他想。”永夜眼观鼻,鼻观心,一贯的木头风格的回答。 “习的好武艺,卖与帝王家。那除了这些,永夜你就没有其他的理想了吗?比如娶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做老婆?”看到永夜认真的样子,我这捉弄的心就更胜了。 我这做红娘的心是有了,怎么这永夜倒没有做张生的意思?我老早就觉得柳烟和永夜很是般配,永夜的刚毅加上柳烟的柔媚,很登对的。 沉默~~~ 沉默~~~ 好一会儿后,永夜才抬头看着我,木头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那眼神怎么有些古怪?不会是因为知道我要给他说媳妇感动的吧? “倾城,倾城快看,有舞龙和舞狮的。” “在哪儿?”我顺着九哥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有舞龙的队伍,而全部心思被吸走的我也就没有注意到刚要开口的永夜那有些落寞的表情。 “都给我起开,谁碍着本小姐的路,本小姐今天就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一个很是清脆的女孩声音响起,却没看的她人。 “小姐,老爷说过今天不许您出门的,小姐快随小的回府吧,不然老爷回来会打死小的的。”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子声音哀求着。 “哼,狗奴才,连你也要管教本小姐吗?本小姐就不回去,我就不信那老头子还真能拿我怎么着。”很是蛮横无理的声音的主人就这样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说话的就是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女孩,一身火红的短打服,腰际别着一把鞭子,看样子就不是普通的材质做成的。红扑扑的脸上浓眉大眼的,头上的双丫髻更是把她的小脸衬托的圆圆的,只是这时那双眉因怒气而微微有些倒立,小脸也因气愤愈发的红彤彤的。 我是那个好奇心最重的,自然是紧盯着那小女孩看个不停,没想到这就引起了那小丫头的不满,满脸怒容的向我走来。 我倒是很有兴趣的等着看她要做什么,也就立在原地没动,就连要挡在我身前的永夜也被我拦住了。 “喂,你是哪里来的?干嘛一直看我,本小姐就那么好看吗?”或许是看清我的面貌了,这女孩从开始的气愤竟变成了得意。 “哦,小姐何出此言呢?”我摇着折扇,微微笑着看着眼前人。 “我从一上楼就看着你了,你一直在看着我,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看没看小姐先姑且不论,小姐也说了,自打一上楼就看着我,我没有去问小姐,小姐这怎么还来质问我呢?”我故作惊奇的睁大双眼,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小姐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话,可以回去问问小姐的母亲便是,这问我,我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第四十六章 廊庙会风云(下) 此时的我得意逞着口舌之快,假如我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是我以后的大麻烦的话,打死我,今天我也会装哑巴到底的。 “你叫什么名字?”眼前女孩的脸更加的红了起来,大眼睛怒瞪着我,好像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这,小姐如此想要知道在下的名字,莫不是对在下有意?”我合上手中折扇,故作惊奇的望着这小女孩。 “你这个登徒子,看小姑奶奶今天不收拾了你。”恼羞成怒的小女孩很不可爱的抽出腰间的鞭子,就要往我脸上招呼来。 我有恃无恐的立在原地动也不动,这种场合就连永夜都不用出手,那八位大内侍卫中的一个小小的出一下手,就够这小丫头受的。 果然,那鞭子还没招呼到我身前两米处,就被我的一个侍卫伸手抓住了鞭子,然后鞭子就易主了,再然后这鞭子就到了我手上。 “你还真敢还手,来人,给我教训这家伙,尤其是那个小王八蛋。”那小姑娘指挥着自己的随从,小王八蛋是在说我吗?这个死丫头。 “哼,你还真的很是欠缺管教,今天姑奶奶我就代你爹娘好好教育教育你,永夜,出手可要怜香惜玉一点。”我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九哥和宁三身边,准备看好戏。 那女孩身后的十多个家仆一拥而上,却均被永夜一招之内就摔的趴在了地上,而永夜只出了左手,右手负在身后,原来这小子也这么爱出风头的? “倾城,这不好吧,我们鲜少出宫,要是传到父皇耳中?”九哥趴在我耳边小声的嘀咕道。 我只顾着看那狂妄的小姑娘越来越黑的脸色,九哥的话就跟穿堂风似的,左耳进右耳就出了。 “没有用的东西,都起开,让我来。”那小姑娘对着趴在地上的家仆狠狠踢了一脚后,就扑向了永夜。 “小姐,我这朋友出手可是不留情面的,等会儿你要是吃了亏可别哭鼻子哦?” 看着永夜和那小姑娘过招,我还真有些佩服起那小小年纪的孩子来,虽然肯定不能和永夜相提并论,可那一招一式,一个出拳一个踢腿都还是有模有样的。要是换做我和她打的话,我还真说不定会吃亏,吃大亏。 不过说实在的那小女孩还真的很强悍的,都被永夜摔在地上n次了,可她还是能n+1次的爬起来,就连我都忍不住去看永夜,那眼神就是在问‘你是不是真的怜香惜玉的舍不得打了’? 看到我的眼神,永夜的脸也变的黑了起来,出手很是凶猛。 “嘭···” 我和九哥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趴在地上的小姑娘,这次没再爬起来,不会是把她给打死了吧? “哎呦,你们惹麻烦了,你们可知道这是谁呀?”就在我考虑要不要上前看看的时候,一个老大爷开口了。那想要挤到我们身边的身子被两名侍卫给拦住了。 九哥示意侍卫不要阻拦后,那老大爷总算是挤到了我和九哥的身边,宁三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也不看这边。 “老先生,听您话中的意思,您认识这姑娘?”九哥和颜悦色的问着那打扮的很是富有的老人。 “几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就是大司马将军宇文烈的幺女,名唤宇文彩。这位宇文小姐是远近闻名的任性霸道,又偏好习武,在这曲城之中是人见人怕,人见人躲。”老人说着还不断的摇着头。 “哦?难不成宇文将军不管教她吗?”我也有些奇怪了起来,既然是官宦之女,何以是眼下这种样子的? “唉,说起来这位宇文小姐也真够可怜的,她的生母是宇文将军在塞外结识的,带回关内五年都无所出。但将军甚为喜爱这位夫人,不曾冷落她分毫。当年皇上派出宇文将军围攻曲城时,这位夫人意外的有了身孕,和宇文将军曲城辽州两地分居。这宇文小姐出生后一个月,其母欲带着她前来看望宇文将军,谁知半途被奸人告了密,乾帝派人将其掳去,而这位宇文小姐在家仆的保护下才的逃脱魔掌的。”老先生说的不无唏嘘,就连九哥都微微皱起了眉。 “那后来呢?”我合上折扇,追问起来。 “也可怜这位女子了,被掳后,受尽侮辱与酷刑,却不肯答应劝将军退兵,在被吊到曲城城头之时依然鼓励将军发兵,解救曲城城内的百姓。并要求将军一箭射死自己,以绝了宇文将军的后患。” “什么?那宇文将军照做了吗?”我和九哥几乎同时问了出来。 “唉,为了曲城的百姓,宇文将军也就真的一箭射到了这位夫人的心口上,被囚禁虐待半月有余后,这位夫人总算是实现了一心求死的的愿望,面带微笑的上了路。或许不及圣母娘娘,可也真是位奇女子了。”老人说的很是感伤。 这样说来的话,肯定就是宇文将军觉得亏欠,也是怜惜眼前这女孩的命苦,才会一味的宠爱吧。 我慢慢走到了这小女孩趴着的地方,想要察看一下她伤的重不重。我这里手刚伸出去,就听到永夜大叫小心的声音,然后我就把施展轻功飞身而来的永夜抱到了一边,而本该趴在地上的小姑娘竟然伸着手,手里抓着我腰上的一只香囊。 呃,假如永夜再慢一点的话,我不是就要落到这刁蛮的小丫头手里了? “可恶,你不过是有几个武功高强的手下而已,有本事就和我单打独斗,我宇文彩绝不输于你,哼。” 我左手抚着心口,自永夜身上跳下来,这小丫头可把我给吓个半死。 “好男不和女斗,小姐是女儿身,我是不可能和小姐比试的。再者,在下从未曾习过武,即便是小姐赢了我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吧?小姐若是喜欢那只香囊,直接问在下索要便是,何必要动手呢,小姐的千金之躯,伤着多不好?”我使出自我出生以来,我自认为最为温柔的语气,眼睛也不自觉的放起电来。 “谁,谁说喜欢你的破香囊了。”果然这小丫头被我的温柔迷的是一愣一愣的,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么高亢,语气变得也柔了起来。这个时代的小女孩怎么都那么早熟呀? 我从旁边侍卫手中拿过她那只被夺走的鞭子,缓步走到了她身前,双手平举着放到她眼前:“刚才多有得罪,在下在这里给小姐赔不是了,还望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气恼才是。” “我,我也有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宇文彩的小脸又变得红红的,可这次绝不是因为气恼。 “那在下就告辞了,后会有期。”我双手拱了一下,率先下了楼,宁三九哥在我身后,我们的人走后楼上就空出好大一块地方。 直到我们走的很远了,回过神来的宇文彩才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不知道问问名字呀?这下要到哪里去寻呢?” 而这句话多年后也成为了一件关于宇文彩的街闻巷议的轶事。 希望喜欢的话就给小茶投上一票吧,透露一下明天的剧情就会是真正的打破这种平静幸福的生活了,好期待女主要长大了。 第四十七章 世事忽惊变(上) 离开观云楼后,九哥紧跟在我身边,用宁三和永夜都听不到的声音问着:“倾城,你是不是怕了那疯丫头了?” “九哥你说笑话呢?我怕过谁?”我大惊小怪的拔高了声音。 “你要不怕的话,怎么就这么饶了那小丫头了?”九哥撇着嘴,一幅不相信的样子。 “你还真是猪脑子,我那是可怜那小姑娘,宇文将军为我赫连氏打下了大祈的江山,她母亲也算是为了我大祈捐躯了,难不成你要我就因为她在不知你我身份的情况下冒犯了你我,就问她的罪?那这岂不是要宇文将军寒了心吗?” “公主这气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只是这看在我眼里未免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宁三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插嘴说到。 “你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宇文家为大祈做的贡献大,我宁家难道比其差吗?当日初见公主时,紫岚的冒犯可远没宇文小姐过分,怎不见当日公主想想今日说的话呢?” 看着冷冰冰的宁三那冷冷的表情,我顿时就拉下脸来,这家伙果然爱记仇。 我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识相的没再出声,这家伙说话可是又狠又毒的,我才不去碰钉子呢。 就在我和九哥摆弄着街道上的摊铺前摆着的小玩意儿时,一匹高头大马正向着我们这里飞奔而来,又急又快。 永夜和几名侍卫正要护着我和九哥往一边退去,骑马之人却在马到达我们身前时停了下来,我们这才看清马上的人是满脸焦急的六哥。 “六哥,你也来赶庙会吗?”九哥的话问出后,六哥没有出声只是盯着我看着,拳头攥的死紧。 心跳忽然漏掉一拍,我上前一步站到马头前,回望着六哥“六哥,出什么事了吗?” “倾城,快和我回宫,侧后娘娘出事了。” “什么?”眼前一黑,我差点就要倒下,宁三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我。 “我母妃要我偷偷出来寻你,快些回宫,不然···” “不要说了,九哥,你和紫岚一道回去吧,我和六哥同乘一骑。”说罢六哥伸手拉住了我,一跃坐到了他身前。 “公主,凡事莫慌。”宁三也难得的紧张起来,嘱托着我。 “嗯,我知道,走吧。” 第20节 一路上我抓紧了马的鬃毛,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深怕自己跌下马回去晚了就更麻烦了。 “是什么事?”为了知道事情的大概,我开口问着六哥。 “今日有人揭发侧后娘娘去年到静安寺上香时,与一位高僧有染,还说倾心不是皇子。”六哥显然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声音满是不安。 “荒谬,这太荒谬了,父皇相信了吗?”我觉得可笑,竟然还真的笑了出来。 “有人在关雎宫搜出了娘娘写的书信,大抵的意思是要告诉那和尚倾心是他的孩子,因为确实为娘娘的笔迹,父皇很是震怒,现在娘娘被囚禁在关雎宫,心儿被带去了···”六哥说着开始欲言又止的。 “告诉我,带去了哪?”我控制不住的声音拔高起来,颤抖到我自己也听不出这是我的声音。 “带去了宗庙。” “你说什么,快····六哥求你快点,再快点····我求你·····求你了。”我不止是声音颤抖了,全身都不受控制起来。心儿那么小,带去宗庙要做什么?这种栽赃爹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相信呢? “不要急,倾城,我母妃她们都在,心儿暂时不会有危险的。”六哥又狠狠的给了马屁股一鞭子。 马儿一路飞驰,眼看着北明宫越来越近,我却开始害怕起来,老天爷,求你不要那么残忍,不要那么急切的要夺走我的幸福。 一道道宫门打开又关闭,平日里有如囚笼般的北明宫此刻却好像无限的被增大了,马儿怎么跑也到不了,也走不近。 ‘公主,凡事莫慌’,脑中突然想起之前宁三对我说的话,莫慌,是的,我不能慌,我是最不能慌的那个人。我是娘亲的希望,是心儿的倚靠。 脑中忽然清明起来:“六哥,先送我回关雎宫。” 来到关雎宫,果然是重兵把守,关雎宫里的人一律不准出来,而外面的人没有旨意也不得入内。 马停下后,不等六哥抱我,我就自己跳了下来,狠狠的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可眼下我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后一瘸一拐的走向关雎宫。 “公主,皇上有命,谁也不许入内。”守卫在最前边的是御前带刀侍卫张琪。 “让开。” “公主,这是皇上的旨意,还请公主不要难为小的们。”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我是谁?”冷静下来的我疾言厉色的呵斥着这些人,第一次真正的摆出公主的架子。 “公主···”几十个侍卫哗啦啦一串的跪在的地上,可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好,好,你们很好。”我笑着,内心却感叹起来墙倒众人推,难不成就是这个样子的? 瞟见张琪挂在腰间的刀,刀把正好对着我。没有什么思考的,我伸手抽了出来那把刀,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六哥也惊愕的看着我。 “再问一遍,本宫要进去,你是让还是不让?” “公主就是杀了微臣,微臣也不能够放公主进去的。”张琪头伏在地上,一幅死也不让开的样子。 “杀你?哈哈哈,张琪,你未免也太看的起自己的性命了。”说罢我把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公主···” “倾城···” 六哥和张琪的声音同时响起,我却笑了出来:“张琪,本宫的性命不比你金贵吗?让开。” 张琪双拳握的紧紧的,双目怒瞪着我,却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用力把刀压进肉里,直到能感觉到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才放轻了力道。 僵持了好一会儿,张琪才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通道。 “六哥,烦请你先去宗庙那里,我随后就来。”我没有回头,架着刀进来关雎宫。 直到入了内厅,我握着那把刀的右手才痉挛的疼痛起来,脖子也开始火辣辣的痛着。 “娘亲,娘亲·····” “公主,娘娘在寝殿呢。公主,你脖子怎么了?”候在内厅柳烟看到我的伤,马上就哭了起来。春风春意也是红着眼,显然早就哭过了。 “小伤而已,你们不要怕。你们在这里候着。”交待完柳烟他们,我深深的呼了口气,举步向着娘亲的寝殿走去。 娘亲最爱的就是爹亲,这种不信任会给娘亲带来毁灭性的灾难的。娘亲那柔弱的性子怎么受的了? 我慢慢走着,之前在回宫的路上的急切全都不见了。尽量放轻着脚步,却还是唯恐重了扰着娘亲。 隔着几层轻纱,隐约能看到娘亲坐在窗边的榻上,好一会儿,我很怕进去后看到的是正在伤心垂泪的娘亲,我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第四十八章 世事忽惊变(中) 颤抖的伸出手轻轻的撩开那一层层的轻纱,脚步缓慢的迈着。 拨开最后一层轻纱,娘亲那瘦弱的背影就那么映入了我的眼帘,出乎意料的,这次娘亲并没有哭泣,而是在专心绣着什么。 “娘亲···” 娘亲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城儿回来了?庙会热闹吗?” “嗯,庙会很热闹,人很多。我们去看了圣母庙和观云楼,紫岚还跟我讲了圣母娘娘的故事。”我说着走近娘亲,娘亲伸手把我搂进了怀里,还是那么的温暖跟芬芳。 “城儿喜欢紫岚吗?” “城儿才不喜欢那个小气吧啦的宁三呢!”明明难过的想哭,可我和娘亲却聊着和眼下的局势毫无关系的话。 “城儿···” “娘亲,还好吗?”还是哭了出来,还是没有控制住。 “城儿不哭,城儿不哭····”娘亲抚着我的头发,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满是凄凉。 “爹亲肯定只是一时糊涂而已,明天,他明天一定会明白过来的,娘亲···”刚才愤怒的哭声此刻全都变成了委屈泪水,我怎么会那么没有用,惹得娘亲也跟着伤心起来。 娘亲捧起来我的脸,还是那温和的微笑,可我就是知道娘亲的心就要死去了,痛到她只能微笑。因为深爱着爹亲,她连控诉埋怨的话也不会说的。 娘亲拿起了秀好了的一个锦囊,挂到了我的脖子上,另一个则放在了我的手上。 “城儿,这是娘亲绣的护身符,等到你找到自己的心上人的时候再打开来看,答应娘亲,不到时候绝对不可以打开来看。” 听着娘亲的话我愈发觉得害怕起来,怎么会觉得像是交待遗言一样?呸呸呸,在胡说什么,娘亲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城儿答应娘亲,不找到心上人绝对不会打开。” “嗯,城儿乖,这个是心儿的,也要他找到心上人时再打开来看,知道吗?”娘亲握着我的右手,我攥紧了手中的锦囊,紧到整个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娘亲,心儿···心儿不会没事的,娘亲也会···没事的,城儿会保护···会保护娘亲和····心儿的,谁都不能够····伤害娘亲和心儿······”有些泣不成声的我,伏在娘亲怀中痛哭起来。 “娘亲相信城儿能保护娘亲和心儿,城儿在娘亲眼中是最棒的。去换上衣服,把这锦囊给心儿送去吧。”娘亲摸着我的脸,那眼神像是永远也可看不够一样,那么难舍,似是永别。 “去吧,等会儿不可无礼,知道吗?” “嗯。” 起身离开娘亲的怀抱,没一层轻纱起落我都会回身看一眼娘亲,确定她还坐在那里,等着我归来。 直到轻纱层层叠叠,再看不清娘亲的面容,我才抬脚踏出了娘亲的寝殿。 “公主,娘娘她····”候在内厅的柳烟第一个看到了我出来,着急的跑到了我的面前。 “无碍的,柳烟,你帮我梳头,春风春意两位姑姑,你们把我那套娟纱金丝绣花长裙找出来。” “是。” 看着春风春意领命而去,我也向着自己的寝殿走去,柳烟跟随在后。 坐在爹亲赐给我的珍贵的黄玉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很久没有仔细的看过自己了,现在铜镜里的那张脸虽还略显稚气,却已经可以看的出有八分长的像娘亲。这就是血缘的奥妙吧?因为那个人带我来的这世上,所以我才能长的像她。 “公主,梳什么发?”柳烟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今日给我梳上那飞天髻,再给我戴上珊瑚翡翠宝石琉璃蝴蝶型大凤簪,还有那双凤衔珠金翅步摇,今日,我要让这些人看看,我这长乐公主的封号不是白顶着的。” 关雎宫前,上步辇时,我又看了娘亲的寝殿一眼,再次攥紧了手里的锦囊。 宗庙 “长乐公主到····” 随着内侍的声音响起,我昂首挺胸的进了这在众人眼中最为可怕的宗庙。 爹亲背对着众人,站立在主座前,旁边是坐着的皇后娘娘,以及跪在地上的几位妃嫔,跪在最靠前位置的是六哥的娘亲如妃。 几位皇子中只有三哥,六哥以及九哥。 我以最快的速度看遍的大殿的每个角落,却不见心儿,心头又是一疼。 而大殿上中央,趴在地上的是个白衣僧人。 恭敬的行起跪拜大礼:“长乐参见父皇母后。” 很久爹亲没有回身,也没有出声要我起来,大殿上就那么静着,冷着,僵着。 “你是来为你娘亲求情的吗?”这是爹亲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的冷硬让我一时之间恍惚的以为,眼前的人是个陌生人,而不是那个最疼爱我的爹亲。 “长乐并非来为娘亲求情的。” “那你来干嘛?”爹亲转过身来,双目赤红的瞪着我。 “来洗刷我娘亲的冤屈,还他一个清白。”爹亲的眼神虽然让我失望,却让我更加的坚强跟有勇气了,我毫无惧色的回视着高高在上的爹亲,此时的他是帝王,也只是帝王。 “冤屈?好,好,这个和尚都承认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台阶之上的爹亲暴怒的来回踱步。 “承认又有何用?难道我娘亲也承认了吗?”忍住,别哭,不许哭。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不能让仇者快。 “她倒是没有承认,你看看这是什么?”快步走到我身前的爹亲,把几张纸扔到了我的脸上,薄薄的纸张缓缓飘落在了地上,有如我的心也坠落到了地上。 我没有去看那些纸张上写着什么,因为我知道无论写着什么都是假的,捏造出来的。 “怎么?不敢看吗?不敢看你娘亲做的好事吗?”爹亲抬脚朝我踹了过来,这下我总算是知道窝心脚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脚许是没有用尽全力,不然以爹亲高强的武艺我怕是已经再次去投胎了。可疼痛还是让我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只是隐约觉得嘴角流出了血。 “皇上,皇上,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您不要拿倾城撒气呀,她还小,她还小呀。”泣不成声的如妃爬到了我身边,将我抱进了她的怀里,顶着爹亲的怒气为我求着情。 “父皇,不要,倾城是个女孩子···”三位哥哥也都爬到爹亲身边,抱着爹亲的脚求着情。 第四十九章 世事忽惊变(下) 或许我觉得疼的原因不仅仅只是被爹亲踹的那一脚,更多的是为娘亲抱屈。 大殿上的哭泣声一直就没有中断,而爹亲的怒气也没有一丁点消失的意思。 握了握如妃抱着我的手,我艰难的重新跪好,又磕了个头,抬起脸来,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的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父皇,就算要问罪,也要给您眼中的罪犯一次申述的机会吧?总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就给别人定了罪名,这样的话天理何在?” “天理?人证物证俱在,做出这种事情来难道还要讲什么天理?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来?”爹亲第一次拿那种冷笑着的眼神看我,而我经过刚刚那一脚对这一切都有些麻木了。 第21节 “长乐只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上一问。” “好,朕就准了你,看你能问出什么来,去问吧。”爹亲一甩衣袖,转身走回的主座。 在如妃的搀扶下,我总算是站立了起来,心口却一阵阵的抽痛着,好像随时会爆炸般。 挣脱开如妃的搀扶,我走向了一直跪在地上,却干嚎没落泪的静妃娘娘,一步一步,眼前一黑一黑。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还不能。 “静妃娘娘,长乐有一事想请教您。”咽下又将要溢出嘴巴的血,我手揪紧了心口的衣衫。 静妃先是抬头看了看爹亲,才很不安的看向我:“公主,要问什么就问吧。” “如果长乐没记错的话,静妃娘娘夸赞我娘亲字写的好看,特意在上个月托我娘亲抄写了几卷经文,不知现在静妃娘娘能不能借给长乐一看呢?”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静妃,谁知她只是一愣,就点头答应了。 “父皇,儿臣请求父皇派遣顺喜公公和九哥一起去静阑宫取来这卷我娘亲亲自抄写的经文。”我转身看了一眼九哥,看到他点头表示明白后我才放心下来。 目送九哥和顺喜公公步出大殿,我开始研究起大殿上趴着的那个晕过去的和尚。 有二十多岁的年纪,唇红齿白,一身白色的僧袍使他看起来更是很脱俗,丝毫不因眼下的狼狈而破坏他一丁点的气质,果然很会挑人。 爹亲要侍卫用水泼醒了一直昏迷的和尚,在他睁开眼时我就站立在他身前,尚还小的身子却遮住了他头顶上的所有光亮。 在他还在愣神的时候,我对他笑了笑,才缓缓开口说道:“请问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云生。” “听说云生大师承认确实与圣侧后娘娘有私情,不知是否属实?”我盯着眼前这个和尚的眼神,本已如死水般的眼神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马上就又回复了那苍白无神的状态。 “····是的。” “那能否请问一下,大师是在什么情况下与我娘亲结识的呢?你们两人可有定情?又是如何定的情?而您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打败我父皇征服了我娘亲的呢?最重要的是,您能说出我娘亲身上可有什么胎记之类的东西吗?”我语气温和的问着眼前的人,话语中的问题却是极为犀利。 我不相信眼前的和尚说的是实话,这不仅仅只是源于子女对母亲的信任,更是因为我不仅仅只是我,我出生时便携带的前世的记忆让我从婴儿时期就开始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审视着我的母亲,她的一言一行,让我看到的是最为真实从未有过伪装的她。 “····”叫云生的和尚听到我的话后就开始沉默起来,闭着的眼睛睫毛都在颤抖。 “皇上,城儿这些问题就是个普通人也不好意思回答的,何况是个出家人呢?”一直只是静观其变的皇后娘娘说了我进这大殿后的第一句话,我在心里冷笑,总算是找到头了。 我笑的极尽灿烂,望向那雍容华贵的优雅妇人,决不能在气场上输了她,即使眼下情况对我和娘亲再不利。 “母后说的是,长乐是不该问这些,所以长乐也不打算再问了。” 我走到爹亲面前,郑重的跪在了地上,磕了个头:“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我无视爹亲冷硬的表情,在爹亲出声前继续跪在地上,又一次将那腥甜的液体咽了回去。我要捍卫住我最重要的东西,决不可以让曼晨的悲剧再一次在我生命中发生,绝对不可以。 “说。” 冷硬的一个字在我来说却如同天籁般动听。 “长乐想要拿出十幅美人丹青,让这位云生大师来认一下哪位是我娘亲。” 在我亲自从历来送进宫的秀女图中挑选了十幅美人图后,这十幅图画就全都展开,依次挂放在了云生的眼前。 这十幅丹青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有一颗朱砂痣,虽痣生的位置不同,可这却是一个关键。 所有人都知道我娘亲眉间有朱砂痣,想必早有人告知这位高僧了。我敢打赌眼前的云生没见过我娘亲,即便见过,看他的眼神也知他是一个一心向佛的出家之人,万万不可能去仔细打量女子的面容的。 虽说我现在还不能猜出他陷害娘亲的原因,但我就是知道他是被迫的,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会死。 在我请了几次后,一直闭目念经的的云生才去看那些美人图,一幅幅的画中美人气质各不相同,有妖娆的,有清纯的,有明艳的,却没有我娘亲的。 在走到一幅眉间有朱砂的美人图前时,云生低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不再往下看了。 “云生大师是说眼前这张是圣侧后娘娘吗?”我不露丝毫的情绪问道,大殿上静的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阿弥陀佛。”云生背对着画又开始念起经来。 “来人,把这幅丹青呈到我父皇面前,只怕父皇也很好奇这位高僧选的是谁吧?” 看到画后爹亲先是一愣,然后就是大怒:“大胆和尚,你根本不识得侧后娘娘,却要诬陷她与你有染,你安的是什么心?” “·······” “云生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长乐知道你定是受人胁迫的,只要您交代出来,本宫定会向父皇求情,保住你的性命。” “公主,贫僧一生不曾打过诳语,可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谎,请代我向侧后娘娘求得她的原谅····”话说到一半的云生嘴中却呕出乌黑的血,身子倒像了地上。 中毒?大殿上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很是惊讶。 我快步走到地上的云生身边,大声的质问着他:“说,说出来是谁指使你的,不许死。” “我总算····总算是解···脱了,再不要···受心里的···内疚折磨···了。公主···公主···” 我把耳朵伏到云生的嘴边,我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不然不会一直叫着我。 “··公主···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无奈宫中妒····杀人!”这是云生咽气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后他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许是去往那西方极乐世界忏悔去了吧。 第五十章 水落终石出 云生的话无疑让我更加相信这件事是宫中人所为,而貌似最有嫌疑的就是静妃,因为她好巧不巧的在前段时间要我娘亲抄写了那份经文。然而我心中却如明镜般的清楚,主谋另有其人。 就在我仔细的搜寻着云生的身上,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时,九哥和顺喜回来了。 自九哥手上接过那份经文后,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那封被称为证据的信来,仔细的对比着。 而事情,也果然不出我所料。看了一眼一直跪着的静妃,除了有些不解并没有惊慌失措,我在心中暗想,除非这静妃的演技好到可以和奥斯卡影后媲美,不然她就是真的不知情了。 在经文中找到了信上所写的所有的字,在确认一字不差后,我再次跪倒在了爹亲身前,今天大概是我来这个时代后跪的最多的一天吧,膝盖都有些麻木了。 “城儿,可是看出了什么?”这次爹亲的态度来了可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都可称之为和颜悦色了。 我丝毫没因这种转变而露出一点点的欣喜之情,冷着脸却又恭敬的答道:“请父皇对照着这经文看一下信上的字迹。” 顺喜把信和经文自我手中接过,呈给了爹亲。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后娘娘,还是一样的端庄,一样的高贵,如果除去那额头上的几滴冷汗,看上去就更完美了。 “这是····”爹亲一张张的看着,脸上有一丝疑惑。 “是的,和父皇想的一样,那信上所谓的我娘亲的字迹,全部都是由这卷经文上拓下来的,而且拓过不只一次,所以那卷经文上的很多字会显的模糊,那是因为在拓写的时候,墨汁渗透了纸张,浸染到了下面的经文上。”松口气的我心口的疼痛却更加重了起来,手捂着嘴不着痕迹的掩去那快把我憋死的腥甜液体。 “静妃妹妹,秀儿妹妹平素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险些害死了十殿下呀,你知道吗?”一直都很沉默的皇后娘娘终于再次开口,不过她的这句话成功的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静妃身上。 而明显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静妃呆愣的看着皇后,然后才爬到爹亲面前声泪俱下:“皇上···臣妾,臣妾没有·····真的没有害侧后娘娘····皇上您相信臣妾···” 爹亲这次窝心脚的对象变成了静妃,看到静妃中的那一脚我才知道我那一脚真是小巫见大巫。 “你个贱人,枉你出身世家,却因妒而要陷害侧后和朕的龙子,朕平日真是被你那温婉的表象所蒙蔽了。如若不是城儿识破你这诡计,朕今日岂不是要犯下杀妻灭子的大错?” “皇···上,臣妾···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在地上爬行着苦苦哀求的人由我换做了静妃。 我心中自是知道她是无辜被利用的,眼下的我还不是若干年后那杀伐决断的我,毕竟是有些小女儿善良心态的我就要上前去求情。 谁知如妃却更快的上前拉住了我,看着我的眼神满是不赞同,我在心中一思量,遂才有些不甘心的放弃了去求情的念头。 “来人,静妃争风吃醋,祸乱**,企图设计陷害圣侧后,欲置十皇子于死地,其行为实为恶劣,其罪当诛,念在五皇子的面上,撤去其静妃的身份,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许踏出冷宫半步,如敢违抗立即处死。将五皇子软禁到离秋阁,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离开半步。至于静妃的娘家,教女不严,革去其父阮涛吏部尚书的职位,抄家后,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听着爹亲云淡风轻的说着那严酷的惩罚,我在一边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差一点,只差一点这些个罪名和惩罚就会落到我和娘亲倾心的身上。 双目满含绝望的静妃只是还在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冤枉,嘴角的血迹远比我的来的多,恐那瘦弱的身子里的血还不被她吐出了一大半? 毕竟我是知道她的冤屈的,比起我娘亲她的冤屈也不会少了,伴君如伴虎,前一刻的风光并不能预测出下一秒的不幸。 看着静妃被拖下去,我再次跪在了爹亲面前。 “城儿,父皇冤枉你娘亲了,快些起来,还跪着做什么?” “父皇,长乐刚才说过,要问几个问题,虽然事情弄清楚了,但长乐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还要问谁?”爹亲又有些疑惑。 “这一问,是想问父皇。在父皇心中,我娘亲值不值得您去爱?如果您够深爱我娘亲,那今日之事您为何却宁愿选择去相信素不相识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而要怀疑我娘亲?长乐现在倒觉得,父皇配不上我娘亲了。” “倾城,休要放肆,怎么能这么和你父皇说话呢?快快道歉。”皇后疾言厉色的制止了我,在别人看来她是怕我受责罚才要劝阻我的,可她到底是个什么人,我自比谁都清楚。 我的质问显然说到了爹亲的痛处,他后退几步跌坐在了主座上,以手掩面企图在众人眼前掩去那后悔自责的神情。 好一会而,大殿上都静悄悄的,没有谁说话,不闻人咳嗽,其实我比较想咳,但不想打破爹亲的的反思,所以强忍着,那个难受呀。 爹亲重重的叹了口气,吩咐宫女把倾心抱了出来,抚开皇后欲接过倾心的手臂,爹亲把倾心把在了自己的怀里。 而看到倾心还在沉沉的睡着,毫发未伤的样子,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皇后,倾城说的对,秀儿那样干净透明的女子,朕却要那样的怀疑她,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屈辱。而朕,是真的配不上她的。朕真是昏了头,被鬼蒙蔽了心窍,心儿这眉眼哪一处不像朕,朕怎么会想到要把自己的孩子带到宗庙来处死的呢?幸好,幸好没发生那样的事。”爹亲满脸哀伤,颤抖的手轻抚着心儿的脸颊。 我慢慢走到爹亲面前,看到睡觉睡的脸红扑扑的心儿,心中一片柔软。 自袖袋中取出娘亲做的锦囊,我小心翼翼的挂在了心儿的脖子上,生怕弄醒或弄疼了他。 总算没让曼晨的悲剧再度上演。 第五十一章 魂归离恨天 一时之间,大殿上除了心儿微微的呼吸声,再不闻其他一丝的声音,而所有人的眼睛也全都看着那憨憨而眠,不知世事的小婴儿。 “不好了··皇上····不好了····” 这突然响起的刺耳声音,让原本一直在沉睡的心儿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被惊吓醒来,开始啼哭不止。 “混账东西,怎么如此慌里慌张的?”爹亲抱着心儿摇晃着,可被惊吓不轻的婴儿明显不怎么买帐,继续的奋力大哭。 “启禀···启禀皇上,侧后娘娘点火**了····”跪倒在地的内侍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禀报着。 “你说什么····”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震惊的愣在了原地,而我竟然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内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侧后娘娘支开关雎宫所有的奴才,自己在里面引火**了,皇上···”内侍说着开始哭了起来,而这哭声提醒了我,我没有幻听,这是真的。 一下子心口的疼感觉不到了,我撩开我那小短腿向着关雎宫的方向跑去,然后爹亲越过了我跑在了最靠前的位置上。 伸手抓住娘亲给的锦囊,原来,原来娘亲说的那些话竟真的是遗言,我真笨真傻,怎么就没有听出来,我真该死。 “娘亲···娘亲····”满眼的泪水模糊的眼睛再也看不清眼前有什么东西,只能靠着感觉往对的方向奔跑,声声呼唤着娘亲。 老天爷,求你,求你不要那么残忍,难道这一生还要我同前一世一般的孤苦无依?既然给了我幸福,却又为何吝啬的想要收回? 娘亲,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竟然想到要抛下我和心儿,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一路上我的心里有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有愤怒,有委屈,有恐惧,可最多的竟然是怨恨。 我不是一个仇恨主意者,可在看到关雎宫整个都变成了火海后,我开始崩溃。 “娘亲···娘亲····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娘亲···”不知谁那么大力的拉扯着我,竟让我无法挣脱分毫。 第22节 “放开朕,放开朕,朕要去救她···朕冤枉她了····”身旁爹亲愤怒的咆哮丝毫没能减轻我对他的怨怪。 “皇上,侍卫们都在救火,求您为天下苍生着想,不要这么冲动····”跪倒在地的皇后和一干嫔妃都揪着爹亲的衣摆,合力拦住了爹亲要去救娘亲的步伐。 “皇上,火势太大,恐是一时半会无法扑灭,求皇上移驾吧!” 我惊恐的看向说这句话的顺喜,一时半会无法扑灭?难道要等到关雎宫化为灰烬才算完吗?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挣脱开环着我的腰不放的手,又狠狠的咬了一口拉着我左手腕的手,拼命般向着那片红彤彤的火海跑去。 这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我可以死去,却不可以失去。不然此生都会生不如死的,娘亲,你要等我救你,抑或带我一起离开。 “城儿····” “公主····” “倾城····” 不顾身后的呼唤,我执意的向前跑着,近了,近了,马上就又能抓住我的幸福了。 就在我想着是会和娘亲一起活下来或者一起死去的时候,我前进的身子却被人抱离开了那片火海,然后被那人在胸前一点,我就无法动弹了。 被点穴了吗?是谁? 是那个一身紫衫,气宇轩昂的冷漠少年。 是那个拥有玉笛公子美名,却身带淡淡哀愁的宁紫岚。 我狠狠的瞪视着宁三,而始终不发一语的他也那样回视着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双眸中却有着难以掩去的怜惜。 “放开我,你以为你救了我吗?没有,我不会感谢你的,我会恨你,我会恨你····”不能动弹的我,只能咆哮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心口也因为用力呼喊的原因愈发疼痛起来。 “轰····” 一声震痛我心扉的巨响终于停止了我已经嘶哑的喊声,我呆如木鸡的望着宁三身后,那轰然倒塌的关雎宫,我心中的家。 “秀儿·····”爹亲跪倒在了那火光冲天的关雎宫前,撕心裂肺的呼唤着娘亲的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此刻我该想些什么,只是呆呆的望着那越烧越旺的大火,那吞噬了我母亲和我今生最幸福时光的火光。 口中那股腥甜变成再也回咽不下去的鲜血,就那么被我吐出好几米远,紧绷的身体也开始能动起来。 “公主····”宁三紧张的将我抱在心口,那素来冷漠的眼神第一次流泻~出这样不加掩饰的情绪来。 此刻,我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看不到任何人的脸庞,只有那火海,只有娘亲的生生呼唤。 为什么,为什么我平日没有多陪伴娘亲,老想着出去玩? 为什么,为什么我平日老是惹她生气,没有多替她考虑? “皇上节哀···,侧后娘娘去了···”顺喜满是悲伤的声音,夹杂着建筑物燃烧着的噼啪声,成为了定格在我脑海中最为恐惧的声音,而这种恐惧竟然一直跟随到了我生命的尽头,还绵延不休。 “皇上,这是···这是娘娘··留给···您的信····” 春意的声音让我又有了知觉似的,我冲到了跪倒在爹亲面前的春意身前,想要去抢那封信。 爹亲快一步的接了过去,而这竟然让我觉得异常的愤怒:“你放开,你害死了我娘亲,你怎么配?你怎么配碰我娘亲的东西,你放开···” “城儿····”爹亲的声音满是愧疚。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我恨你,我恨你们这些人,你害死了我娘亲,你把娘亲还给我,还给我···”我想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对当今的皇上是如此的不敬。 “公主···,这是娘娘交待一定要交给皇上的信,您难道忍心让娘娘····让娘娘这最后一个心愿也落空吗?公主···”春意不停的给我磕着头,求着我。 “我不听,我不给···这是我娘亲的东西,这是我娘亲的····他逼死了我娘亲···”我胡搅蛮缠起来,死活不想要爹亲再碰娘亲的东西。 一直站在远处的宁三走了过来,烈日下他的身子在娇小的我身前投下一片还算高大的阴影。 宁三静静的看着我不发一语,然后伸手把那封信自我手中抽走,我泪眼朦胧的抬头看着他,可信自我手中被抽离了出去,就像被抽走的幸福一样。 我哀哀哭着,就像是小动物在呼唤母亲那样,接着我就被宁三抱在了怀里,用力到我的骨头都快被捏碎,可这样的疼痛却让觉得无助孤立的我感到一丝温暖。 张口咬住了宁三胳膊上的肉,所有委屈所有疼痛跟难过就像是魔鬼般紧追着我不放。 而我咬的这个伤疤,一直到很多年后还都清晰的留在宁三的胳膊上,而我对宁三的伤害也如这个伤疤般伴随了他一生。 第五十二章 恸哭六军惧缟素 宁三把娘亲的信递给了顺喜,爹亲颤抖的打开了那封承载娘亲满腔的情爱的信。 ‘皇上,缘起缘灭,人聚人散,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十年前,毓秀第一次见到皇上时,就知道此生非君不嫁的人就是皇上您。可母亲却告知我,此生和皇上并无姻缘情分,若要强求,最多只得十年。 掐指一算,今天距离毓秀遇到皇上已经整十年,而十年姻缘尽的说法也得到了证实。 或许毓秀的离去皇上会自责,可毓秀丝毫没有怨恨皇上的意思,既然上天注定了要毓秀在生与您的爱之间做选择,那毓秀宁愿您爱着的是死去的毓秀,也不愿余生中只得您的猜疑,而和您的心渐行渐远。 请皇上原谅毓秀的任性,在毓秀的一生中能和皇上结缘十年,已胜过在这世上虚度光阴百年,此生毓秀是无憾的。 只是,毓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那一双小儿女,此生毓秀怕是注定要对他们不住了。所以,毓秀想求皇上,在毓秀离去后仍能善待他们。 城儿虽爱闯祸,却本性纯良,不是一个坏孩子。心儿尚不足周岁,毓秀不求他们能有什么大的建树,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安长大。一生平凡一些也好过勾心斗角的生存争斗。 皇上,若是能够有来生,毓秀还是会在那初遇您的雪湖畔等待,等待与您的再次邂逅····’。 “秀儿···秀儿····” 那场大火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了爹亲泪流满面的仰望天空,凄凉悲沧的呼呼着娘亲的名字,而这呼唤声在整个北明宫久久环绕,无法消逝。 那一夜,天空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凉凉的,哀哀的,似乎是上天也在为娘亲的离去而伤心悲鸣,垂泪不止。 在这个时代,娘亲的下场挫骨扬灰了,或许在现代这算不了什么,可在这个固守传统观念的时空里,被挫骨扬灰的人士无法超生的,这也属于极刑的一种了。 大概悲伤过度的人反而会没了泪水吧。现在的我大概就是这个情况了,呆坐在被九哥和如妃安置好的地方,回想着娘亲的一颦一笑,那和蔼的微笑,那温暖的怀抱,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倾城···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一直就没怎么吃东西,吃点吧,身体会受不了的。”九哥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中端着一碗肉粥。 我回首看了他一眼,恍惚的有些分不清眼前人是谁,自己又是谁:“你是谁?” “倾城,我是九哥,我是九哥呀,你怎么了?”惊慌的九哥失手,那碗鲜美的瘦肉粥以及那华贵的瓷器就那么摔落到了地面上,七零八碎的,惨不忍睹的··· “九哥,我娘亲呢?我们不是说要明天去赶庙会吗?怎么娘亲没给我准备衣服?娘亲···娘亲···” 我推开九哥,满屋子的找寻着,不断的唤着娘亲。不对,这不是娘亲的寝殿?这是哪? “倾城···你哭出来吧···不要这样···”九哥抓起我瘦小的身子,狠狠的拥在怀中,试图想要温暖我。 “九哥,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明天要和宁三去赶庙会,你要我哭什么?我要回关雎宫找我娘亲了,你放开我···”我挣扎着,试图逃离开九哥的怀抱,以及这有些压抑的空间。 “倾城···倾城····不要这样,侧后娘娘已经去了···” “啪···” 没有任何思索的,我抬手就给了九哥一个耳光,用尽了全力,打的九哥的脸都红肿起来。 我和九哥都因这番拉扯剧烈的呼吸着,彼此瞪视着,两个人都试图要说服对方相信自己。 “呜哇···呜哇····” 是谁?是谁的哭声?那么悲切,那么让我疼痛。 “心儿不哭···心儿不哭····”如妃轻哄着心儿的声音从偏殿传来,就如同一把利刃,割开了我的泪腺,剖开了我的心,刹那间泪如雨下。 “娘亲···娘亲···”不再看九哥,我挪步向着外厅走去。 “呜哇···呜哇···” 看着一直在啼哭的心儿,我小声的啜泣终于被大声的哭嚎所取代,合着心儿的哭声,诉说着一曲人世间悲歌的序幕。 “可怜的孩子···这是为什么?秀儿···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抛下这一双如此可怜的的儿女?你于心何忍呀?”这一夜,哭声不止,这一夜悲鸣未断。 我久久的凝视着心儿那哭累后睡着犹带着泪痕的小脸,他也在思念着娘亲吧?大概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没有留下对娘亲丝毫的记忆,可那母子天性也让年幼的他似乎知道般,哀哀啼哭不止。 “安静的睡吧,姐姐会保护好你的····”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治家教国化始宫闱,维坤承乾,义隆翊赞,诚徽音之茂著,必显号之昭垂。《礼》曰,谥以尊名,成周以来斯为钜典。圣侧后雪氏,仁慈天赋,淑惠性成,祗事朕躬,备蒙宠幸,克以孝称,温恭实本于至诚。祗肃常形其匪懈,俭以持躬,恩能逮下,综六宫之庶务,而静正,咸树万国之母仪。而安贞允协,懋宣淑范,久著令闻。今玄德七年九月崩逝,深为怆悼。追维恪慎之光仪,洵洽褒扬之彝德。爰诏所司详稽礼制,慎拟徽称。祗告宗庙,以本年九月二十七日册谥为端孝仁皇后。于戏!德美关雎,懿袆翟鸿名永著于寰区。颁示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娘亲去后,爹亲下旨追封娘亲为端孝仁皇后,牌位供奉在宗庙,得以入葬皇陵,待爹亲百年后两人合葬。 我木然的听着顺喜宣读着旨意,没有一丝感觉,追封为后又怎样?得以和爹亲合葬又怎样?一切不都还是一场空? 出灵那天,72人将棺木抬出东安门,皇室官府倾巢而出,按大祈典制,走在最前面的是64位引幡人,高举万民旗伞;接着是皇后的卤薄仪仗队,他们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或绸缎制作的“烧活”,浩浩荡荡,十分威风。抬棺木的扛夫,身穿孝服,每班有128人,分三班轮流抬送。在棺木后面是全副武装的大祈兵勇,然后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 车轿连绵不断,在送葬行列中,还夹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他身着法衣,手执法器,不断地吹奏、诵经。整个送葬队伍长达十几里。 国丧期间,三个月内,大祈全国上下禁止宴乐婚嫁,以示哀悼。 第五十三章 风雨飘摇未所惧 “咳咳···”我躺在那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上,任由柳烟把我的手腕拿到纱帐外,附上那薄薄的娟帕,不住的轻咳着。 咳的迷糊的我还是能感觉到太医的两根手指搭在了我的腕间,周围很静,静到显得我的轻咳声很是刺耳。 “太医,怎么样?”爹亲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 “回皇上,公主心口中的那一脚伤了心肺,再加上侧后娘娘崩逝对公主的打击实在强烈,这伤病加忧思,这···”太医的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你倒是说呀,怎么样?”爹亲暴怒的声音响起,却丝毫没能让我感觉到温暖跟关怀。 然后就听到太医扑通跪倒在地的声音响起:“回皇上,若要一直这般下去,恐将不久于人世···” “混账,朕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的?给朕治,公主要有个万一,尔等提头来见。” “皇上,不要动怒,眼下是要给倾城治病要紧,您要是再气出个好歹来,这可怎么办?呜···呜···”皇后的啜泣声让我很不舒服,可眼下的我却除了咳嗽,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隐隐约约觉得有人撩开了我身旁的轻纱,勉励睁开了沉重的双眼,想要看清那轻拂着我脸颊的人是谁。 “城儿···城儿···你觉得哪不舒服吗?告诉爹亲,城儿···” 爹亲涕泪纵横的脸憔悴了不只一两分,原本英气的脸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丝毫没有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所有的自信与威严。眼下的他,只是一个将要失去孩子却毫无拯救能力的父亲。 这么快就又要去投胎了吗?还能再见到娘亲吗?还能再做他的孩子吗?好不容易看清的影像又模糊起来,这次还能再醒过来吗? 不知道就这么昏睡了几天,全身一阵冷一阵热的,我这么记得上次投胎的时候没这么难受的?谁在说话? “太医,这次这么样了?” “回皇上,虽然公主服了这西域雪莲,已无性命之忧。可毕竟心肺俱损,今后的日子里,怕是再不能离这药罐子了。” 第23节 “什么?城儿才几岁,以后就要靠着这药来保命了?你们如此无能,朕留你们何用,来人,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上,眼下公主病重,莫要再铸杀孽呀!”嗯,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如妃娘娘,只是这声音怎么不复平日里的那么清越? “看在公主大病未愈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们,滚出去···” “是···” 终于又安静下来了,可又是谁在我脸上画圈圈?痒死了,痒死了。我这个人最怕的不是疼,可我全身长满了痒痒肉,谁要轻轻碰我,还不如给我一拳来的痛快呢。 痒到我忍无可忍了,那一直沉重的眼皮也就突然突然来了精神,一下子睁了开来。 刺目的白晃得我都分不清此地是何地了,刚睁开的眼皮又自主意识的合上了。 “城儿···你醒了吗?看看爹亲,爹亲在这呢。”爹亲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怎么记得我昏睡过去前他就在,怎么这会了还在? “倾城,好点了吗?有没有哪不舒服?”如妃喜极而泣的脸就那么挤开爹亲,出现在了我眼前。 “我饿了。”是的,我饿了,不知道睡了几天了,饿到我觉得前胸贴后背。 “好,好,来人,传膳,顺喜去把太医再给叫回来。” “是。” 我呆坐在靠窗边的榻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那凉凉的空气时不时的会吹进窗内,全身饭前一层小米粒。 柳烟走过来关上了雕花菱窗,把一件白色裘皮披风披在了我的身上,有些担忧的开口:“公主,天凉了,您身体又不好,不要一直站在窗边了,回头如妃娘娘又该训斥奴婢了。” “已经深秋了呢!外面的花都谢完了吧?咳咳···”任由柳烟扶着我往回走,心思却还是留在了那窗外。 “看看,又咳嗽了吧?太医都交待公主不能着凉的,不然这咳嗽会愈发的厉害的。”柳烟焦急的为我拉好披风的领口,撅着嘴抱怨着。 眼下的我倒像是个大人,柳烟似是成了不懂事的小孩子般,在心智上,我比柳烟要大出去好多呢。 刚入得寝殿中,就听到外面厅里传来春风春意小声说话的声音。 “娘娘这一去,公主的性子是愈发沉静起来了,这哪里还是咱们以前那个调皮可爱的公主。” “娘娘怎么忍心丢下公主和小殿下呀?呜呜···” 轻微的悲切的哭声阵阵的敲打着我的心,心儿?我怎么只顾着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忘记尚不足周岁的心儿了呢?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九哥匆匆的跑来进来:“倾城···” “九哥怎么了,怎么这么急?”我起身迎到九哥面前,就怕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可莫非定律说的对呀,你越是害怕发生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九哥带来的消息是我最为害怕的,心儿遇刺了。 虽然永夜拼死相护,可刺客的剑还是划伤了心儿额角。 不顾身后九哥和柳烟的叫喊,不顾半路滑落的披风,眼下我只想要见到心儿,亲自确认他无事他安好。 本就落下的咳嗽的毛病这会儿也和我较起劲来,憋的我就像在心口装了个火弹似的。 见到心儿的时候,太医已经上完药,心儿也已经哭累睡去了。 爹亲皇后和如妃等一干妃嫔也围在心儿的身旁,看到我跑来出来,还穿的很是单薄,爹亲赶紧就要顺喜给我披上了一件夹衣。 在看到心儿前,我是有些怨念的,却从未如现在这一刻般,满心的仇恨。 究竟还要怎么样?我娘亲都已经被逼死了,却还连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为什么要这么的赶尽杀绝,为什么要这般的逼迫于我?难道要我坠入那疯狂复仇的深渊才会满意,才肯罢手吗? 我曾跪倒在明月前许愿,这一生都会平淡,做个不违背良心的好人,可这不代表就要任人宰割。 既然天地待我等不公,就莫要怨怪我这异世之人不义了。 第五十四章 韬光退隐藏深密(上) 带心儿回了我暂住的凤吟阁,一路上我都在深刻的反省着,竟然会因为伤心就忘了心儿才是那帮人的急于除去的对象。 “公主,不是奴婢说您,您刚才实在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柳烟欲言又止的,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转身又再看了一眼春意怀里的心儿,见心儿还在睡着,才漫不经心的帮柳烟说了出来:“觉得我太放肆了,是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娘娘已经去了,公主应该把握好皇上的疼爱,不要惹他生气才对。可您刚才一句话都不同皇上和皇后娘娘说,万一···”柳烟说着说着双手使劲的绞着手中的丝帕。 “你是怕皇后进谗言?”我停下脚步,仔细的研判着柳烟那紧皱的眉,是真心还是假意。 “奴婢不敢妄加断言。” “哼,眼下就是我要这宫中翻了天,谁也不会敢多说一句的。只是我不会这么做,这么做的话我就真的是个傻子了。”我冷冷一笑,就走进了这最靠近角落的凤吟阁。 我要爹亲的愧疚得到无限的放大,时刻都要让他觉得他亏欠我和心儿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还的清的。 而眼下,我就是要扮演一个弱者,一个在这北明宫被欺负的无容身之处的弱者,而且要严重到可能朝不保夕的地步。 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内侍,我懒懒的窝在西暖阁的暖炕上,屋内气温很高,跟眼下外面的秋雨瑟瑟简直是两个季节。 我拿着布偶逗弄着刚睡醒,正精神充沛的心儿,丝毫不理会跪在炕下的春风春意以及柳烟。 适才爹亲已经将永夜调到我的凤吟阁,以后他的职责就只是保护我和心儿的安全,这份差事说轻松也轻松,可要是时不时有人来行刺一下,那也不算什么美差。 好一会儿,我才将目光从心儿身上转移开,一个个的审视着跪在下面备受我和娘亲信赖的三人,希望不是你们中的一个。 “春风春意两位姑姑,你们跟着我娘亲有多久了?” “回公主,奴婢们是在娘娘刚到辽州时就被皇上安排到娘娘身边了,已经十年了。”春风春意都在地上又扣了个头,才回答到。 “已经那么久了呢?两位姑姑觉得我娘亲待你们如何?”我又去逗弄起心儿来,状似无意的问道。 “娘娘待奴婢们恩重如山,从不曾像别的主子般打骂过奴婢们,能伺候这样的主子,奴婢们也是上辈子积德了。”春风说着,竟然又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我的心也是猛烈的一疼,这心绪一波动就又咳了起来。太医说过,我这辈子只能如同废人般的离不开药了,这咳嗽大概也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稳了稳心神,我复又望向一直跪在下方的柳烟:“柳烟姐姐,你来这也有一年多了吧?我待你如何?” “回公主,奴婢能得公主垂怜,才得以保全了一家,免去了全家之人的牢狱之灾。公主从不曾当柳烟是低贱的下人,柳烟此生都只为公主效力,万死不辞。”柳烟毕竟比春风春意小了太多,这哭泣很快就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大哭。 “好,既然你们如此说了,那我便要你们仔细回想一下,父皇带人在娘亲枕下搜出那封信的那天,有谁来过关雎宫?” “那天公主和九殿下去宫外赶庙会,娘娘去如妃那里串门,春风跟娘娘去了,奴婢因为有些不适,娘娘就要奴婢留在了关雎宫内,并没有谁来过呀!”春意想了一下,回答道。 “不对,春意姑姑忘了吗?那天,明明是有人来过的,我记得我去给如妃娘娘身边的小喜送绣花样子的时候,她就在关雎宫门口站着,奴婢还和她说过话,对了,是妙晴公主。”柳烟想起什么似的,急切的问着春意。 “啊,对了,那天妙晴公主是从内厅出来的,正好遇到了奴婢,奴婢问了起来,妙晴公主说来找您玩,奴婢还问过她难道不知道您去赶庙会了吗,她说不知道,还怪您怎么没叫上她呢。”春意经过柳烟的提醒也想了起来。 妙晴?果然是她。哼,那天我明明就和九哥问过她要不要去的,怎么才隔了一天就忘了吗?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把永夜叫进来。” 这件事幕后肯定不只皇后,皇后膝下无子,只得妙晴一人,而且年纪一大把了,应该是生不出儿子来了。 犯不着为了这太子之位除去心儿,那么他肯定是和宫中有儿子却身份低微的妃嫔联手的。只是她大概没想到我会那么难缠,而娘亲也竟然会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心儿活下来她定是会再度下手,下毒肯定想过,只是如妃精明的将所有器皿全部换成银质的,还要内侍们先试过确认无毒,所有一切如妃都是亲自经手,这毒才没能奏效吧?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这行刺的一出,只是这皇后未免太急了点,一点耐心都没有。 “永夜参见公主。”这次换做永夜跪在地上了。 “永夜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我滑下炕沿,光着脚走在不算冰冷的地面上。 “公主,为何不穿上鞋,这天气已经转凉了。”永夜看了一眼我的脚,就别开了视线。 “这脚下冷一些,我才能够保持清醒,免得连这么死的都不知道。永夜将军请坐。” “公主何出此言,皇上对公主和殿下疼爱有加,定会护公主和殿下周全的。”永夜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如木头一般,可眼下我却需要这木头。 “永夜将军难道会不明白,这深宫之中,父皇的疼爱就好比那催命的符咒,岂是我一介弱小的女子所能抵挡的住的?今日永夜将军救了心儿一命,倾城都还未及向将军道谢呢?”说着我对着一直站着的永夜福了福身子。 “公主不必如此,这是永夜职责所在。”永夜木着脸回了我一个礼。 “永夜将军,倾城有件事想要拜托将军,这件事悠忽我和倾心的性命,还望永夜将军能帮助我们这对可怜的姐弟。” “公主只管吩咐便是,只有是永夜分内之事,定当会尽全力。” 我呼出口气,眼下只能赌一赌了,尽管我不是很了解永夜,可实在没有人可以再拜托了 第五十五章 韬光退隐藏深密(中) “永夜将军,本宫知道你是忠肝义胆之士,所以我父皇才会将你调到这凤吟阁来,保护本宫和心儿。在这宫中,本宫和心儿失去娘亲的庇护,不知有多少有心之人要趁此加害于心儿。以后本宫和心儿的安危也就全要仰仗永夜将军了。”我一番话说的很是动情,还情不自禁的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见我如此,永夜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抱拳:“请公主吩咐。” 我回身自案几上取过我早先写好的一封信,信口早已经用火漆封好,我紧紧的攥了一下那封薄薄的却承载我和心儿未知命运的信,最后下定决心般的递到了永夜手上。 永夜接过信,鲜少有表情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疑惑:“公主这是何意。” “永夜将军,本宫现在身边唯一能信任并且托付这件事的的只得将军一人,所以请将军务必将这封信帮本宫送到大祈最北面的雪山,雪山上有一位念慈师太,将军不必多言,只将此信交付与师太便可。” 永夜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他明显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抬首看向我:“只是,如若永夜现在出宫去,殿下和公主的安危···” “这些我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你只管悄悄出宫,本宫会安排说近几日不安宁,要你日夜在凤吟阁守护,现在本宫还在服丧期间,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只是,将军能尽快赶回来就可。” “公主放心,永夜定不负公主所托,三日内定会赶回。” “本宫与心儿就拜托将军了···” 直到永夜乔装完毕,离开凤吟阁,我的心跳都还是砰砰的像要跳出胸口般。 在我的吩咐下,柳烟办成了永夜的样子,一直呆在我和心儿所在暖阁的外厅里,背对着靠窗的位置,盘腿坐在榻上。 这个位置和姿势能让在窗窥视的人清楚的看到永夜,却又不至于分辨的出真假来,只要永夜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敢来行刺。 只是,光这样怕是不够的,皇后既然敢在娘亲刚去世就行刺,这就说明她太过于急切的想要除去心儿,这一次未能成功,还会再来的。 凤鸾宫内 “行刺那小娃儿这件事,娘娘做的实在是不怎么高明,老奴都有点怀疑这么多年娘娘是如何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的。”虽然自称老奴,但是说话的人却丝毫没有为人奴仆应有的尊敬与惶恐。 “哼,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教训起本宫来了,你的胆子倒不小吗?”高高在上坐着的皇后显然被眼前之人那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惹恼了,脸上的表情不复平日里的端庄,显得有些扭曲。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老奴只是一个奴才,可娘娘也要搞清楚了,老奴可不是这大祈国的奴才,老奴是奉明王的命来帮助娘娘,如若娘娘觉得老奴碍事,老奴也就不多事了,哼。”站在阴影里的人,生气的一拂宽大的袍袖就要扬长而去。 皇后脸色变了几遍,最后还是回复了那端庄高贵的姿态,缓缓开口道:“嬷嬷不要如此生气,本宫只是一时心急,才会说出这般的话来的,本宫给嬷嬷赔不是了。眼下正是我们要团结除去那小娃儿的时候,还请嬷嬷以大事为重。”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老奴可当不起。老奴只要能为明王尽忠,办好明王吩咐的事就别无所求了。” 听到那老奴毫无尊敬可言的声音,皇后那扶着玉如意的手不禁握成拳头,紧紧的,久久不曾松开。 “那嬷嬷说眼下应该怎么做?”再次强颜换上笑脸的皇后,问起正事来。 第24节 “我们不能再用这种手段来要了那小娃的命了,眼下老奴倒觉得应该先除去那小公主,皇上对她的宠爱绝不紧紧只是因为她娘亲,留着她必是后患。” “那要如何除去她?” “皇后娘娘尽管放心吧,老奴会想办法的,到时娘娘只管看好戏便是,定要让皇上亲自结果了她,剩下那小奶娃子还能成什么事?老奴先告退了。” “公主,您休息一下吧,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了,您身子本就虚弱,又大病未愈,再这样下去您怎么受得了?” “奴婢们求您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奴婢会和春意照看好小殿下的,公主···” 我无动于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着的春风春意,本就觉得头脑发晕的我现在是更晕了,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去了,我马上在自己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立马精神了不少。 看了下睡的正香的心儿一眼,确认没有吵醒他,我才对跪在地上的春风春意交待到:“咳咳··两位姑姑快起来吧,不等到永夜归来,我是不可能去休息的。我这一合眼,极有可能就再看不到心儿,咳咳···我唯有自己守着,才能安心一点。” “公主···” “好了,你们中一个去休息一会吧,留下一个就可以了,咳咳···”我不安的又看了心儿一眼,才又窝在了榻上。 这不住的咳嗽似乎把我的肺都给震出来了,可我一眼都不敢眨,我自己知道,没有永夜,单靠着外面那些守卫,若再有人来行刺那有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永夜不在这三天,怕是我生命中最难捱的三天了,三天来我一刻不敢离开心儿的身边,除了心儿的乳母,再没外人进过这暖阁,就连九哥和永夜来看我也被我吩咐春风给婉拒了。 此去雪山,路途遥远,三天却是难为永夜了,我掰着指头一分一秒的掐算着。 第四日清晨,永夜才总算是回来了,并且带来了念慈师太。看着永夜那因为日夜赶路而憔悴了许多的脸,我的心头竟涌起一丝涟漪。 念慈师太是娘亲的一位表姐,也就是我的姨娘,早年看破红尘,在雪山出嫁为尼,而我仅仅是在五岁时见过她一面。 当姨娘自永夜身后出来,摘下披风的帽子时,那和娘亲有五六分相似的脸,顿时叫我泪流满面,满腹委屈。 “姨娘···”眼泪夺眶而出,我从炕上一跃而起,扑到了姨娘怀中哭诉起来。 “孩子,怎么会这样?你娘亲怎么会这样的?好孩子,不哭。”嘴里劝着我不哭,可姨娘丝毫不比我哭的轻。 见到我和姨娘抱头痛哭,春风春意悄悄退了下去,把这难得相聚的时间留给我和姨娘。 第五十六章 韬光退隐藏深密(下) 稍稍止住了眼泪,我拉着姨娘坐在了暖炕上,郑重其事的跪倒在了姨娘面前。 “这是做什么?孩子,快起来···”姨娘起身要来扶我,我却将姨娘又按回了暖炕上:“姨娘,就让城儿跪吧,城儿有事要求姨娘。” “傻孩子,跟姨娘还有什么事要行这么大礼的?” “姨娘,娘亲在世时一直对城儿念叨,所有亲人中姨娘是对她最亲的人,如若不是遇到了我父皇,这一生就追随您到老,天高地阔的去遨游,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咳咳···”想着娘亲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向往的神情,眼中的泪又这么无所顾忌的滑落下来。 “这是这么了?怎么身子这般虚弱?脸色也差了好多?”姨娘的手在我脸上抚摸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一刹那竟以为是娘亲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姨娘,娘亲的猝然离世,我和心儿有如失去娘亲羽翼庇护的雏鸟,在这北明宫中无依无靠,即便父皇真心疼爱,可这无疑更会使得宫中有心之人欲置我和心儿于死地。 与城儿相比,心儿尚不足周岁,无丝毫自保的能力,留在这深宫之中怕是早晚难逃毒手。姨娘与娘亲不只外表肖似,脾气秉性更是相差不远,城儿求姨娘带心儿离开这是非之地,带到雪山将他抚养长大。”这些话似乎耗尽我所有力气般,说完我便跌坐在了地上。 姨娘也陪我跪坐在地上,将我揽进怀中又哭泣起来:“傻孩子,姨娘自然是愿意抚养心儿的,只是城儿为何不和姨娘一起离开,离开这污秽腌臜的**呢?” “心儿还小,不同于我还能有些自保的能力,如若城儿也随姨娘离开,父皇定是不会愿意的,而且城儿留下的话,也能转移一些那些害死娘亲的人的注意力。” “城儿难道是要孤身涉险?你还小,姨娘不同意,姨娘有能力保护好你和心儿,明日你就和心儿随姨娘离开。”姨娘满脸的不赞同,似乎是决意要带我离开。 “姨娘····”我哭着挣脱开了姨娘那温暖的怀抱,很大声的叫喊哭泣着,姨娘愣怔在原地。 “姨娘,你要城儿如何能咽下这口怨气?如何能够抛开娘亲的死,去过那安安稳稳的日子?如何能看着那些陷害娘亲的人从此过着那逍遥快活的日子安乐至死?”我大声的哭喊吵醒了正在好眠的心儿,那糯糯的哭泣声传来。 姨娘回身抱起哭的有些委屈的心儿,止不住的泪水滴落到心儿的手臂和脸颊上。 “城儿,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怎么就不能···” 姨娘说了一半的话,被我打断:“姨娘莫要再劝,城儿心意已决,明日我就回复了爹亲,要他准了心儿由您在宫外抚养。” ~~~~~~~~~ “朕不同意,心儿还小,况且朕答应你娘亲会好好照顾你和心儿的。” 看着暴跳如雷的爹亲,我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那父皇照顾好心儿了吗?如若照顾好了,心儿又是如何被刺客所伤?” 果然,爹亲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高大宽广的背,曾让我以为这辈子都可以依靠,可娘亲的离去我明白了,再可靠的靠山都不如使自己变成靠山。 我大张旗鼓的将姨娘和心儿送出了城门外三十里,依依惜别的哭了好一会儿,才任由玉辇将我载回那再无温暖可言的北明宫。 很快年关便近了,但因娘亲的离世,宫中一片肃穆,很多的往年热闹的地方都冷冷清清的,而今年的雪也比往年大上很多。 离开娘亲的第一个年,在我来说无比的惨淡,这咳疾也是愈发严重,每每要喝那能苦死人的药汤时,我都有种无力感,下半辈子难道就真要变成的药罐子吗? “公主,皇上请您移驾舒暖阁。”我和柳烟正在御花园中观赏着那傲雪怒放的红梅思念着娘亲时,顺喜那特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了。 我随着顺喜缓步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脚下雪咯吱咯吱作响,我故作随意的探听着:“顺喜公公可知父皇召我何事?” 顺喜回我一个安心的笑:“公主放心,无甚大事,只是大臣引荐来一位在玉檀山修行的道士,要给宫中人看看相,驱灾避祸的嘛,公主小心路滑。” 入得舒暖阁,只见这宫中该来的都来了,就连平日少出来的云嫔也出现在这里,这道士的魅力还真不小。 爹亲在主位上坐着,旁边檀木雕花椅上坐着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瘦弱老人,正抓着五哥的手闭目摸索着。 “长乐参见父皇母后。”盈盈跪倒在地的我又咳嗽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虚礼了?不是说了免去了吗?身子不好就不要跪了。”爹亲伸手要扶起我来,却被杯子跌落碎裂的声音惊扰了一下。 打碎杯子的正是那道士,只见他那满是褶皱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满是震惊的望着我。 而殿上所有人都因道士那眼神也跟着打量起我来,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那道士围着我转了几圈,那眼神怎么说也算不上和善,我自立在原地不与理会,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皇上,可否把公主的生辰八字告知贫道?” 在得知我的生辰八字后,那道士开始掐指算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严肃。 “法师可是算出城儿有何劫难?但说无妨。” 那道士沉吟好一会儿才开口:“皇上,公主眉宇之间煞气太重,乃是煞星出世,定是前世杀孽太多,无法超度。今生唯有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潜心研究佛法,方可平安一世。不然···” “不然会如何?”爹亲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有些不信的追问着那道士。 “恐有祸国殃民之嫌。” 道士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大殿上顿时一片冷清。 “你胡说,倾城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为我打抱不平的第一个肯定是九哥。 我拉住要向那道士冲过去的九哥,给他一个安心的笑,便转身笑意盈盈的向着那道士走去。 “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先是和尚,现在又是道士?看来不将我置于死地是绝不满意的。我娘亲心性善良,悲天悯人,却被奸人陷害,为保名节证明自己的清白引火焚身而死。可眼下才多久?尚不足十岁的我就要被强冠上这祸国殃民的大帽子,看来我只有效仿我娘亲来证明这清白,死的干干净净的,还能和娘亲团聚,呜呜···”我似是悲伤过度,抽泣起来。 “城儿说什么傻话?父皇怎么会相信这等江湖术士的浑话,将你送去出家?来人,将这满嘴胡言乱语的道士推出去斩了首示众,以后谁再敢议论此事,格杀勿论。将引荐他入宫的一干人等全部革职查办,有图谋不轨之人杀无赦。” “皇上···眼下您就要为她再筑杀孽了····皇上···此女不可留···江山动荡,黎民遭殃呀皇上,皇上您会后悔的···” 看着被侍卫强行拖下去的道士,我用丝帕掩着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而那道士被拖出去很远了,可他的声音还是一直盘旋在舒暖阁内,久久不去。 很多年后,当史官在记录这件事时,大发感叹,长乐公主如就此遁入空门,世间将少却很多劫难。 第二卷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第五十七章 七年独卧西风 又是一年春来到,外面可谓是百花齐放,草长莺飞,那对对飞舞的蝶儿把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如若无心,这字写了也等同于白写。”一身白衣的男子来到我身旁,俯身拿起书案上的白鹿宣,口气淡淡的说道。 男子的靠近使得其身上的龙涎香的淡淡香味,飘进我的鼻翼,那微微温热的气体竟使得我一时之间恍惚起来。 我转身看向月尘,七年了。他不再是昔年那个年幼的孩童,如今的他在身量上何止高出我一头,那倾城的容颜也愈发艳丽起来,竟丝毫不逊于我。 今天的他内穿写意花纹的浅米色圆领长衫,外披圆领宽袖白纱褙子,在前襟、后襟的下摆及袖口绘有中国书法和水墨兰竹,白纱的飘逸和水墨的雅致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公主在看什么?”将我写好的字放回原位,月尘轻笑着打断我的注目礼。 “没,大概是今日身体不舒服,有些晃神罢了。”我想我又脸红了,这张脸已经看了七年,每每看起还是忘了回神。 “依月尘看来,公主大概是有些被这亭外的景致吸引了,这一年之际的春天,若在此白白虚度了,岂不可惜?”月尘自亭外的梨树上摘下一朵小小的梨花把玩着,回身给了我一个有些顽皮的笑。 “那怎么才不觉得可惜?”我慢慢走近月尘,带着一丝疑惑问着。 月尘回身把那朵开的正娇艳的梨花轻轻簪在我发间,细细打量着我佩戴着这花的样子,直到露出满意的笑容才答话:“公主素来酷爱骑射,只是公主的骑射技艺实在是算不上精通。月尘正好也略懂,不如在教授公主文课之余顺道再教些公主感兴趣的东西,公主以为如何?” 我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看了七年却一丝也没有参透的少年,我知道他所谓的略懂指不定有多精深呢。只是如此一个叫人惊采绝艳的少年为何甘心于此教授我课业,是有所企图吗? “好。” 来到烟雨庄前面的那片草场,果然到处绿油油的,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叫人忘却好多烦恼。 我和月尘一人一骑,一起于草场上奔跑着,那专门放养的猎物此刻都如惊弓之鸟般,四散逃开了去。 我虽爱骑射,但正如月尘所讲我的技艺是在上不了台面,那些被我追赶的猎物也不是被我射死的,都快被我射偏的箭给吓的昏死过去了。 就在我为又放空了一箭的时候,月尘的白马突然靠近我的黑马,然后一跃而起的月尘就稳稳的落座在我身后,那一直都能让我恍惚的龙涎香也再度刺激着我的神经。 暮春时节,雁城又靠南,所以这个时节人们都穿着薄薄的衣衫,月尘的温热即使隔着那些衣衫还是传到了我的身上,让常年体寒的我不觉间想要靠的更近。 “公主要记住,射箭的时候要心和箭合二为一,不可有其他任何的杂乱思绪,只要记住要将箭射到你的目标上即可。”说着月尘架起我的双臂,握着我的手要我去感受要如何将箭射好的要领。 箭射了出去,正中一只灰狼,一箭封喉,那灰狼在地上动都没来得及动就挂了。 “你不是说只是粗略懂一些吗?怎么射的那么准?”我转身瞟了一眼月尘那漆黑到深不可测的双眸,差点被了吸进去。 “在有些人面前,这的确只是粗略的懂,只不过在我面前的是公主罢了。” 这该死的月尘,竟然还拿我消遣起来了,我气的顿时鼓起了腮帮子,也只有在他和九哥面前我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身上背负的伤痛。 以那老道士的话为借口离开曲城已经七年了,整整七年,无论京中来了多少宣我回去的圣旨和书信,我都不予理会,在外人看来我是伤心至极才会一心在此避世隐居。 “公主,该喝药了。”柳烟的声音打断了正思考着的我。 接过那碗黑黑的药汁,我一饮而尽,却还是被呛的咳出来不少。 直到那送药的人离开老远,柳烟才泪眼婆娑的拿帕子给我擦拭起嘴角来,喃喃抱怨着:“公主,您明知那药中被人下了毒,却为何还要心甘情愿的饮了七年?弄的这本就伤病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伸手去擦柳烟脸上的泪,笑着说道:“柳烟,这幅身躯只要能活到心儿荣登大宝,再无咳咳···再无性命之忧我就已经感谢上苍了。七年前我拿嬷嬷的那个孩子换了心儿,带在身边抚养,因为我知道越是珍贵的咳咳···珍贵的东西就越要放在身边。可嬷嬷跟了我娘亲半生,晚年却还要将自己的孙子送人危险之地,这辈子我和我娘亲都承她的恩了。” “能为公主和娘娘效力,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荣幸,嬷嬷能帮到公主,怕也是乐意的。可这和您喝这慢性的毒药有什么关系?” “以皇后的聪明,我若不饮这毒药她又怎么可能信服我是真的安心避世的呢?这雁城行宫中到处密布着宫中的眼线,派系之多又岂是我能数的过来的?就拿那经常为我诊脉的林太医来讲,我这脉象病情他怕是要每天一封信的向皇后报备的,还真难为他了。咳咳····” “公主,您慢点说,啊,又咳血了,怎么办?”柳烟在那丝帕上看到血迹后,本已稍稍止住的泪水又哗哗的往下流了起来。 第25节 “无碍的,月尘的医术了得,这些年那些药我虽悉数饮入下腹中,可大多数已经被月尘施针,排除体外了。我不会有事,我也不能有事,这七年的毒鸩我都甘之如饴的饮下,就这样死了的话,又岂能慰我娘亲在天之灵。” 柳烟扶着我躺下后,才满眼倾慕的念叨起来:“南宫公子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什么都精通,幸好南宫公子答应十殿下寄宿在烟雨庄,不然在这行宫里要想把十殿下带在身边而不为人所知可真不是容易的事呢!” 是这样吗?帮助?我却远没有柳烟想的那么简单,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直都不愿与人深谈。 可说实话,南宫月尘对我以及我身边的人的影响太大了,而他真如柳烟所想的般只是为了帮助我吗?可既然是帮助,我却为何从来都了解不了他? 柳烟掩好床上的纱帐,就回到外间的榻上继续绣花去了。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无法入眠。 第五十八章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公主,南宫公子要您去一下练武场。”我正在潜心的解着月尘之前留给我的一局棋,柳烟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知道是什么事吗?”我放下棋子,整理着衣服站起身来,一直在专心打坐的永夜也跟着站起身来。 七年前我故意把老道士和那陷害娘亲的和尚两者联系在了一起,借口离开曲城的时候,永夜也就打那时候随着我来到了这雁城避暑山庄,改建后的雁城行宫。 “回公主,说是抓到两个刺客。” 刺客?难道心儿在我身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后赵惜若耳中?应该不大可能,行宫中的人是无法进入这里的,再加上这里守卫森严,南宫家的暗卫都是不容小觑的,应该没人能在潜入之后还活着出去。 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不觉更加加快了脚步。 “公主身体不适,还是放慢脚步为好。” 咦?我好奇的转身看向一直跟在我身后的永夜,真是难得这木头肯自己说一句话,想平日里我问他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不是一个字就是两个字,今日的太阳是打西面出来的吗? 瞅都不瞅我一眼的永夜继续若无其事的向前走着,好像刚刚那话压根就不是他说的。 烟雨庄中本身并没有什么练武场,只是后来月尘为了方便心儿跟着永夜练武,月尘才把东南角的偏院改建成了现在的练武场,取名尚武阁。 来到尚武阁时,月尘正悠哉悠哉的躺在摇椅上晒着太医,一杯香茗稳稳的落在他身旁的紫檀小方几上,袅袅热气正缓缓的飘散,散入这早已不散寒冷的三月的芬芳里。 看到我进来,站在他身边一身青袍的文彦咳了两声,月尘才睁开眼站起来走向我。 “还真是应了春困秋乏那句话,这才躺下没一会儿,两只眼睛就不自觉的阖上了,让公主见笑了。”月尘的浅笑也是那般让人无法忽视的惊艳,比如现在他那似是刚睡醒的慵懒之态就让在场的几人都无法再移开视线。 “这有什么见笑的,柳烟说抓到几个刺客,唤我来是发现什么了吗?”我说着话,眼睛飘向不远处被绑在两根柱子上的两人。 月尘没有答话,轻轻一笑便执起我的手,领着我向那两名刺客走去,知道走到离那两名刺客有五六十米才停下来。 其实我是很矛盾的,总是不敢太相信月尘,因此对于他的亲近我总是在感到欣喜之后又冷硬的回绝,就如现在我就把手不动声色的又抽了出来。 丝毫不以为意的月尘只是又笑着看了我一眼,似乎读懂我的任何心事般,如无其事的将双手又负在了身后。 “昨日夜里这两人潜入了庄子里,被文宣生擒了,今日我起身后见到这两人,本想给他们个痛快,可又想起昨日教习公主骑射时,公主射箭的准头实在不高。” “这有什么关联吗?”我有些猜不透月尘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月尘不再看那两名刺客,而是转身直视着我,虽然我比他矮上很多,可这距离还是太近了,我都能感觉他的呼吸吹拂到了我低垂的脑袋上的头皮了。 “在马背上射杀会移动的猎物自然对公主是有些难度的,因此月尘才想到把这两人当成箭靶,让公主练习一下在地面上射击这不会动的猎物,这也算在他们死前物尽其用吧。”月尘那漆黑的眼眸此时因为笑容和阳光的照射弯成两条迷人的线,却是那最为迷人的弧度。 “你说什么,要我···” “文宣,拿弓箭来。”不容我反抗的,月尘自文宣手中接过弓箭交到了我手上。 我不想接的,我根本不想接那弓箭的,可月尘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站在我身前,眼睛中是不容我推拒的坚决。 颤抖着手接过,却好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那平日不少拿来把玩的弓箭似有千斤重般,怎么样也举不起来,无法瞄准。 当我真的把那两人当做箭靶的时候我的心里却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喊,在挣扎,在怂恿我拒绝。 柱子上那是两个鲜活的生命,虽下定决心要变强,可我内心却还是做着那种不战而胜的梦,逃避着那一直都不敢面对的。 可如果这一箭射出,是不是此生都不再有回头路?是不是会迷失自己的本性?我怎么办?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我··我做不到···” 箭头一点一点的偏离了柱子上的人,而我终是被自身的懦弱打败,我将如何阻止那些欲置我和心儿于死地的人? 就在弓箭将要脱手而去的时候,月尘以很快的速度站到了我身后,紧贴我背脊的身体散发着浅浅清香淡淡体温。 月尘双手握住我的双手,箭头再次瞄准了被绑在柱子上的人,而我手和身体的颤抖也因此缓和了一些。 “把箭射出去。”月尘口气淡淡的交待着,丝毫没有因为那被绑在柱子上的是人而有所犹豫。 “不···我做不到,做不到···放开我,我做不到····”我想现在的我不止是懦弱,更是窝囊,对于那向我挥刀的人我却射不出手中的箭,我真没有用。 一旁的永夜见我哭喊着要月尘放开我,便要出手以武力胁迫月尘撒开我的手,可一直也跟在月尘身边的文宣却更块一步的阻止了永夜,两人在一旁比划起来,竟是僵持不下。 “想想这些人挥着剑刺向手无寸铁的心儿的时候,他们会仁慈的放过心儿吗?难道公主希望心儿是因为你的懦弱而死吗?这双手纤细修长,最适合杀人了。”月尘的声音如魔咒般在耳畔响起,刺痛着我的心我的神经。 “不要···不要····”我做着垂死挣扎,不愿沦陷进那可能是永世无法挣脱的泥沼里,可我又能挣扎多久拒绝多久呢? “不要过不了良心那一关,皇族天生就是要厮杀的,今日你的仁慈和心软,他日就会化作对你催命的利剑,毫不留情的刺向心儿,刺向你所在乎的所有人。” “不要说了···”随着我的声音出去的还有手中的箭,直取那刺客的心脏,再也拔不出来了,这浊世终是吞没了我的坚持,使我堕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好一会儿,全身失去力气的我静静的倚靠在月尘的怀里,周围都静的可怕,就连永夜和文宣也停止了打斗,都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为什么?这是在帮我吗?帮我摆脱心魔?”我回头看着一直都保持着微笑的月尘,追问着。 “公主以为呢?” “你会帮我吗?” 月尘脸上漾开的笑有如一朵漂亮的涟漪,叫我挪不开眼:“公主不相信月尘,这无所谓,可是月尘要说的是,只要公主肯回身,就会发现月尘一直就陪在公主身边,不曾离去。” 第五十九章 莫知我哀 我真的无法判定月尘是不是帮了我,因为在那双深如宇宙的黑眸种我所能探究到的只是表面的温和。 这双漆黑的双眸怕才是沦陷我今生最大的泥沼吧! “公主···”脑海里残存的最后的意识只是月尘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以及柳烟的惊呼。 “姐姐,姐姐你醒醒,我是心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心儿···”好吵,谁在哭呢?这糯糯的声音··· “心儿不哭···”我腾的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没弄清身在何处,只是听到心儿的哭声条件反射的起身了。 阵阵眩晕向我袭来,无力的再度倒回了榻上,然后在看到身边坐着心儿,心儿身后站着月尘,再靠后就是柳烟和永夜了。 “姐姐,你醒了,你痛不痛?心儿帮你吹吹。”心儿双眼噙着两包泪,而脸颊上那还未干的泪痕更是让我心疼。 伸手抚上那酷似爹亲的小脸蛋,帮心儿抹去泪痕:“心儿莫怕,姐姐没事的,心儿不哭了。” 本来只是噙着的泪水,在听到我的轻声安慰后竟然掉的更凶了,心儿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般,口齿不清的喃喃抱怨着:“姐姐···姐姐好坏,姐姐吓····死心儿···了,心儿以···为姐姐···姐姐不会醒过来了···” 心儿的话让我的泪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心儿不记得娘亲,在他的认知中我是唯一可以保护他的亲人,在他的心中我强悍到可以承担住所有的事情。 所以在他看到我如此脆弱的躺在榻上,他的世界也轰然倒塌了吧,就像当年我意识到娘亲的离开时所承受的痛苦。 “心儿乖,姐姐怎么会不醒呢,姐姐只是累了,睡着了,心儿不要生姐姐的气。” “姐姐···”心儿满脸是泪的扑到我身上,哇哇哭了起来,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心儿那么爱哭呀? 心儿的话敲醒了我,我到底在难过什么呢?难道我真的希望自己懦弱到连心儿也保护不了的地步吗? 不可以,没有人可以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伤害心儿一分一毫,即使是我死后,也绝不被允许。 良知,安息吧! 夜里做起梦来,很恐怖的噩梦,娘亲的惨死,那大朵大朵的火花有如那生长在地府的曼珠沙华,在我眼睁睁的注视下,吞没了娘亲那纤窕的身影,而我喊破了喉咙,只能任由娘亲消失,而身后是一个蒙脸坏人的奸笑,刺耳欲聋。 画面一转,心儿被人绑在了漆红的高大柱子上,身上插满了羽箭,眼中满是泪水,糯糯的声音满含恐惧,声声呼唤撕裂了我的心,‘姐姐救我,姐姐救我’。而我还是无法前去解救他,脚下重的我迈不动步子,而背上似乎压了座山般,让我透不过起来。 “哈哈···哈哈哈···赫连倾城,你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怎么去救你弟弟?” “你以为是我杀了他吗?是你懦弱,你没本事救他,哈哈···” 蒙面坏人不停的刺激着我,而我却连反驳的话都没有力气说出来。 画面又一转,满是梨树的亭子边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树上是成千上万朵耀目的梨花,而那男子在这时候回身看向我,似笑非笑,漆黑的双眸如无底洞般,竟是南宫月尘。 “公主,来,我教你射箭。”月尘冲我伸出了右手,洁白修长,我没有出声,而月尘也没有退步的意思,一直伸着手看着我。 而我在犹疑之后还是把手递到了月尘的手中,却冰冷刺骨。 月尘站在我身后,指点着我如何张弓射箭,而箭射出去后我才发现那端被、绑着的人却是心儿,我挣扎着想要去救心儿,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月尘的钳制。 我怒气满面想要回身挣脱开月尘,却发现站在我身后的竟是一副骷髅··· “啊···”周围黑漆漆静悄悄的,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黑暗,想起今日是宿在烟雨庄内。 “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发恶梦了?”心儿隔着纱帐站在床前,试探着问我。 “没什么,我想出去走走。” 柳烟在我身上系上一件白裘皮的披风,把我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虽说春天到了,可这夜凉如水,外面寒气还是很重的。 拒绝了柳烟要跟着我的想法,我自己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缓慢的前行着,阵阵春风吹来,却怎么也无法让我觉得温暖。 来到平日里月尘待的最多的那间亭子,在这深夜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一树的梨花,还真是千树万树梨花开呢。 想起那日月尘簪在我发间的那朵,是不是比眼前的要娇艳呢? “公主怎么有此雅兴,深夜却还要来此赏花。” 回身看向月尘,此时的他摘掉玉簪,一头乌黑的青丝扑在背上,越发显的妖艳,叫人无法移开眼。 我再度转身看向梨花,呢喃到:“赏花?呵呵,夜半惊梦起,被衾犹未温。如果这样还有心情赏花的话,我倒真成了仙人了。” “公主是发噩梦了吧?”我能感到月尘已经站在我身后,很近的位置,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不算薄的披风温暖着我整个人。 “是梦,真是黄粱一梦,七年前美梦醒了,七年后这噩梦也该醒了。”这话似乎是对月尘说的,但我清楚这更是对我自己说的。 “看来公主是想的通透了,这世间万事,皆有定数,天为乾,地为坤,而你我也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粟,貌似有永远都摆脱不了的命运在牵绊着。 可若就此臣服于了命运,被玩弄在所谓命运的鼓掌之间,公主甘心吗?” 我转身看向月尘,此时的他虽在笑,可那笑这么看都流露着伤痛,是我看的眼花了吗? 平日里的月尘总是在微笑,淡淡的,总是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在他来讲世间无甚烦事可搅扰了他的心境。 就此甘心吗? 不,若我只是平凡人家的子女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就如前世的我,安分的过着平静的日子。 可现下不同了,我是大祈王朝的御国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多少人的生杀大权?若我在这样的身份背景下还要懦弱的忍气吞声,那即使是死了我怕是连再度投胎为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26节 我认真的望着月尘似笑非笑的双眸,坚定的说到:“如你所说,皇族天生就是要厮杀的,而我,既然有着别人所没有的东西,那我便要成为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山川,跨不过的沧海,要这世间之人都对我俯首称臣。” “公主请记住,月尘会在公主身边的。”听到我的话月尘的笑在绝世的脸上漾开,身旁的梨花竟也因此逊色不少。 第六十章 醉卧茶山图 心儿七岁生辰到了,还是和往年一样,在烟雨庄中月尘的亭里,在我和月尘的陪伴下度过的。 每年我都会亲手给心儿做一个蛋糕,说是蛋糕也只不过是我自己非要那么叫,严格来说那叫鸡蛋糕。 而我特意交待用阿拉伯数字做的蜡烛,每年也都会让心儿满是好奇的把玩好一会。 出生七载,却没能和娘亲一起过一个生辰,每每到这个时候我都是满心的歉疚和伤痛,而聪明乖巧的心儿在一次问我娘亲去哪后,见我哭的极为伤心,就再也不问了。 心儿吹灭蜡烛,开始闭上眼睛许愿,这是我告诉他的,在生辰这天吹灭蜡烛后可以向上天许一个心愿。 “心儿许了什么心愿?”坐在我对面的月尘问着心儿的心愿,每年他都会问,心儿从来不说。 “这是秘密,姐姐说讲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心儿不可以告诉月尘哥哥。”心儿满脸真挚却有一丝愧疚的看着月尘。 “那心儿就切蛋糕吧,月尘哥哥不问你了。” 在心儿的认知里,除了我这个姐姐,心儿最亲近的便是月尘,他自幼在这烟雨庄长大,叫月尘哥哥的时候怕不比叫我姐姐是时候还要多。 在心儿天真的思想里,柳烟永夜以及文彦文宣全都是他的亲人,文从月尘武从永夜和文宣的心儿怎么会善良单纯的像个小姑娘,这样以后如何成为一国之君? “公主在担忧什么?”月尘为我斟上一盅酒,口气淡淡的问道。 “这些年我有哪件事是不担忧的?”不再看月尘,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天下众生,谁人又不是在忧思中过活呢?即便是最普通的人也不能过那神仙逍遥的日子吧!”月尘淡淡的开口,再次望向那湛蓝的天空,似乎那里有什么最吸引他的东西。 “似你这般惊才绝艳,风华绝代,日子是如此的逍遥自在,又为何与我这天生的麻烦人纠缠在一起呢?”几杯酒下肚,我开始借着酒劲试探着月尘,只希望他也能吐点酒后真言。 “惊才绝艳?风华绝代?这大概便是我烦恼的来源吧,如若平庸一些,许是比现在更自在也说不定。”说着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那平日便叫人移不开眼的脸颊被酒气渲染的多了分浅浅的妖怡感。 “干杯,为我们这不平凡的人们干杯,来世再投胎的话,就做一条被子,不是···不是躺在床上就是晒太阳,什么烦恼都没有。”这酒劲还真大,不是说这个时代的酒精度数没那么高吗? 这喝多点的坏处就是整条舌头都大了,压根就不听你指挥,这不我的舌头就自己胡言乱语起来了。 这都说的什么呀,我都有点想抽自己的嘴巴,可看了看对面虽面色红润可明显没一丝醉态的月尘,我那举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 “哈哈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月尘,我们应该来唱歌···什么都不重要···黄瓜必须拍,人生必须嗨···”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一边的心儿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似乎不相信平日里温和的我喝点酒会这么有爆发力。 “公主醉了,心儿去别处玩吧!”月尘支开了有些担忧的心儿,笑着安抚着那明显不安的小人儿。 “心儿喝酒···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我灭天···” “酒还真是好东西···” 我听的不是很真切,月尘有些玩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我眼前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月尘,晃呀晃,晃的我头晕。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很有道理,因为下一秒我就以很优美的姿势扑了出去,一把抱住了月尘:“你别晃了,晃的我头晕,我们唱歌去···” 隐约间我感觉自己被月尘横抱了起来,看不真切的我却听到月尘说:“好,我不晃,我抚琴你唱歌,可好?” “···好···”呆愣着看着眼前月尘那比玉还要细腻的肌肤,心跳突然加快,也不知道是人喝醉了酒,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感到月尘将我放到了亭间那名贵的贵妃榻上,就起身走到了那把名唤太古遗音的古琴前,撩开白袍坐在了琴后的蒲团上。 我想我是真醉了,竟然还真唱了起来:“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月尘的琴声一直附和着我的歌声,两者融合在一起,才算是一曲动人的歌,缺一不可。 “这是多么好的歌呀,笑红尘,笑红尘,哈哈···”我觉得酒劲来的更汹涌了,竟然狂笑起来,汗! “原来此曲唤笑红尘?真是很配这词曲,只是却不合适公主你···” “嗯?”我手托香腮,半眯着眼睛,没明白月尘话里的意思。 “月尘给公主绘一幅丹青吧!” “画像?好呀,画像····” 我和月尘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幅一时消遣才作的画像,在后世竟会被传的神乎其神,而我也因此画被誉为了天下第一美人,因此画带来的还有无数福祸相依的事。 “柳烟,水···”睡醒的我只知道嗓子渴,头疼欲裂。 自柳烟手中接过盖碗,我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通,递回杯子的时候才看到柳烟脸上那贼贼的笑。 “怎么了,你笑什么?”问着柳烟我检查着身上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呀! “奴婢不敢说。”柳烟那强忍着笑的脸都有些歪了。 “恕你无罪,快说怎么了?” “奴婢真说了?”柳烟又问了一遍,好像没听清一样。 “说。” “昨日,南宫公子抱着公主回寝殿的时候,公主揽住南宫公子的脖子就不撒手,还说着要南宫公子陪着你睡觉,不然你害怕。” 本来打算再躺下去的我就像被针给扎了屁股般,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满脸不置信的惊叫:“什么?” “还不止呢,公主昨天说的浑话多了去了,奴婢们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南宫公子被公主粘的没办法,一直抱着公主哄睡了才离开的,公主您都不知道您的酒品有多差。” “完了完了,这会子可真真是没脸见人了···”我一把扯过锦被,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第六十一章 似是故人来 由于心儿生辰那天,我在月尘面前的失态,害的我已经有好久没敢再登烟雨庄的门槛了,要知道,之前我可几乎是天天泡在那的。 天气愈发的燥热了,才五月,暑期就已经很重了,我独自窝在榻上,想着此时该做些什么来消遣。 不过就我眼下这副身躯,一步三喘的,可真是没有当年那伶俐劲来,这天气稍微一热我就受不了了。 “公主,喝点这莲子羹吧,刚熬好的。”柳烟手端着描金托盘,轻手轻脚的站在我身后柔声唤到。 “莲子羹?想来湖里的莲花也是到了绽放的时候了,就不知道今年的有没有去年的开的盛。”我浅尝了两口那滑腻的粥,还真的很香。 “今年的花开的一点不逊于往年的,满湖都是,白的粉的,好不鲜艳呢,公主要不去赏赏花吧。” 我回身把青花小碗递回给柳烟,笑着道:“也好。” 雁城行宫中最大的人工湖便是这澄碧湖,我也是偶尔听到才晓得这湖占地十二万亩,即使北明宫中也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人工湖了。 湖面上修建了一座湖心亭,位置正在湖中心,取名为碧水连天。整个湖由东至西的修建了横跨湖面连接亭子的回廊,雕梁画栋。再加上一到了夏季,满湖面的莲花叫人真真的再移不开眼。 距离亭子还老远的地方,我就又咳嗽了起来,柳烟将我扶着靠坐在回廊上的美人靠上,才又替我抚起背心来。 “公主这几日身体又差了好多,不如唤太医来看看吧!”柳烟担心的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无碍,那些个太医有几个是肯真心给我看病的?恐怕他们今日为我诊了脉,不出三日宫中的消息便是本宫已病入膏肓,岂不给了他们害死我却还能推卸责任的借口?”我口气淡淡的说道,似是一点也不在意般的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 “公主···” 回身看柳烟满眼的泪,我叹了口气:“唉,你都多大了?怎么比我还爱哭?再说了,有什么可哭的?那些个虚的东西我才不在乎。” “公主,柳烟只道是寻常人家的日子难过些,在入宫前却如何也没想到帝王家的日子也不似表面那么风光无限的,娘娘那么美丽善良却是红颜薄命,就连公主和小殿下···”说着说着,柳烟似乎比我还委屈,竟然失态的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算了吧,不提这些了,拿些鱼食来,这些个鱼儿本宫不常见,今日可要好好喂喂它们。” 柳烟拿帕子拭去脸上的泪痕,自身后的小丫头手上接过鱼食递与我,然后就是我安静的喂食,鱼儿们争抢搅动的水面哗哗作响。 时而吹来的五月的风,带着一种特有的芬芳,吹的我的心难得的平静,若是一切都停下来就好了。 “公主。” “什么事?”我看向永夜,一般在行宫里永夜是不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刚才外面有一男一女吵着要见您。” 我没有出声,柳烟却有些生气:“永夜,你是怎么了?公主岂是谁说见就能见的?这种事你解决了不就行了,公主这两日身体愈发的差了,就别烦她了。” “是末将失职,只是那男子要永夜将这件东西交与公主一看便知,而永夜也见过公主的这件信物。”说着,永夜弯腰将东西递到了我面前。 是一块古玉,和一方娟帕。 第27节 刹那间儿时的回忆便被眼前这两件熟悉的东西所唤醒,那是年少时轻易许了出去的诺言,现下倒叫我不知所措起来。 南风,多么美好的少年呀,单纯善良,岂是注定要堕入地狱没有将来的我所能可望的? “公主,要打发了他们吗?”好一会儿,永夜才轻声开口问道。 紧握了一下那娟帕和古玉,我转身对永夜说:“不必,你引他们进来吧。” “是。” 永夜离开后,我还一直恍恍惚惚的,似乎不敢相信,明明感觉是昨天才许下那般诺言,怎么今日就到了要履行诺言的时间? 远远的看到跟在永夜身后的一蓝衫少年,距离还很远,看不清长相。可却是那么熟悉,直到近了,近了,才看清那飞扬入鬓的眉,和儿时的他在眼前重合,分开再重合。 “草民南风参见公主。” “民女杨云落参见公主。” 直到听到声音,我才注意到,一个长相很是伶俐的少女一直跟在南风身后,一身的粉衣衬托的她愈发的娇艳,浑身洋溢了青春的气息,不像我,周身都有股子阴冷的死亡气息,药还真是吃多了。 我没有起身,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我看到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南风的身子就僵在了那里,好似不敢相信这会是我所说出来的话。 两人犹豫的几秒,才一起抬起了头来,我却心中有些不爽,眼前的这两个人是多么的般配,一个英武,一个柔弱,一个俊秀,一个娇艳,这是,这是要来我面前炫耀的吗? 我想我失态了,我想我很丢人,竟然会嫉妒起第一次见面的一个无知少女,真是枉我两世为人。 柳烟扶着我起来,来到南风跟前:“起来吧,这古玉和帕子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好好收着吧。” 起身后的南风没有伸手接我递给他的东西,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想从我的脸上找出我从前的影子,抑或是不相信我便是那个许诺给他做媳妇的长乐公主。 “公主可还记得当年对草民说过的话?”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前尘往事如烟过,逝去的终究是无法追回来的,莫要让本宫成为你的心魔便好。”我有些哀伤,如果没有那些事,想来今天见到他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吧。 “南风早就听闻端孝仁皇后离世后,公主便带着十殿下来了这雁城行宫,只怪当初南风尚还年幼,无法为公主效力。如今南风也算学有所成,南风不为别的,只求能留在公主身边,就别无所求。” “你这又是何苦?本宫向往宫外那无拘无束自在的日子,是求而不得。可你本来可以有那样的生活,却要放弃,岂不太傻了吗?”我脸上故意装出来的冷淡有些挂不住了。 “南风无悔,能学得这身本领也是因为当年公主的指引,如今学成了,自然是要还与公主的。” 我看向他背上背着的那把镂刻着精美花纹的剑,以南风的资质,想来武功不差:“也罢了,你既要留下来就做永夜的副手吧,对你我还是放心的,玉和帕子也一并收着吧。” “草民谢公主赏赐。”南风直视着我,跪倒在了地上,脸上除了那抹掩不去的悲伤,再无其他表情。 第六十二章 心有千千结 南风就这样留了下来,其实我自身也是有考虑的,眼下我正是缺少可用之人的时候,南风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机,又难得的对我是死心塌地,如此人才,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比较让我头疼的是他那个叫杨云落的师妹,每次看到我都不服气一般,老是偷偷的瞄我。我有些小人的想,说不定这杨云落在背后偷偷的诅咒我呢,小孩子心性。 毕竟好久没见心儿,即使再觉得不好意思见月尘,可这烟雨庄还是一定要去的。 还是那座亭间,我抚琴,月尘在煮茶。淡淡的茶香,飘渺的琴音以及珠帘被风吹动响起的阵阵悦耳的响声,似在呼应着我的琴声。 一曲尽了,一只素手将一杯碧绿的茶水放在了我身前的案几上,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月尘。 “恭喜公主,又得了一名得力的干将。”月尘坐到我对面细细的品着茶,头也不抬的问道。 “得力干将?你是说南风?” “月尘虽不会武,但也能看的出来,此人武功大概不逊于永夜和文宣。”月尘也放下茶盏,看向一直站在亭外的南风。 “他可不仅仅只是得力干将这么简单,他是我的未婚夫,抑或也可以说是我的债主。”品了口茶,月尘的茶永远都如他的人般叫人沉醉。 “未婚夫?呵呵,我还以为公主···” “以为什么?” “没什么,对了,公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这毒公主已饮了七年多,无论如何是不能再用了。”月尘淡淡的将话锋一转,不着痕迹。 “我也还没有想好,眼下虽是知道未来的路要如何走,却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个概念,具体要如何却让我无处着手。” “公主可愿听月尘一席话?”月尘为我的杯盏又续上了茶水,才浅笑着看着我。 “你若愿意指教,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月尘起身负手站到了亭边,一身白衫的他即便只是留给别人一个背影,那也是璀璨的叫人无法逼视。 “公主须知,要成大事,财权两个必要的条件却一不可。公主贵为大祈御国公主,身份自是贵不可言。可只单凭公主的薪俸和皇上的赏赐,很多事还是不好打点的。”月尘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又去把玩一片梨叶,一瞬间好似又回到初见那天,他也是这样的去把玩梨树上的枝叶,明明和随意的行为却叫我记在了心头,无法抹去。 “公主有听我说话吗?”没得的我的回答的月尘回到我身前坐了下来,口气淡淡的问道。 “有听,你继续说。”回神后的我赶紧垂下了头。 “一个国家经济是命脉,公主若能握住了大祈的经济命脉,一切就都变的好办了。” “经济命脉?怎么握?”我瞪着双眼看着月尘。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也想着要不要用点前世所学的技术在这里发笔小财。可这身份使得我从不缺钱使,懒惰的我也就没有那初到异世想要大展拳脚的激情了。 “公主眼下到真有那日醉酒时的几分可爱了。” “可爱?”什么跟什么呀,怎么把话题又转到那日的事情上了,真是非要看我吃瘪才觉得开心吗? “言归正传,公主可知大祈的首富?” “首富?不就是那个沈千万?据说他可是富可敌国。”我认真的一思考,这个人我还曾远远的见过一次,那年爹亲因他出资赈灾接见过他的。 “是的,正是那沈千万,而且他也真的是富可敌国。”月尘那深幽的眼眸一直在盯着我看,虽他说的是正事,可我还是忍不住脸红起来,真是的,长成那样就不要那么随便的深情的看着别人嘛。 深情?等等,难道那种眼神边是深情吗?那月尘为什么要那么看着我呢?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富可敌国也不可能把他的钱给我吧,这有什么用呢?” “呵呵,这个其实也不难。沈千万妻妾无数,却也只得一子一女而已。其子沈琪因当年企图要调戏宁尚宣那即将要入宫的妹子,被沈千万一直囚禁在沈园,多年来鲜少露面。 而其女沈玲本来是有大好的前途的,其经商手腕丝毫不逊于其父沈千万,而沈千万也有心要将这沈家的基业交与这沈玲的,只可惜不日前这沈玲遇刺,双目失明了。” “双目失明?”我觉得有些可惜,在这个时空里,女子能胜过男子是多难得的一件事。 “公主不必哀伤,如若她不失明,公主又如何能有机会得到这沈家的家产呢?” “你莫不是要我去嫁给沈千万的儿子吧?我不干?” “嫁给沈琪?公主真会联想,公主天姿国色,岂是那等下流胚子可妄想的?”我的话似乎让月尘觉得很可笑,因为平日那从容不迫的脸上现在却是大大的笑意。 “既然不嫁给那沈琪,又如何得到沈家的家产?” “前不久,月尘得知,沈千万有心要将沈琪放出来,并且要带着沈琪来这雁城祭祖,这便是个好时机。 那沈琪喜好女色,又好游玩,被圈禁这么多年难得出来,定是要各处游玩的。” “你要我去勾引沈琪?我不要。” “只是引诱,可不是勾引。公主细听我说,你只需在那沈琪看的到的地方晃上一晃,这沈琪定会想要上前呃···调戏一下公主的,只要他不动手,公主就让他说些个浑话便是。” “然后呢?”我有些怀疑的看着月尘,这家伙不会是和沈琪一伙的吧? “然后便是永夜抑或公主的未婚夫出手,将那沈琪生擒了便是。调戏公主可是大不敬,即便是满门抄斩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他被满门抄斩,这沈家的家产也只能是充盈国库,一点也落不到我手里,我怕不是还会背上骂名的吧?”我否决的摇摇头,并不认同这个做法。 “公主哪能真让沈家满门抄斩,只是吓唬那沈千万罢了。沈千万定然会想要求见公主,公主先不着急见他,只需交待雁城刺史孙京在牢里好好的招呼招呼那沈琪即可。 沈家只得沈琪这一个男子,这沈千万是说什么也要保住沈琪的,等他求见个四五次,公主便暗示孙京带他来见公主,到时公主便可对那沈千万为所欲为了。”月尘拿起茶盏,脸上复又回复了那从容的微笑。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狠狠的敲他一笔?”我难掩兴奋的看着月尘,激动的从蒲团上蹿了起来,差点撞倒坐在对面的月尘手中的茶盏。 “公主心地还真是仁慈,月尘觉得公主所谓的敲他一笔只是他的九牛一毛而已,用光了也便没了。” “那应该怎么办?你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不是敲他一笔,那是什么?“ “沈琪被囚禁的几年间,除了贴身照料他的人,鲜少有人见过他。只要那沈琪在公主手上一日,沈千万便会乖乖听公主的话,到时,谁是沈琪还不是公主说了算?”此时月尘的黑眸还是那样耀目吸引人,只是我却望着那黑眸阵阵阴冷的感觉席上心头。 “你是要我找人假扮沈琪,是吗?”我先前的喜悦此刻烟消云散,不安的感觉围绕在心口。 “求人不如求己,公主若自己扮作沈琪就再好不过了。公主只需告诉那沈千万,你只不过是借他的金鸡下几个金蛋而已,他是不敢不从的,公主也只需将沈琪看管好了便是。” “我只需待事成之后将沈琪放出来便好了吗?” “放不出来了,公主刚才也说了,沈千万富可敌国,今日你胁迫他,他日这沈千万怎么可能不向公主讨回来吗? 待到所有人都认同了公主便是那沈琪,这沈千万也便没有留的必要了,岁数大点的人暴病而死,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第六十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行宫,往寝殿走时,我一直都很沉默,考虑的也不过就是月尘到底可信不可信,还有就是月尘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从不和我讲自己的身世来历,若他真的只是普通人,却又为何样样精通,他说自己不会武,这是真的吗? “公主,您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呀,今天见了小殿下却连个笑模样也没有。”一直陪着我沉默的柳烟,一进到我住的思雨阁中庭,才忍不住的问道。 我伸手摸索着自己的脸,我没有笑吗? 见我不答,柳烟有些担心问起来:“公主有心事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安。” “有南宫公子在,公主有什么可不安的,南宫公子什么都会,定能为公主出谋划策的。”柳烟眉飞色舞的夸起月尘来。 柳烟的话没有让我宽心,反而令我的不安更加的加深了。这就是他对我身边人的影响吗?柳烟也觉得月尘什么都会,几乎无所不能,可相比我的迟疑态度,柳烟却是对月尘深信不疑的。 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如果在我身边的人的心里他的位置都能超过我的话,那这绝对是刻意而为的,只是他图的是什么呢? 走着走着,我突然就停下了,转身往回看去,柳烟也好奇的随着我往回看,一只粉蓝色的绣花鞋静静的躺在距离我五六米的地方,想事情太入神,竟然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正想要柳烟去帮我捡回来,可话还没说出口,一直跟着我的南风却快一步捡起了我的绣鞋。 对于南风,我一直觉得有些亏欠,我对他许了那样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他却连丝怪罪我的意思都没有,还要留在身边保护我。 我想我是不能对他太好的,不能要他越陷越深,陪我这个极有可能没有明天的人赌上他的一生。 南风手上握着我的绣鞋,走到了我的面前,恭敬的单膝着地,俊逸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 伸手握起我的右脚,小心的拭去我脚底袜子上的灰尘,又轻手轻脚的将绣鞋套在了我小巧的脚上,认真的为我系好绊子。 我的心好像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般,疼了也醒了。 赫连倾城,不可以,如此美好的少年,你这病残的身子能伴他一世吗?你又如何能忍心让他深陷情网,陪着你走向毁灭。 南风,对不起,此生,我注定要欠你的了。 第28节 想到这里,我将跪在地上的南风踹到在了地上,南风丝毫没有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我那一下,满脸悲伤的望着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师兄好心帮你捡回来了鞋子,还帮你穿上,你这个人不知道感谢也就算了,怎可如此侮辱我师兄。”杨云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去扶地上的南风。 “大胆,怎么敢对公主如此讲话。”柳烟的声音丝毫没有逊于杨云落。 “师妹,不可对公主无礼。”南风也皱眉轻斥着杨云落。 可杨云落却哭了起来,她伸手指着我大嚷起来:“公主有什么了不起,别人帮了你你就可以不道谢吗?就可以如此践踏别人的好意吗?师兄,她真的是你口中那如云般高洁的女子吗?” “云落,闭嘴,不许如此诋毁公主,快向公主道歉。”南风似乎也动怒了,低吼着呵斥杨云落。 我便如世外之人般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尽管我的心中也是很苦的,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不能。 “我就要说,从她见到你的那天起,她一直都是那么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对你,我看不过去。我认识你七年,她给你的那块娟帕和古玉你一直随身携带,比自己的命还要宝贝,我以为她真的是你口中所讲的那样,可在我看来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她就是一个被宠坏的爱慕虚荣的女人而已···” “啪···” 南风的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杨云落的脸上,我也微微的凝起眉来,不赞同的看着南风,虽然他在为我出头,可我知道,他是怕我真的怪罪杨云落。 “你打我?师兄,你打我?我是在为你说话呀,你是傻瓜吗?那个女人哪点配得上你,她哪点配得上你?呜呜···”杨云落捂着脸哭了起来,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南风的维护之意,却还是不忘指责我。 “柳烟,我乏了,回去吧。”不再看僵持着的两人,柳烟扶着我转身就要走。 “南风代师妹向公主赔礼道歉,云落不是有意要冲撞公主,望公主不要怪罪于她,南风愿代师妹受罚。” 我知道此刻南风就跪在我的身后,我竟有股冲动想要回身去扶起他来,可我忍住了,无甚语气的开口:“你师妹说的本就句句属实,我若再因此责怪与你,岂不是更落她口实?但本宫还是要说一句,最好管好她,本宫不怪罪,可这行宫中人多嘴杂,哪天若真闯了祸,莫不是要本宫再去搭救?不要给本宫找不必要的麻烦。” “南风明白,定会管好师妹,谨言慎行。” 没再答话,我头也不回的往寝殿的方向走去,可眼中泪花却在打着转,直到转了弯,走的足够远,我才捂着嘴哭了起来。 “公主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小丫头的话伤着你了?公主不要哭呀!”柳烟急切的将我抱在怀里劝慰着。 “柳烟,你看到了吗···那是多麽···美好善良的少年呀?若是···娘亲还在,娘亲还在也肯定会喜欢的,可是如今····他不再是我的了,他再也不能是我的了,可他本该是属于我的···柳烟,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公主莫哭,一会儿又该咳嗽了,不要哭,柳烟看着心疼呀···” “呜哇···呜哇···”我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那份美好再也不属于我了,是我亲手割舍掉的,却是如此不舍,心在滴血般的让我窒息。 考虑了好几天月尘的话,我决定还是要听月尘的,尽管我不知道月尘在想什么,但这无疑是对我最有利的方法,良知不是早就被我弃如敝履了吗?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第六十四章 少年郎,两两桃花面 我鄙夷的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滔滔不绝的进行着搭讪活动的沈琪,真是可惜了那样一张好看的脸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是个被女色掏空了的病秧子。 虽然我也是病秧子,但我和他决对不是一个层面上的病秧子。 一切都如月尘所预料的般,我只是在有沈琪的地方晃了那么一下,这家伙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一炷香的时间就出现在了我现在所子的客栈二楼。 “小姐家住哪里?闺名唤何?不是小生冒昧,只是怕小姐回家归途中遇到歹人,意图不轨,正好小生会些拳脚功夫,又有几名家仆随从,可以护送小姐回家。”见我不理不睬的,那沈琪开始做起好人来。 “小姐不曾出声言语,难不成是有何隐疾?”我冷冷看了他一眼,竟然把我想成哑巴,待会我就要你变哑巴。 “小生还略懂些医术,不如就让小生为小姐诊断一下吧。”那沈琪笑着就要伸手来抓我的手,而正握着茶盏饮茶我,对着那沈琪笑了一下,我想这是我迄今为止笑的最为惑人的一次。 以为得到我默许的沈琪,那手堪堪就要摸到我的手时,我那茶盏中还算滚烫的热水就那么招呼到了沈琪的脸上。 “啊···你这小娘们儿,烫死老子我了。”沈琪骂骂咧咧的往后倒在了几个仆人身上。 “公子,没事吧,这小娘们而太狂了也。”一个满脸横肉的仆人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 “哼,给我上,敢不把老子放眼里,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哎呦,烫死我了···给我小心着点,别伤了我的美人。”沈琪站在原地,一挥手指挥着身边的仆人向我所在的方向扑来。 而我似乎没有看到,将被清空了的茶盏继续续上茶,若无其事的看着楼下的行人,饮着杯中的清茶,许是被月尘煮的茶养刁了嘴,这客栈的茶是没滋没味的。 就在围观的人都忍不住要为我叹息,而那家仆也要扑到我身边时,永夜在所有人都没看清的时刻就出手了,轻巧的几脚就将几人踢到了地上,而被踢到的人都爬不起来了。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欢呼声,而沈琪这才回过神来,不过他已经慌了神了:“你···你们···你们要干嘛?知道我是谁吗?识相的乖乖跟老子回去,还能放你···你俩一条生路···” “哦?若本小姐不肯跟你回去,沈大公子又打算如何呢?”我笑意盎然的望着吓到发抖的沈琪。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该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惹的,不然以我沈家的势力,有你受的。”沈琪在我说出他的身份后,开始镇静下来。 “哈哈,看来沈大公子还是没有过够那被囚禁的日子呀!”我拿帕子掩着嘴轻笑,看了身后的永夜一眼,永夜快如闪电的出手,将自称会些拳脚功夫的沈琪打晕了过去。 看着被孙京押解走的沈琪,我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弱肉强食便是生存法则,今日沈琪遇到我大概是哪位菩萨没拜好吧。 “公主,您穿男装还是这么好看,玉树临风的,看到的姑娘们还不都得被您给迷死呀!”帮我戴好玉冠的柳烟站在我身后忍不住夸赞起我着男装的样子来。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男装比起女装更是显的好看些,没有了那些钗环配饰,我那绝色的面容便成为了最耀眼的风景。 好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自己了,镜子里的那张脸竟是与娘亲如此的相似,只是在我的脸上永远也没有娘亲那亲和的悲天悯人的笑容,在我脸上反而满是爹亲那独有的神情,无论是喜是怒。 “以后在外,便要唤我为公子了,切记不可叫错了。”我口气淡淡的吩咐着柳烟,我本就有些低沉的声音此刻还真是可以以假乱真。 “公主。”永夜的声音出现在珠帘外面。 “那孙京和沈千万走了?” “是的,已经离开了。” “沈琪也关押好了?”我起身来到珠帘前,隔着珠帘问着帘外的永夜。 “已经送到南宫公子那里了。” 我皱了下眉,这永夜语气永远跟个木头似的,就不能活气一点吗?罢了,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了吗? “嗯,这就好。想不到本宫贵为大祈御国公主,身边侍卫高手如云,却还比不得外面安全些,说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吧。”我口气轻松,但柳烟还是听出来话中那些微的自怜的意思。 聪慧如柳烟,自然会想到转移话题:“公主,那杨云落要安排个什么差事?总不能就那么晃来晃去的吧?” “哦?我倒把这么个棘手的人物给抛到脑后了,唤她来,本宫这就给她找些事情做。”我很配合柳烟,不再提那有些伤感的话题。 “民女杨云落参见公主。”还是一身粉色衣裙的杨云落,隔着珠帘跪在外间的地上。 我坐在珠帘里面的榻上假寐,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出声。而杨云落也就一直跪在外面,柳烟偷偷告诉我她虽然脸上有些不满,却还是老实的跪着。 约莫有半个时辰,我才有些慵懒的开口:“既然来了,就进到里间来吧,别老在外面跪着了,别人还以为我公报私仇呢。” 我看到那杨云落起身的时候明显的晃了一下,却还是没怎么表现在脸上,如常了走到了我的面前。 而在她直视我的时候眼中竟然会有一闪而过的惊艳,脸上也有些微微红晕,不知是不是跪久了的缘故。 “杨姑娘似乎对本宫一直就有很大的成见,是吗?” “回公主,云落对公主并无成见,只是云落亲眼目睹了师兄七年来对公主的用情深刻,才会忍不住为师兄感到不公。”杨云落的话说的谦卑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的,丝毫不惧怕我会因此动怒。 “杨姑娘仅仅只是为师兄的境遇感到不公吗?怕不是杨姑娘早就将师兄装进了自己的心里,才会因毫不关己的事情不惜出言顶撞本宫,本宫说的对吗?”我半眯着眼看着那脸上似有火烧云烧着的杨云落,为那表露无疑的小女儿之态感到一丝动容。 “云落对师兄只是单纯的手足之情,并无公主所说的那种感情。”杨云落急于否决我的说法,反而有些过于急切了。 “杨姑娘不必如此急于否决,因为你对南风是不是有意都于我无甚大的干系,而我也不是会有精力去做红娘的人。 本宫只是要提醒杨姑娘,本宫并非是真的要伤了南风,只是本宫生在帝王家,而帝王的家族从来都是充满了血腥与厮杀的,南风生性单纯,骨子里都是善良的,你叫本宫如何忍心将他卷入这不太平的日子中? 何况你也应该看到了,知晓本宫并不如外界所传般的风光无限,在这样的位置上总是有太多的无奈。”我起身绕着杨云落走了一圈,慢慢的想要消除她的敌视,这个人是个可用的人。 “那,那你也可以好好的对他说,为什么要那么待他?”这次杨云落的声音明显的转柔了很多。 “本宫认识南风时尚不满七岁,那时孩子心性的本宫答应他以后会给他做媳妇,可是时光荏苒,很多的事情总是发生的令人措手不及。 而本宫此生注定和他是无缘的,既是无缘,若本宫还是对他温声细语,怎么能绝了他的念头,那不是要他饮鸩止渴的长痛吗?” 看着杨云落低着头沉默不语,我心中知道总算是消了她对我的不满。 第六十五章 可怜福薄女儿身 “帝王家没有亲情,就算南风做了我的驸马,本宫也不可能时时护他周全,就如今日本宫叫你跪在此地般,假若本宫是其他人,而跪在此地的是南风,本宫于心不忍。”我继续温声细语的对杨云落解释着我为何要那般待南风。 “只是,师兄的心思我最清楚,而他的脾性我也是最了解的,他心中既有你,又叫他如何割舍。” “所以,这就需要你耐心陪在他身边,时时关心他了。只要绝了他对我的念头,我相信你的好他定能看到的。这样吧,眼下我还有另一个身份,身边正好缺人,柳烟带出去自是不便的,你便留在本宫身边暂为一个侍婢吧。” 杨云落精明的看了我一眼,毫不留余地的拒绝:“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做个奴婢,我为什么要帮你。” “哈哈···我只道杨姑娘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也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你以为本宫将你留在身边是要帮本宫自己吗? 本宫虽眼下是缺少得力的手下,但还不至于留一个不愿为本宫效力丝毫不将本宫放在眼中的人在身边。 只是若想要吸引南风的视线,不在本宫身边的话只怕你穷其一生也做不到的,究竟是谁在帮谁,杨姑娘难道心中还不清楚?” “好···吧。” “不需要说的那么勉为其难,既然杨姑娘觉得伺候本宫委屈了的话,那本宫也就强求了,本宫乏了,你回去吧。”我转身不再看身后的杨云落,就要往寝殿里走去。 身后双膝着地的声音伴着杨云落的声音响起:“云落驽钝,险些辜负了公主的好意,此后云落定尽心尽力的为公主效劳,万死不辞。” 我没有转身,侧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云落,口气淡淡的道:“你即为本宫效劳,你的心本宫也就不会装做不知道的,只要你够忠诚够服从,本宫定会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很多年后,我才无意间得知,我说这番话的时候,南风就一直站在门外,杨云落告诉我,那时南风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却一句怪我的话也没说。 沈家的祭祖大典差点把我累趴下,这沈家不愧是首富,那祭祖的既豪华又气派,我在心里暗想,我赫连家的祖我都还没祭奠过呢,就先把这沈家的祖给祭了。 沈千万听到我唤他爹的时候差点就从祭祖的台子上给摔了下来,幸好身边的管家个一把拉住了才没出这个丑。 本以为祭祖大典就能见到月尘口中那个很是有些才华的女子沈玲的,却没想到沈千万可怜她双目失明没让她出席,倒让我有些失望。 化身为沈琪之后,果然是做很多事情都要比我那公主身份好办多了,尤其又是这样的大富之家的独子,处处受人尊敬与奉承。 “公子,今日真的要宿在这沈园?会不会有何不妥?”下来马车后,杨云落和南风陪着我站在沈家的别院沈园前,南风有些担心的问道。 “本公子住在自己的家里有何不妥的?只要不是那个日夜都有人想要取我性命的华丽牢笼,哪都是安全的。”我像男子般大步流星的走进沈园中。 虽然只是别院,可这沈家的的富可敌国却这不是浪得虚名,表面上看上去确实不够华丽,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名贵到丝毫不比北明宫差。 “想不到这沈千万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竟能如此风雅,实在是叫人很出乎意料呀!”我伸手抚上回廊边栽种的一株昙花,漫不经心的说道。 “风雅?公子,怎么云落没看出来哪儿风雅了?”对我冰释前嫌的杨云落其实还是个满可爱的孩子的。 “你瞧不出来说明你便不是那风雅之人,这昙花喜好温暖湿润和半阴环境,在我大祈,即便是最南边的的庆州也是不易成活的,可在雁城却这花却长势极好,如若不是用心,一般的附庸风雅是根本不可能给侍弄的这么好的”我爱怜的抚着那昙花,心中是极为喜爱的。 杨云落跳到我身边看了一会那株昙花,一幅不敢置信的样子问道:“花?公子是说这丑不拉几的一朵花都没有的东西是花?” 我看了一眼杨云落,慢慢的解释起来:“这昙花于夜间开花,开花时间不足两个时辰,然而它那短暂的美丽,特别惹人怜惜,故又名‘月下美人’。花种在与我大祈隔河相望的南朝并不罕见,但花时极短,很少有人亲眼一见之所以说昙花最美,那是因为它开花的时间极短,短暂的美或许是最美的也说不定。” “啊?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花呀?它晚上绽放,白天就谢了的话,那很少有人能看到它的美吧。” 没有听清云落说了些什么,我有些失神的喃喃念叨:“我就如这夜里的昙花般,注定耀目一时,便会芳华永逝。” “公子身体不好,休要再看那不识情趣的昙花了。”南风说话的声音略有些哀伤。 第29节 正要告诉他无妨,却不想假山后面却晃出了两名女子,一个是挽着双丫髻的青衣小丫头搀着个一身杏云罗锦服的女子慢慢的走着,看那走路的姿态和锦服女子无神的双目,我猜想这便是沈千万的女儿沈玲了。 “见过公子。”小丫头看到我在眼前站着,规矩的行礼。 只是那沈玲没看到也就算了,怎么都听到了还要摆出一副不知道我在的样子,无视我的存在般从我眼前走过。 “公子不要怪罪,小姐失明后很少与人讲话的,公子这些年也少见小姐,就可怜她不要怪罪了。”小丫头有些担忧的望着我,深怕我怪罪她的主子。 我这里还没答话,那边的沈玲倒是先开了尊口:“碧珠,你个小贱婢子,不要和禽兽讲话,平日里我的话都忘了吗?你若不想伺候我就赶紧滚,我不需要你们这群假仁假义的的人来可怜我。” 我有些不敢相信,那看起来温婉如棉的女子竟是如此的火爆脾气,发起飙来还真让人为之一振呢。 “小姐,你生气要打要罚都可以,只是莫要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小姐,碧珠求你。”碧珠一溜烟的就小跑到了沈玲身前,哭泣着。 “哼,谁要你假仁假义的,你们都恨不得我赶紧死,你若再和那个禽兽说话,我就撕烂你的嘴。”沈玲在那唤碧珠的小丫头的搀扶下不断的咒骂着什么慢慢的走远了。 “公子,云落没有听错吧,那沈小姐口中说的禽兽是不是就是公子您呀?”云落在一边挖了挖耳朵。 “想来,这豪门世家的确是没什么亲情可言的,这沈小姐张口闭口的辱骂着自己兄长,丝毫不避忌什么。”南风也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沈玲消失的地方。 我有些失望,本以为可以和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做朋友甚至是知己的,眼下怕是不成了。 第六十六章 工欲善其事 烟雨庄 快要盛夏了,烟雨庄前竹海之中,一袭白影,正手握棋子,与自己对弈。 还是那出尘绝世的容颜,周身仿佛拢了淡淡的雾气般,似真亦幻,几只未长成的白色兔子肆无忌惮的在南宫月尘身边撒着欢,偶尔会去打扰一下那只靠着南宫月尘打盹的白色猫儿。 “公子,孙京求见。”从竹林外边回来的文宣单膝着地的说着。 “哦,他倒是个沉不住气的。”南宫月尘没有看文宣,口气淡淡的听不出语气来。 “那,公子是见还是不见?”身后的文彦试探的问道。 “带他进来吧,不见到我,他怕是不会安心的。” 一会儿的功夫,孙京便随着文宣到了竹林,随后文彦便又回去守着,文宣看茶。 “属下参见公子。” “嗯,来陪我下盘棋吧。”南宫月尘开始收着棋盘上的黑子,孙京抬眼看了一眼南宫月尘才起身走到棋盘前坐下,默默的收着黑子。 一时之间,整个竹林中就只闻得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啪声,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南宫月尘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微微笑着看向孙京。 “属下输了。”看着自己在棋盘上输的一塌糊涂,孙京的笑反而很是兴奋。 “你此次前来,怕是有话要说吧?”又开始收起黑子的南宫月尘,并不看孙京,口气淡淡的问了起来。 也跟着收起白子的孙京沉吟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公子曾说,沈千万这个人有其用处,所以两年前公子才要属下弄瞎了他女儿沈玲的眼睛,怎么今时倒是便宜了公主?” 收完棋子,南宫月尘抱起身旁的猫儿,轻抚着那慵懒的眯着眼睛的白猫,笑意盈盈的看向对面的孙京:“你在担心什么?” 孙京起身跪倒了蒲团后面:“属下是担心,公子尚还年轻,且与公主耳鬓厮磨七载,可谓是青梅竹马了。公主虽其貌美,但无论身份还是心性都不堪与公子···” “呵呵,青梅竹马?无须担心,你且不过就是放心不下我将沈千万的财富给了公主,故以为我是为了博美人一笑才这么做的吗?”听到孙京的话,南宫月尘笑的似乎很开心。 “属下愚钝。”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器越是锋利,用起来才会得心应手,眼下我也不过是将武器打磨的锋利一些罢了,你有何可担心的? 再锋利的武器,只要握在自己手中,又何必在乎她有多强大呢?” 南宫月尘的话让孙京如茅塞顿开般,一下子担忧全无:“公子自有决断,是属下多虑了。” 看着孙京离开的背影,南宫月尘轻轻的重复着孙京的话:“耳鬓厮磨?青梅竹马?你可曾也对我有此想法?怕是没有吧?呵呵···” “月尘哥哥,你在笑什么呀?”一身锦衣的赫连倾心欢快的从烟雨庄中跑了出来,脸上笑颜如花。 “心儿?可做完自己的功课了?” “嗯,字练完了,书也背了,琴也弹了。”一脸天真的赫连倾心伸出手指,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着。 “嗯,来,陪哥哥下盘棋吧。” “月尘哥哥,姐姐什么时间会来看心儿,心儿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姐姐了。”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赫连倾心小脸垮塌就落地上了。 “大概,快了吧···”南宫月尘脸上浮上一层高深莫测的笑意,似在对倾心讲,又似乎在对自己讲。 ~~~~~~~~~~~~~~~~~~ 我手握着刚赶制出来的请帖,细细看着,在大祈凡是有着才学的子弟,无论是官宦世家,还是平头百姓都会受到这份烫金请帖。 这果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也就不会心疼的如同放血般了。 “公子,你真要在雁城办那什么诗会呀?”杨云落一边给我打着扇子,一边瞄着我手中的请帖。 “那是当然的,这请帖都印好了还能有假?”我将那请帖的样本递给了南风。 “那您这请帖用不用那么铺张呀,您可知道你这些请帖贴了多少金子吗?”杨云落有些埋怨我的浪费,直盯着南风手中的请帖。 “历来这舆论都掌握在文人雅士的笔杆子上,我沈家虽为大祈首富,但那些真正的自命清高的文人自然是看不上我这一身铜臭的商贾之家了。 这请帖若要做的太过素雅,他们该说这是在故意附庸风雅,而若是太过贵重,他们肯定又会嘲笑说庸俗不堪了,只有这华丽却不失内涵,才能叫那些个酸溜溜的文人们无过可揭。”我又看了一眼南风手中的请帖,那不失别致的兰花与墨竹倒真真的有些可惜了。 “那既然那些人那么难缠,您还邀请他们来雁城干嘛呀?” 我收回盯着那请帖的眼睛,略带笑意的看着身边撅嘴嘴的云落:“怎么?云落小姐是怕我压制不住那些人?为小爷我担心?” “鬼才懒得担心你呢!” 不再和云落斗嘴,我看向一直很沉默的南风,怎么这家伙自打到了这沈园就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南风,你有心事吗?”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南风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昨儿夜里,那昙花开了,我以为只要好好的照看,花定能撑到公子能看到的时候,可是我还是亲眼目睹了它的凋零。” “你在中庭站了一夜?” “···” “凋零是宿命也是不可抗拒的,与其亲眼目睹那种残酷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不是吗?”说完不再看身后的南风,我抬步走出了听涛阁。 经过中庭却是看到了那枯萎的发黄的花瓣,已经萎缩的很小很小,见我驻足在这里,身后云落叹了口气:“唉,师兄昨夜眼睛都不敢眨的守着,却还是枯萎了,这是什么劳什子的花,生来便是要人伤心的吗?” “花有何罪?”收回视线,不再看那花一眼。 马车晃晃悠悠的的晃的人发昏,车上只有我和云落,南风骑马行在马车右侧。 请帖发出去了,这办诗会的地点还是要选一选的,幸好沈老头子高手我在雁城的南湖边上有座园子,虽少有去居住,却一切布置的极为风雅,是极为适合办诗会这样的聚会的地方。 “公子,到了。”南风的声音成功把我从打盹的状态唤醒了过来。 下车后就看到了满湖的红白莲花,脚下是一条足有五百米长的鹅卵石铺就的道路。湖边满是柳树,而脚下的鹅卵石却连通着湖边的每一座亭子。 转身看到的是很高大的牌坊式的大门,相当的阔绰却又不失格调,让人很难不喜欢。 “含春园?虽不失韵味,却有些可惜这个园子了,南风你说呢?” “略失些雅意。”南风也有些在可惜这么好的园子却叫了这么个名,微微摇了摇头。 “既不好,改了便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含春园三个字,我举步走向园子里去。 第六十七章 才倾天下子(上) 大祈首富之子沈琪要在雁城举办南湖诗会的消息随着我那一张张的请帖的发出,消息不胫而走。 虽然请帖不足百张,但因邀请的都是名门世家之流,而这些纨绔子弟又都是些有才华的,以至于大祈的才子们都慕名而来,即便起初并不是为着我的诗会,但因传的人多了,所有自认有些才华的人都奔走着,找寻持有请帖的人带自己进去。 在现代待了那么多年,我自然是懂的弄些噱头出来了,比如名动天下的玉笛公子,当然深知那家伙的高傲清冷性子的我是以我本尊的名义命令他必须要来的。 这中间不知有多少是冲着要一睹玉笛公子的风采才来的,不过这些不重要,来的人多便可以。 诗会定在了七月七日,这场南湖诗会在后世也被称为了七七诗会,而很多没能入园参加的文人在写自传时,都引以为终生憾事。 而凡是持有请帖来的也都全部被安顿在我一早就清空了的沈家的几家大型的客栈,招待上自是最为尽心。 而我也一直都是保持着神秘,未曾在任何人眼前露面,而宁三那家伙却是迟迟不来,这倒把我给急的够呛。 七月七日,雁城下起了很少见的毛毛细雨,这在夏季很是少见,但这却更加为我的诗会添了一丝诗意,连老天爷都是帮我的。 所有人都在用完早餐后,被请上了几艘豪华的画舫。蒙蒙细雨下,画舫的粉色轻纱在湖面上因雾气的缭绕更是如同仙境般,满湖的莲花也不及那略施粉黛的女子们的桃花面。 丝竹阵阵,管弦悠悠,隔着一层轻纱的才子与歌姬们也在互相猜测着,对面的人是怎样的国色天香,才华横溢。 而那些不得上画舫的人就只能围着湖边的鹅卵石小路徒步行进着,偶尔有阔绰的也只是坐在小轿上,对画舫望而兴叹,很有‘堤上游人逐画船’的意境。 画舫行至举办诗会的园前,所有人都是徒步进入的园中,因为画舫的前后距离恰当,因此在下一艘画舫到达岸边时,前一艘画舫上的人都都已经入园,而才子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入园,身后侍从举着油纸伞,丝毫不显拥挤,反而会给人一种别样的感受,仿似置身江南烟雨中。 门口侍立的八名小童排成两排站在大门的两侧,淡绿色的衣服,均在眉间点上一粒朱砂,年约十一二岁的年纪,而令人惊奇的便是八人长了四幅容貌,对立站着的两人均为双生子。 年纪虽幼,但这些小童都是经过专人调教的,谦和的语气,大方的谈吐,丝毫不逊于这些世家子弟,虽然他们仅仅是仆人。 园中布局十分巧妙,把有限的空间分割得恰到好处,占地不多,布景不少,回廊转阁,曲径通幽,绕水建台,傍墙筑榭,石山错垒,绿池映云,拂柳荡波,飞檐挂月,窄逼之处有空镂之窗通透,平旷之地有花树藤蔓缀绕,每一个景点都不孤立,每一个角度都可入画。台榭浮池上,倒影入水中,锦锂戏绿波。 园中那些我特意命人布置好的景物无疑成为最大亮点,无论是珍贵的植物,还是那些动辄千金的摆设全部都透着一个雅字,简洁却不简单,就连那些个世家子弟也都看的目瞪口呆。 来到举办诗会的地方,很多人才发现竟然是一株巨大的榕树下,而树下一身天青色衣衫的绝色少年正在微微仰着头专心的闭目聆听着什么。 榕树下零散的布置着蒲团和矮几,这也让用惯了桌椅的大祈才子们惊讶了一下。 听到脚步声,我睁开眼看着眼前都身着宽袍广袖的才子们,拱手客套道:“在下沈琪,各位公子肯赏光光临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请各位随意就坐吧。” “沈公子过谦了,沈公子虽出身商贾,却能打理出如此雅致的园子,就这一点看便可看出其主人定也是超凡脱俗之士。”刚坐下,一席锦袍略显贵气的俊秀青年便和我攀谈起来。 我看了一眼他身前矮几上的名牌:“想来兄台便是博陵崔氏的崔沉溪吧?” “正是在下,今日与我一同前来的还有赵郡李氏的云崖兄,以及范阳卢氏的子然兄。”在崔沉溪热情的引荐下,我和这几个比较出名的世家子弟都打过了招呼。 “沉溪冒昧,有一事想要请教一下沈公子。”这崔沉溪长的清秀,说起话来也是温声浅语。 “沉溪兄请问。”尽管我装的很男儿派,可心底多少有些打鼓。 “方才入园之前,得知此园名为拙政园,我与几位世兄也算遍览群书,却不知拙政二字的出处,因而还有一番争论,故而想要请教沈兄,还望沈兄能为之解惑。”看崔沉溪几人的表情还都是颇为好奇的样子。 我笑的很恰到分寸,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缓缓开口:“昔年琪曾有幸结识一位名为潘岳的饱学之士,偶得知他所著《闲居赋》,琪甚为喜爱,其中一句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钓,舂税足以代耕。灌园鬻蔬,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腊之费。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 “此亦拙者之为政也?妙,妙,沈兄果然配为这拙政园的主人。”崔沉溪听到我的一番话,连连赞叹。 “沉溪兄所言极是,沈兄虽出身商贾之家,可这心气与才学丝毫不逊于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反倒是叫我们有些自愧弗如了,呵呵···”听到崔沉溪的话,卢子然也跟着和我热络的聊了起来。 第30节 有人欣赏就会有人看不惯,尤其是一些自命清高却又没什么真实才学的人,这不坐在我坐后方的一个青年开始揭起别人的短处来:“既是如此淡泊名利者,对物欲也应看的极淡才是,怎么在下听闻当年沈公子却因觊觎宁相的妹子美色,当街调戏,以至于被圈禁多年,怕是这闲情逸致也是被囚只是养成的吧?” 我就知道沈琪这个伤疤今天肯定有人揭,幸好我早就想好了对策,虽然我那个‘对策’现场还没有出现。 我正想解说当年是一时糊涂所至,可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就听到一个很是清冷的好听声音响起:“流言止于智者,看来今日在场的并不全是智者。” 这个能够把人冻僵的声音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看向站在不远处小桥上一身紫衣的年轻男子。 男子周身还是围绕着那薄薄的冰气,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看着我,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可我愣是从那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 所有人在看到男子腰间那一杆玉笛时都明白了,这便是那名动大祈的玉笛公子。 我有些难以自拟的站起身来,原来我竟是想念着他的,原来我对他竟有着那么多的不舍,可为什么七年来我竟会鲜少想起他呢? “紫岚,你来了!”险些要失态小跑起来的我,还是克制住了那欣喜的心情,故作镇定的大步向着宁三走了过去。 第六十八章 才倾天下子(下) 宁三就站在桥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而我也那么看重他,忍不住的与记忆中的他相比较,现在恐怕不止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褪尽稚气的脸显得棱角分明,身材高大且猿臂蜂腰,发上的紫金冠更是衬得他英气逼人。 “一别七年,一切可好?”虽然宁三的语气冷冷淡淡的,可深知他本性的我却还是难掩激动。 “好像···好像没你好。”有些些小水珠在我眼中转来转去。 在我想要把眼泪给咽回去的时候,宁三却伸出了那玉白的手到我脸颊上,本来没掉下来的眼泪这次却真的失了控。 我自然是尴尬的很,而后面也响起了不小的议论声,都在窃窃私语着我和宁三的关系。 “莫要再哭。”吐出冷冷的四个字,宁三温热的手拉住我的,领着我回了榕树下之前我所坐的位置。 而所有人都因宁三的到来不自觉的都站起身来迎接着,更有几个往前走了好几步,就为了能看宁三看的更清楚一些。 “想来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玉笛公子了,在下博陵崔氏崔沉溪。”崔沉溪和几个一道前来的世家子弟都过来和宁三攀谈着,一时之间我的风头竟都被宁三抢了过去。 就在我觉得宁三这冷情冷性的人会给这些人难堪的时候,这家伙却熟稔的和这些人客套的攀谈起来,而他抓着我的手却一直没松开,所以我这个被反客为主的人才没被挤出他们这个圈子。 等到场面话都讲完,宁三毫不避嫌的坐在了我的身边,饮了一口小厮端来的茶,宁三抬眼瞟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适才不知是哪位仁兄谈论起了些陈年旧事,好巧不巧,紫岚正是知晓真实情况的,正好为那些以讹传讹的人解解惑。” “紫岚兄不要往心里去,适才看紫岚兄与沈兄的熟稔,那些个流言蜚语想来可信度也是不高的。”崔沉溪这个时候开始为刚刚那个想要诋毁我的人打起圆场来。 “沉溪兄这话说的虽有道理,可到底是有些个不懂规矩不明事理的,在下还是在这里解释清楚了的好,免得以后还是会有人再提起,拿这事来揭琪儿的短。” 琪儿?宁三这家伙什么时候和我熟到这样的地步了?偷瞄一眼宁三,只见他面不改色气不喘的在那胡说八道。 “琪儿与我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沈伯父为了更好的教育琪儿而鲜少让他出门,这却让很多人不知从哪儿听来说琪儿曾调戏与我姑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彼时琪儿不过与我一般大小,如何去调戏我姑母呢?”宁三的话带着阵阵冷笑,让在场的很多人都大气不敢出了。 “好了,紫岚,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就没有必要生气了,你知道我是从来不在乎外面别人是怎么说的。”我想我这个和事老做的极为成功,刚刚还有意为难我的几人听到我发话后都松了口气。 “沈兄心怀豁达,丝毫没有外界所传言的那般不堪,更何况就连紫岚兄都在这里为沈兄抱不平,看来是我等听信流言了。”卢子然声音中多了几分抱歉,还挺真诚的。 “子然兄言过了,琪不过是俗人一个,却惫懒惯了,平素也不过是崇尚君子之风而已。”我拱拱手,客气的说道。 崔沉溪和卢子然几人对视了一眼,崔沉溪才望向我,甚为恭敬的问道:“沉溪寡闻,敢问沈兄,何谓君子之风?” 我微微沉吟一下,开始卖弄起前世所学:“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君子不徒语,语必有理,也就是紫岚所讲谣言止于智者的意思。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 “君子之说虽是有理,可现今世人皆以追求圣人,贤人为其目的,这君子一说还待斟酌。”靠后个一个年轻男子皱紧了双眉,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 “虽然,在人格塑造的理想中,儒家有圣人、贤人;道家有真人、至人、神人,究其境界均似高于君子,然而圣贤究竟不世出,真人、至人、神人尤其高远而不易攀及,世间完人总是不多,因而一较普遍的、较易至的、较完美的人格典型-君子,也就特别值得注意与追求。”我直视着提出反驳的年轻男子。 “那琪兄可再将这君子之说讲的细致一些吗?”卢子然很感兴趣的问起我来。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君子有五美:.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看了一眼有些费解的众人,我继续回答着他们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心不妄念,身不妄动,口不妄言,君子所以存诚;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君子所以慎独;无愧父母,无愧兄妹,无愧夫妻,君子所以宜家;不负国家,不负生民,不负所学,君子所以用世。固有谦谦君子之一说,切实做到为其所当为、行其所当行的时候,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这也就是所谓的成人。” 在场的很多人都陷入了沉思,就连宁三那无表情的脸上也是一幅兴趣盎然的样子。 与崔沉溪一道前来的数十个世家子弟此时全都离了席,齐刷刷的来到我身前的空地上,有齐刷刷的跪倒了下去。 我隐去嘴角的一丝笑意,故作惊讶的起身去扶这些人:“诸位世兄这是做甚?琪不过是一不喜世俗的闲人罢了,生性惫懒,见解也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这岂不是折煞了琪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得见琪兄,我等才知自己的见识是何等浅薄,品性是何等的卑劣。之前还误信传言,将琪兄想的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故而才会有些轻视,是我等无知了。”崔沉溪清秀白净的脸上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而红彤彤的。 “沉溪兄所说也正是子然想说的,琪兄无论是在才学还是品性都堪称为谦谦君子,我等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真是羞愧万分。” “子然兄和沉溪兄过奖了,父亲常言,琪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只懂得这些个闲来悟出的不通的道理,实在是无甚可取之处。”我谦虚的说着客套话,心中却恨不得立刻给孔老夫子磕几个响头。 “琪兄过谦了,今日得蒙琪兄一席话的点化,我等愿追随在琪兄身边听取教诲,还望琪兄能应允。” “望琪兄能应允。” 看着眼前拜倒在地的这些平日里都是显赫人物的世家子弟们,我还在心想,我贵为大祈公主,你们跪我不都是应之当该的? 谦虚的推脱了一番,我答应留他们在身边‘教诲’后,这些人才算肯起身。 这个时代并没有一个完善的行为规范,因此我才想到把孔老夫子的君子一说给挖了出来,这些东西能成功的为我赢得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的尊重。 看来,孔老夫子的魅力是不受任何限制的,无论是时间地点,只要有人读书就能流通。 第六十九章 足下客三千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我坐在蒲团上品着茶盏中碧绿的茶汤,听着月尘念着那首我抄袭的虞美人。 “月尘与公主相交七年,竟从不曾知晓公主的文采竟是如此的好,昨日的微雨,这首听雨恐怕已经征服了天下所有的文人雅士了吧!”月尘晶晶亮的黑眸凝视着我的双眼,似乎想在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我也同样眼神犀利的回视着月尘,不想在气场上输给他一丁点:“我从来不是一个爱卖弄的人,除非是在有必要的时候。就算我会什么听风听雨听雪的,也及不上你听人心的本事呀!” “公主谬赞了,人心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听懂的?再者即便是听懂了又能如何呢,听人心又怎么能够及得上得人心呢?”月尘语气淡淡的就把我的挖苦给消化掉了,丝毫不因为我的不善语气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吃了个瘪的我,狠狠的喝干了手中的茶汤,月尘是最看不惯我糟蹋他亲自煮出来的茶汤,果然见我如牛饮般喝干了,那好看的眉毛微微的皱了起来。 “眼下公主门庭若市,食客三千,无数学子仰慕公主的才学千里迢迢的来雁城向公主求教,无论是这件事情的本身,还是这件事情带来的好名声,对公主都只是有利无害,公主还有什么可气的,要拿月尘煮的茶来解气?” 瞪视了好一会儿月尘,可对方根本对我的斜眼视若无睹,终是我先认输的收回了敌意:“下面的路要如何走呢?” “公主是在问月尘吗?还是在问自己的心?” “七年来,我一直在等着,忍着,就是想要等到我羽翼丰满,有能力去对抗的日子到来。可是,当我真的等到这一日后,为何我却害怕恐惧到不敢面对呢?”我有些惆怅的看着从容淡定的月尘,即使明知道我的路只能是对抗,可却还是希望月尘告诉我正确的做法。 正确的做法?我心中一惊,为我竟是如此依赖着眼前的白衣少年而心惊。 “不战而胜最是理想,可如若真的到了剑拔弩张两者只能存其一的地步,月尘希望能够活下来的是公主。” “活下去?”只有我活下去,心儿才能继续无忧无虑的长大,只有我活下去,那些依附我而生存的人才能继续过安稳的日子。 似乎只是回答了一个很单纯的问题般,月尘抱起了靠着蒲团睡懒觉的墨雪,也就是那只白猫。 我真的很好奇,月尘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使那只应该垂垂老矣的猫儿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精神的,距离我第一次见它也都已经七年了,可它俨然比我活的精神,比我过的日子舒心。 想到竹林的兔子,我第一次开口问起了月尘的喜好:“你似乎很喜欢动物?” 月尘先是一愣,然后才眉眼弯弯的说道:“是,月尘素来喜爱与这些动物相处,无论是小的动物,还是大的野兽,都比人要来的好相处。” “难道我也不如那些禽兽吗?”我莫名的有些生气,狠狠的瞪着那只慵懒的老猫。 “公主怎么会这么想的?在月尘心中,公主才是最为重要的。”月尘的话说的不假思索,似笑非笑的样子更是让我羞红了脸。 这算是表白吗? 没等我问明白,月尘却丝毫不提刚才那番话,淡淡的继续说:“与人相比,野兽就要来的单纯多了,总不过是求一餐温饱,喂饱了它,再好的东西放在它眼前它也不会动心。而人,生来便是贪得无厌的,总是不知满足的想要得到更多,因此人的世界才会有背叛,有争斗,有厮杀,而人们却是乐此不疲的。” 月尘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似乎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而那陷入沉思的脸上却是一派淡然。 回去的路上,柳烟陪我坐在软轿里,担心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我也当没有看到,继续沉思着。 “公主···” “嗯?” “公主和南宫公子谈了些什么?怎么来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走的时候却有些愁眉苦脸的?” 我看了一眼满脸担心的柳烟,是呀,在柳烟眼中我是她的天,主显仆荣,主辱仆死,这是这个时代的惯例。 一旦我倒台了,像柳烟这样服侍过我的人怕也是没有活路的。 安抚的对着柳烟一笑:“没什么,只是在考虑一下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罢了,不要担心,我没事。” 回到行宫,刚入了东苑,就看到中庭里的宁三和南风打成一团,一旁的杨云落几次想加入战场都被宁三挥挥袖子就给挥出来了。 而战场是相当激烈的,虽然不是胳膊腿乱飞,可我珍爱的那些个花花草草,奇石之类的都跟长了翅膀一般,满场乱飞。 啊,我的番邦进贡的睡火莲怎么没根了?那是什么?我的青田石雕怎么两半了? “啊····” 我这一嗓子终于分开了战成一团糟的宁三和南风,待他俩刚从半空中落到地面上,我就迫不及待的去解救我那些价值连城,珍贵无比的宝贝了。 可是为时已晚,死的死,碎的碎,只徒留我差点在那掉眼泪。 “你们在干什么?看我心爱的东西太多了,手痒,拿来解闷吗?那也不能如此虐待我的宝贝吧?”我伸手要去捡些碎了的石头,宁三却快一步拉住了我的手。 “会划伤手。” 可简单的动作不知怎么就刺激了一旁站着的南风,这家伙又挥着剑冲了过来:“放开她,不必在这里假好心。” 我一下子挡在了宁三的身前,貌似是我在维护宁三,其实我是怕宁三真的动怒,伤到了南风,毕竟我对南风的武艺到底怎么样不是很清楚。 “南风,你说什么呢?紫岚做了什么让你对他有这么大的成见?”我疑惑的看了一眼南风,又转身看了一脸冷漠的宁三一眼。 “这个家伙想要害你。”南风气愤的脸通红,眼里尽是杀机的望着我身后的宁三。 “害我?紫岚做了什么叫你这么误会他呀?”我有些好笑的看着南风,压根没有想信他的话的打算。 第31节 “哼。”宁三大概是懒得辩驳,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我亲眼看到他支开太医,换掉了你惯服的药。” 南风的话让我浑身打了个机灵,我开始收敛起嘴边的笑意,转身严肃的看着宁三,直直的望进那双冷漠的茶色双瞳中。 第七十章 换我心,为你心 “你都知道了?”我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动,问着眼前没有任何表情的宁三。 “我早该想到的。”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我们两个人就如同打哑谜般,听的一边的南风和杨云落一头雾水。 “对不起,没能保护你。”说着宁三伸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就把我摁到了他的胸口上。 “你放开,怎么这般无礼···”看到我没有挣扎的意思,南风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了,然后周围都静悄悄的。 七年来,这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依靠,安全无虞的胸膛。一时间那温暖竟然让我萌生了从此一生依赖的心思。 宁紫岚,这个与我算是不打不相识的少年,我了解他是多么的孤高冷漠的一人,我更知道他多么厌恶这世俗的一切肮脏之事。 如果可以,我是多么愿意过那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的日子。虽会被人误解,却是多么的逍遥自在。 只是,我生在帝王家,他长在侯门府,这一切的争斗岂是想躲便能躲过去的? 稍稍稳定好情绪,我们都往我寝殿所在的方向走去,谁都没有再出声,就连一向有些呱噪的杨云落都没再出声。 刚坐定了,小丫头就来报说太医重新熬好了药,然后就是惯常的太医请了脉,接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再度被端到了我面前。 无意看到了宁三那紧握的青筋暴露的手背,抬头看了宁三一眼,给了他一个放心的浅笑,就要拿着碗把那药送进嘴里。 第一次见我服药的杨云落却在看到药后,突然大叫起来:“公主,药中有毒。” 满屋子的人表情各异的看着站在南风身边的杨云落,有惊讶的,有害怕的,还有面无表情的,就是宁三。 “公主,云落不才,却也是从小跟着师傅学过些医术,虽算不上高明,可这药中所下的毒剂量如此之大,稍微懂些医术的人便能看的出来的。”见所有人都没有出声,杨云落有些急切的解释着。 所有的人之中,就属太医的脸色最不好看了,要知道,倘若我真信了云落的话追究起来,远在曲城的皇后是绝对救不了他的。 “是药三分毒,这药本宫都喝了七年了,还不是安然无恙?云落,许是你看走眼了,林太医为我诊病七年,没有他,本宫怕是早就随我娘亲去了。”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我端起碗了喝干了那苦到了我心里的药汁。 太医走后,屋里就更静了,柳烟拿清水给我漱了口,而就在我也想给所有人一个解释的时候,喉头却涌上一丝腥甜,这感觉太熟悉了。 “公主···” “公主···” 柳烟又哭了起来,拿帕子擦着我吐出的血,可血却是越吐越多,所有人都手忙脚乱起来。 “柳···烟,拿··月尘··月尘配的···凝霜丸。”我有些艰难的交待着扶着我的柳烟。 凝霜丸是月尘配来辅助我解毒的,除了施针外,月尘交待过除非难受到了极致,不然尽量不要服用,里面的药材都是有副作用的。 “我就说了···药中···药中有毒,公主为何···还要喝?”杨云落哭着有些抱怨我,急的就差来打我几下了。 “是那个太医,是他下的毒,我要去找他···”南风更是双眼赤红,提着长剑就往寝殿外走。 一直默不作声的宁三伸手要制止南风,两个人就这样又在我的寝殿比划了起来,不过看起来是宁三占了上风。 我翻了个很大的白眼,这两个人还真是不分轻重缓急,我在这里难受的要死,那两个大男人却还在那里置气。 “你想给她添乱吗?”宁三制止了冲动的南风,口气冷淡却狠戾的问道,我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知不知道她隐忍了七年很可能因为你的冲动付之一炬,进而无法自保。”看南风被说服而低垂下去了头,宁三放开了南风被钳制住的双手,径自走到了我身前。 “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紫岚,你我相识八年,虽不曾时时刻刻相伴,可我却觉得与你是知心的,遂何事我都不会瞒你,以你的聪明肯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不奢求你会帮我,但最起码你不可与我作对。”服下药后,我果然气顺了许多,话说的也就顺畅了。 “你在我面前服下那碗药,不就是笃定了我会助你的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没有万一,我宁紫岚此生都会助你,宁负天下苍生,绝不负你。”宁三打断我的话,许了一个不算华丽却令我觉得震撼的诺言。 我知道他是言出必行的人,我知道他是热爱清静的人,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觉得感动。 “公主,那个太医会不会知道我们已经觉察到药中有毒了?”柳烟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宁三胶在一起的眼神。 “眼下他怕是还不能肯定,不过无所谓了,至多再半年,我就会回宫,即便是他告诉了皇后我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脸,早晚都是要撕破的。”我冷冷的笑了一下。 “等一下,公主你是说你知道那里面有毒的?那你还喝?”杨云落惊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不敢相信的样子。 “为什么,你何时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南风也是满目惊痛的望着我。 “爱惜自己的身子?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能笑着喝了这穿肠毒药七年,只为了和弟弟在这肮脏人世多活一天是一天。不生在帝王家,怎么会知道这帝王家的辛酸与无奈?即便千疮百孔,生不如死,但活下去才是真理,我别无选择,只有活下去。”我眼前仿佛看到了炼狱般,让我痛苦却不得解脱,全身如置身冰窖。 一丝温暖从手心传来,是谁握住了我? “不要那么悲伤,我会陪着你,我也会保护你,求你不要那么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南风?” “我在,我会保护你,会一直保护你,我会换我心,为你心。” 我看了一眼杨云落,只见她紧抿着唇,双眼中全是泪水,却倔强的不肯哭出来。 “你该知道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或许以后我会连多看你一眼的时间也没有,这样你也要留在我身边吗?即便从此和我只是主仆的关系也无所谓吗?” “南风此生别无所求,只愿守在公主身边,保公主一世平安,再无他求。”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你便记住今日所说的话吧,我于你,只为主仆,再无其他。” 第七十一章 假做真时真亦假(上) 夜阑人静,我独自倚靠在护栏边,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好不自在的样子。 “在想什么?”宁三凉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身,轻轻叹了口气:“你相信吗?眼下这一刻,我是真的只是在单纯的发呆,什么都没有想。” “有必要那么做吗?” 不用想我也知道宁三说的是南风这件事:“眼下虽是我对他不住,可我又何曾不是为了他好?早些说清楚虽会令他痛苦一时,总比要他不明不白的抱着希望耽搁一世来的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真的是这样吗?长乐公主?”宁三的口气突然转冷,虽然他之前说话的腔调一直是不冷不热的,却从不似现在般。 我缓缓的转过身,回廊上的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影影绰绰的照在宁三那张英俊清冷的面孔上,更加要我看不真切,仿佛眼前蒙上了一层轻纱。 “你想说什么?” “难道你不是在以退为进?不许下任何的诺言,却轻易的得到一个人的忠诚,你的心机何时变得这般重了?”宁三微微皱起了眉,却好看的让我一时失了神。 “时光一晃真快呀,真真是应了那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看来七年的时间,真的是在你我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你我遥相对望,互相猜忌,再不复往年那般亲近。”我有些伤感的开口。 “他日,你是否也会如今日待南风般对我用尽心机,只为达到你的目的,让我也沦为你的一颗棋?”宁三少有表情的脸上此时却满是哀戚之色,让我一阵揪心。 站起身,走到宁三身前,伸手抚上那张俊脸:“不能承诺南风,我又何曾能够承诺与你呢?可你与南风却终是不同的,天下间,你是最知我的人,而我也是最懂你的人,正是因为相知才不忍欺骗。” “我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放不下的,却还抱着一点点奢求。可是我不会要求你放下,既然那仇恨如同哽在心头的刀,不能消失,我便助你将它拔去。”宁三双眸中的柔情虽是淡淡的,可还是令我感到温暖感动。 我直视着宁三茶色的双眸,不受切肤之痛的话,我怕是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宁三为何待人待物总是这般冷漠。想来没有娘亲呵护的日子里,他所承受的也是心里一辈子的阴影了。 马车摇摇晃晃,晃的我脑袋是愈发的晕眩起来,烦心的事还真是不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但愿那林太医不是我那一失。 就在我考虑是不是要除去那林太医时,马车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伴着巨响,似乎是和什么东西撞到一起了。 幸好杨云落学过武,及时的扶住了重心不稳的我,才避免了我和车板亲密接触的机会,不过还真是差点把我吓死。 “云落,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南风不善言辞,别被人欺负了去。”我抚着心口一边安慰着我脆弱的小心脏,一边交待着杨云落。 “公子待人也太不公平了,云落毕竟是女子,师兄一个武功高强的大男人您都怕他被欺负,那云落出去不更会被欺负吗?”云落撅起殷红的小嘴,不满的看着我。 我挑起一边的眉毛,斜眼看着杨云落:“以你的泼辣和武功,七八个的壮年男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吧?怎么这会儿倒是扮演起淑女来了?” “哼,公子最坏了。” “小爷我嘴巴是不好,心却是最好的,不信你来摸摸。”我轻佻的用折扇挑起云落的下巴,一幅纨绔子弟的样子。 “奴婢不和公子斗嘴了,还是下去看看师兄是不是被人欺负去了才是最正经的事。”说着杨云落挑起帐幔,伶俐的跳下了马车。 我摇着头看着,微微笑了笑,可就在帐幔落下前的瞬间,我却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如春桃般动人的少女脸庞。 世上长的相像的人太多了,可像到这般的却是不多见,可能性就只有我看到的是本人这一说了,只是七年未见,此刻她来雁城是为何?总归不会是那林太医已经将消息送回去了吧? “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走路的?”云落的声音很快就占领了主导之势。 “对不起,我弟弟是不小心的,对不起。”我撩开幔帐一角,看着那苗条的身影不断的对着云落和南风鞠躬道歉。怎么这声音却不似妙晴惯有的骄纵,反而有些谦卑呢? 即便是偷偷前来,以妙晴的脾气也不可能给自己一点点委屈受的,何况,她哪里来了个弟弟?说着我看向那缩在酷似妙晴的少女身后的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眉目如画,却是和那少女有几分相似。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你看看我们为了躲你弟弟,马车都撞成什么样了?你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呀?”云落甚是泼辣的双手掐腰,不断的数落着那姐弟俩。 “云落,既然是无心之过,又是小孩子,且不必计较太多了,也不要再过分苛责了,放他们离去吧。”我在马车内口气淡淡的交待着,调查清楚前还是不要跟这女子相见的好。 “哼,我家公子宽宏大量,才不与你们纠缠,不然有你们好看的。”云落明显还没有发够火,还在不断的恐吓着姐弟俩。 “谢过公子不究之恩。” “走吧。”我放下帐幔,没再理会那姐弟俩。 虽然没表现出来,可这姐弟俩的出现还是叫我有些寝食难安,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即便是真的妙晴来了,我也不至于这般。 “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这般心神不宁的样子?”柳烟修剪完最后一盏灯笼的烛芯,将重新变亮的灯盏轻放到我靠着的案几上。 “柳烟,你说天下间会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不仅仅是像,是真的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我手中把玩着刚刚南风才摘下送过来的昙花,漫不经心的问着柳烟。 柳烟偏头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若说只是单纯的相像的话,完全长成一样大概是没可能了。除非是双生子,以前奴婢家就有一个远房亲戚育了一对双生子,长的是一模一样,压根分不出来。” 本来只是无心的一问,却叫我打了一个激灵,忙转身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柳烟:“你刚刚说什么?” “啊?奴婢说那远房亲的孩子调皮呀!” “不是,是前边的。” “奴婢是说,除非是双生子,不然不会长的很相似。” “双生子?我怎么没想到?” “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柳烟有些忧心的握着我的手。 “无碍,去把永夜请来,我有事要交待。”双生子?双生女? 第32节 第七十二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中) 本来我就觉得妙晴的出生有些怪异,只是那时的我一直也没在意,眼下想想,却是有很多不妥之处。 妙晴出生时皇后都是奔三的人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男半女的,怎么偏偏在我出生后她也就有自己的孩子了? “永夜参见公主。”只顾沉思的我丝毫没有察觉到永夜已经进来了,被说话声吓了一跳。 “不必那么拘礼,你先起来吧。”还没等永夜起身,我便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了案上的笔。 柳烟早已研好了磨,而我也没有多做思考,唰唰的写了起来,写完后,我亲自又用火漆封好了才递到了永夜手上。 看到我的眼神,柳烟不动声色的掩好门,守在了门口,以防隔墙有耳。 “永夜,你即刻起身回曲城,切记,不可如往年回去探亲般,这次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行踪,将这封信交给九殿下即可。”我说话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永夜看了我一眼,便将信放进怀中收了起来,单膝着地:“人在信在,永夜定不负公主所托。” 我伸手扶了一把永夜:“没有那个必要,如若真被人发现,毁了此信即可,毕竟,信怎么可能和人的性命相提并论?你只需记住要安然回来便是。” 我看到永夜听了我的话,身子明显一僵,继而才又要跪下去,被我及时的拉住了。 “以后都没那么多的虚礼,你且去收拾收拾,等会儿,我会安排南风掩护你离开行宫。” 叫来南风安排了一番,我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了宁三所住的青玄宫。 我发誓,在我进去之前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家伙在洗澡,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本就慌慌张张的我站在青玄宫的中庭中一愣,宁三这家伙素来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领地,就连来打扫也要趁他不在的时候。 胡乱的看了一下,就只有寝殿亮着灯,而我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拔腿就跑了起来,以我生平最快的速度推开了那扇门。 呃,虽然隔着一层薄纱,可是我还是清楚的看到了正拿着软巾擦拭身体的宁三。 结实的后背,性感的腰胯,以及修长的双腿,蜜色的肌肤上似乎还挂着水珠,还真不是一般的迷人,以至于我的口水差点就流出来了。 一时之间,我们俩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呆在了原地,我是反应不过来,宁三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最先说话的还是我。 见宁三还是不出声的回头看着我,我赶紧背过身去,闭着眼睛:“你穿衣服吧,我不看你,真的不看。” 嘴里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我自己也觉得别扭,我怎么了我,怎么说的我自己都感觉自己跟那色狼似的。 就算你宁三花容月貌好吧,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干嘛拿那种看贼的眼神看着我。 “有什么事?”身后宁三边窸窸窣窣的穿着衣服,边问着我的来意。 我咽了下口水,拼命不去想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缓缓开口:“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还是穿衣服的声音。 马上就睡觉了,有必要穿那么多吗?好像生怕我怎么着了他似的。 没敢睁眼的我继续老实的答道:“本来我以为是妙晴来了雁城,可除了样貌,两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 没得的回答,可我还是老实的站在原地不敢睁眼,生怕这家伙要我对他负责,不过好像还真没听过女的要为男的负责的。 “紫岚?” “···” “紫岚你还在吗?” “···” 得不到回答的我,一着急,急忙睁开眼就往后转身,谁知却碰上了一堵墙,还是堵人墙。 宁三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的披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而我转身这一碰,鼻血就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眼下的我不只是一个窘能形容的了,要是有地缝,我一准钻进去不带出来的。 而宁三这家伙也难得的没有为难挖苦我,想来他自己肯定也觉得不好意思。 只是在帮我止住鼻血后,这家伙却一鸣惊人:“男人的身体有那么好看吗?鼻血都跟开闸了似的。” 我有些结巴的争辩起来:“谁说这是···这是看你才流的?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碰到鼻子罢了。” “哼。”宁三摆出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我看着地面,宁三看着我。 “你说今日看到了谁?”这次换宁三先开了口。 我悄悄的松了口气,正经八百的说道:“是和妙晴长的一模一样的一个女子,年岁上应是相仿。虽说我七年未见妙晴,可那女子长的确实是极像。” “你在怀疑什么?”宁三沉吟了一下,缓缓问起来。 “本来,我是没怀疑什么,只是单纯的在想是不是妙晴悄悄来了雁城。只是,柳烟一句话却提醒了我。” “···”没接话的宁三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知道这家伙本性的我,收起了想卖关子的心:“柳烟说,世上相像的人很多,但真要长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那就只能是双生子了。” 听了我的话,宁三没有出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紫岚···”妙晴一直喜欢紫岚我知道的,会不会这七年紫岚终于被打动,接受了妙晴了吧? 听到我有些担忧的声音,宁三回身看着我,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抿了一下唇,才对我说:“眼下形势本就对你不利,切记不可再主动去招惹他们,以免他们狗急跳墙,这件事,我会去调查的。” “可是,我已经把永夜派出去调查此事了。”我有些底气不足的呢喃着。 “为何事先不和我商议?你考虑过没有,如若永夜被发现,你就会更加的危险?”虽然宁三没有大吼大叫,可我知道宁三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我发扬起沉默是金的风格,不说话不辩驳。 “说话。” 我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是可忍孰不可忍,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妙晴痴恋你七年,谁知道你是不是也动了心?她是皇后的女儿,是嫡女,虽现在没有正式的封号,可谁保以后会怎么着呢?他日若你尚了公主,我···” 第七十三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下) “尚了公主?你是指你自己吗?” 我有些不高兴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没好气的开口:“指谁难道你不清楚吗?” “紫岚说的是谁这紫岚倒是清楚,只是公主说的怕就有些不清不楚了吧?”宁三鲜少有这样肯耍嘴皮子的时候,也因为少有,我才真的有些生气。 恼怒的我听到这里也就不顾来找宁三的目的了,甩袖子就要走人。本以为宁三怎么着也会拦我一下吧,谁知那厮竟然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真是今非昔比了,觉得委屈至极的我就差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宁三,拿我自认为最可怜兮兮的眼神控诉着宁三的恶行。 可是都到了外厅门边了,宁三还是没有要来拦住我的意思,正要抬脚迈出这间屋子,心里还发着誓再也不来这里了。 “皇后娘娘甚为喜爱明国世子严洛,有意要妙晴公主将其招为驸马,紫岚怕是没这福气了。”我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宁三那冷冰冰的声音才由内厅不紧不慢的响起来。 “你说什么?”我就像被人在屁股上扎了一针,嗖的一下就蹿回到了宁三的面前。 “···”宁三的话从不说二遍,眼下只是眯着眼瞧着我。 “他果然原谅她了,看来还打算要帮她。”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谁要帮谁?” 我沉吟了好一会儿,而宁三也很有耐心的没有催促我,在来回走了好几圈之后,我才转身,极为认真的看着宁三:“这个秘密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我保守了七年从未与别人提及过,今日便索性告诉了你吧。” “···” “皇后和明王早就相识,而且是对恋人,早在我父皇刚刚要起兵讨伐北朝之初,他两人那时就已经私定终身了,只不过当时父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会向乾帝讨要当时还是公主的赵惜若。” “你在担心?”宁三丝毫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惊讶,很镇定的问道。 我没有回答,低垂着头看着我和宁三的影子在烛光照射下,竟然像是亲密的恋人般依偎在一起。 我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很难受,娘亲去世后我极少有这样难以自拟的时候。 “不必担心,我在。”宁三的声音竟有着我从未曾听到过的温柔,声声叩击着我的心弦。 “你可以置身事外的,为什么?”我有些明知故问了起来。 “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宁三在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后,才淡淡的开口。 而我也难得的乖巧的没再追问下去,在宁三的目送下回了自己的寝殿。 在等待永夜归来的日子里,我可谓是受尽了煎熬,除了担心永夜的安危,又担心皇后安插在行宫里的眼线察觉到什么。 既希望妙晴不是皇后亲生的,却有害怕这样的事实。如果妙晴真是我妹妹的话,我想我是下不了手的。 永夜的归来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从中午开始天就阴沉的有如夜晚般,到了夜里天气闷热到我直想要跳到冷水中不起来。 而一早便被我派到城外等着永夜的南风,在离开三天后终于回来了。 看着一身是血,全身湿透的南风,我心里蓦然一沉,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伸手去摸南风身上的血迹,才发现竟然没有我相像中的伤口。 “公主,永夜回来了。”南风说话的时候,手握的紧紧的,我的心也被握的紧紧的。 “他在哪?”声音中有着难以自拟的颤抖。 “永夜伤势太重,我怕带他回来太过引人注目,就把他送去了沈园,我离开时大夫正在给他施针。” “柳烟,去叫宁公子,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南风你留在我寝殿休息,以你的武功,若是有人来窥探应该能够察觉,记住一旦发现,绝对不能留活口。”就算没得到永夜的答案,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那公主你呢?”南风显然是不放心,急切的问着我的打算。 “我要紫岚用轻功带我出去,这样不容易被发现,永夜会受伤,就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虽然早就想到了永夜这次会伤的不轻,却没有想到会重到这样的地步。 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我险些没有认出是跟随了我七年的永夜,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全部是刀剑划伤和刺伤的痕迹,皮肉外翻着,很多地方已经不再流血,白红相间的肉就那么裸露在外面。 尽管伤势如此严重,而永夜却一直睁着双眼,唯恐自己随时会去了般不敢闭上双眼。 “永夜,你怎么样?”我难掩哭音,却又害怕我的情绪会害永夜失去求生的心。 “去找···找···莫··之修,就在···就在···雁城。这···是九···殿下··的信,···永夜···夜未辱使命。”说完这番话,永夜体力不支的昏厥了过去。 而一直在忙活着为永夜诊脉包扎伤口的几名大夫却在翻看了一下永夜的双眼后,都不再救治了。 几人互看了一眼才一起走到我面前,一个较为年长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开了口:“沈公子,这位公子伤势过重,我们无能为力了。” 第33节 “你说什么?去救他,不救怎么知道救不了的,快去,不然我杀了你们···”我已经失去理智了,不顾特意维持的风度大声吼叫恐吓着几位无辜的老大夫。 宁三抓住了几欲发狂的我,向几个大夫配了不是。许是见惯了这样的情况,几位大夫都没有任何苛责的意思,鱼贯的离开这间满是死亡气息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永夜不能死,他不能死···” “···”宁三更加的沉默起来,他知道我最听不得别人安慰的话的。 “月尘···月尘能救永夜,他医术那么好···月尘···”本来已经打算放弃的我,却想到了月尘,月尘就有如救星般,他一定能够救永夜的 第七十四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上) 看着躺在床上被月尘扎成了刺猬似的永夜,尽管眼睛又酸又涩,可我一下眼睛也不敢眨,就怕我这一眨眼永夜就再也睁不开双眼了。 窗外雷雨声小了,天边泛起了亮光,月尘守在永夜身边扎了一夜的针,而我也寸步不离的守了一夜,宁三也就一直陪我守在了永夜床前。 夜里月尘在接到我求救的信后,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沈园。素来喜好整洁的他连发都未来得及束起,一身雪白的衣衫也被雨水溅湿了,留下很多水印,而干净的靴子上更是沾上了泥泞,这让我冷不丁的一阵心疼,好似亲眼看到了坠落泥沼中的雪莲般。 终于在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后,我才看到月尘真的松了口气。 “公主可以放心了,永夜不会有事了。”月尘笑意盈盈的在我身前站定,绝色的容颜丝毫没有因为彻夜未眠显现出一丝疲态,双瞳还是那样漆黑的望不到边际。 坐在床边,亲眼验证了永夜还在均匀的呼吸着,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月尘,谢谢你。” “以你我之间的亲昵,何须言谢呢?”月尘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是错觉吗?我总觉得的月尘的话中有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月尘却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宁三:“这位想必应该就是玉笛公子宁紫岚了吧?在下南宫月尘,能在此得见宁公子真是幸会。” “南宫公子言过了,在下不过是浪得虚名,比起南宫公子,紫岚怕是远远及不上的。”宁三很是谦虚的和月尘攀谈着,远远出乎我的意料。 这两个人都从我口中知道彼此,只是没想到两人能够如此谈得来,还真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在里面呢。 “不过话说回来,南宫公子的姓氏还真的是不多见,紫岚依稀记得幼时曾听父亲提及过南朝开国时,南朝太祖有八士四友,而这八士和四友均占了的便是南宫子。据说这南宫子是南朝太祖手下有名的贤臣,太祖建立南朝后,便以其南宫为姓氏,称为南宫氏。不知南宫公子是否属于这一脉呢?”宁三的话说的不无谦卑,可我怎么听着带着阵阵锋芒呢? “宁公子还真的是博学多才的一个人呢?虽月尘确实为南朝人氏,不过月尘这姓氏并不是起源自尊贵的南宫氏,不知这是否有叫宁公子失望呢?”月尘笑的似乎更开心了,眉眼弯弯的。 就在我打算加入到两人的话题中时,一直昏睡着的永夜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公主。” “你醒了?是不是很痛?”我差点喜极而泣,幸好及时咽了回去。 永夜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公主,永夜没有带着尾巴回来,永夜是在快到雁城时才被人跟踪的,咳咳···不过,那些人都死了,没有人能把消息泄露出去了,公主放心,咳咳···” “永夜,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了。现在起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管了,剩下的事我自会处理,也到了反击的时候了。”这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对着永夜说的还是对着自己说的。 为了永夜得到更好的治疗,月尘被我安排住在了沈园,起初我还担心他住惯了烟雨庄,猛的一换地方会不会不适应,不过看他那随遇而安的闲适样子,我才知道原是我多虑了。 从永夜所在的园子出来后,我自袖中拿出了九哥的信,只是被血浸透了的信再度刺痛了我的眼,这是永夜用命守护换来的。 “离他远点。”宁三的声音如冰似霜,丝毫不复在和月尘攀谈时那样的温润。 “谁?”还沉迷在信笺上没有回神的我随口问道。 “···” 每次只要我不认真听宁三的话,这家伙就会任我怎么追问再不说第二次了,好在这次我也算听清楚了,仔细一回味便能想到他说的是谁了。 “紫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即便他目的不纯,可眼下我却需要他。我与他朝夕相处了七年都没能看透他,难道我会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简单?可是无论我怎么试探他都好像丝毫不担心,一幅任我为所欲为的样子。他的心机手腕我都领教过,在我身边蛰伏七年,一般人怎么可能有这个耐心?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便是他真的是对我对大祈有所图谋,其二便是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避世。两种可能各占五成的话,我宁愿相信他是真的想要避世,最起码在他真正公开对我不利前,我是绝对不会先跟他翻脸的。” 宁三没有说话,拿那双如冰霜般的眸子看了我一会,才开口道:“真不枉你师从于他七年,你们倒真的很像。” “我若能学得他三成,便已知足了。这是九哥的信,我想我猜的很正确。晚上,你要陪我去找孙京,有些事还是这样的小人用起来顺手。”说完我把九哥的信塞到宁三手上,以求分散他的注意力。 看着宁三越来越紧皱眉,我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不正是我所求的吗?没有了血缘的牵绊,一切也就没那么复杂了。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一辆小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着,来到雁城刺史孙京的府邸的细角门,赶车的车夫才将斗笠抬起来,斗笠下一张冷冰冰的脸正是宁紫岚。 宁三小心的把我扶下马车,正要去敲击角门,却不想角门自己打开了。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很普通的大众脸,我正心生疑惑的时候,却看到了后面的孙京。 “下官孙京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孙京小声却极为恭敬的跪地行了大礼。 “孙大人快快请起,本宫是微服到访,那些个虚礼便免了吧。”我拿出作为公主该有的气度,雍容的吩咐道。 “是,下官遵命,就由下官为公主引路吧!”孙京点头哈腰的样子很是熟练,看来平日里这溜须拍马的事还真没少干。 我整个人都被披风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在这大夏天才走了几步路就差点热晕了我。 好容易到了孙京的书房,可当着那孙京的面我还真愣是没好意思说要把披风解下来凉快凉快,在我观念里,我这种身份的人就应该如神般,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就算食也不能被人看到,不然形象是大打折扣。 “公主,下官晌午时接到公主以沈琪的身份送来的书信后就寸步没敢离开自己的府邸,深怕公主来时见不到下官,耽误公主的时间。”孙京真是时刻不忘了表自己的忠心,我这屁股还没碰到凳子,他那里就迫不及待的表现起来。 第七十五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中) 我心中虽不屑,却还是摆出一副很高兴的表情:“孙大人有心了,我大祈能得孙大人这样忠心效忠的官员,实在是我大祈的福气。” 我只是随便一说,没曾想孙京却嘭一下再度跪倒在我面前磕起头来,声音极为恳切:“下官身为大祈命官自是会为大祈效忠。公主有何指示只管吩咐便是,下官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在下官心中效忠公主便是效忠大祈。” “本宫说过不必再拘礼了,孙大人的忠心本宫定会奏明父皇,你且起来吧。”我的笑有些勉强,我很少打官腔,也很少听别人在我面前打官腔,还真的是别扭至极。 “是,谢公主提拔。”孙京虽站立了起来,却还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今日本宫前来,便是要委你一件差事的,办好了本宫自会重用你的。”拿起桌上的盖碗饮了一口茶,这味道怎么有些熟悉呢?就在我把盖碗拿到眼前想借着灯光细看一下这茶汤时,那孙京又扑腾一声跪倒在了我眼前。 “公主尽管吩咐,下官定会细心去办,万死不辞。” 我放下手中的盖碗,起身走到了孙京所跪的地方,作势要去搀扶孙京,而孙京也就就势起身了。 “有孙大人这番话,本宫就放心多了。其实本宫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要孙大人帮本宫查一个人而已。” “敢问公主要查的是什么人?” “这个人叫莫之修,这个名字你可能还不是很熟悉,但要是说起前朝时期北明宫大内总管莫之文莫公公的话,怕是很多人都还对他的狠辣手段印象颇深呢!莫之修就在雁城,雁城可是孙大人你的地盘,若是出了前朝的余孽,怕是孙大人也不好交待吧?” “谢公主指点,下官明白该这么做了,请公主放心。” “嗯,孙大人忠君爱国,等清除了前朝余孽,本宫可要为孙大人记头功的。”看着喜形于色的孙京,虽然事情安排妥了,我却着实高兴不起来。 虽然我打心底对孙京没什么好感,不过这家伙办事还是挺麻利的,当然前提是他愿意去办,看着被地牢里大刑伺候过的莫之修,全身没一块好肉的被铁链吊在半空中,我还真有些不忍。 刚进入这地牢一股子酸臭腐败的味道就刺激着我敏感的嗅觉,我只能经常拿被熏过香的帕子掩着口鼻轻轻咳着。本来我就有咳疾,这下我是尽量忍着咳把脸憋通红。我前脚刚站定,身后侍卫就抬着紫檀雕花太师椅放在了我身后的位置,这样满牢房里出来站着的就只有一个坐着的我和被吊着的莫之修。 “咳咳···去把反贼的头抬起来给本宫瞧瞧。”我懒懒的斜倚在太师椅上,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 本来已经昏厥过去的莫之修被两个侍卫用凉水泼醒之后,被一名侍卫抓起头发强迫着他把头抬了起来。 我这一细看就乐了,冲站在我身边的孙京说笑道:“怪说不得前朝时乾帝那昏君好男色,后宫中少有艳丽的妃嫔,就连子嗣都寥寥无几,但看这莫之修都一把年纪了却还是唇红齿白的样子,就不知那莫之文长的是怎么的美如冠玉了,竟然能让一国之君将江山都放心的交与他打理。” 孙京也煞是高兴,声音中都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公主如此夸赞那莫之文还真是抬举他了,这莫之文的娘也是个勾栏院里的下贱女子,就连这种是谁的都不知道,全靠着跟他娘学些个下流招数用来惑主了。” 听到孙京的话那莫之修拿眼狠狠的瞪着孙京,眼神若是能杀人的话,我估摸着孙京眼下都成了摊肉酱了。 “莫之修,本宫要问你一些事,回答的好了本宫给你个好死,若你不肯合作那就休要怪本宫狠毒了。不过,比起你那弟弟本宫怕是要望尘莫及了。” “哼,要杀便杀,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阵仗没见过。”说罢那莫之修不肯再看我和孙京,闭上眼睛,也不知是养神还是觉得厌恶,我自己猜想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你不说本宫也知道,当年放你离开曲城的是当今的皇后,前朝的公主。而她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只要你肯和本宫合作扳倒皇后,你那两个孙儿本宫自会护他们个周全,你一家人本宫也能叫他们一世衣食无忧,这对你来说可是很划得来的。”我觉得能不动用暴力就能直接说服莫之修的话是最好不过的,所以眼下我算是和颜悦色的在利诱他。 但这莫之修还真的是个硬骨头,与他那外表一点也不符。他非常血性男儿的对我的方向吐了一大口唾沫,唾沫中还带着血丝,也不知是他咳出来的还是被打的。 对于莫之修这明显大不敬的表现,孙京比我还要愤怒,只见他差点就要蹦起来了,伸手夺过侍卫手中的一条鞭子就向着莫之修挥去:“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公主大仁大义要留你个全尸,你还如此不敬,真是个欠收拾的东西。” 有点乏了的我,用帕子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起身打算离开:“孙大人,这莫之修本宫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折腾,我看他那样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要别让他太痛快的死了就行了。” 听到我的话,孙京赶紧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跪在地上:“下官恭送公主。” 走出去几步的我又想起什么,转身交待:“孙大人,这人犯的看守就由本宫带来的护卫接手吧!” “是,下官遵命。” 回到沈园,我脚跟没停就直接去了月尘暂居的凌雨轩,我在这大夏天里忙的是脚不沾地,这家伙好了,还有那闲情逸致在那里下棋。气呼呼的走到月尘身前,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棋子,面色不善的盯着有些怔的月尘。 看到我这样子月尘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茶壶与茶盏,竟然给我倒了杯茶。 “你猜对了,那莫之修根本就是个不怕死的,我今天去是白跑了一趟,一点收获都没有。”我气呼呼的一口饮尽了茶盏中的茶汤。 月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等我喝干了又再为我把茶蓄满才开口:“公主难道只是想到要揭发皇后娘娘隐瞒妙晴公主的事情吗?” “难道还有别的?” “在月尘看来,皇上如今年岁已大了,自是比较顾念旧情的,即便你将这件事告知了皇上,皇上也不一定就会治皇后的罪。即便是治罪顶多就是废黜他的皇后之位,公主应该不只是想要这么简单的结果吧?” 第七十六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下) 月尘的话还真的是惊醒了我,对呀,只单单这件事不一定就能扳倒皇后,即便扳倒了还有明王,还有严洛,他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所以,公主不应该把眼光局限于莫之修一人身上,月尘倒认为他那个孙女有很大的用处,以公主的聪慧应该能明白月尘指的是什么吧?”月尘的笑容似乎放大了一些,漆黑的双眸满是玩味。 “你是说···可是,我该怎么才能将她收为己用呢?” 听罢我的话,月尘端着手中的茶盏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公主难道想不出办法吗?月尘记得昨日公主可是说这是小菜一碟的?” 我当然知道月尘这是在逗我,只是我急切的想要知道,心急之下伸手就去抓月尘端着茶盏的手,我本意是想让他将办法告诉我之后再喝茶的,谁知道可能是我用力过大,那茶盏中的茶汤竟然全撒到了我和月尘手上,幸好茶汤不是沸水,不然可是要起水泡的。 因为茶被打翻了,而我也就被惊吓的忘了自己还抓着月尘的手的事实,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月尘,他很从容自被我抓着的那只手的袖子里拿出了一跳帕子,温柔的为我擦起手上的茶渍来了,而我竟然又不争气的脸红了。 可我这里脸还没红完就接着转白了,因为我刚想故意看看周围的风景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就看到宁三的冰块脸,然后就是消失在拐角处的一角紫袍。 小心的从月尘手中抽回手,心里打起鼓来,看宁三那表情这家伙怕是又会跟我别扭的吧。 “公主想要把一个人收为己用的方法是什么?”月初轻轻一笑,复又将我和他的茶盏住满茶汤。 我略一沉吟:“是我的话,应会施惠于人吧!” 月初笑眯眯的饮了一口茶,才对我说:“施惠于人的话,公主应该知道小惠成恩大惠成仇的道理。” “那你是有更好的办法喽?” 月初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棋子,漆黑的双瞳才转到我身上:“同利不如同敌,有时候对待那些个对名利无所求的人,利诱还真不是什么好主意。” “同敌?你的意思是要莫之修和我站到同一战线?这是不是有点···”我有些怀疑的看着月尘。 “这个和公主站在同一战线的不一定非莫之修不可,他那个孙女才是关键。” “怎么可能?我昨儿才抓了他爷爷,你想她怎么可能会站在我这边?”我觉得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有些泄气。 “出面抓莫之修的可是孙京,和公主何干呢?其实,只要公主一句话,月尘一定会帮公主办到的。”月尘看着我的眼神很是深情,这让活了‘四十多年’的我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我问了半天是什么计策,可月尘始终三缄其口,只字不提,只是交待我要放了莫之修,并且带人守在距离莫家不远的拐角地方。 等了半个多时辰的我,第一百零一次掀开轿帘看着那还算气派的莫府,看来那莫之文给自己的家人留了不小的家业,就连北朝都灭了十多年了,这莫家却还能如此丰衣足食的过着这般逍遥的日子。 第34节 我转身看了一眼快要昏昏欲睡的杨云落,才拉帘子问道充当马夫的南风:“南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快三更了。” 就在我考虑月尘是不是逗我玩时,却见数条身着夜行衣的黑影鬼鬼祟祟的跳墙进了莫府,看那轻功便知这几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公主,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南风比我更早发现了那些黑衣人。 “再等等吧,月尘交待说要等半个时辰,我们就等半个时辰再进去吧!”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黑漆大门,还在想着月尘会用什么办法。不过又看到那些跟着的侍卫全都是月尘安排的,心中多少觉得有些不安。 掐着指头算的时间到了之后,南风就率领着一众侍卫破开莫府的大门,冲了进去。本来还困的要死要活的样云落却瞬间来了精神,接替南风驾着马车往莫府赶去。马车从旁边角门一直行着。 距离莫府后院还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喊杀声和刀剑互砍的声音,有些意识到什么的我催促着杨云落加快速度,可这莫府还真挺大的,即便是这样的深夜满园也是灯火辉煌,一派阔气景象。 一进后院,我撩开帘子便看到那些黑衣人和我带来的侍卫们正大战着,不过那些黑衣人显然有节节败退的意思。就在混战不远的地方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人,地上全都是血,以及一些断肢残骸,有些触目惊心。 而就在那尸体堆积的地方,那和妙晴长的极像的女孩和他弟弟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家瞬间就变成了眼下这幅光景,亲人都一个个的死去,还是死在自己的眼前。 很快南风就把那些黑衣人赶跑了,而我也在杨云落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示意侍卫将那姐弟俩带到我面前来。 两姐弟被吓的有些呆呆的,不过在看到侍卫们的官服后,那姐姐就拉着弟弟就跪了下去,不停的磕着头,有些泣不成声道:“谢公···子救命之恩,谢··公子救··命之恩。” 我心中五味陈杂,救命之恩吗?可她不会知道其实是我害了她的家,心中虽这么想,但我还是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来。伸手扶起那姐弟俩,我语气极为怜悯哀伤:“你们这是和谁结了仇呀?怎么会有人要灭你全家的?还好今日本宫出去,回来的晚些,侍卫们听到喊杀声才冲了进来,不然,只怕你们小姐弟俩也难逃此劫呀。” 听到我自称本宫,那做姐姐的却伸手将他弟弟揽进怀里,惊恐的看着我:“你是谁?你是谁?” “大胆,竟敢对长乐公主无礼,咦?你们不是那天差点害我们翻车的姐弟俩吗?“云落这时候跳了出来,而他的话也成功的吸引了那姐弟俩的注意力。 “你是公主?皇后要杀我们,你也要害我们是不是?你们是一伙的。”吓的有些痴傻的姐姐紧紧抱着她弟弟,一直念叨着。 “云落,带他们回沈园,本宫要问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说完我率先上了马车,不敢再看那姐弟两人。这让我想起了当初娘亲去世时,无助的我和心儿,可眼下我却又亲手导演了这样的悲剧。 第七十七章 彼真此假俱迷人(上) 刚回到沈园,在命人安排好那姐弟俩的住处后,我便直奔月尘住的园子。 显然我忘记了上次误闯紫岚寝殿时发生的状况了,没头没脑的一头就扎进了月尘的寝殿,若是文宣在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进来的,只是这次没有别人,而窗纱上映出的微弱的烛光也让我以为此时月尘还没有入睡。 愣头青一样扑进月尘的寝殿却没有看到人,难不成这个时辰了还在外面晃不成?正气的要死的我就这么跟个猴子一样在月尘寝殿里上蹿下跳的,嘴里不停的骂着月尘狠毒,城府深等一系列不算好听的话,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的我伸手就把月尘那张大床上上好的香云纱帐幔伸手扯了下来。 其实我的本意是想放脚底下狠狠的踩几下的,我没有其他恶意的。只是当那过大的帐幔真的被我扯下来时,我却赫然发现他南宫月尘竟然正极为闲适的斜靠在墙壁上,胳膊随意的放在屈起的一条腿上,白色里衣的领口开的有些大,隐隐约约的便能看到月尘肩膀和胸口上不大的一块皮肤。 而明显愣了的我再看向月尘的脸时,月尘却还是一副星眼朦胧的样子,向来精明的黑眸似乎蒙上一层薄雾般,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味道在里面,惑人惑心。 受了不小惊吓的我有些心虚的背过身去,想着就这么悄悄溜出去的话也许能让月尘错以为自己做了场梦呢?只是我刚要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迈出去的脚掌还没有落地,月尘那因为睡觉而有些沙哑却更显得魔魅的声音慵懒的响起:“公主深夜到访,什麽都不做这就要走了吗?” 月尘肯定不知道我是花费了多大的毅力才从他身上移开了眼睛的,换了任何一个自控力差点,意志薄弱点,操守差了点的人现在都早就飞身扑上去了,哪能像我还知道转身回避,哼。 可能见我没有回答,月尘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这家伙好像也没有穿衣服的意思,因为我一直就没听到穿衣的窸窣声,而且总觉的月尘似乎一直在盯着我的后背,差点把我看出两个窟窿来。 等了好一会儿,本就气呼呼的我终是忍无可忍的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公主,月尘正在就寝,自然是没有穿衣服的。”听这声音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鼻子差点气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了,我几乎是蹦到了月尘的床上,双手抓住月尘的衣襟想要摇晃他的。可大概是我的速度太快或者是什么原因,月尘由于我的撞击狠狠的撞在了身后的墙上,而我也被那闷响吓了一跳,呆呆的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就这样我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了月尘的腿上,而且是靠近腿根的位置。我不免觉得后悔起来,无论他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帮我?我再来兴师问罪的话怎么都觉得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可是若是不说的话,我憋在心里也挺难受的,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我顶着无比纠结的表情眼睛盯着没有任何不适的月尘,压根就忘了我眼下正坐在人家腿上的事。 就在我纠结月尘欣赏着我纠结的时候,就听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然后是杨云落的大嗓门:“公子··公子··那莫家姐弟俩···” 戛然而止的声音终于是提醒了我眼下的状况,我是连滚带爬的从月尘的床上滚了下来,不过这显然更让人误会了。我脸憋的通红的看了一眼月尘,这家伙在我刚起身就拉过长袍披在身上,你早干嘛去了? 故作镇定的我刻意的忽略掉杨云落那差点就掉到地上的下巴,咳了两声:“咳咳,你刚才说什么?那姐弟俩怎么了?” “回···回公主,那女孩···嚷着···要见你。”杨云落的脸似乎比我的还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马上就回去。” 看着门打开又关上,我才转身非常严肃的看着月尘:“为什么?难道非得这样做吗?” 聪明如月尘自然知道我问的什么,月尘淡淡一笑,起身走到我面前才开口:“公主是不忍心吗?须知,有时候有些东西是非舍弃不可的。而眼下,公主最不需要的便是那颗怜悯之心,月尘只是想要帮助公主,其他的无论什么对月尘来说都不值一提。” 我有些难以接受,好像又回到那天月尘逼我射杀那名刺客的时候,那一直都是我的一个梦魇,我不再气呼呼,只是有些悲哀的说:“非要这样吗?难道我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吗?” 月尘伸手抿了一下我的发,口气有些云淡风轻:“要成大事,便不能拘泥于小结。身为帝王家便有着数不清的无可奈何,而战争更是稀松平常,公主要将战争养成一种习惯才能安然度日。战场上的战争死的人其实远没有皇族争斗中死的人多,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起码是为了一种信仰而死,或为保家或为护国,也算是死得其所。可为皇家争斗这样无形的战争中牺牲的人有时候就免不了的受些委屈,毕竟要成全大局,有些棋子是有必要从棋盘上消失的。” “是这样吗?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人的大业便是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的白骨堆砌起来的,我真的能心安理得吗?”大夏天的,我却突然觉得有些冷,双手不断的双臂,希望能带给自己一点温暖。 “公主不要担心,月尘说过会一直在公主身边,便会一直陪公主走下去。”月尘的笑很迷人,只是我不敢相信,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才刚刚要了一百多人的性命,他怎么还能笑的那么纤尘不染。 还没有走到安排那姐弟俩住的听风小筑就听到姐弟俩的哭声,不免让我觉得内疚万分,两个孩子的家因为我瞬间支离破碎,我的脸皮还真没厚道能够若无其事的去接近两人的地步,打起退堂鼓的我转身就往回走了。 刚走了两步,却又想到心儿,急需我保护的心儿。我怎么能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置心儿于不顾呢?不能,牛鬼~蛇神我都不怕,七年毒鸠我都没有怯步,难不成就这么败给了自己的心?月尘说的对,有些东西终究是要舍弃的,何况是一颗已经没了良知的心呢? 第七十八章 彼真此假俱迷人(中) “你真的是长乐公主?”那姐弟俩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我的身份,但很显然他们对我这个身份有的不是尊崇而是防备。 “怎么,本宫看起来不像吗?”我伸展起双臂,难得的想要展示一下我的‘风度’。 “貌可倾城,即便身着男装也难掩那绝世的风姿,看来你真是长乐公主。”那姐姐的显然不是个笨人,一会儿的功夫就收起了灭家之痛认真的上下打量起我来。 “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老是‘喂喂’的叫吧?”我换上最为亲和的笑容,要瓦解他们的防备就要一点点的做起。 那姐姐又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叫莫愁,我弟弟叫莫邪。” 我看了一眼那个明显比莫愁长的还要好看的小男孩,竟然叫莫邪,不知道他的干将在哪呢?话扯远了,不过看他那玲珑剔透的双眸便知平日被保护的很好,即便悲痛却丝毫没有一丝杂念,甚至没有仇恨。 “云落,带莫公子去吃点东西吧,想来惊吓的不轻又哭了那么久也该饿了。”杨云落上前要去牵莫邪的手,而莫愁却只是很严肃的盯着我,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而我也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莫愁将我看的透彻,终于,莫愁揽着莫邪的手松了,而莫邪也就顺着云落的手被带出了这间本就不大的屋子。 “你有什么目的?你不会这么白帮助我们的不是吗?”果然,莫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我还没有开口便知道我一定有目的。 我轻轻的一笑,走到桌边坐下,慢悠悠的开口:“你很聪明,本宫确实是有其他的目的,不然本宫也不会为了你们姐弟俩去得罪当今皇后。毕竟你们和本宫可是毫无关系,本宫丝毫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险。” 与其隐瞒露出马脚,还不如直接的利益交换,这样坦白还比那样收买她的心来的快。只是可要委屈皇后娘娘了,她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已经被我弄的是百口莫辩。 “你想要什么?” “其实很简单,本宫能帮你报仇,还能要你和你弟弟全身而退,条件嘛,便是你要供本宫驱使,无论本宫要你做什么,你只有服从,没有疑问,更没有背叛。如若有的话,那你最后的亲人便···”我以一个施舍者的面容看着显然在沉思的莫愁,尽管我表现的一脸闲适,可内心多少还是在打着鼓的,万一她放弃复仇呢?那我不是就没戏可唱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一个十几岁且向来被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子做这样的决定有些为难,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去细细的考虑了,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莫愁才吐出了一口气,有些幽怨的看着我,似乎是认命的语气:“我答应你,无论何事都会听从你的安排,只是,你要以你的势力保护好我弟弟,其他的我别无所求。” “本宫会的,很大程度上来说,我们两个很相似,本宫也是为了保护弟弟,所以本宫很能明白你的心情。你放心,一旦你按我安排的去做了,你弟弟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早晚,本宫会除了我们共同的仇人的。对了,你知道皇后为什么要灭你全家吗?”我试探着莫愁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万一她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的话,还能按我说的去做吗? “我的爷爷有个弟弟,你应该知道,他是前朝有名的大内总管,只是乾帝自尽时,我那位二爷爷也自尽殉了乾帝了。不知是不是我爷爷知道那赵皇后什么秘密才招来这灭顶之灾。”莫愁的表情不像是说谎,看来她完全不知道还有意个孪生姐妹。 握了一下月尘给我的药丸,我才又说道:“我们这也算是合作,于你是冒险,于本宫这更是极大的冒险。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本宫总要有些安全措施的。” “你想要怎样?” 伸手把那粒白色的药丸递到莫愁面前,淡淡道:“这是一种毒药,名唤‘牵绊’。其实对你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要定期服用解药。因这毒药中有我的血,解药也必须要有我的血,如果没有服药的话,不出三个月内脏就会全部溃烂。你不必害怕,我完全没有必要要害你,等到你大仇得报,我便会给你最终的解药,让你和你弟弟远走高飞。你觉得如何?” 莫愁特别凄凉的一笑:“我有别的选择吗?即便我不同意,出了你这园子怕不就是横尸街头的结果在等着我和莫邪了。” 说罢,莫愁拿起那药丸一口吞了进去,而我也算松了口气。 在我的交待下,莫家一百多口人下葬了,只是我告诉莫愁因为怕皇后怀疑到我身上,所以不能立碑,但我承诺了莫愁和莫邪,早晚会还他莫家一个公道的。 在我的授意下,莫愁开始学习起一切妙晴所会的技艺,虽我七年未曾见过妙晴,但宁三可谓是和妙晴朝夕相处了,这妙晴会些什么,有些个什么喜好的他自是再清楚不过了。其它一切都还好,另我发愁的便是莫愁那字迹了。不知这家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在这行书与楷书大行其道的年代竟然固执的只会写隶书。 没办法的我,只能低三下四的去求宁三,要他给妙晴写一封‘情书’。我早说过,妙晴迷恋宁三可追溯到儿时,所以但凡是有关宁三的一切事物,妙晴都是极为感兴趣的,若是宁三写给她的情书她一定会回信的。 在被宁三拒绝第一百次的时候,我终是抽抽搭搭的假哭起来,就这样还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让宁三写了封不像情书的情书,不管怎样,落款上可是标着他宁三的大名呢,妙晴一定会回信的。 信发出后,很快就收到了妙晴的回信,而我就要莫愁对着这信上的字迹开始临摹起来。不过,莫愁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明显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公主写出的信竟然那么的肉麻,几乎可谓是露骨了。在取笑了宁三几次后,得到的除了大白眼再无其他,宁三甚至连脸色都不变一下,我也就失去了调笑的性质。 这不眼下我就在和宁三在行宫里散步,经过接近一个月的调养永夜的伤势虽大好,却还是没有回复如前,而南风就顶着一张假脸皮,跟在我身后扮演着永夜,不过在我看来怎么着都不像。 第七十九章 彼真此假俱迷人(下) 我还在想着这南风假冒永夜我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怎么那些个眼线却没看出来呢? 一直陪我默默散着步的宁三却停了下来,转身示意南风停在不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南风站定后才看向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故意做出很惊讶的表情,瞪着大眼望着眼前的宁三:“我以为你要到明年这个时候才会和我的说话呢,怎么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没有答话的宁三斜着眼看了我一眼,冷漠的脸上当然是看不出表情的,可实在是了解透宁三的我却知道,这厮没有生气。假若生气的话,现在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怎么还会看我呢? 知道这家伙气量小,我说笑了一句后就转到了正题上:“以你知我的程度,怎么会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呢?” “真的想好了吗?这是条没有余地的路,一旦开始走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你真的决定了吗?”宁三的表情完全没有我那么轻松,声音似乎也有些低沉。 “紫岚,我没有下一个七年再去浪费了,这两年皇后也大概猜到心儿在我身边,所以才会有上次的行刺。即便我和心儿没有争斗的心,可心儿的存在在那些有企图的人眼中便是一种不得不除的威胁。 我父皇有十个儿子,这七年父皇也鲜少理会朝政,后宫中皇后独大,朝堂之上更是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争,我和心儿还有生的可能,不争,便只有任人鱼肉这一途。” 宁三伸手握着我的双肩,将背对他的我转到和他面对面,口气似乎更为低沉:“你可想过最坏的结局?” “若我真败了,在我死后心儿可就托付于你了,这可是极大的殊荣呀,谢恩吧!”我其实是在说笑的,可宁三当真了,我的肩胛骨差点被他掐断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第一次见到宁三这种表情,在我的印象中宁三除了冰着一张脸,便是鲜少的微笑,呃,姑且称之为笑吧。可眼前的宁三几乎是目赤欲裂,我还以为我和他有杀父夺妻之恨呢。 “说笑的,说笑的,你可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就跟那冰冻光线似的,杀伤力太大了。好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妙晴公主’吧!也让你来验收一下成果。” 在我故意转开话题后,宁三握着我肩膀的手才算松了下来,可脸上似乎还在绷着,弄的我是后悔不迭竟然开这样的玩笑。 乘马车去沈园的路上宁三是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而我一直装的跟孙子似的讨好这家伙,谁叫是我说错话在先呢? 见到莫愁的时候,杨云落已经按我的吩咐给莫愁收拾妥当了。平素莫愁喜爱穿一些素净的衣服,多以淡蓝色和淡青色为主。 今天却在我的授意下,,莫愁穿了一袭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着缎地绣花百蝶裙,挽着望仙九鬟髻的发上一根碧玉七宝玲珑步摇更衬托的莫愁那少女脸庞愈发的明艳动人。 看了一眼宁三微微皱起的眉,我有些得瑟的说道:“怎么样,宁三公子怕是也不一定能分辨出谁真谁假吧?” “形似容易,神似最难,这女子太过娴静,丝毫没有妙晴的张扬跋扈,这点破绽会很容易被识破,即便你让她临摹了妙晴的字迹,也不保险。”宁三不怎么看好莫愁。 “既然是要模仿一个人,自然是亲眼见到才能模仿的惟妙惟肖。”我胸有成竹的将双手负在身后,这个姿势是跟谁学的? “你打算怎么做?妙晴可不是个笨人。” “是呀,她自然不是一个笨人。眼下这行宫是我的,却又不是我的,所以我要想办法让这行宫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只有拔出了这些个眼线细作,我招揽的这些个才子们才能有用武之地呀!” “你今天来不仅仅只是要我看你的‘妙晴公主’的吧?” 我有些报复意味的伸手在宁三肩膀上狠狠的拍了一下,才笑着道:“那是,总要给行宫大换血来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 “喂,你都不好奇我要干什么吗?”看到宁三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因此我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第35节 根本不理会我的宁三自腰间取下那管玉笛,资格证的吹奏起来,看来这家伙现在心情不错呀,都有闲情逸致吹笛子了。 得不到回答的我,只能愤愤的转身去找月尘了,月尘可是这场计划的‘主谋’,很多细节上的事还是再商定一下的好。 八月七日,长乐公主在行宫独自散步时,遭到刺客行刺,左臂被利器划伤,幸得宁相三子宁紫岚拼命相护,才得以逃脱一劫。 一时之间龙颜大怒,下令要彻查行宫之中上到官员下到宫女内侍,如有可疑者当场杖毙。 更是派遣了九皇子赫连真由曲城率领三万禁军奔赴雁城,只为护长乐公主周全,因此事,在所有大祈人眼中早已失势被流放在雁城的长乐公主恢复了以往的荣宠无限。 我懒洋洋的靠着身后的锦垫,吃着柳烟递来的由两个小宫女剥了皮的葡萄,这小日子还真是惬意。 “公主,永夜在帘子外等了有一会儿了。”柳烟试探的打断正吃的开心的我。 我斜瞄了一眼垂首立在珠帘外的永夜,口气懒洋洋的道:“唤他进来吧。” “永夜参见公主。”永夜单膝着地,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我给了柳烟一个眼神,柳烟便唤着小丫头们都下去了,寝殿中就只余我和永夜。 “你起来吧,这次委屈你了,等风头过了,本宫自会补偿你的。” “永夜不敢,公主是为永夜所伤,永夜不委屈。”永夜一板一眼的回答着我,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看了一眼胳膊上一道不足三公分的小口子,有些好笑起来,永夜在得知我要他来行刺我的时候,脸黑的可媲美包公了。 “我知道你有情绪,可为着大局着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那刺客的衣服一脱,谁都找不到那刺客去哪了,若是换了别人,我还要烦恼怎么把他藏起来,你就不要在气了,回京城后,降的官职本宫会给你找补回来的。”我把安抚小孩子的口气用到永夜身上,说不定真能起作用。 “永夜只要为公主尽忠,别无所求。” “嗯,对了,行宫中的事孙京处理的怎么样了?”任用孙京清除行宫中的异己也是月尘提议的,为的便是要我不引起太大的注目。 永夜抬头看了我一眼,略一沉吟才回答道:“此次杖毙八百一十七人,收监等待斩首一千五百零三人,这其中不包括行宫中的一系列官员。” “嗯,牵涉的是有些多了,不过孙京的办事速度还是有的。”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永夜,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开口前我说道:“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这是本宫交待孙京的。你要知道,倘若他日本宫倒台了,不只是你,你花费七年培养的那些精兵侍卫全部难逃一死。 既然你当初留在了本宫身边,便早该能想到这一切的,月尘说的对,总有一些人士要用来牺牲的。身在帝王之家,要么忍,要么残忍。本宫忍了七年了,总不能要那些誓死追随本宫的人都枉死吧?” 第八十章 一晴方觉夏深 (上) 许是我的话对永夜起了作用,一直跪着不肯起身的永夜犹疑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永夜不会知道,其实我比他还要辛苦,从第一次射杀那刺客,再到莫家的一百多口人,终于演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血腥屠杀,我才是良心最受折磨的那一个。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问起眼下我最关心的问题:“九殿下的人马现在到了哪了?” “回公主,现在已经到了玉门,估摸着明日午时便可到达雁城。”永夜虽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心情却似乎不复刚进来时那般沉重了。 “嗯,吩咐下去,雁城所有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九殿下和妙晴公主。”我闭上眼睛打算叫永夜退下去。 不想永夜却出声问了起来:“公主怎么能够肯定妙晴公主也来雁城了呢?九殿下也没有再来信,曲城的密探也没有来回报说妙晴公主随军来了曲城。” 我笑了笑,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九哥的一封信,转身对着永夜道:“以我对九哥的了解,若妙晴不跟来的话九哥肯定在信中会提到,可若是她跟来的话,九哥怕是会只字不提的,因为妙晴肯定会想办法不要我得知她来雁城,美其名曰给我一个惊喜,其实是要给我来的措手不及。 这次事件后,皇后在行宫中的所有势力都被瓦解,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她不一定能得到很确切的消息,除了焦急,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来确认一下。派谁呢?谁是最能接近我却又不被怀疑的人呢?自然是妙晴公主了。” “原来公主不要孙京上报此次探查行宫刺客事件的所有进展就是为了引妙晴公主前来?看来永夜多虑了。” 直到永夜离开我的寝殿,我才差点跌坐在地上,两千多人顷刻间便没了性命,怎能叫我不内疚不心惊? 八月十五日,在我遇刺八天后,九哥带着三万禁军浩浩荡荡的就到了雁城,当然这中间少不了妙晴,孙京和宁三带领着雁城一干官员出城迎接。 七年未见,想着等会儿便能见到九哥,我竟然紧张到不知该做什么了,不知九哥的样子可有改变,可还是七年前那般袒护我的九哥。 八月午后毒辣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蝉鸣一阵一阵的搅乱人的心绪,我没有听任何人的话,坚持要等行宫最大的主干道上,不能出城去迎接他,那我就要在他踏入行宫中第一眼便能看到我。 我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九哥的影子,在一干官员簇拥下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盔甲,黑色头盔与帽缨足有一两尺高,身穿一件黑色立领对襟战袍,领边、袍缘及袖上都镶着黄边,袍身镶满了金属圆钉,下摆绣着大型龙纹,束着黄色绣龙宽腰带。外面穿着一套铁片甲身,还有两个铁制护肩。 如此英气逼人,如此神勇威武,这真的是我的九哥吗? 怔愣在原地的我竟然觉得双膝如此沉重,沉重到我无法挪动双脚。而对面那身着铠甲的男子也在原地停顿了下来,几秒钟之后,那铠甲男子竟然向着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我总算在那熟悉的笑脸上找到了年少时的感觉。 九哥来到我身前三步远,才停了下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而刚刚也还是激动的难以自持的我竟然很淡定的笑了笑,似乎从不曾有七年的离别,九哥只是刚刚找到了在躲猫猫的我。 “倾城???”九哥的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我仰高了脸庞,才能看清九哥的表情,什么时候起,九哥竟然那么高了呢?九哥背对着太阳,娇小的我完全被罩在了他的影子中。 “不要哭,现在都是好几万的禁军统领了,再哭的话就让别人知道你是娘娘腔了。”我想我真的很冷血,在九哥泪水哗哗流的时候我竟然一直在微笑。 “倾城,九哥会保护你,再也不用怕了。”说着九哥伸出手臂揽住我的后脑勺,按在了他那被太阳照的热乎乎的铠甲之上。 就在我和九哥沉浸在阔别七年重聚的欢欣之中时,一个有些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七年未见,妙晴也是极为想念姐姐的。” 我从九哥胸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在我和九哥身边的妙晴,果然是比之七年前更加的明艳照人,也更加的张狂起来。 “原来妹妹也来了,怎么九哥信中都没提呢,害我怠慢妹妹了。”你会演戏,我自然不会比你差,说着我伸手拉住了妙晴的手,好像我真的有多想她似的。 “姐姐怎么还说这样的话?你我姐妹之间有必要这么客套吗?九哥没说,是我的主意,妙晴是想给姐姐个惊喜嘛。”妙晴最擅长的便是撒娇,除了我刻意与她争,不然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妹妹的到来还真是个惊喜呢,妹妹这么一来,姐姐我身上的伤都不痛了呢。”我故意把吊着绷带的手往妙晴面前一送,果然看到我的伤口妙晴那双妙目中又蓄满了晶莹的泪花,看的人那叫一个心疼。 “身上有伤还往外跑,都那么大了,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到我的伤,九哥比谁都还心疼,皱着眉抱怨起来。 “哪有那么娇贵,只是点小伤,幸好紫岚及时赶来,我才免于受更大的伤害,我一定要父皇好好的奖赏紫岚和宁相。”我不无得意,虽然知道没有必要,可我就是想要气气妙晴,妙晴最在乎的可不就是宁三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我虽和九哥七年没有见面,可九哥很快就明白过来我的想法,顺着我话就说:“你呀,以前还总是挤兑人家紫岚,现在知道人家对你的好了吧?是不是女大不中留呀?” “讨厌九哥,一见面就打趣人家。”我娇滴滴的说着,果然看到妙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似乎有马上就要发飙的迹象。 我正得意的当儿,无意间就瞥见了宁三的冰块脸,我那装出来的娇羞立马不见了踪影,这家伙可不是甘心给人利用的主,只不过这次宁三难得的没有反驳我。 第八十一章 项庄舞剑(上) 九哥来雁城正好是八月十五日,前世的中秋节我全都是自己过的,来到这个时空才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中秋一说,虽不免失望,可每年中秋我还是都会自己做几个月饼,尤其是在雁城这几年,我更是养成了习惯。 当晚为了给九哥和妙晴接风洗尘,我早已吩咐人在澄碧湖中的碧水连天中备下宴席,因为我吩咐的是家宴,那些个想要巴结讨好的官吏只能悻悻而归。 天色暗下来之后,湖中心的回廊亭子都是一派灯火通明,较之往常,今日的灯火却真的是照亮了我的心,就连这灯火也比以往温暖起来。 碧水连天中轻歌曼舞,丝竹管弦奏着靡靡之音,伴着夏季夜晚偶尔吹来的阵阵微风,直吹的人也跟着迷醉起来。 虽这行宫没有赐给我,我却毕竟在这住了多年,也算是主人了,自然是早早的到了湖心亭。九哥简单的沐浴过后就陪我一道前来了,妙晴大概是要好好的梳洗打扮,所以没有过来,奇怪的是宁三也还没到。 九哥拉着我坐下就开始问起来我这七年过的如何,不断的埋怨我不回曲城,更多的是埋怨我不许他来雁城看我。可我知道九哥是地道的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恨不得打我一通,可实际上却还是心疼我居多。 就在我和九哥聊的极是开心的时候,妙晴收拾的美艳动人的款款而来,身边陪着的人竟然是宁三,还有那个自她进入行宫就一刻也没离开过身边的护卫。 “我就说嘛,九哥疼姐姐比疼我多,九哥还真是偏心。”还没来到我身边,妙晴就娇笑着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妹妹这话说的可真是忒没良心了,姐姐我七年都没见九哥,九哥多问了我两句,怎么,这样的味你也吃,真不怕被人家笑话了去?”我话里有话的打趣着妙晴。 其实妙晴在我身上吃的亏不少,可这小妮子从来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每每都是想在口上找便宜,可又确实没占到过什么便宜,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耐心,一次次的不厌其烦。 意识到自己又没讨到便宜的妙晴赶紧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笑,依偎到我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摇晃着我的手臂,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俩姐妹情深呢。 “七年没见,没想到姐姐的小嘴还是那么的不饶人,妙晴可再不敢和姐姐开玩笑了。” 我也笑的甜甜的转身将妙晴的手握在手中,眨着眼睛一副天真的反问道:“妹妹只知自己在开玩笑,怎知姐姐我就不是在开玩笑呢?” 这场接风晚宴就在我和妙晴拼命装天真的假笑中正式开始了。我斜靠在背后的锦垫上,小口的品着果酒,心不在焉的看着大殿中央一个个妖媚的舞姬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得到殿上两个男子任何一个的青睐。 尽管我也想控制自己的眼睛不乱瞟,可还是忍不住的去打量站在妙晴身后目不斜视的贴身侍卫。不要误会,我看他不是因为他长的多好看,相反,这男子长的极为普通,压根就是扔人群里扒拉都找不出来的。 可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一般的难对付,单看那腰间那把剑就知道其武功定然不低。再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我就更加肯定了。自到了行宫之后,此人也只给我和九哥行了一次礼,还不是大礼。 但凡敢如此目中无人的人,肯定是自视甚高,而且是有些依仗的,就不知道,他的依仗是自身的武功,还是皇后的势力了。 南风和永夜其实也配剑,但两人身上都没那么大的杀气。眼下两人都站着我身后,可我就是觉得在气势上不如妙晴。 “姐姐长的漂亮,身边也从不乏各样的美男子,就连身后这两位贴身侍卫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妹妹我还真是好生羡慕呀!”妙晴双颊酡红,似乎是酒喝多了点,可我总感觉妙晴就是在借着酒劲说这有些有些出格的话。 我拿帕子掩着嘴笑了几声,才开口道:“妹妹风华正茂,对姐姐我还真是谬赞了,我这两个绣花枕头怎么也及不上你身后的那位吧?” “姐姐是说冉笙?” 我故作惊奇的一下:“呀,原来是冉笙,还真是好名字呢,一听就气势不凡。” “姐姐才是谦虚了呢,永夜怎么说也是父皇赐给姐姐的,自是比一般人强了不知百倍千倍了。” 我和妙晴就这样把对方捧上天,把自己狠狠的往脚底下踩。我估摸着不只永夜他们,九哥和宁三眼下肯定也起鸡皮疙瘩了。 “两位公主这样夸来夸去的,反倒没什么意思。我看这歌舞经常看大家都厌烦了,不如就要两位公主的贴身侍卫比试一下,结果不就出来了。”宁三适时的插话,总算是制止了我和妙晴的互夸。 “对,对,对,与其如此的争论,还不如比试一下来的实在。这样吧,本殿和紫岚就做个裁判,就要永夜和冉笙比试一下,点到为止嘛,既能切磋武艺,又能联络感情。两位妹妹意下如何?”九哥一连三个对,说的是谁也不敢反对了。 我想宁三肯定知道我对那冉笙的揣测之意了,才会出这样的主意,好让我心中有个底。 两人在我和妙晴的示意下站在了刚刚舞姬们起舞的大殿中央,两人许是都不善言辞,都只是略一抱拳便摆好了阵势。 “你们可要好好的比,赢了的,本宫可是有赏赐的。”我笑意盈盈的看向场中央的两人,心情好的像是能飞起来似的。 永夜的剑我见过,除了剑身细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我没想到这冉笙的剑竟是这个样子。本该锋利的剑尖却似蛇头般蜿蜒着,直到剑身的三分之一处才开始变直。 剑身的颜色也好似多年未曾用过蒙上了一层锈迹般,只是那冉笙的剑出鞘后,我才瞥见九哥和宁三都面带担忧,而永夜面上也是更加的严肃起来。 我也能猜到这冉笙肯定是个高手,还未出招就已经在气势上显得咄咄逼人了。我在犹豫着,要不要喊停呢?我实在不想要永夜再为了我拿命去冒险。 “两位可要记住,点到为止,切记不可伤人,不然,即便是胜了也是要惩罚的。” 我实在是‘爱死’宁三了,这家伙怎么就那么了解我呢? 第八十二章 项庄舞剑(下) 永夜和冉笙在九哥的一声令下,很快就战开了。 永夜的剑以快闻名,一般人很难能看清他的剑招,可冉笙却能稳稳的接住永夜的每一招,看上去还挺轻松。 他一轻松我自然就不轻松了,紧张的衣服都快被我自己的手指给绞断了。 “想不到妙晴公主身边的这位侍卫竟然会江湖失传已久的慕言剑法。”南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转身看着身后的南风:“南风你可曾见过这剑法?” 南风笑着挠挠头,才又回答道:“其实算起来,创慕言剑法的段慕言是和我们普陀山师出同门,当年段慕言疯魔之后才创了此剑法。不过也就在那时起他离开了师门,再没人见过他。而我们的师祖也是在段慕言失踪后才自立门派的。” “哦?想不到普陀山师祖竟然和段慕言这个魔王是同门,还真是不可思议呢?”听完南风的话,宁三的语气竟然有点唏嘘。 什么段慕言,什么普陀山我都不知道,只是能从南风和宁三的口气中听得出来这慕言剑法极为了得,眼下只能祈求这冉笙就学了些皮毛。 第36节 再看回大殿中央时,显然两人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像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也就只能凑个热闹了。 我偷偷的看了一眼妙晴,这小丫头脸上是一丁点的担心都没有,显然她对那冉笙是极有信心的,不然怎么可能明明能看出九哥和宁三有意为我说话却没有生气。 我不知道所谓的剑气是什么东西,只是偶尔刮来的一阵类似劲风的气体,擦的人脸皮直疼。也不知那两人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两人离我是越来越近,而永夜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的汗滴,表情不仅仅是严肃可以形容的了。 剑来剑往间,两人使着轻功上下翻飞,估计现在要是有谁误闯了进去的话,肯定就被碎尸万段了。 就在我瞪大了眼睛想要能够看清楚的时候,我就看到一把长长的东西向我飞来,还伴着空气被划破的刺耳响声,等到那东西来的我身前时我才看清竟然是永夜的剑。 尽管很俗气,可我还是要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宁三如团紫云般飞扑到了我身前,将我往怀中一带,飘飘的落在了湖心亭的护栏上。 “你们要造反吗?”所有在场的人九哥最早反应了过来。 永夜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人色,不知是因为怕伤着我,还是怕被治罪,不过在一瞬间的失神后,永夜立马单膝着地:“永夜该死,请公主治罪。” 我双手揽住宁三的脖子,呼吸和心跳还是很急促的。抬头看宁三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好看的唇紧抿着。 就在我想开口要永夜起来时,宁三却开口了:“冉笙,你故意将永夜的剑挑向公主是和居心?” 对呀,宁三是行家,应该能够看的出来那冉笙是不是故意的。 “冉笙不敢,永夜将军的剑法太过精妙,冉笙一时抵挡不得,才会无意的将剑拨开,没想到剑会向着长乐公主飞去,冉笙实在是罪该万死。” 冉笙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妙晴却故作惊吓的样子奔到宁三抱着我所站的地方,用几乎哭出来的强调问道:“姐姐没事吧?都是冉笙的错,姐姐有没有受伤?冉笙,你这一年的薪俸没了,竟然差点伤到本宫的姐姐,看回宫后母后怎么罚你?” 我是真的生气,可既然妙晴都这么说了,我要还再多加苛责的话,未免显得我太小气了,最重要的是这场比试也是应我的要求,怪罪起来,永夜也是难逃干系的。 “倾城,没事吧?吓着了吧?”九哥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关心,妙晴与之一对比就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我刚要自宁三身上下来,可双脚刚一着地,就软软的要往地上倒去,九哥和宁三都伸着手来扶我,不过还是宁三距离我近些。就这样,我又以浪漫的公主抱回到了宁三的怀里。 真是丢人,竟然腿都吓软了。我正想着,九哥的声音就想起来了:“倾城,是不是腿吓软了呀?” 我哀怨的看了一眼九哥,这次的人还真是丢大发了,传出去都知道我长乐公主曾让一只飞来的剑吓的腿软,正要争辩一下,挽回面子时,竟然看到妙晴有些嫉妒愤恨的表情。 我怎么就忘了呢?宁三可是妙晴的死穴呀!想到这里,我表现的无比可怜无辜的伏到宁三胸前,糯糯的说道:“还真是吓到了呢!” 谁也没看到我伏到宁三胸前的脸挂着一丝奸笑。 宁三也很配合,顺着我的话接到:“平日里就爱逞强,还不是小女儿家的胆量,我送你回去。九殿下,妙晴公主,紫岚先送公主回去,待会儿再过来。” “嗯,要不我陪你去吧,正好要太医诊断一下,不然我实在是不放心。”九哥自然会追着我回寝殿的,不得到我安然无恙的消息,估计他是睡不着的。 其实九哥和宁三说这些话的时候,早就出了碧水连天了,亭子中就只余妙晴一个人,不过这会儿谁也没辜功夫搭理她了。 不过我倒是又上下打量一下那冉笙,这人心理素质还不是一般的好,明明刚刚就是故意将那剑挥向我,这会儿却还敢这样的回视我的目光,即便是跪在地上,竟然也丝毫没有什么尊敬的意思可言。 出了那条连通碧水连天的回廊,我便自宁三身上跳了下来,一直都沉默着的九哥却最先开了口:“倾城,今天晚上的事你怎么看的?” 本来就在沉思着慢慢踱步的我,回身看了九哥一眼,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才回答:“怎么看,问问永夜不就最清楚了。永夜,你来说说吧?” 本来一直低垂着头的永夜听到我喊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我:“绝非无意。” “妙晴这是什么意思呢?”九哥的眉皱的更紧了,自己问着自己。 “我想要弄清那冉笙的实力,妙晴又何尝不想知道永夜的本事呢?看来,妙晴定是怀疑这次我招行刺的真假了。不然,她绝不会冒这个险的。不过,那冉笙的做法却不是妙晴授意的,我自己都奇怪,我和他素昧平生,他的眼神却满是愤恨。” 听到我这么说,宁三也点了点头:“是的,我看那冉笙也并不一定会完全听从妙晴的,许是皇后允了他些什么,例如,可以接近皇宫。” 宁三的话即使没有说透,我和九哥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了。正如我利用莫愁般,皇后和妙晴也能利用别人的,只是我真的不记得和谁结过怨呀! 第八十三章 父爱深深深几许 “永夜,密切注意妙晴公主带来的人,凡是行宫中与之有接触的,你知道怎么做的,这行宫中,怕还是不够干净。”我正沉思着和冉笙有什么仇,宁三却比我思虑的周全。 宁三和九哥一路送我回了寝殿才离去,直到躺在我的大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就盘旋着那冉笙满是恨意的双眼,除了对莫愁,我好像真没做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解下来的日子我陪着妙晴在行宫中玩乐,而我尽量的顺着妙晴的意思,更是鼓励妙晴展示自己的才艺,更多时候我都会叫上宁三和我们一起,这小妮子就买宁三的帐。 半个月下来,一直化妆成柳烟的莫愁更是把妙晴学的像了个十足十,举手投足之间丝毫不复莫愁的影子。 起初在看到妙晴时莫愁也是惊讶了好一会儿,不相信世间竟有人和自己如此相像。不过她丝毫没有往妙晴和自己是孪生姐妹上想。 雁城行宫中是有温泉的,再早也没人发现,不过是后来我偶然间将娟帕掉进了有温泉泉眼的那水潭,柳烟帮我捡时说水竟然很温热。也是这时我才知道这个时代还没人去泡温泉,将那温泉当成了不好的征兆。 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我当然知道这是地热引起的,因那水潭上建了一座不算小的八角亭,我便命人将那亭子挖开,只留亭子的骨架。果然亭子挖开后,温泉的泉眼也就全开了,最让我满意的便是这泉眼流出的水是正好可以泡的温度。 八角亭周围被砌上假山,种植了些翠竹之类的绿植,再加上温泉的雾气缭绕,还真是让泡在里面的我非常惬意。 “长乐公主,皇上知晓您身体还没大好,特准您免了跪拜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乐公主遇刺,身心俱损,特赏赐西番进贡的千年雪莲两只,血燕窝二十盏,以滋补身体,早日康复,钦此。” 我自顺喜公公手上接过圣旨,和顺喜公公攀谈起来:“顺喜公公,本宫与公公有七年未见了,不知公公这七年可安好?” 顺喜忙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笑言:“公主客气了,该是奴才先给公主问安的,公主倒先问起奴才来了。托公主的福,奴才七年来都还好,这次的雪莲极为珍贵,乃是番邦进贡来的。皇上怕别人来再毛手毛脚的弄坏了雪莲,特派奴才走了这一趟。” “有劳公公了。”我将顺喜公公让座在紫檀雕花椅上,不想搭这茬。 “唉???公主,您就当老奴多嘴吧,可是皇上这七年来都不知老了多少呀,那天奴才给皇上梳头,皇上头上都有了白头发了。公主,哪怕您不回去常住,只要您能回去看看皇上,皇上也是极开心的了。”说着顺喜从怀中摸出娟帕开始在我面前抹眼泪了。 “公公难道不明白吗?本宫回去也难免如娘亲般招人妒恨,再如娘亲般被人陷害的话,倒不如自己放逐自己,这雁城虽不如曲城繁华,却没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奴才知道三言两语不足以打消公主对皇上的怨恨,可这七年间,皇上鲜少过问朝事,每天都会为端孝仁皇后花一幅丹青,七年间从未停过。为了公主更是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为公主大肆修建长乐宫,只因为皇上心中期盼着公主能回宫呀!” “???”我没有说话,自顾自的饮着盖碗中的茶。 “公主即使觉得奴才烦,奴才还是要说的。长乐宫历时六年才修建好,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皇上亲自吩咐着打造的。皇上说???” 我看了一眼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的顺喜,问道:“说什么?” 稍稍止了泪的顺喜见我想听,急忙就擦干净了泪水,如呢喃般轻声说:“皇上说,他欠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一个家,他要亲自为他们设计一个家,即便他们不会回来住,那也是一个家。公主。奴才求您了,您看在皇上是一国之君的份上,也要回去看看他呀!” 我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顺喜,有些犹豫的说:“公公快请起,本宫也只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其实本宫有何尝不想念父皇呢?娘亲去的早,这世间又有几人肯真心待本宫呢?父皇这样宽容本宫的任性,如今本宫年岁渐大,自然比儿时懂理了。父皇贵为一国之君,有些事定是身不由己的。” 听到我有松口的意思,顺喜刚流过泪的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似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待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后,激动的难以自拟的又给我叩起头来。 我赶紧去扶,谁知顺喜却一定要拜我,说道:“公主,您让奴才给您磕头吧,奴才高兴呀,奴才谢谢您了。” “公公快起来吧,本宫在这雁城住了七年,这要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公公歇息几天回曲城复命时,告诉父皇,至多年底,长乐定会带着倾心回曲城的。” 看着得到我确切允诺的顺喜兴高采烈的被内侍引着去休息了,我才走到那宫女端着的托盘前,伸手揭开了上面的蒙着的红布。 “公主,这个月皇上都赏赐了多少东西了,上次奉命前来的李公公还没走呢,这次连顺喜公公都被派来了。”柳烟似乎很为我高兴。 “这雪莲真是甚好呢!”我伸手抚摸着雪莲的花瓣,呃,怎么长的那么像卷心菜? 是夜,秋老虎的威力即便是晚上也够人受的了,两个小丫头掌着宫灯在前,柳烟在我身后,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是我命人熬好的雪莲。 来到妙晴居住的翠芜苑的中庭,不意外的看到了那冉笙,这冉笙怕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带离开的。我便扯开嗓子唤着妙晴:“妹妹,妹妹睡了吗?” 妙晴听到我的声音变到了外厅的门前,笑着道:“姐姐怎么这会儿来了,都这么晚了,妹妹我还以为姐姐早就休息了呢!” “姐姐我这心里有事,怎么睡的着呢?”我笑嘻嘻的把手递给了伸出手要扶我的妙晴,有些神秘的笑道。 “姐姐有什么心事和妹妹我说吧,看妹妹我能不能帮到姐姐。” 我示意柳烟把托盘放到圆桌上,掀开了那盅盛着雪莲的盖子。 我看了一眼那熬好的雪莲,转身拉着妙晴的手笑嘻嘻的说:“今儿个,父皇又赏赐了些好动西,有两只番邦进贡的天山雪莲,姐姐我见九哥不在,就忙吩咐厨房做好了,咱姐妹俩,一人一只,不然等九哥回来怕是吃不成了。” 妙晴将信将疑的问我:“姐姐素日不是最和九哥要好吗?怎么区区一只雪莲姐姐还就舍不得了?” “九哥一个男儿家,哪需要吃这么多个补品。再说了,这雪莲素来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据说有些人吃了延年益寿,都不带老的。”说着,我就自柳烟手中接过一盅递给了妙晴。然后又一盅我便拿到自己的嘴边。 妙晴见我用的和她的是从一个大盅里盛出来的,也就安下心喝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何谓同根生(上) 最先用完的是我,放下玉碗,浅笑着看着妙晴,柔声问:“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 “还真别说,这雪莲还真是好动西,父皇真是疼爱姐姐,什么好东西都舍得赐给姐姐,就说那长乐宫吧,生生的占去了北明宫六分之一的土地。” 不理会妙晴酸溜溜的语气,我起身去拉妙晴:“姐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妙晴想要把手抽出来,只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抽了一半终是停了下来,带着些许疑惑道:“姐姐这么晚了,不知还要去哪呢?” “有冉笙保护着,妹妹难道还怕姐姐我吃了你吗?” “姐姐说的哪里话,只是夜深了???” “夏季暑热难耐,夜里也不见的有多凉爽。妹妹来雁城有十多日了,姐姐我今日才想起要带妹妹去泡一下行宫中的温泉,去去暑气。”我的语气不无真诚。 妙晴多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守在门外的冉笙,见冉笙没有反对这才答允了我。 我和妙晴齐齐出动自然是有那些个内侍宫女们忙的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向着温泉馆行去,在这夜色中有如一条火龙在穿行。 以前在曲城的十多年都不如这十多天里和妙晴亲近,虽然这亲近有点假,一路上我和妙晴手牵着手,妙晴时不时的问我两句有关温泉的问题,我也都认真的一一回答了她,也算是笑语不断,如果背后没有冉笙的盯视我会笑的更开心一些的。 来到温泉馆后,那亭子周围早就蒙山了几层绞纱,水汽透过白色的绞纱飘散出来,更是显得如仙境般,看的妙晴都有些呆呆的。 既然是泡温泉,冉笙自然是不能入内的,所以在妙晴的示意下冉笙守在了温泉馆的假山外面,而除了柳烟和妙晴的贴身侍婢绿萝,其他人也就只能守在亭子外面了。 我和柳烟一起宽了衣,只穿着肚兜和亵裤,虽然妙晴一路上都在和我谈笑,可她的防备之心丝毫没有减轻,直到看到我下到温泉中惬意的泡了起来,才试探着入了水。 我和妙晴都靠坐在打磨的极为光滑的池壁上,妙晴平日里是比较爱说话的,这会儿嘴巴自然也是闲不住的。 “姐姐,难怪父皇要给你取倾城这个名字呢,姐姐长的当真是极美的,被这温泉水汽一蒸更是无比动人。” “妹妹这话才是笑话姐姐我了呢?姐姐我哪能和妹妹相比,妹妹风华正茂,性格又极是开朗,哪像姐姐我,身体向来有痼疾,成年累月的用各种汤药,这日子也是有一日没一日的过着。就连泡个温泉柳烟也要给我掐着时间。”我故意哀声叹气的说着我的苦处。 “姐姐不要这样说,父皇母后都很是挂念姐姐的,妙晴也很是想念姐姐呢!”妙晴嘴上说着同情的话,眼底却泛起丝丝笑意。我在心底冷笑了下,最后就让你再得意一次吧! 我和妙晴是面对面的,所以我们都能瞧见彼此的身后发生了什么。当我看到化妆成柳烟的杨云落悄无声息的将绿萝放倒在地上时,我的笑才算达到眼底。 “妹妹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这样温泉的效果才能更明显。”我温声说着,想来药效也快发作了。 看到妙晴就这么闭着眼休息了一小会儿,我却一直都在看着她,心情极是复杂,虽不喜欢她,我却把她当做妹妹那么多年,如果没有那件事,我决计不会把她牵涉进来的。 妙晴察觉到我在看她,伸手抚了一下脸,才开口道:“姐姐在看什么???我的???我是声音???” 妙晴现在是声音别说是响亮,就是要说出话来都有些困难,声音嘶哑低沉,比破锣还要难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妙晴想要扯开嗓子呼救,奈何声音若蚊蝇,再加上温泉泉眼中的淙淙水声,就连我听的都不怎么真切。 见我没有回答,妙晴惊恐的开始发抖,却强自镇定道:“绿萝???绿萝???” 自然没有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杨云落自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驾到正要向我扑来的妙晴,我当然不会忘了妙晴会舞剑,多少都能会些功夫,不像我这么没用。 杨云落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恶狠狠的对着妙晴说道:“妙晴公主可不要乱动,奴婢认得您,奴婢手中的匕首可不认得您,万一不小心这匕首割断了您这纤细的脖子就不好了。” 我心中有些发笑的看着云落,看来这小丫头还真是有做坏人的天赋。 经过刚才的慌乱,妙晴不知为何又镇静下来,将身子又依靠在池壁上说道:“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冉笙就守在外面,妹妹我要是时间一长还不出去的话,他可不管你我是不是在沐浴,定会闯进来一探究竟的。” “妹妹慌什么,姐姐我不过是太过喜爱妹妹了,想将妹妹永夜留在身边罢了。”柳烟撩开一层绞纱,扶我出了温泉池子。 第37节 看到另一个柳烟,妙晴想到我定是有备而来,明显害怕了起来。柳烟帮我擦干身体,服侍我穿戴着衣服。 “姐姐难道不怕母后怪罪吗?父皇再宠爱你也不会如此纵容你的。”妙晴激动起来,脸上通红一片,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说不出话来憋的。 “妹妹何出此言呢?” “你???” 没搭理妙晴,我转身问柳烟:“人带到了吗?” “回公主,姑娘在这绞纱帐中等了有一会儿了。”柳烟脸上的笑鲜少像现在这么明艳的,估计是跟着我隐忍了太久的缘故。 “柳烟你糊涂了,什么姑娘,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叫了。”我故意嗔怪的说了柳烟两句。 柳烟也非常配合的答道:“奴婢该死,下次不会了,请妙晴公主出来吧! 换上了妙晴的贴身丫头带来的妙晴的宫装,莫愁已经活脱脱就是妙晴了。莫愁学着妙晴平日走路的样子,走到我身边娇声唤道:“姐姐,那池中人是谁呀?怎么长的与我如此相似呢?” “此人居心叵测,竟想化妆成妹妹的样子来这里欺骗姐姐我,幸好被柳烟与云落识破,否则的话这后果还真是???” 莫愁忙伸手扶住我,满是担心的道:“姐姐可有受伤?这歹人实在可恶,姐姐身体不好,定是又受惊了!” 第八十五章 何谓同根生(中) 妙晴在呆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味来,挣扎着要向我和莫愁所在的方向扑来,嘴里叫着:“你这个大胆的奴才,竟然敢冒充本宫???” 莫愁放开我,走到妙晴所待的地方,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任妙晴把各种难听的话都说了,却还是不怒不恼,等到妙晴骂的没有了力气,才轻笑着说:“还别说,你与本宫长的还真有几分相似,若你没有歹心,本宫还可将你收在身边使唤使唤。可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想顶着和我一样的脸来陷害姐姐,真是不知死活呀!” 我赞赏的看着莫愁,就是要有这样的气势,就是要有能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本事,不然别人还没怀疑,自己就输了。 知道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我示意云落点了妙晴的穴道将她拖进刚刚柳烟和莫愁所藏的绞纱后,莫愁走到睡的香甜的绿萝身边用脚踢了几下才把绿萝踢醒。 “你个懒婢,这里你也能睡着?本宫还留着你做什么?” 总算清醒过来的绿萝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也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妹妹消消气,许是这蒸汽熏的人懒了些,刚刚泡过温泉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莫愁又踢了一脚绿萝,才狠狠的道:“这次有姐姐帮你求情,就暂且饶了你,再有下次,看本宫怎么罚你。” 我亲自将莫愁送出亭子,送到假山外冉笙的面前,直到看不到莫愁的影子我才差点软倒下去,幸好柳烟及时扶住了我,才免了我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机会。 “公主???公主???”柳烟焦急的唤声生生的唤回了我正要神游出去的灵魂。 拍了拍柳烟的手,安慰她道:“我没事,大概温泉泡久了,咳咳???” 柳烟轻抚着我的背,担忧丝毫不减:“公主,这才刚刚开始,您可不能倒下,不仅仅是小殿下,宁三公子和九殿下,我们这些奴才都指望着您呢!” “我明白,将奸人押入我寝殿下的地牢里,告诉永夜派加派人手守着。”抬头看着天空中一弯新月,似一把镰刀般割伤了我自己。 第二日我正坐在梳妆镜前,柳烟给我梳着头,就听外面好一阵喧哗的声音,似乎是从妙晴住的方向传来的,说一句,我的住处和妙晴是很近的。 看我皱眉,柳烟唤进来一个小宫女问起发生了什么事,小宫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回公主,是???是妙晴公主贴身丫头绿萝,昨儿夜里投湖自尽了,今儿个早晨才被人发现了。” 我和柳烟对视了一眼,柳烟便吩咐那小宫女出去了。柳烟继续帮我梳着发,好几次都透过铜镜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故意装没看见。 发髻梳好后,我才语气淡淡的开口:“绿萝了解妙晴就如你了解我般,即便换了容颜又如何?还是能够知晓对方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那么多人都死了,我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绿萝而有一丁点满盘皆输的可能,所以,柳烟,你能理解吗?” “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明白,只要能够保全公主,奴婢心甘情愿的去死。” 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眼中含着泪花的柳烟,微微笑着道:“起来吧,你的命本宫还是能够保全的,等这些事情都解决了,我便替你寻个好人家。” 听到我要给她寻个好人家,柳烟臊的小脸通红,有些急切又有些微恼的嚷道:“公主说什么呢?柳烟要一辈子服侍公主,才不要寻什么好人家。” “好了,不寻就不寻吧,随本宫去看望一下本宫的妹妹吧,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着也要去安慰一下不是?” 还没到妙晴住的地方,就看到几个内侍用双辕车拉着绿萝已经泡的浮肿的尸体往宫外赶,我不由抓紧了柳烟的手,而柳烟也安慰的回握着我。 刚入中庭就听到莫愁在大发牢骚,见我来了,忙抹着眼泪跑到我身边。我拉过莫愁的手不免又仔细打量起来,就连我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妙晴还是莫愁了。 “姐姐昨儿可是见着了,我不过是骂了绿萝两句,谁知道???谁知道她就想不开投了湖了?姐姐,妙晴不是故意的???”莫愁伏在我肩上微微抽泣起来。 “这个绿萝,主子说她两句就想不开,这么大脾气这么做奴才,得了,死了就死了吧,姐姐再给你选个好的,别哭了,小脸都哭花了。” 虽然我的话说的没有丝毫破绽,可我就是觉得那冉笙看我的眼神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也许是心虚的原因吧。 夜阑人静,宁三和九哥坐在我寝殿的外厅中喝茶聊天,永夜则进入了我的寝殿中,在得到我的允许后,走到挂着一幅名家画作的墙壁前,依次在那画上的几个点上敲击了一遍,只见画轴嗖的一下卷了上去,然后那面墙开始转动,露出一个一米左右的暗门。 转身吩咐柳烟留下伺候九哥和宁三,我就随着永夜走进了那道暗门,永夜在前方提着一盏宫灯,时不时提醒我该下台阶或上台阶,实在不好走的地方就伸手扶我一把。 这座地牢是五年前建造的,至于当初为什么要建造,我已经记不清了,历时一年半的时间,这座建造在我寝殿下的地牢怕是全大祈最为结实牢靠的地牢了,地牢全部采用大祈独有的荣钢岩所筑,荣钢岩起坚硬程度不下于现代的金刚石。 内部牢笼全部都是玄铁打造,包括哪些个锁人的锁链和枷锁,其材质类似于硬质合金钢,所以说一旦被关进这地牢的话,什么越狱之类的都是扯淡。 地牢里没有窗户,只有特制的通风口,当然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永夜小心的扶着我下了最后几个台阶,又往里走了一下,拐了个弯便看到一座牢笼。 牢笼前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两个支架驾着两盆红彤彤的炭火,炭盆里更是放着烙铁之类的东西,看着便让人觉得害怕。 许是炭火燃烧放出来的气体太过呛人,我忍不住轻咳了起来。拿帕子捂着嘴也是咳的难受,想来又是最近思虑的太多的原因。 听到我的咳声,妙晴一下子转过身来,不过两三日时间,那张脸就显然没有以前那么动人明艳了。妙晴扑到我前面,隔着牢笼开始质问起我来。 我拿帕子掩着嘴咳了两声,慢悠悠的在侍卫搬来的乌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等妙晴骂累了再开不了口了才说道:“妹妹还是悠着点说话吧,不然这嗓子发出来的声音便不仅仅是难听可以形容的了。” “你要做什么?我母后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的,识相的快放我出去???” “妹妹这话说的,吃了那么名贵的雪莲,还不兴付出点代价的吗?这天下岂有白吃的道理?”我微微笑了笑。 “你明明也喝了,你明明也喝了的???” 我笑的更开心起来:“呵呵???妹妹还真是单纯呢,难道妹妹没发现你我的羹匙是最后放入玉碗中的吗?” 第八十六章 何谓同根生(下) “你的心机果然是深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为你拿一个冒牌货就能够代替的了我吗?我母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妙晴激动到拿着拷着自己的铁链将牢笼砸的哗哗作响。 我喝了一口永夜递来的茶,才从新看向妙晴,此时的妙晴双眼通红,对我怒目而视,喘气也比平日里粗了不少。 “不放过我?她又何曾想过要放过我呢?你们在得知我每日甘之如饴的饮下你们备下的毒药时,怕是比我现在的心情还要快活多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故意的???” “如若不是为了心儿,把你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我怎么会饮下那带给我一身病痛,多少次差点要了我的命的毒药呢?不过你放心,莫愁会做好公主的,会比你还要优秀。你只要好好的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你???你要问什么?”听到我要杀了她,妙晴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起来。 我起身走到妙晴面前,掩去笑容:“当年,那封信,是不是你放进了我娘亲的寝殿?”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 “你可以选择不说,因为不说的话我会留着你的命,慢慢的折磨你,折磨到你求我杀了你,看到这些刑具了吗?全部都是新的,你会是第一个尝试它们的人。”我冷笑着威胁着妙晴,却也难掩激动,真的可以得知是谁害了娘亲了吗? “姐姐,姐姐真的不是我,贵妃娘娘对我那么好,我们又是姐妹,我平日里是对你有意见,那是因为我嫉妒姐姐你长的漂亮又那么得父皇宠爱,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你和贵妃娘娘的意思的???”妙晴涕泪纵横,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永夜,把我给妙晴公主带的礼物给妙晴公主带上吧!” 两个侍卫打开了牢门,将妙晴按在了地上,永夜拿着在炭火盆里烧的通红的一定面具走到了妙晴的面前。 “你要做什么?姐姐???姐姐???我们是姐妹呀!你怎么忍心???” “姐妹?哈哈哈???”我狂笑了一阵才又看向妙晴:“你当真以为我们是姐妹吗?你错了,你可不是我赫连氏的子孙,那个冒充你的才是你的妹妹呢!” “你说什么?不可能,我是母后的独女,我是父皇的嫡女。你在胡说八道,你想要做什么?放开我???” “你不相信吧?起初我也不怎么相信的,可是在我抓到当年抱你进宫的那个嬷嬷和莫家的人之后,我才相信确定了。当年皇后却是有了身孕,奈何她年纪大了,竟然产下了个死胎,要知道,这后宫之中诞下死胎的嫔妃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即便她是皇后又如何呢? 当时在她身边的老宫人提议从外面抱进来一个孩子,来替换那个死胎,只是当初的皇后在宫外并没有什么势力,幸好得知莫家有一对尚未满月的孪生姐妹,本意想要找个男孩的皇后再无它法,才将孪生姐妹中的姐姐抱进了宫中,这个女孩便是你,你的本名应该叫做莫忧,你的妹妹叫做莫愁。”我一口气把九哥在信中告知我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妙晴。 愣了好一会而的妙晴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那嘶哑却不高亢的声音:“你这个骗子,你在说谎,我母后一定会杀了你的,她不会要你这样逍遥的???” 那侍卫伸手给了妙晴一个嘴巴,生生的把妙晴的辱骂的话给打了回去,从小便是金枝玉叶的妙晴自然是不可能手这气的,对那侍卫大骂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你不想活了吗?我母亲是皇后,我母亲是皇后。她会杀光你们的???” “哼,一个企图冒充公主的贱人,还敢这么嚣张。”侍卫呲之以鼻的回之。 我笑意盈盈的看向那侍卫,满是赞赏的道:“说的好,永夜带出来的侍卫自是不一样,有赏。” “谢公主赏赐,为公主效劳是奴才的本分。”那侍卫一板一眼的说道,就连表情都像极了永夜。 “把那面具趁热给她戴上吧,省得一会儿冷了,还要再费些炭火将它烧热。妹妹莫怕,这面具可是用了最名贵的乌金打造的,据说还能透气,等会儿妹妹将这面具戴上,面具就会和妹妹的脸合二为一了,不过,若是妹妹回答了我的问题的话,我便将这面具送给他人可好?” “你这个毒妇,我不告诉你,告诉你我也是死,我不会要你那么得意的,我要活着看你不得好死,我要活着看我母后亲手剐了你???” “看来,妹妹极是喜欢这个面具,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把面具给我妹妹带上。”我示意了两个侍卫和永夜,永夜便将那面具一寸一寸的靠近妙晴那白皙美丽的脸庞。 而我也在等着妙晴认输,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然后给她个痛快,只是直到那面具完全贴到了妙晴的脸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和阵阵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妙晴除了撕心裂肺的叫喊辱骂,却只字未提是谁放了信。 我蹲在险些晕倒过去,却强提着一口气的妙晴身前,尽管内心有些气急败坏,可我面上还是微笑着道:“你不说我也能够查出来的,你在宫中享了那么多年的福,也该轮到你妹妹去代你做做那个位置了。 本来我可以将你不是皇嗣的事情直接奏明给父皇的,只是,我不仅仅想要扳倒皇后,还有皇后身后的明王,恐怕连你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有私情吧?你既然不说,那我就要你好好看着,看我是怎么用你至亲的妹妹灭了你最亲爱的母后的。” “只???要我???不???死???定会???亲手???诛???杀你。” 交待了要好好看管妙晴后,我心情有些沉重的出了地牢,而九哥和宁三早就守在的外面,见我出来,九哥伸手将我拉到身边关切的问:“怎么样,妙晴说了吗?” “看来没有。”见我表情沉重,宁三先于我开口。 我挣开九哥的手,向着缀着芙蓉纱帐的雕花大床走去。头也不回的说:“我累了,要休息,你们也去休息吧?” “倾城???”九哥有些担心的唤我。 “九哥是想问我怎么处理的妙晴吗?”我没有回头,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 “???” 我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可以留着她这个人,却不能留着她那张脸。” 第八十七章 睡怯交加梦 “城儿,城儿快醒醒,怎么哭了呢?” 我在熟悉的温柔呼唤声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娘亲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伸手抚上我的脸,嘴里还念叨着:“都那么大了,怎么睡觉还能流口水,娘亲给你擦擦吧!”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扑进娘亲怀中,还是那熟悉的清香,多年的委屈让我伏在娘亲怀中由小声抽噎到嚎啕大哭,似乎只有这样所有的委屈才能散尽。 “怎么了?城儿怎么哭了?不要哭了,你都要做姐姐的?怎么还可以哭呢?”娘亲抬起我的脸来,我才发现我竟然才只有娘亲腹部那么高。 终是察觉到不对劲的我,连忙问娘亲:“娘亲,心儿呢?心儿在哪?” “心儿?谁是心儿呀?城儿又做梦了吗?娘亲带你去抓蝴蝶吧?”娘亲温柔的牵起我的手,眼前的景象也一下子变成了种满火红妖异曼陀罗的花园。 “娘亲,娘亲你给城儿生的小弟弟呢?”我急切的抓着娘亲的手想要问清楚,究竟现在是梦还是之前是梦。 第38节 娘亲还是温柔的笑着抚我的脸:“小傻瓜,娘亲还没有生呢?你怎么知道就是小弟弟的?难道小妹妹的话城儿就不喜欢了吗?” “娘亲在说什么?心儿呢?心儿是娘亲生的呀,娘亲怎么会不记得了呢?这是梦吗?娘亲???” 就在我双手抱头,想要理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时候,娘亲却向身后的曼陀罗花丛倒去,口中还在唤着我的名字。 大惊失色的我只能想要伸手去拉娘亲,只是刚刚还离我那么近的娘亲,一下子却远到我怎么样也抓不住,我向着娘亲奔跑,却始终和娘亲隔着什么似的。 我跑累摔倒在地上的瞬间,那曼陀罗竟变成了冲天的火光,而娘亲的身上也开始泛起火光,一点一点的被大火吞噬着。 我哭着爬向娘亲,娘亲却双眼含泪递到我手中一个婴儿,娘亲的泪水流的那么多那么急,却还是一点点的消失在火光中。 我再次爬起来,想要抱着心儿去救娘亲,却不知打哪里伸来一只手,一把将心儿自我怀中抢走了,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的时候,我便被狠狠的推倒在刚刚被焚烧殆尽的火红曼陀罗的地上,而娘亲和那些花儿全都不见了。 抢走心儿的人看不清面貌,只是背着阳光,那人狞笑着将那只有着黑长指甲的慢慢伸向了尚在襁褓中的心儿??? “不要???心儿???放开他???” “公主???公主醒醒,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呜呜???柳烟姐姐,奴婢看公主是梦魇了,呜呜???要想办法叫醒公主呀!” “要是能叫醒就简单了,别哭了,琴儿你去请九殿下,画儿你去请宁公子,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呀!” “是。” “心儿???求求你???放了他???你杀我吧???” 我不断的挣扎着,跪在那人面前不断的求着,只希望能够换得他一丝的怜悯,哪怕要我自己代替心儿我也没有丝毫怨言的。 我醒来时,天已大亮,外厅中的两只话梅正在叽叽喳喳的唱着欢快的歌儿,一丝阳光透过芙蓉纱帐,将伏在床边熟睡的宁三白皙的皮肤照的愈发透明。 看了一眼被宁三紧握着的手,想来宁三在这里照顾了我一夜。 “公主,你醒了?”柳烟正端着什么东西打外面进来,见到我睁开眼睛,高兴的将手中的托盘都给扔了。 柳烟的声音也成功的把宁三给惊醒了,那双有些冷漠的双眸此刻却还是隐隐的流露出了丝丝担心。 “我睡了多久?”一说话我才发现声音竟沙哑了,还有着刺痛感。 柳烟跑过来挤开宁三,抓住我的手就开始哭了起来:“奴婢的公主呀,您怎么才醒?您知不知道您睡了三天了,您想要吓死奴婢呀?” 我微微笑了笑,环视了一下屋里,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不见九哥?” “九殿下和宁公子都守了公主三天三夜,今天天还不亮,九殿下就去烟雨庄请南宫公子了,说那些个太医实在不可靠。”柳烟还是有些抽泣,却还是解答了我的疑问。 宁三退到一边开始整理起衣衫来,我忍不住打趣道:“你还不快去梳洗一下?衣服也皱了,人也憔悴了,一点玉笛公子的形象也没有了。” 宁三还没答话,门外便想起了九哥打趣的声音:“倾城你还真是忘恩负义呢?紫岚弄成这个样子不都是照顾你所至?” 话还没说完,九哥也是一身的嫩绿衣袍跨进了我的寝殿,身后跟着有多日没有见到的月尘,还是那如月的光华,醉人的微笑,以及那漆黑的双眸。 “公主多日不见,似乎憔悴了不少呢?”月尘似笑非笑的在我身上看了一遍,我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那是在笑我没用。 不甘心的自然是会还嘴的,我把眼瞥向一边,不满的道:“一别多日,你倒是看起来别来无恙呀!” 我本意是想要讽刺一下月尘,在口头上沾点便宜的,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月尘挑了挑眉,忍俊不禁的说道:“公主可是在怪憎月尘分别后,没有如公主般相思成灾?” 本来只是看不惯月尘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没想到得不偿失,人家轻轻松松的两句话就把我给堵回来了,眼下怕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因为思念月尘才病了的吧? “宁公子,近来可还好?”月尘直接无视了我的怒瞪,转身和宁三寒暄去了,气的我是吹胡子瞪眼的,我是说如果我有胡子的话。 宁三也扯出了个浅笑,和月尘在那里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看的我都奇怪了,怎么这两人没怎么见面,关系这么好?有什么可客套的? “月尘,快些给倾城把一下脉吧,这一下子昏睡那么久,会不会有其他的不适?”宁三在九哥的建议下,回去休息了。九哥就赶紧拉着月尘来给我把脉,好像我马上就快不行了一样。 看着月尘那跟白玉一样的手指搭上我的手腕,虽然有点生气,可我那小心肝小脉搏还是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弄得只要月尘看我一眼我就那个心虚。 “月尘,倾城的身子没大碍吧?”九哥就跟找不到自己洞的老鼠似的,在月尘身边晃来晃去的。 “不必担心,公主只是心病而已,待会儿我开两幅药,喝了便不会有什么大碍了。”月尘微笑着安抚急躁的九哥。 第八十八章 女子当自强 柳烟研磨,月尘很快写好了药方,而我一直赖在床上不想起身,现在我是听到药就恶心想吐,只想着月尘千万少放点黄连。 柳烟拿着药房去尚药司取药了,九哥见我气色还是很不好,忙叫小丫头们端来我平日里爱吃的菜式,我还是撒娇耍赖的不想吃。 “一直逃避的话,所占的天机便会尽失,这个道理公主不会不知道吧?”月尘正细细的看着那副通往地牢的暗门上的画,头也不回的说道。 说实话,要是月尘不这么说,我还真想再这么躺几天的,我的心中一直觉得只要能够问清楚了妙晴,是谁把那封信放到娘亲寝殿的,我最大的心结就算能够解开了,可是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就连妙晴都比我想象中的要强悍的多。 许是失去心中的依持,我才会梦魇到昏迷,可是命运不是昏迷了就可以如同牌局般从新洗牌,如月尘所说的那样,我这样下去,只会尽失我好不容易占到的一点点先机。 “画儿,给本宫更衣,本宫要自己用膳。”收回盯着月尘背影的双眼,打定主意,我吩咐着画儿。 九哥担忧的伸手把我往床上摁,担心的道:“还是再躺一下,休息一下吧,省的起来再咳嗽。” 我抚上九哥的手,淡淡的道:“九哥,帝王家的子女或许可以尊贵,却决不可娇贵,须知,命盘还是要自己来掌握的。” 这一餐是我这有生以来吃的最难的了,不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是为了吃饱了有力气去保命,或者说是去要别人的命。 “倾城,你吃慢点,会不好消化的。” 我头也不抬,边往嘴里扒饭边回道:“九哥,你怎么还是那么婆婆妈妈的?都快娶妃的人了,还跟个大姑娘似的!” “倾城???你在???胡说???什么,谁??说要???要娶妃的了?” 我抬头才看见九哥窘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的解释着,眼神闪闪烁烁的。这是害羞还是有情况呢? 我放下碗筷,仔细的打量起有些像小女儿怀春似的的九哥,害羞的双颊通红,就差把脸扭到后背上去了。 “奇怪,也不是春天呀?怎么就思春了呢?”我故意的看了看窗外的景色,都快到秋天了。 月尘坐在我对面,淡淡的开口道:“公主难道不知,人的发情期是没有四季之分的。” 嘎嘎嘎??? 一阵乌鸦在头顶飞过,我和九哥面面相觑的看着月尘极为淡定的端起茶盏来,还念叨着我的茶不好喝。 月尘的一句话害的我没有再好意思继续追问九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我要去做些正事了。 叫上月尘和九哥,我们就乘马车赶往我的拙政园了,去会会我那有一段日子没见到的门客们,眼下也该是他们回报回报我的时候了。 我的三千门客起初许是有些夸张,可到了后边这段时间,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繁盛,大祈国过半的有名才子均可以在我的地盘上寻到踪迹。 入得园中,我和九哥月尘缓步而行,不时看到三三两两的学子在讨论着什么,崇文的,尚武的,遇到见过我的都会上前来寒暄一番,不认识我的,也都跟着过来结识,不一会儿我们几人便被不大不小的人群包围了起来。 这拙政园中住的最有名的便是崔沉溪那几人,我们刚一入园,便叫下人去唤几人到东园,想来现在已经到了。 “沈兄这拙政园还真不是一般的雅,比月尘的烟雨庄强上不知多少呢!”我们在很多人的簇拥下,继续边看风景边往东园的方向走。 “倾???琪儿自幼就有着异于他人的见解,想来这园子也只是随意而为之的。”九哥刚喊出一个倾字,就被我狠狠的给瞪了回去。 “我等要感谢沈公子提供给我们这样一个清雅的地方读书,若是此生无幸结识沈公子,怕是吾等会抱憾终身的。”说话的是上次见过一面的柳才生,上次我便觉得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会拍马屁,拍的你是真舒坦。 “柳公子所言极是,尤其是我们这出身寒门的,想要专心无虞的读书本是不易的,都说为富不仁,可沈公子如此的资助我等,着实让我们感动极了。” 我心情大好的冲着九哥和月尘得意的扬起了眉毛,九哥无奈的摇摇头,月尘挑着眉笑了笑,我还没得意完,就听到一阵刀剑相击发出的阵阵响声,害的我还以为真的有人要来刺杀我了呢。 九哥和月尘脸上也凝重的起来,一直默默无声跟在我身后的永夜再度无声的挡在了我面前,让我莫名的就心安起来。 在调包妙晴之前我一直不敢以沈琪的身份将永夜带在身边,就怕被有心人盯上,可现在行宫是我的,雁城是我的,我自然便可光明正大的将永夜带在身边了,至于南风,我实在是怕他那样看着我,看的我是满心的愧疚,好像我杀了他全家似的。 我就走了这么一下神,那打斗的人就以轻功翻着跟头打到了我们面前的空地上,是两个少年,一个执三尺青峰长剑,一个执银白长枪,两人的脸以我的功力实在是看不见的,因为他们都是‘飞来飞去’,像我这种不知武功为何物的人自然就只能凑热闹。 柳才生忙出言喝止两人,好像说的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因为我听不懂,不过大体的意思还是说不可在我面前无礼之类的吧。 两少年停手后,我才看清两名少年顶多十六七岁,却已经是一身如此高深的武功,这不免让我又激动起来。 “月尘,你怎么看这两人的武功?”九哥微微皱眉,看向一边的月尘。 月尘将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开口:“且看看再说。” 柳才生带着两名少年来到我面前,先拱手赔了个礼,才开口道:“沈公子请见谅,这两名少年是在下的同乡,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是侠肝义胆之士,公子若能赏他们口饭吃的话???” 我虚扶起柳才生,笑眯眯的道:“既然是柳公子引荐的,琪自不会不予理会,须知,无论是饱学之士,还是身怀绝技者,都需一视同仁。” 我想我这也算是施恩吧,嘿,你不知道吧,世上就是有那不领情的人,这不我本打算着两少年会对我千恩万谢的,我也准备了一肚子的客套话,可我这话生生的没派上用场。 两人都没有什么表情的斜视着我,年龄稍大一点的开口说:“这就是那传的跟神仙一样的沈琪?怎么跟我想想中的不一样呢?” 年龄稍小的也接过话茬道:“就是,怎么感觉弱了吧唧的,跟个娘娘腔似的,哥,你说他会不会是假的?” 第八十九章 舌战群儒(上) 我很弱吗?我不过是比你们矮点,我哪里弱了? “高明高亮,不许胡说,沈公子那是身姿风流,岂是你两人可以妄加评论的?还不快快向沈公子赔罪。”柳才生虽出言喝止,可我觉得我能丢的人是都丢了。 悻悻的伸回本打算去拍拍两人肩膀的手,尴尬万分。可我还是尽量笑的很大度,也尽量的忽视掉那两兄弟满是好奇探究的眼神。 “柳公子不必如此,以这两位少年坦率之言便可知其心性,如此爽直方才能无畏无惧,再加上如此精妙的武功,也属当世少有的人才呀!”我心中有些卑劣的想着讨好一下这两个少年,也许就能改变我在他们眼中‘弱了吧唧’的形象了。 “哼,说话文绉绉酸溜溜的,一看就知是百无一用的书生。”那哥哥简直是处于青春期逆反心理最旺盛的阶段,不然怎么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我想我的忍耐限度到了,向来只有我骂别人的份,还真是没有这种别人指着我鼻子说我,我不反抗的时候,看我爆发我的小宇宙吧。 伸手拦下要往旁边走去的两人,我浅笑着开口:“本来沈某只以为两位是少年气盛,说话才会口无遮拦,沈某也是多加忍让了。只是两位刚刚的言论沈某实在是不敢恭维,也便不自禁的要为我拙政园所有文人雅士说上两句。 自古,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便如人有其左右两只手,若如两位所言,两位可愿意砍去其中一只手呢?” 两少年对视了一眼,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声,我又开始发扬人民教师的风格,开始对着两个未成年的少年说教起来:“两位没有说话,自是不会愿意的,两只手合力才能举起很重的东西,而文武结合才能说是全才。不能因为你不善文,便要去诋毁文人,文人有文人的长处,武者有武者的用途。 心胸宽广一点的话,总比成为别人眼中的蛮夷要来的好的多。两位以后若是再发如此的言论时,切不可提是由沈某的拙政园出去的,说实话,沈某也怕丢人。” 不理会呆愣在原地的两位少年,我带头向着东园走去,你说我弱我就说你蛮横,我岂是有仇不报的人?笑话! 一直含笑看着我的月尘在我耳边淡淡说了句:“风度不佳。” 再看九哥也是笑的贼贼的,很是欠扁。 还未到东园,远远的便看到几个锦衣青年出来迎接,正是崔沉溪几人。我一扫脸上的不快,拱手道:“多日不见,不知几位在这拙政园住的可还习惯?下人们可有招呼不周的地方?” “劳烦沈兄费心了,我等在此住的比之以往的任何园子都要惬意,无论是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一砖一瓦都透着主人所独有的气质,是我等心领神会沈兄的高远境界。”答话的是比较开朗的卢子然。 “子然兄真是过奖了,倒叫琪不好意思起来了。” “沈兄已是风姿不凡,宁公子更是器宇轩昂,怎料想世间还有如此风华绝世之人,沈兄可要为我等引荐一下。”崔沉溪所有的目光都被月尘给吸引走了,难怪没理我,原来是没来得及呢! 我引着崔沉溪,卢子然走向略落后我们几步,正和被人群遮挡住的九哥说着什么的月尘。我们这一往后走,那些本跟在我身后的人倒是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道,素质倒还是可以的嘛! “沉溪兄,这位是南宫月尘。月尘,这位是博陵崔沉溪,范阳卢子然,那位是赵郡李云崖。”我简单的把名字给介绍了一下,月尘就娴熟的和几人攀谈起来,倒把我给搁脑袋后头去了, 第39节 来带近前,大家就都有发现了九哥,说实话大概是我和九哥一起长大的原因,我对他的认识始终停留在爱哭的小男孩上,今日才赫然发现我竟然是个一直活在过去的人。 那柳才生却还是在耳边说着恭维的话,我只是浅笑着点头应着,入了东园。 一路跟着我到东园的大概有三十多人,幸好东园有个超大的会客厅,几百人也能容纳的下,我来到主位坐下,便叫其他人都随意的坐下了。 九哥自然是坐在我的身边,月尘坐在了九哥那一边,我心里小人的认为月尘是怕坐我身边我找他麻烦,所以识相的坐到了九哥那一边。 “不知沈兄身边这位仁兄是何许人也,气势不凡,谈吐更是让人叹服,令我等都是倾佩不已。”李云崖一直不断的打量着九哥,满脸的敬佩表情。 若说崔沉溪和卢子然都是好君子之风的文人雅士,这李云崖却更沉迷于武艺,因此见到气势变得有些强悍的九哥自然是满心的佩服。 我看了一眼九哥,九哥很有气魄的开口道:“云崖兄言过了,在下姓贺,加贝贺,名廉贞,取意为廉洁忠贞,曲城人士。” 九哥一说出自己的名字,在场听出来的人都是面色一凝,贺廉贞,谁不知大祈九皇子名叫赫连真,再看这人的气势,便是长期处于上位者才能有的霸气与自信。 看了一圈都有些不知所措的众人,我接过话道:“廉贞是与我和月尘,紫岚一起长大的,年幼时便相识,虽不常见面,可我们的情意却比之常人深厚了不少。大家也不必有何拘束的,他们三人任何一人无论才学还是德行都远在琪之上。” 凡是猜到九哥身份的人士反应各不相同,有一脸严肃的,有满面纠结的,还有就是跃跃欲试的,更多的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而最闲适的便是月尘了,这家伙又和下人上的茶较起劲来了,一幅没看到大殿上略显混乱的样子,哼,装模作样。 我接过话来问道:“琪敢问各位,苦读诗书数十载所谓何,习得一身好武艺又是为何?” 大祈所处的这个时代没有科举,凡是官吏都是靠着世袭举荐,久而久之那些有实力没势力的人才便都被排挤在外了。而那些官宦之家的子孙却一个个都和得了叛逆症似的,全都无意为官,向那些所谓的教条发起攻势,全都颓废的醉心诗酒。 有些类似魏晋时期人们崇尚自由自在,向既定的命运说不的味道。于是想为官的没门道,不想为官的却只有一途。 殿上没有人回答,却都不再说话的看着我,都知道我还有下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都不用扯着嗓子嚎。 第九十章 舌战群儒(下) “琪想问在场的各位,可有理想?”我起身走到殿中央,朗声问道。 “理想,是为何物?”最先答话的是一个看起来脸熟,却叫不上名字来的青年男子。 我浅笑着看了一眼这长相平凡,却满是儒雅之气的男子,叹了口气:“理想为何物各位都淡忘了吗?自幼便有的抱负也忘了吗?难道真的甘心如此碌碌无为,平庸一生?各位现在过的日子真是自己当初所设想的吗?” “我等将沈兄引以为知己,故儿才会来这拙政园,没想到沈兄却是有目的所为之,若沈兄是为这位贺公子来做说客的,那我等真是瞎了眼,识错了人。”我本就觉得崔沉溪是个比较容易害羞的人,果然,不过这么几句话就把他给憋了个大红脸。 “沉溪兄先不要恼怒,先听琪把话讲完,若无道理可循,琪甘愿受罚。”我拱手向崔沉溪略行了个礼。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说这话的人即使已到暮年,却仍然心怀壮志,难不成我们在座的各位竟都不如一位老者吗? 官场是混乱的,复杂的,肮脏的,各位不是没有高深的计谋,所以在争斗中被排斥下来的。而是在积极与消极的两极中选择了后者。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成为了各位在改造社会而无果之后,宣泄个体情绪、转移认知与行动能力的载体,这是一种逃避的心态。 在自然界中,所有的生物都是静止的,各位便觉得自己就是这些静止物体的统治者,但是大家内心的潜意识里是,官场像自然界这么简单多好啊……” 说完这席话,我比那大学讲堂上的老教授还要累,妈呀,我那可怜的嗓子眼呀,跟吃了二斤沙子似的,不过我的话总算是起到效果了。 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月尘也开口了,放下手中茶盏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眼下文人人格思想行为极为自信风流萧散、不滞于物、不拘礼节。士人们多独立特行,又颇喜雅集。在生活上不拘礼法,常聚于林中喝酒纵歌,清静无为,洒脱倜傥。 这种风度是一种真正的名士风范,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例如前朝时期的汤加,谢梦林,莫不是清峻通脱,表现出的那一派“烟云水气”而又“风流自赏”的气度,几追仙姿,为后世景仰。 然而,这种风度为什么在历代每每遭贬,究其原因,大略是这帮名士们饮酒过度,醉生梦死;再就是放达出格,有悖常理,另就是清谈误国。” “月尘兄这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我等过我等的自在日子,怎么就谈得上误国一说了呢?”卢子然有些怒极而笑的感觉,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文人的斯文感觉。 月尘又对着众人露出了那招牌的绝世笑容:“子然兄过于小瞧这种风气的影响程度了,或者说过于小瞧自己的号召力。有多少人士是为了迎合这种风气而盲目跟随,又有多少人士是为了结识这些所谓的名流世家而违心的过着颓废的日子呢?” 月尘说完不再看卢子然,竟小声的指导起身后小童该如何泡茶去了,显然月尘的话说中在场不少人的心思,殿上的人又都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不要误会,琪没有别的意思,琪并不是要大家都要入朝为官,或是建功立业,只是,琪希望有志者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毕竟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抱负,不要盲目的跟风,不要成为他人的翻版。” 我这番鼓励别人有自己的个性与追求的话显然已经触动了不少人,看着在场的人一个个陷入沉思,我偷偷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不想竟全都进了月尘的眼。 “琪兄的心意我等明白,只是,我等既看不惯官场黑暗,自是不愿与其同流合污的。”崔沉溪的语气显然的平静了不少,不再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的了。 “前朝时期乾帝无道,群臣无能,以至于官场黑暗,民不聊生,所以赫连氏才能举兵起事,并且在几年间就能取而代之。 前朝太祖称帝后,怕功高盖主,便逼死了助其得江山的结发妻子雪无双。将大周王朝的皇陵全部撅了,挫骨扬灰,并在北朝全境追杀前朝余孽,弄得举国上下都战战兢兢,虽也是一代枭雄,其心胸未免过于狭隘。 再观祈帝,凡追随他打江山的官员,上至宁相,宇文将军,下至小小的士兵统领,祈帝从未猜忌过一人。乾帝自尽,祈帝将其风光大葬入了北朝皇陵,其胸襟的博大不言而喻。”我慢慢的从坐着的人面前边走边说,话说完,我也回到了我之前所坐的位置。 柳才生犹豫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向我恭敬的行了一礼:“沈公子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我等出身寒门,怕是空有心而力不足。” “柳公子不必担心,琪既然提及了此事,便是有了安排。前些日子长乐公主遇刺,行宫大肆清查,一干牵涉其中的官员或是入狱,或是罢官,眼下这雁城的官员怕是连三成都不足,只要柳公子愿意,琪愿担保,为你写封举荐信给雁城刺史孙京,不知柳公子可愿意?” “沈公子大恩,柳才生没齿难忘。” 我快步向前迈了两步,伸手扶住要行大礼的柳才生,我还要谢他呢,怎么再好意思要他跪我? 人就是这样,既想得利益,又想要名声,非得要有第一个站出来才肯跟着站出来,要挨骂也到不了自己头上,因为自己不是第一个。 “大家可以互相转告,无论是想要入朝为官,还是有其他志向,琪都会尽其力助其达成梦想,就算琪有力所不及的地方,贺公子也会出手相助的。”说着我把众人的视线引到九哥的身上。 九哥很配合的站起身来,算是为我的长篇大论做个总结性的发言:“廉贞也在此向各位保证,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去处。” 第九十一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 打发了众人,也就只有崔沉溪卢子然,和李云崖不愿走,一直坐在原地,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刺头’,难对付着呢。 果然,崔沉溪首先对我发难:“琪兄是否早在当初办诗会时,便有这些打算的,我等被蒙在鼓中,白白被琪兄利用了一场?这位贺公子想必也就是当今九皇子吧?” “沉溪兄觉得琪是如此攻于心计之人吗?琪与贺兄相识多年,今次琪不过是惜才才会想到推举一些有志之士走上仕途。君子之交淡如水,琪对于各位的情谊与月尘,紫岚,以及廉贞都是一样不掺任何杂质的。 至于沉溪兄所讲的利用,琪更是不能接受的,难道沉溪兄希望那些有志之士整日有才无处施展的颓废着吗?琪也是惫懒之人,自然知道真正的隐士是怎么样的,与其亲眼瞧着他们郁郁寡欢,琪愿意被误解,也要助他们去建功立业,大展拳脚。”许是我极为落寞的表情触动了这几人,没有人再出言讨伐我了。 “几位许是因为我的身份对琪儿产生了误会,不错,我正是大祈九皇子赫连真,不过,各位真的是多想了,论家世,地位,权势,琪儿还有什么不是唾手可得的呢?我曾多次要求举荐他为官,可琪儿志不在此,都是婉转回绝了。”九哥也替我说起话来,不过可能是气势的原因,总感觉他是来讨伐为难我的这几人似的。 “月尘也是常常得到‘琪儿’的教诲呢,平日里最常挂在嘴边的便是物格而后知致,知致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月尘故意加重了琪儿两个字的音,叫的我无端端的脸红起来,不知他要是叫我城儿的话我会不会流鼻血。 呃,我在想什么呢?说正事的时候瞎yy什么呀,真是的。 我又偷眼看了一眼月尘,记忆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我不过是跟他侃侃而谈时无意的带过这么几句话,他都给记住了,还用的恰到好处。 看着似乎是已经明白进而谅解了我的崔沉溪,我还在心里吁了口气,这几人平日里那么文雅,这么难缠到这种地步。 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时,月尘又似笑非笑的走到我身前:“月尘又帮了公主一次,不知公主可打算回报一下?” 九哥也涎着脸凑热闹:“对呀,九哥我也帮你了,你怎么谢我呢?” “月尘,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今日帮了我,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袖手旁观的了,我准你今日起入主这拙政园,那帮难搞的人就交给你了,不用谢我,我知道这是你梦寐以求的。 再说九哥,你还没有交代你思春的女子是谁呢,还敢要我谢你,小心我回京后,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多给你纳几位妃子,到时候有你受的。” 九哥拉出一幅苦瓜脸:“啊?月尘,我总算知道什么是最毒妇人心了。” 见月尘安顿好之后,我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沈园去见孙京,九哥被我强制的赶回行宫休息去了,我是睡了三天,他可是三天没睡。 到了沈园,路过沁芳亭就见到杨云落在那里摧残娇花,那散了一地的花瓣还真叫人心疼。顺着杨云落的视线看去,就见南风正握着一貌美女子的手在花枝上摸索着什么,而那女子正是骂我禽兽的沈琪的亲妹子沈玲。 无论南风说什么,那女子始终冰着一张脸,却不似见到我时的满身的刺,只是淡淡的,冰冰的,看来她并不讨厌南风。看到南风细心的带着沈玲去摸那开着的花朵,我竟然有些难受,好像有什么属于我的东西被抢走了。 再细看杨云落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青面獠牙来形容,想来这样的情景她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改道走了过去,站在杨云落身后咳了两声。受到惊吓的杨云落转身看到我,竟然委屈的双眼满是泪珠。 “哭有什么用,一个瞎子都抢走他的目光,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失败。”我没好气的训斥了两句,就连忙抬脚要去见孙京,这才是最正经的事。 杨云落还有些委屈的抽泣起来,吭哧着辩解:“师兄是心太善良,看谁都可怜,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喜欢,他就是可怜她是个瞎子。” “你还有理了,他能可怜那瞎子怎么不可怜一下你?这样下去不是喜欢慢慢也会变成喜欢,你怎么就连那不是喜欢都得不到?他善良你就多利用一下他的善良,爱情里耍的的小心机无伤大雅的。”我走的很快,路过南风他们所在的那条路时也没停。 “公子???”南风急急的唤着我。 “嗯。”我略一点头,就问起永夜孙京的事,没太搭理那不待见我的妹子。 自从我遇刺后,南风有小半月没有见过我了,我也不知是别扭还是怎么的,当然我抵死不认的是吃醋,就是不想搭理他。 不理会南风满是落寞的表情,我带着永夜和杨云落就跟一阵风似的从他和沈玲身边刮了过去,我看到沈玲听到我的声音时脸色变了变,却终究没再骂我,想来南风在她面前说了我不少好话。我没好气的想,谁让你替我说好话了。 到了书房时就看到孙京在很认真的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字帖,说实话,单单只看这人的背影你怎么也无法把他和那么老是点头哈腰,奴颜婢膝的雁城刺史联系在一起。 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我轻咳了两声,寒暄道:“要孙大人久等了,沈某真是不好意思了。” 听到我的声音,孙京回过身时又变成了往日里的样子:“沈公子客气了,老夫也是刚刚才到,刚刚才到。” 摒退了所有伺候着的下人,书房中只余我和孙京,以及服侍在我身边的杨云落,永夜被我安排守在了门外。 第九十二章 布局先存根地 “下官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京,浅笑着开口:“孙大人快起来吧,这是在宫外,本宫这身份又多有不便,以后不许行此大礼,只把本宫当做沈琪便是。” “是,下官谨遵公主教诲。” “这次行宫清查刺客的事情是由孙大人全权负责的,本宫很是满意,孙大人认真负责的态度很令本宫和九殿下都无比欣慰,我大祈能有孙大人这样的官员真是我大祈幸事。”我先给了孙京一个高帽戴着,果然孙京的是眉飞色舞的直摆手说不敢当。 “孙大人就不必如此过谦了,本宫回宫后自会在父皇面前进言,如此忠心的官员可要多多提拔才是。” “下官多谢公主知遇之恩,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孙京又要跪下,杨云落在我的示意下扶住了孙京。 “本宫都是为了我大祈江山社稷,孙大人可明白?”我拉下脸,有些不悦。 孙京一愣,明白过来后复又说道:“下官多谢公主知遇之恩,定当尽心尽力效忠大祈,万死不辞。” 我满意的笑了,这就对了,效忠我便是效忠大祈:“好,本宫相信孙大人。此次刺客事件后,雁城与行宫中的官员职位有七成左右的空缺吧?孙大人用茶。” “谢公主,此次却是很多重要职位都空缺了下来,举荐信下官倒是收到不少,不过,没得到公主的同意,下官没有敢独自做主。” 我放下茶盏应道:“嗯,孙大人做的对,此次的官员选拔应该要加倍小心,免得混入一些个别有居心的人,对本宫对孙大人都不好。” “下官明白,所以下官想要请教一下公主的意见。” “嗯,沈园中聚集了一半以上的大祈才子,能文的擅武的,可谓是人才济济,孙大人不妨考虑一下。不过,为了以防别人诬陷孙大人与京官有所牵涉,曲城官员举荐的就还是不要录用的为好,孙大人认为呢?” “公主言之有理,下官这就去办。” “哦,对了,适才看孙大人极为喜欢那副前朝大书法家公孙未明的字帖,云落,去取下来送给孙大人。”我故意把那副吴志的千文断碑说成是公孙未明的,就为了看孙京的反应。 果然,孙京先是皱了皱眉,才温声道:“公主,这字帖是吴志的千文断碑,并不是公孙未明的字帖。” “哦?你看本宫不懂还要卖弄,实在是让孙大人见笑了。看来孙大人颇喜欢研究这些名人字画,想不到孙大人也是雅人一个呀?” 孙京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又镇定下来,卑躬屈膝的说笑道:“下官只是刚刚在字帖上看到而已,谈不上什么研究不研究的。这么贵重的礼物,下官实在不敢收。” “孙大人还是收下吧,本宫即已说出要送给孙大人这话,难不成孙大人要让别人说本宫出尔反尔不成?” 第40节 孙京头上有些些的细小汗珠,虽然他尽量的弯着腰可我还是看见了。 “下官谢公主赏赐,下官告辞。” “嗯。“我品着茶看着孙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疑虑。 “公子,您怎么舍得把那字帖送人了?平日里别人摸一下你都舍不得,今日怎么了,连那字帖的名字都说错了。”杨云落没心机的在我耳边碎碎念叨起来,替我肉疼那可谓无价之宝的字帖。 “舍不得孩子,怎么套得住狼呢?”我轻声咕哝了一句,看来这孙京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一个喜好书法这种高雅趣味了人是不愿意有人亵渎自己所热爱的东西的,而我故意说错那字帖的作者着实是让孙京有些无法容忍的,不然以他的谨慎怎么会当面反驳我呢?要搁在平日里,我就是放个屁他也得说是香的呀! “公子,公子,您想什么呢?宁听没听云落说话呀!” “啊?你说什么了?”反应过来的我就看到杨云落鼓着脸颊,撅着嘴站在我面前。 “您说说什么了,当然是???”话说了一半,杨云落的脸红了起来。 我哼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要是连怎么去吸引男人的眼光都要我来教你的话,我岂不是要累死了?” 我走的快,杨云落也在我身后不依不饶的追着,可我毕竟穿的男装,自是比杨云落那曳地的长袍走起路来要方便的多了。我笑着回身看了一眼差点被自己的长裙绊倒的杨云落,笑着伸出手来:“知道你爱慕着你家小爷我,那也用不着这么追着吧?放心,小爷我不会取个悍妻回来跟你争宠的。” 我这话一说出来,就连一向都木着张脸的永夜都有些忍俊不禁了,杨云落更是臊的厉害,要是有地缝肯定就钻了。 “哼,你不是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吗?怎么我听到的还是和以前一般的下流龌龊?”沈玲带着鄙夷语气的声音打断了我玩闹的心,怎么那么巧,你说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等我想要开个玩笑,嘿,她就来了,还一来就骂我。 “小姐,公子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他是在开玩笑的,公子,小姐不是那个意思???“南风想要做和事老,不过我和沈玲显然都不买他的帐。 “她什么意思我没有耳朵,不会自己听吗?还需要你来解释?” “南大哥你不用替他遮掩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 什么?南大哥?我有些好笑看着面前的两人,南风扶着沈玲的胳膊,两人还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般配感。 “本来看你双目失明,为兄我本不欲与你计较太多,很多事情也是让着你,只是,你不要因为眼睛瞎了,就心里也跟着变态起来,记住,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是你的兄长,南风,你既然这么喜爱伺候我这心里有毛病的妹妹,以后就都跟着她吧!”我生气最好的表现就是拂袖而去,这不眼下就一甩袖子走人了。 “你就是龌龊,你是骗子,最卑鄙的人,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长,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上天要派你来惩罚我???” “公子???公子???公子???” 不理会身后沈玲的哭嚎和南风的焦急喊声,我气冲冲的就离开了。 第九十三章 少年负壮气 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全身而退,不过,反正是听沈玲在身后的哭嚎我倒是觉得挺自豪的,起码我连最基本的风度都没失,要好好向月尘炫耀一下,免得再被他笑话成风度不佳了。 “哼???” 我脚下不停,第十次回身看哼第十次的杨云落,实在是没忍住问道:“你是嗓子不舒服还是鼻子不舒服,瞎哼哼什么呢?” “哼哼哼。”我这一说杨云落干脆不走了,站在原地连哼了三声。 “哎呦喂,小爷我平日里太宠你了是不是?看把你惯的,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是吧?” 杨云落不甘落下风的双手叉腰,抱怨起来:“公子说的那些个话都是骗人的,小姐霸着师兄都那么久了,奴婢还指望着公子回来后能管管师兄呢,谁成想,您更直接,您直接就把师兄推到人家怀里去了,早知道这样,您说您回来干嘛来了?” “嘿???你还来劲了是不是?南风愿意贴着小姐我总不能去把他给薅回来吧?再者说了,人家南风不愿意伺候我,我总不能还强留人家在身边吧?公子我可是有成人之美的,你也跟着死了心吧!”我偷眼瞄了一下藏在花丛中的某人,故意说的有些哀怨。果然看到树后的某人动了动。 “公子???”我最怕的就是杨云落装出来的温柔撒娇了,能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装作没听到,转身继续走我的路。 “公子???” “???”还是没听到。 “公子。” “???”没听到。 只顾埋头走路的我压根没发现叫我的人已经不杨云落,也没发现叫我的人是从我旁边窜出来的,所以两人华丽丽的撞了个满怀。 我这可怜的小身板硬生生被撞出去两米多,屁股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跟大地来了亲密接触,真的,我都听到尾巴骨着地时发出的声音了。 刚要张嘴骂人,在看到莫邪那张艳丽的小脸时,那到嘴边的话硬硬被我用舌头卷回了肚子里。我可以骂任何人,只是在面对莫邪时我总是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尽管莫愁我同样也对不起,但因其长了张和妙晴太过想象的脸,我的愧疚感就老是提不起来。 “是莫邪呀,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我有些尴尬,想把手伸到杨云落和永夜的手中要两人拉我起来,本想像个男儿似的一跃而起,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永夜的手伸到一半又给缩了回去,就这样我另一半屁股又狠狠的摔了回去。 我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永夜,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终究没好意思当面问,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是自己爬起来吧。 “公子,你没事吧?”躲在树后的某人终于没再躲下去,帮着杨云落扶起了我来。 我抚着身上的灰尘,冷冰冰的说道:“还好,小爷我眼又不瞎,就不劳您大驾来扶着了。” “公子???我???”南风笨嘴笨舌的想要解释什么,直接被我无视了。 我和蔼的看着莫邪,眼前的少年还是如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的明艳,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瞳中却再也遍寻不到那份天真与无邪,取而代之的是股浓重的仇恨。 “沈公子,莫邪是想问一下,家姐被沈公子带去了什么地方。”虽还年少,可莫邪的身量上倒比我还高些,我为我的身高汗颜。 我镇定了一下心神,清了清嗓子:“你姐姐没有对你说吗?在她回来前,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我想她肯定也有交待过你,不要问我她去了哪儿,不是吗?” 见莫邪没有答话,我就想要绕过他离开了,在我和他错身而过时,莫邪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低声道:“请你,请你不要伤害她,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再也没有了。” 那一刻我想我的心被触动了,这多么像当初的我和心儿,尽管当时心儿年幼,可或许也有莫名的恐惧每日萦绕在他的心头吧,不然心儿怎么会那么爱粘着我? 我转身很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此刻的他显得很是落寞,本就清瘦的身子眼下竟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唯一还显得精神奕奕的便是那双充盈着浓浓恨意的眼睛。 “智者无惧,勇者无敌,你姐姐大概也希望你能做这样一个人吧!” 莫邪缓缓的转身看了我一眼,便双膝着地跪倒在了我面前:“沈公子,莫邪知道您有天大的本事,家姐肯为您效劳定是有她的理由,莫邪虽还年少,却也愿同姐姐一般为公子效力,只是,只是望公子能助莫邪报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他和他姐姐定不知道他们那血海深仇的诱因就是眼前他所求的人,想到我竟是他们痛苦的来源与仇恨的对象,我就觉得有些无法喘息。 “你尚年幼,且文采平平,勉强学了些强身的花拳绣腿,我还真不知道你能为我做些什么,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呆在沈园,不让我失了对你姐姐的承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我想我是有些生气的,在生自己的气,眼下只希望莫邪能好好读书,淡忘那些仇恨才好,免得心里得了什么疾病,成了变态就不好了。 “莫邪不求别的,只求公子能够要永夜公子教授我武艺。”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少年,声音轻却严肃:“复仇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在复仇的过程中你要摒弃你的善良,你的良知,甚至要做许多违心的事情,只为了一个目的而失去千万个可以幸福的机会,这样你也愿意吗?” “莫邪愿意,在亲眼目睹我莫家上上下下变成一片血海时,莫邪边在心中起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求公子助我???” 我没有说话,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我伸手轻轻擦去了莫邪粉嫩脸上的晶莹泪珠,莫邪就那么仰着脸看着我默默流着泪,我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泪珠,就像我也止不住自己内心对复仇的渴望。 第九十四章 七年终得见天日 “要复仇,即便做一个无心无情的行尸走肉你也愿意?”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压抑。 “只要能复仇,莫邪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永夜,你去安排,把他编入你正在训练的‘特种兵’队里,和所有队员一视同仁。莫邪,我还是要对你说,这支队伍里人数很多,但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你没有学过武,根基很差,是个什么样的命数都要看你自己了。 那些人不是单纯的有人教授武功,而是在一个环境极为恶劣的地方受着非人的训练,除了每天要受着超出自己身体所能负荷的训练外,你的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在那里面没有所谓的人情一说,有的只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更有很多的野兽出没,也许你还要像它们一样吃生肉喝脏水,每天都活在杀机重重的地方,你也不悔吗?”我一点也没有要吓唬莫邪的意思,这支特种兵是我亲自命名的,很多都是采取了现代的训练手法,一直由永夜在帮我秘密执行,就连九哥都不知道。 “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要报仇,我要保护阿姐。”我怀疑莫邪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在南风和杨云落都听的毛骨悚然的情况下还跃跃欲试。 我伸手摸了一下莫邪的头,确定不是发烧说的胡话,又叹了口气:“你听着,我最多只能给你两年年时间,能学到什么程度就全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没再看跪着的莫邪,我转身要走,这次又换南风冲到我面前去了,幸好这次我刹步刹的快,不然叫南风那健壮的身板撞一下,我怕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公子???” 我没好气的瞄了一眼南风:“你还会不会说别的话?就知道公子公子公子的,公子个头呀!” 南风的脸通红,想来是憋的,却还是低着头,光张嘴没声。看到他这幅样子我是既生气,还有些心疼,我暗骂自己找南风的茬,南风心地良善我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干嘛还拿这来为难他,想到这里我终于是心软了:“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真到大小姐那去吧,永夜,走了。” 九月九日 我起的很早,或者说这一夜压根就没怎么睡,今天,我终于可以将心儿接到自己身边来了,孙京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几日,雁城大半官员已全部换成了我的人,在这雁城,我便是天了。 在拿到莫愁送来的名单后,所剩无几的异己也被最后一波清查全部变成了冤魂,为此我还特意上了香。 而这次事件因涉及官员太广,被诛杀人数过多,且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两年之久,在后世也被史学家争论不休,争论的原因便是长乐公主到底有没有遇刺,多数人都坚信我是故意自导自演了这出戏,为的自然是清除异己。更有好事者直接下结论‘惊蛰政变’,始于雁城,当然这都是后话。 为了这次的事,我已经有好久都没敢去烟雨庄看望心儿了,就怕被妙晴带来的人疑心,万一他们存了玉石俱焚的心,这些都是我所不能不妨的。 几日前月尘也算是功德圆满的从拙政园搬回了他的烟雨庄,那几个刺头竟也都安安生生了起来,似乎都有些脱胎换骨的感觉,这让我更加佩服月尘,也让我对他愈发的怀疑。 留月尘和九哥紫岚在亭子里饮茶,我在柳烟的陪伴下去园子里寻心儿,四下走了一圈才在一座拱形的小桥上见到了蹲在地上的心儿,身后跟着春风春意。 “姑姑,你说小兔子会不会死?”听到心儿的话我才看到心儿手中正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白兔,腿上缠着白纱。 春风春意对视了一眼,春风才说道:“怎么会呢?小兔子有殿下照顾,肯定能很快的好起来的。” “这只小兔子被它娘亲抛弃了,我是在竹林里捡到它的,姑姑,你说姐姐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我也和小兔子一样被抛弃了?” “殿下莫要胡思乱想,公主定是很忙,才没有来看望殿下的。”春意也跟着蹲下抚摸着那只小白兔,担忧的看着心儿。 “姐姐为什么不和心儿住在一起呢?就像这只小白兔,它的兄弟姐妹不喜欢它,都不和它一起,姐姐是不是也不喜欢心儿的?”心儿说这话时很是落寞,让我揪心的眼泪立马在眼里打起转来。 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出声道:“心儿真是小傻瓜,姐姐怎么会不喜欢心儿呢?姐姐前段时间太忙,没来看心儿,心儿是不是生姐姐的气了?” 心儿呆了一呆,立马撩开小腿扑到了我怀里,奶声奶气的话还没说两句就哭了起来,我只能不断的道歉,心中却是甜甜的。 “春风参见公主。” “春意参见公主。” 我安抚着心儿,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柔声道:“两位姑姑快起身吧,心儿得你们照顾这么些年,两位可谓是劳苦功高了,本宫可要好好谢谢两位姑姑的。” “照顾小殿下是奴婢们的份内之事,怎敢担起公主的谢字,只是,小殿下从小就聪颖,心思比别的孩童还要重些,可他却从不在公主面前抱怨过什么,暗地里老是偷着哭,奴婢,奴婢看着实在是难受呀!”春风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旁的春意更是小声啜泣起来。 我蹲下身子,看着心儿,心儿的这张小脸和我小时候可谓是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心儿长的女气,还是我长的男气,可是这却更加令我感动,这是和我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们的关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心儿想姐姐怎么不告诉姐姐呢?”我抚着心儿的小脸,声音放到最柔。 心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别别扭扭的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好似鼓足了勇气般看着我:“姐姐那么忙,心儿不能为姐姐分忧,所以不想再给姐姐添麻烦,要姐姐分心。” 我眼中的泪水又有点不受控制起来,为心儿的懂事。故意以轻松的语气说道:“心儿以后也愿不愿意和姐姐住在一起?” 心儿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有些激动的问道:“真的可以吗?姐姐要来烟雨庄陪心儿一起住吗?” “嗯,除了这个办法,心儿还可以跟姐姐回去住,不知道心儿愿意吗?” 我满心的以为心儿一定会一口答应的,谁知到这小东西还犹豫了起来,着实叫我受伤不小:“心儿不愿意吗?” “月尘哥哥怎么办呢?心儿舍不得月尘哥哥,也舍不得姐姐,姐姐就不能陪心儿住在烟雨庄吗?”心儿眼中包了两包泪,在眼里是上下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小殿下不就就盼着和公主住在一起吗?怎么现在犹豫起来了?”柳烟也蹲了下来细声问着心儿。 春风春意也蹲在心儿身边,难掩激动的问道:“公主,公主终于决定要接小殿下回行宫了吗?终于可以将小殿下带在身边了吗?太好了,谢天谢地???” “不,我没说带心儿回行宫。”我的回答让正高兴的对着天空磕头的两人都是一愣。 第41节 “那???” 看了看有些呆愣的几人,又抚了抚心儿的小脸:“我要带心儿回的,是我大祈帝都,大北明宫。” 第九十五章 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尽管心儿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随我上了回行宫的马车,而月尘一直浅笑着看着我们,就如同以往一样,让人猜不透那双黑眸中是何种情绪。 九哥和紫岚都上了马,和月尘抱拳道别,心儿依偎在我身边一直扒着车窗看着回身看着月尘,一动不动,知道感觉到马车开始行驶,心儿却一下子从我身边蹦了起来。 幸好马车才刚刚行走,永夜又眼疾手快的停了马车,才没有让从马车上跳下去的心儿摔伤,而我着实被吓了一跳,看到心儿从地上爬起来就往月尘那里跑去,却是没有丝毫的伤,我才松了口气。 心儿一下子就扑到了月尘怀中,我看不到心儿的脸,但不难从心儿的声音中听出心儿哭了,且哭的极是伤心。 “月尘哥哥,心儿舍不得你,你可不可以跟心儿和姐姐一起去呀?心儿不想和月尘哥哥分开,呜呜???呜呜???” 看着心儿哭的凶,我却有些愤愤不平起来,虽然这七年间月尘和心儿的相处时间比我长,月尘照顾心儿比我照顾的多,月尘或许比我还对月尘上心,可是,可是貌似我才是心儿的亲姐姐吧? 月尘蹲下身,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是飘逸,明明那个动作不可能那么好看的,我是更加嫉妒起什么都如此优秀的月尘来,撇开眼,却看到宁三的眼神一直在盯着我,还是那张冷漠的面孔,该不会我刚才一直在看月尘被他看到了吧? 心虚的缩回脖子,却还是听到了月尘和心儿的对话。 “心儿乖,哥哥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心儿不是一直都把哥哥的教导记在心间的吗?” “可是???可是心儿不愿与???与月尘哥哥分开???”心儿的声音伴着不断的抽泣,似乎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心儿还会和哥哥相见的,所以,不可以再哭了。”月尘的声音倒还是一如以往般清越,丝毫没有伤感的感觉。 “月尘哥哥,你???你委屈一下,娶了???姐姐吧,这样???这样我们就都可以住在一起了。” 本来我还在想心儿如此年幼,遭遇的最多的大概便是离别了,这会不会对他极是残忍,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央求月尘随我一道去了曲城的。谁知道这小子竟然冒出来这么句话,简直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是怕我嫁不出去吗? “噗???” 看了一眼身边的柳烟,察觉到我不善的眼神后,柳烟的脸立马表演了一番何谓变脸,不过那漂亮的小脸蛋憋得通红通红的。 气呼呼的撩开车帘,正对上月尘那双似笑非笑的漆黑双眸,本打算把心儿给吼回来的,这下话是硬生生的憋在了喉咙里,想着刚刚柳烟的憋的笑,怕是比我还难受。 “好。” 没想到,完全没想到,也不知月尘是为了糊弄心儿还是怎么的,竟然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就从那性感的唇形中出来了,把我惊得干脆愣在了那里。 “哈哈???倾城,心儿还果然是心疼着他的姐姐的,这不大概是怕他姐姐嫁不出去,都给你定好人家了,哈哈???”九哥恶劣的大笑起来,我的‘秒杀瞪眼功’竟然也不起丝毫作用了。 局面就在九哥想大笑声和心儿的抽泣声中僵持着,所有的侍卫都在忍笑,坐在后面马车上的春风春意显然也是在尽量的放低笑出来的声音。我都能听到我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砰砰的跳着,好像随时都能冲破我的脑袋离我而去似的。 刚要示意永夜去把心儿给抱回来,没想到月尘牵着心儿的手已经往我这个放向走来,不得不承认心儿似乎更加的依赖月尘,而不是我。 随着月尘的靠近我的心竟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怎么那么不中用呢? 我以为月尘会说些什么的,可是直到永夜将心儿抱入马车,马车再度行驶,我都没有听到月尘再开口说一句话,刚刚还如擂鼓般的心头竟涌起丝丝失落,至少也该和我说句话吧?难道那句话真的只是为了应付心儿? 终是没能忍住,我伸手撩开车帘回望着站在原地的月尘。这次离开的感觉宛如又回到了七年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事物,同样的人,只是当初的孩童如今已是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一身白衣立在苍翠的竹林中竟有着说不出的寂寥。 突然一阵秋风刮起了月尘衣袍的一角,本就清瘦的月尘独立在秋风之中,这时一直陪着月尘的那只白猫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挨着月尘的脚坐了下来,画面更显得哀伤,而我的视线也一阵阵的模糊起来,可奇异的是我看不到别的,却能清楚的看到月尘那从容淡定的表情,以及那双我深陷了八年的黑眸。 自从被爹亲踹了心窝一脚后我便留下了咳疾,再加上常年服用那催命般的毒药,所以我有七年没有再唱过歌了(后来从柳烟嘴里得知醉酒的时候唱了一次),此刻我却着魔般的唱了起来: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唱着这曲哀伤的东风破,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五指张开,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月尘也做出同样的动作,眼中的泪终是冲破了我的自制力,在我脸上肆虐起来。 眼看着月尘在我眼前一点点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细小白影,一点点的消失在我眼前,我却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泪水流的更凶了。 “姐姐,你怎么哭这么伤心呀?你放心,月尘哥哥已经答应心儿要娶你了,你不用这么伤心了。” 纳尼??? 心儿的话叫兀自沉浸在离别伤感中的我一惊,转回身就见到心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试图在安慰我。这小子不会以为我舍不得月尘吧?(作者:你那不是舍不得是什么?) 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我是怎么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再也不见,干嘛那么伤心。再看向心儿,似乎该给他上上政治课了,拉过心儿,我开始了我这一路都没停的纠正心儿不正观念的课程。 第九十六章 是身留?是心留?(上) 十月中旬,在接到皇后的懿旨后,莫愁以妙晴公主的身份先行回了曲城,临行前我和九哥紫岚自然是要去相送的,城门外,莫愁紧抓住我的手,虽只字未提莫邪的事,可我还是从她眼睛中看出了她的不放心。 “妹妹先行一步,至多一月,姐姐我也会回曲城的,到时我们姐妹两人再好好聊。”我浅笑着望着站在我身前,依依不舍的拉着我手的莫愁。 许是秋风带来阵阵萧瑟的原因,莫愁的声音里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颤抖:“姐姐可要说话算话,快快的回宫才好。” 在我和莫愁依依惜别的当口我还偷瞄了一脸怀疑神色的冉笙,看来他定是知道我和妙晴素来不睦,此刻却这般亲近,想来他也有些糊涂起来,但任他在怎么聪明也绝不可能猜到,眼前随他回去的妙晴公主可不是随他一道来的那一个了。 看着莫愁登上马车,紫岚轻轻叹了口气:“你确定那个女子可以吗?” 我没有回身,一直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点点的消失:“你不觉得,这多像是七年前的我?眼下的她却不知要比当年的我强上多少?” “你既知道她和你有着一样的难处,却为何还要这样对她?这不像你!”紫岚转身盯着我的侧影,不用回身我也知道他脸上挂着什么样的表情。 “紫岚,这都是命你信吗?遇到我父皇是我娘亲的不幸,遇到皇后是我和心儿的不幸,同样的,莫愁遇到我也是她的不幸。我和她一样,外表脆弱如易碎的琉璃,可命运却似乎不懂得怜香惜玉,所以,我才要自己的内心强大起来,不然,现在的我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还这么在这里听你说这些?” 宁三没有答话,倒是九哥伸手将我揽进了他宽阔的胸膛,我能感到九哥的双肩在微微的颤抖,是的,九哥在昨天才知道我服用了七年皇后派人下的毒,当时的九哥怕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为恐怖的一面,血红着双眼挣扎着要去为我报仇。 “九哥,不要难过,我还活着不是吗?我没有死就代表我命不该绝。” “倾城,对不起,九哥???九哥竟然不知道你在受着这样的煎熬,九哥没有保护好你,九哥没???”九哥一句话哽咽了好几次,说的我也跟着辛酸起来。 对上宁三的双眼时,我不知道那双冷漠惯了的双眸中在闪闪的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敢去细究,我想我自私透了,宁三是真正君子,所以他从不曾对我表明过什么,他知道,一旦他表明了什么,我没有拒绝的余地,无论是因为他的家族还是他这个人。 莫愁走后,我和九哥宁三也都要开始准备回京的事宜了,其实在刚刚得到我要回曲城的消息后,曲城那边就来了好几道圣旨了,可我还是慢条斯理的在拖着回京的时间,不知是对雁城的不舍居多,还是对曲城的恐惧居多。 我独自立在窗前有一会儿了,不是不知道柳烟在我身后晃了好几次,可我真的是想好好的静静,所以也就没出声,等着柳烟自己上来说。 许是风吹的有点久,我自袖中取出娟帕掩着口好好的咳了一通,现在不用再服那药了,连咳疾都轻了不是一点两点了。 一件白色滚毛裘皮披风轻轻的披在了我肩上,柳烟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公主,天寒了,去歇息一下吧!” 拉紧了披风,我站在窗前没有动:“去看过你父亲了吗?” “嗯。”一个单音节。 “你若想留下的话,就留下吧!孙京应该不会再去找麻烦了。柳烟,希望你能够理解,眼下孙京为我所用,我是不会动他的,你莫要怨怪我。” “公主,柳烟是您救的,柳烟的家人更是您救的,父亲教导过柳烟,做人要知恩图报,柳烟没什么能耐为公主做些个大事,但能跟着公主身边伺候公主已是柳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柳烟要跟随公主回曲城,一辈子侍奉在公主左右。” 转身扶起跪在地上的柳烟,温言安抚了几句,还是觉得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正打算去休息,门外却传来心儿高兴的喊声。 “姐姐,姐姐???”我迎到门外去,就看到心儿一身锦袍的小身子卖力的向我所在的方向跑来。 本来想蹲下身子抱起心儿来的,却突然想起我早就抱不动心儿了,真是和我儿时跟娘亲说的话一样了,我长大了,心儿也长大了,自然是抱不动了。 “心儿怎么了?怎么跑那么急?手里拿的什么?”蹲下身子,轻轻的拭去心儿因为奔跑而有些汗湿的小脸。 心儿喘着气解开被粉色丝缎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竟然是一卷画轴。 “这是???这是月尘哥哥要???要心儿交给姐姐的???”我抚着心儿的后背,怕他不小心在呛着。 接过画轴后,我并没有急着解开看,赶紧拉着心儿进了花厅,深怕他刚流那么多汗再吹冷风,感冒就不好了。 回到暖阁,春风春意带着心儿去换常服,我将画轴平放在桌案上,一点点的打开画轴,随着画轴的打开,画中所画之人的容颜也就一点点的呈现在了我眼前,害我恍惚的以为自己还是当初寄居在曼余身体里的孤魂。 原来,原来牵引着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竟是月尘,我竟然就是那画中人,难怪当初会熟悉到让我想哭,熟悉到我心痛。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真的是命吗? “姐姐,姐姐你怎么哭了?”换了一套黄色家居常服的心儿跑到我身边,抱着我的腰明显的慌神了,也要咧开嘴哭。 “心儿,月尘哥哥可有跟你说什么?” 心儿眼中包着泪,想了一会儿才糯糯的说道:“月尘哥哥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这幅画好久好久。” 好久好久?若我前世便与他相识,那真的是好久好久了,久到我的心竟然莫名其妙的疼的无法呼吸。 “柳烟,去叫永夜备马。”我极力忍住有些发颤的嗓音,交待着。 “公主,外面下雪了,有什么等雪停了,天转好了再说吧!”柳烟温声的劝着。 “去叫永夜。”我看着窗外飘落的大块大块的雪花,丝毫没有退意,音调拔的老高。 第九十七章 是身留?是心留?(下) 披风下月尘的双手将我的双手紧紧的包裹着,我们就这样一直靠着,缠着,好似以前的猜疑与试探全都烟消云散,或者说是从未发生过。 而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不觉得孤单的时刻,什么都不用说,心仿佛在贴着心,世间权势争斗都不值一提,只要靠着这个胸膛一切就都是安全的,无虞的。 不知道这么靠着多久,反正雪还在下的时候我们在看雪花,雪停后我们看的是雪景。不觉得累不觉得腻。 “公主在想什么?”月尘的声音淡淡的,和那个我听过千百遍的声音一样却又不一样。 感觉月尘揽着我腰的手又紧了紧,我声音难掩愉悦:“我在想,雪要是永远这么下下去该多好,这样,我便能永远赖在你怀里取暖了。” 我们呆的地方正是之前月尘所站的位置,雪停之后的梨树枝桠上落满了一层雪花,远点看就好似开满了洁白的梨花般,无论是这雪还是梨花,都和月尘如此的相似,让我一直不敢亲近,怕雪会融化,怕花会凋谢。 “月尘说过,会一直陪在公主身边,只要公主愿意转身,就会发现月尘一直都在公主身后,从未曾离开过。”月尘的声音魔魅着我的心。 “你不是一个好人。”沉默良久,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且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第42节 “是。”月尘也坦然的回答。 “你杀伐决断,城府之深沉世间少逢敌手。” “是。” 我缓缓转身,直勾勾的看着月尘漆黑的双眸,脸上还是那一贯从容的浅笑,绝世的容颜迷惑的只是人的眼睛,可这个男子从来都能轻易俘获我的心,即便我是多么努力的的想要逃离,拒绝,可似乎这一切都是徒劳。 我伸出手环住月尘的腰,脸颊贴上他的胸口:“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距离启程回京还有半月的时间,我便安心的在烟雨庄小住了起来,虽七年间我也经常在此小住,可此时的心境和当初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眼下的我和月尘还真有了耳鬓厮磨的感觉,放下了心结,猜忌,我也不过是个陷入了爱情中小女人而已。 我说羡慕月尘写的字漂亮,月尘便握着我的手细心的教我练习毛笔字,虽然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毛笔字写得不能说惨不忍睹吧,也只能算是勉强入眼而已。 我说喜欢射箭,月尘会和我同乘一骑,手把手教习我如何射箭,满是皑皑白雪的草场上其实没什么猎物可打了,可我就是喜欢这样两人骑马奔跑的感觉。 明明这些事情,之前的七年月尘也是如此教授与我的,可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正用心的煮着茶汤的月尘,又赶紧像害怕被发现的小老鼠般低垂下头,脸上火辣一片。 “公主都看了月尘几十次了,可是月尘脸上沾上了什么可笑的东西?”月尘挑着一边的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想我的脸更红了,明明雪还未融化尽,此刻坐在亭间虽有几个暖炉,那也该是一片凉意才对,怎么我倒觉得周身热的紧呢? “谁??谁看你了?”声音中透着心虚,却抵死不承认。 “公主尝一下,这是月尘新近得的一种茶。”不纠结于这个问题,月尘递到我面前一只盖碗。 接过盖碗,先闻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同,又小心的饮了一口,嗯,虽我不懂茶,却还是觉得很好喝,清香甘甜,比一般茶叶的苦涩少了不少。 “很好喝,苦涩的味道淡了不少呢!”我甜甜的笑着看向月尘。 “较之以往,有何不同之处吗?”月尘也饮了一口,才又问道。 我端着茶盏看了一会儿,碧绿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对于我这个外行,除了看到茶叶的形状不大一样,还真就看不出别的了。 我冲着月尘摇了摇头:“除了味道甘甜一些,颜色还要青翠一些,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哦,还有就是茶叶的形状不同。 说完,我调皮的吐了吐舌尖,就去喝茶盏中的茶,孰料月尘的一句话叫我喝也不是,吐也不是。 “公主,这不仅仅是茶,更是一种剧毒。”月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想此刻我脸上的表情肯定很招人笑。 见我真的要哭了,其实我是装的,月尘平伸着手掌示意到我面前。我也不再扭捏,把手递给月尘就起身绕过矮几,依偎着月尘坐在了另一个蒲团上。 背靠着月尘,我伸手抓过月尘的手掌把玩着,其实是想亲近月尘啦。月尘的手很是漂亮,细细白白的,连根汗毛孔都看到,和他本人还真的是很配套。 我正在心里想着月尘究竟是怎么长的,竟连我都自愧弗如,月尘清淡的声音却又想起:“这种茶生长在南朝,名唤龙舌香,本身无毒。” 我懒洋洋的靠在月尘胸前,漫不经心的答道:“那你干嘛骗我呀?” 月尘没有回答我,左手和我的右手扣在在一起,十指交握。就在我以为月尘真的只是在逗我玩时,文彦却捧了一盆花来。青花花盆里是一株翠绿的植物,本来这个时节还能保持翠绿已实属罕见,可那盆中之物却还开着一朵小花。 被吸引了的我顿时就移不开眼了,文彦把花放在了矮几上,我便想要伸手去摸一下,可别是塑胶做的,不过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塑胶那种东西吧! 伸到一半的小手,被月尘抓着拉回了身前,我不解的看了月尘一眼,这么漂亮的花摸一下也不可以吗? 月尘伸手点了一下我的鼻尖,好笑的看着我:“没听说过好奇心会杀死猫吗?” 我一撇嘴角,指着那只蜷在美人榻的软垫上兀自睡的香甜的白猫,故意歪曲月尘的话:“你是说那只懒猫吗?我看它的好奇心不小,命还是那么长。” “如若你没饮刚才那杯茶的话倒是无妨,这株花木本名滴水观音,有很大的药用价值,在温暖潮湿、土壤水分充足的条件下,便会从叶尖端或叶边缘向下滴水;而且开的花像观音,因此称为滴水观音。”月尘拿指腹磨着我的指甲,磨得我的心都跟着痒痒的。 “为什么?”我仰着头好奇的眨着眼睛,我想现在的我肯定是一副天真的样子。 “这滴水观音本身无毒,不过这两年我闲暇时便一直都在试着从新培育出一株新的,这不就有了现在这一株,即便冬天也会开出花来的滴水观音。”月尘那漆黑的双眸温柔的似要滴出水来般。 受月尘影响,我平素也爱穿素色衣服,这几日更是一身的白衫,和月尘依偎在一起,远远看去一片雪白,融合在了一起般,我美滋滋的想着这就是情侣装吧。 第九十八章 何以慰别离?(上) “它冬天开花和毒有什么关系?”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白痴,因为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眼下的我就没有思考能力。 月尘微微前倾身子,要去摘那滴水观音的叶子,我还清楚的记得刚刚他还叫我不要碰的,怎么这会儿就要自己的去碰?我比月尘动作更快的拉回了那探向花叶的手。 “你刚刚还说有毒,不要我碰,那你也不要碰。” 月尘在些许的惊讶后,陡然失笑道:“难道忘了这花是我种出来的了?无碍的。” 我死死拉住月尘又要去碰花的手:“不要,我不要你碰。” 月尘似笑非笑的挑了一下眉:“公主是在担心月尘?” “反正我不要你碰。” “好。”月尘轻笑着抚了一下我鬓角的细发,示意文彦摘下了一片滴水观音的叶子,浸泡在了月尘刚刚饮茶的盖碗内。 大概有几秒钟吧,那本来嫩绿的枝叶竟然冒起了青烟,伴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整片叶子慢慢变黄,再就是慢慢变黑,最后竟然整个的有如被火烧过一般,变成了灰烬。 我极为不解的看向身后的月尘,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甘甜可口的茶汤,怎么会变成毒性如此凶猛的毒药呢? 见我疑惑,月尘端起那碗茶放到我面前:“这茶无毒,可如若遇到这株滴水观音便会产生一种香味,这种香味短期内便可控制人的心智,中此毒的人会对此茶产生很强的依赖感,身体会日渐衰弱,只要不加重剂量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看了一会儿茶盏中碧绿的茶汤,我坐正了身子,转身很认真的看着月尘,我以为我能透过那双漆黑的双眸看到什么,可一切都是徒劳,反而我的心愈加的沉沦。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敢再看月尘的眼,我低垂下头闷闷的开口。 月尘伸手轻轻掰开我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指:“月尘说过,公主这双手不愿沾染的血腥月尘会代劳,公主下不定的决心月尘也会助公主决定。” 月尘的话让我心尖一颤,眼前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男子的心思有多缜密,手段手多残忍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深知我的弱点,深知我在得知那龙舌香茶和滴水观音产生的毒效后,我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东西。以我的个性不知道就算了,如若知道了,我定会加以利用的,即便我在月尘面前表现的天真,可骨子里我们都是爱算计的人。 良久的沉默,月尘一直握着我的手为我暖手,月尘本也不是体温多高的人,而我更是因为咳疾身体孱弱体温很冰,可奇怪的是我们两个低温的人在一起也能那么暖和。 我开始很认真的跟着月尘学习煮茶,龙舌香这个名字跟着茶真的很配,香气缭绕在鼻尖,在心间。月尘夸我很有煮茶的天赋,我很疑惑,煮茶还需要天赋吗? 我跪坐在煮茶的小炉前,看了一眼正在练字的月尘,状似无意的问道:“你那么擅于用毒,是不是也在我身上用了这龙舌香一类的毒呢?” “公主觉得月尘需要这样做吗?”月尘连头都没抬,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就把这个球踢还给了我。 我还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我自己上杆子喜欢人家那样,人家哪还需要给我下什么毒呀,人家本身就是一种毒,毒? “火有点大了。”月尘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成功搅乱了我的思维。 不过六七天,月尘就笑言说我煮的茶已经是青出于蓝了,再过几日便有超越他之势了,不过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此时的我早就已经陷入深深的离愁之中了。 “公主,九殿下身边的秦护卫求见。”此时才卯时,刚起床的我正坐在铜镜前,一个小丫鬟正在帮我梳头,永夜的声音就从外厅传来。 我微微一皱眉,吩咐小丫头将纱帐放了下来,永夜才带着秦海进了外厅,我对秦海印象不是特别深,只是知道他和永夜当年都是御前带刀侍卫,为人也不是特别爱说话,大概是这种高级保镖当惯了,练就了不爱说话的个性。 “秦海参见公主,公主千岁。”秦海隔着帘子单膝着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嗯,起来吧。”不在月尘面前时我的声音还是蛮有威严的。 “是。” 等到秦海站定,我才淡淡的开口:“九哥要你来有什么事?” “回公主,九殿下要属下把这封妙晴公主写来的信交给公主,说公主自会知道如何处理。”说着,秦海自怀中摸出一封拆开过的信。 月尘超凡脱俗,就连他的仆人都跟他是一个格调的,小丫鬟在我一个眼神的示意下,就撩开帘子去接过了秦海手上的信,递到了我面前。 信封上写着紫岚亲启,我嘴角扬起浅浅的笑,莫愁模仿妙晴的字迹真是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了。妙晴心仪宁三不是一天两天了,给宁三写信也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再者就是,这种信只有我能看懂,表面上是表达相思之意的情书,实际上却有着密语在里面。 细细看了一遍莫愁的信,我复又问道:“九哥可还有说别的?” “回公主,九殿下还说,距离公主回朝的日子没有几天了,希望公主早些回行宫。”秦海一板一眼的回答,那表情跟永夜还真是差不多,难怪能在一起共事的说。 我学着月尘挑起一边的眉毛:“就没说别的了吗?” “九殿下还说???”秦海有些犹豫的样子,话说了一半就闭嘴了。 “哦?还说了什么你就照着说吧,本宫不怪罪于你。”自小丫鬟手中接过漱口水,说完我开始漱口,其实我更想刷牙。 “九殿下说,虽然南宫公子答应要娶公主,还是请公主矜持一点,免得吓到了南宫公子,悔婚了的话,公主哭都没地去。” “噗???” 秦海的话虽然说的尽量平板,没有什么语气,可我刚喝到嘴里的漱口水一下子被我喷出去好远,我都能感到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 “???” 我现在是哭笑不得,后悔不跌,明知道九哥是不会吐象牙的,我还挑这么个时候来问,我这典型的自找的。好在跟前的几人都不是话多的,修养又很好,换别人早就笑趴下了,连我自己都差点笑出来,幸好及时控制住了。 小丫鬟研磨,我很快写好了回信,秦海离开前,我还是不放心的特意嘱咐了一遍,不要把我喷出漱口水的事情告诉九哥。 第九十九章 何以慰别离?(中) 和月尘一起用完早餐,才发现外面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我抚着窗棂痴痴的看着,看着那细小的雪片落在地上,和那些尚未融化尽的雪重合在一起。 “今年的雪似乎特别的多呢!”明明只是想要讨论一下天气,口气却满是无法拟制的悲伤。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月尘拉起我一只扶在窗棂上的手,拉着我就要往外面走。虽然有些疑惑,我还是乖乖的跟着月尘到了中庭,月尘是我无法拒绝,也不愿拒绝的。 撑开油纸伞,我和月尘就这么在雪中漫步着,冬天大概除了雪真是没什么好看的景致了,可重要的不是景致如何,而是身边的人是谁。不知不觉我们便出了烟雨庄,到了庄前那片竹海。 尽管雪下的很大,竹林却还是翠绿一片,未融化尽的雪结成了漂亮的冰凌垂挂在枝叶上,而正纷纷扬扬落下雪花又在冰凌上附上了一层雪白,纯白的世界几抹翠绿,极是养眼。 “会不会冷?”走到竹林里的小溪旁,月尘停下脚步柔声问道。 “还好。”其实我想说冷的,这样或许月尘还会给我暖手,可是早晨秦海转达的九哥的话生生的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月尘把油纸伞交到我手中,拉开他那明显要比我的宽大很多的披风小心的将我裹在胸前,我双手举着油纸伞,趴靠在月尘胸前,四周一片雪白,衬得月尘漆黑如墨的双眸如同宇宙黑洞般,竟晃的我一阵阵的晕眩。 我拼命汲取着月尘身上的温暖气息,却舍不得把眼睛从月尘身上挪开一秒钟,是何时开始,我竟然如此依赖月尘的? “在想什么?”月尘的浅笑迷醉了我的心。 本来我没想哭的,谁知月尘刚问了我一句,我眼中的泪就模糊了我的视线:“月尘???月尘???” 我埋在月尘胸前终是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打湿了月尘胸前的衣襟,我想月尘是明白我的不安的,他没有说一句话,却一直紧紧的抱着我,抚着我的背,一下一下,轻轻的,柔柔的。全世界似乎只余我们两个人存在一般。 离开烟雨庄这天我很早很早就起床了,距离回京的日子只有三天,我知道自己不得不回行宫去,毕竟我是这次的主角,有些事还是要准备的。 雁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好多天来雪都没有融化尽,所以外面虽不如下雪时白茫茫一片来的好看,可到处都是残雪给人的感觉多了几分凄凉。 绕过假山,转过回廊,终于是在亭间找到了月尘,白衣胜雪的月尘此刻却是定定的盯着矮几上的棋盘,素来挂着轻笑的脸上也难得的没什么表情,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见我走近了亭子,月尘才抬起头来,脸上又漾开了浅浅的笑:“公主来了?” 我的心情不好,低声嗯了一声,便走到月尘对面,坐在了矮几前。棋盘上是下了一半的棋,我本以为月尘又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公主不日便要启程回曲城,月尘有几件东西要赠与公主,希望公主能喜欢。”月尘的笑还是那么明艳照人,丝毫没有像我一般面对离别的悲伤。 我还是没有答话,文彦拿来了那天见到的那株滴水观音,似乎是比见到那天更显得清脆,花叶更加的漂亮了。 第43节 “这株滴水观音便赠与公主吧,是任其自生自灭还是加以妥善利用,这就端看公主是怎样想的了。”月尘的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两条好看的黑色曲线,我却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嗯,永夜,把花收好。”我莫名的生气起来。 月尘不以为意的接着道:“还有就是这棋局了,这是一局残棋,不知公主是不是能解了此局呢?” 听了月尘的话我开始仔细的看起棋盘上的这局棋,很奇怪的棋局,白子与黑子看似势均力敌,毫无破绽,叫人根本是无从下手。我虽跟着月尘学了七年,可毕竟我是生性不谙此道,很多难一点的棋局对我来说也就只有看看的份。 看了好一会儿,我也没能明白月尘要我看的是什么,我有点颓丧的摇摇头:“我解不开此局。” 月尘轻笑,指间一枚黑色棋子落在了棋盘上,顿时,刚刚还是和局的棋眼下却胜负已分,只是,黑子自己似乎也损失了不少。 我定定的看着那枚黑子,那有如月尘眼眸般漆黑的棋子,原来,月尘是在教我这些?该舍弃的就不能留恋,在整盘棋局上,任何一枚棋子都是渺小的,只有赢得整局棋,吃算的上是真正的胜利。 “为什么教我这些?”明白了月尘的意思我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愈发的难过。 “月尘说过,会助公主,公主下不了的决心,月尘也会助公主做出最明智的决定的。”月尘说着,伸手拿起了那枚他刚刚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放到我手心处,然后手握着我的手,将那枚棋子握紧。 与其他棋子入手的触感不同的是,我手心这枚棋子暖暖的,比其他棋子更为圆润,摸起来很是舒服。我不解的抬头看向月尘,月尘微微一笑。 “昔年,月尘曾随师父游历,有幸到过南海之巅,南海之巅最高峰便是九仙山,传闻此山乃掌管人间缘分的“缘池仙翁”的养道修行之圣地。师父带我登上山顶之时,便遇到一块仙石。” “仙石?”我心里暗自揣测,你该不会是遇到贾宝玉了吧? “九仙山上曾有一位高僧,法名圆泽,这位高僧经常在仙石旁打坐诵经,此石许是得日月之精华,久而久之竟然能听懂圆泽大师的所诵经法,进而便如同人般,会讲话了。 我与师父初见此仙石时,便听它念念有词的说道‘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悬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这仙石自称三生石,石身上便篆刻着三生石三个字,仙石通体黑亮,竟是块上等的墨玉,且还是块带有香气的暖玉,也就是罕见的墨香暖玉。” “三生石?你见过三生石的?那既然它是有灵性的物件,你又是怎么得了这块名贵的墨香暖玉的?还拿来做棋子用了?”三生石原来是真的存在的,我有些激动的握紧了手中这块无价之宝,果然除了暖,还有阵阵香气。 月尘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才继续道:“说来也巧,那三生石初见当时只有几岁的我,竟说看我面善,想来是与我有缘,便将自己的石心送与了我。 都道石头无心,其实不然,这石心本就和棋子比较接近,又因我时常把玩,最后索性就拿来做了棋子。” 我看着那枚小小的三生石静静的躺在我的左手手心,暖暖的,香香的,这么小的一颗棋子,竟然便是三生石的石心? 第一百章 何以慰别离(下) “公主可喜欢这石心?” “我更喜欢人心。”我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也是意有所指。 第一次,月尘被我堵的没有答话,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似的。我当然不会笨的以为月尘真的没有听懂,生气的鼓起腮帮子。 “此次公主回京,月尘不便相随,这颗三生石的石心与月尘相伴十载,今日便送与公主吧。”自动忽略了我刚刚的话的月尘轻巧的便转开了话题。 我不断摩挲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棋子,真的是因为这是三生石的石心,又是难得的墨香暖玉才送给我的吗?棋子?是棋子还是妻子? “石头终究是石头,比起这名贵的石头,我更喜欢你这个人。”我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月尘有喜欢我,也及不上我对他的喜欢。 “月尘明白,眼下却不是时机,公主也明白不是吗?”月尘的笑还是那么晃眼,三晃两晃的就把我给晃晕了。 想到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将会看不到月尘的笑,心中莫名的悲伤起来,我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粘人了?这还是我吗? 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那碧绿的茶汤,竟是无比的苦涩,就好似我现在的心情般,苦苦的,涩涩的,却无法言语出来,只因现在的我还放不下尊严。 饮完这杯茶便要离开烟雨庄,离开月尘了,我却在心中祈祷,就算苦涩,也渴求茶不要那么快饮完,我宁愿将这苦涩的茶含在口中不下咽,让相处的时光多一刻是一刻。 “公主,九殿下派来接公主的人已经到了。”永夜的声音打破了我和月尘之间的沉静,却是我逃避不得的。 我没有应声,月尘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是对调皮的小孩感到无奈般,走到我面前,将我从蒲团上扶了起来,帮我系好披风的绳带,又整理了一下领子上镶的狐狸毛,牵着我的手往外走,我多想他现在能给我一个拥抱,安我的心,可是我不敢,我觉得难以启齿,所以我只能在月尘牵着我手的这一路上莫莫的掉着眼泪。 因为我哭的这个举动,文宣文彦,以及永夜都知趣的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我赖皮的放慢脚步,将手心里的那颗石心攥的更紧,紧到指甲陷入手掌还是不愿放松一点点。 远远的看到等候在庄外的侍卫,为首的年轻男子丰神俊朗,一身紫色锦袍,外罩浅灰色绞纱褙子,此刻正端坐在一匹黑色的良驹上,脸上的神情冷漠至极,就差在脸上写上别惹我三个大字了。 “公主,时间不早了,该启程了。”宁三的声音较之以往更冷了,眼睛紧紧的胶在月尘和我交握的手上。 此时的我是真的没去注意宁三的表情,哭着任由月尘牵着我的手往马车的位置走,我尽量的不哭出声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本宫???本宫要骑马。” 月尘就站在我对面看着我,此刻我却没有勇气去直视他,怕他看到我哭泣时的丑样子,怕他会笑我,更怕在他脸上找不到离别时该有的悲伤。 永夜牵来了我来时骑的那匹马,伸手要扶我上马,我固执的不伸手,当没看见般,永夜见我这样子,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无声的退到我身后站着。 月尘又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半抱着将我扶上那匹个头不小的马,我抓着月尘的手不愿松开,抓的紧紧的。 “启程。”宁三一声令下,队伍便开始了前行。 永夜牵着我骑的马的缰绳,便叱马跟着走,我和月尘紧握的手终是一点一点的划开,最后月尘的指尖也脱离了我的手,我便一直回身看着,手中将那颗石心握的紧紧的,那力道似乎是想要把石心镶嵌进手掌上一般。 为什么每次离开都是这般光景?那白衣胜雪的男子都只是将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的看着我离开,从不挽留。 直到距离远到再也看不到月尘的身影,我才坐正了身子,刺骨的小北风呼呼的刮着,那颗石心却暖暖的躺在我的手心。 “你倒是乐不思蜀了呀?”刚刚还一幅不爱搭理我的样子的宁三,这时却放慢了马速,和我并肩行着。 我小心的将那石心塞进娘亲留给我的小锦囊中,才转身仔细打量起多日没见的宁三:“怎么是你来接我的?九哥呢?” 显然我这句话说的非常不是时候,宁三那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眼下是愈发的阴沉起来,泼点水脸上都能结冰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么闲吗?除了你,哪个人不是忙翻天了?”宁三的话简直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连看我一眼都懒得的样子。 “那我直接和永夜回去不就行了?每个人都那么忙那你还来接我?”我这话真的是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体贴宁三也会很忙而已,可显然我这句话又说的不招人待见。 宁三丢给了我一个除了冷漠更显得冷冽的眼神,害我差点直接被那冰冻射线给射下马,不免在心里抱怨起来,这宁三怎么那么反复无常。 一路上顶着宁三制造出来的低气压,连个能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好不容易这么挨到了行宫,下了马我就赶着去看心儿了,心里觉得蛮愧疚的,竟然把他一个人扔在行宫这么久。 不过好在心儿似乎在行宫中玩的不错,接触的人比在烟雨庄中多了起来,每个人也都是对他万分迁就,不过心儿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孩子,对此我还是很放心的。 赶着去见九哥,才知道九哥今日去了禁军驻扎的营地,我又马不停蹄的去换了男装,我回曲城,我这个沈琪的身份自然也是要回曲城的,而且沈家主要的生意还是在曲城的,总要去沈园交待一下吧! 赶到沈园的时候,出乎我意料是等着我回来的不是南风,不是杨云落,竟然是沈玲,这让我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我都已经做好等着她骂我的准备了,我就那么任他堵在我的去路上,我也不说话,斜着眼睛瞟着这个不好惹又很聪明的女人。 好一会儿,我们俩谁都没有开口,沈玲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我是因为不清楚沈玲和沈琪兄妹两人间的过节,不敢贸然开口。 第一百零一章 侯门深似海 “你是在报复我吗?”良久,沈玲摆出一副认命了的表情,口气也没有前几次那么冲。 我眼珠子一转,漫不经心的道:“何以见得呢?” 沈玲不动声色的屏退了身后的小丫鬟,我也示意永夜走远一些,只因我实在好奇,这沈玲和沈琪之间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我知道我当初不该那么利用你,可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不坐上家主的位置的话,我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命运?” 我看着面前显得毫无生气的沈玲,竟然有些怜惜起这个女子来,生在这样的封建时代,女子的权益注定会得不到重视,才华也注定会被埋没。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害你被囚禁那么多年,可我也得到报应了不是吗?我的眼睛瞎了,你知道瞎子代表什么吗?我这辈子是再也无法和你争什么了,这沈家还是你的,可我呢?我什么都没了???” 沈玲的话还真是叫我吃了一惊,不是说这沈琪被囚禁那么久是因为调戏了云嫔吗?怎么成了这沈玲害的了?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世界上有句话叫做咎由自取,你现在应该能深刻的体会到了吧?”我想以沈琪的个性现在肯定也会是说着毫不相干的风凉话的。 不想再理会沈玲,说的多,错的多,我不想让这个聪明的女人对我疑心什么,错身而过,当我的肩膀擦过她的肩膀时,一直还算自制的沈玲竟然突然跪下抓住了我的大腿。 我可以理解沈玲是因为看不到,才多少抓的有点失了准头,只是,她未免也太会挑地方了吧,好在沈玲没有理会那么多,嘴里碎碎念着要我原谅她,放过她。 我紧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女子,总觉的以她的智商不至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我又实在是找不到她这么做的其他理由。 抬手止住想要上来帮忙的永夜,我冷冰冰的道:“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你最好放老实一点,只要你乖乖的不给我惹麻烦,我保证你一辈子都是沈家的大小姐。” 抬腿甩开还在地上抽泣的女子,我头也不回的往中庭走去,其实我现在就已经怀疑沈玲居心叵测了,只是眼下我还没有时间来料理她,横竖不过是个瞎了眼了女人,暂时还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公子???公子???” “公子???” 杨云落和南风都以一种久别重逢,喜悦无比的形象出现在了我面前,杨云落是高兴的差点哭,南风是哭里带着点高兴,让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来这普度众生来了。 “怎么了你们俩?怎么都跟多少年没见着小爷我似的?”边说着便脚下不停的往听涛阁方向走。 南风和杨云落也看到了在我身后没多远的沈玲,都没再开口,一直到了听涛阁两人才争着开口,被我喝止后,杨云落成功的当了发言人。 “公子,您不在的日子,云落和师兄曾发现两个黑衣人深夜来过沈园,两人功力均不在我和师兄之下,而且能逃过沈园中重重守卫的,绝非一般人。”是我看错了吗?我总觉得杨云落脸上挂着点兴奋的表情。 “是的,而且两人的功夫比较奇特,不像是我们常见的套路,且两人应该年龄不大。”南风也跟着补充了几句。 我头上的大血管又开始一跳一跳的了,闭上眼睛抚着额头:“这两天,沈玲可有什么动静没有?” “公子还是问师兄吧,大小姐的事他是最清楚的了。”杨云落的声音带着很大的不满,好像就等着我来收拾南风似的。 “云落,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清楚,我???” 我看向有些着急显得语无伦次的南风,南风在接触到我的视线后就更加的急切起来:“公子,不是师妹说的那样的,是???大小姐来找过???南风几次。” “几次?师兄你不识数还是怎么的?那一天来好几次叫来过几次?哼。” 我睁眼看了一下撅着嘴的杨云落,随意的问起来:“我记得之前这沈玲可是不怎么愿意到我这园中来的,就是路过也要远远的绕道,怎么这会到热切起来了。” 其实我这话没别的意思,真的就只是好奇这沈玲怎么会来的那么频繁,可是听在南风耳中就不是一个味了,他以为我在怪他。 南风砰的一下跪倒在了我身前,双目炯炯的望着我:“公子,南风绝对没有违背您的命令,大小姐虽会过来,却多是来找云落聊天的,南风并没有和大小姐多说一句话。” 这些人这动不动就跪的这是什么毛病,我看向还在愤愤不平的杨云落,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一下漂浮着才茶叶:“哦,云落,大小姐什么时候和你这么要好了?” “公子,要云落说,大小姐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看是来找云落聊天,可问的全都是和师兄有关的事,偶尔也问一下公子您呢。” “问我?她都问了些什么?”我放下茶盏,看向还是气鼓鼓的杨云落。 杨云落托腮想了一会儿,慢吞吞的道:“好像也没有问什么,就是说多年没见公子,公子终于不被圈禁了,可她眼睛却瞎了,问云落公子的长相来着。” “你是怎么回答的?” 杨云落有些得意:“公子当我是傻瓜吗?我虽然把公子的美貌描述给她听了,可还是不忘说公子和大小姐兄妹两人长的极为相像。” “云落,你可曾见过沈琪?”我不动声色的问起杨云落。 “云落未曾见过。” 我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到杨云落面前:“那你为什么说两人长的相像?” 杨云落再少根筋看到我这样的表情也有些发憷起来:“云落???云落是想,两人既是兄妹,自然是比较相像的。” “沈琪虽为人不怎么样,可相貌却是极好的,比沈玲生的更像女子,且两人,没有一丁点的相像之处。”我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明显脸色变了的杨云落。 “公子???云落???云落知错了,请公子责罚。” 第44节 伸手扶住就要往地上跪去的杨云落,我口气淡淡的道:“这样也好,她反正已经开始怀疑起我是不是真正的沈琪了,知道了她反而就会将注意力放到怎么扳倒我,而不是再试探我的身份了。” “公子,难道那沈玲真有那么大能耐?”杨云落不怎么相信的问道。 我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低垂着头的南风,才答道:“她若没有几分能耐,怎么扳倒沈琪,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坐上沈家的少主子的?哼,我看她不只是有几分能耐,还是相当有能耐的,你们俩以后要小心她。” 我又转身绕着南风走了两圈,学着月尘将双手负在身后,斜着看着南风:“不过,南风你可以例外,以后大小姐再来找你,也不要躲躲闪闪的了,小爷我准了。” “公子???” “嘘???”对着急切想要说什么的南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转身出了听涛阁。我想南风能明白我的意思的,正是因为我对他充分的信任,才会放心的叫他去接近沈玲。 第一百零二章 谓谁甜,独担辛苦 出了听涛阁,交待了沈园的总管因为接到沈千万的信,所以要赶回曲城,我要先行一步,要他多加照料沈玲,在外人面前,我这个兄长还是要有兄长的样子的。 杨云落和南风被我留在了沈园,当然是为了在回曲城的一路上监视着沈玲的,我现在不能有更多的敌人,所以要尽量的掌控住敌人的动态,以便最快的做出应对的方案。 “碧珠见过少爷。”低头边思考边走路,听到声音时才看到身前两米的地方跪着的身材纤挑的丫头。 我皱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丫头不就是沈玲的贴身丫头,我温声道:“起来吧,哪那么多规矩,这么柔弱的人儿,小爷怎么忍心让你跪着呢。” 果然,我的一席话就叫那碧珠的小脸一路红到脖子根上了,就着我伸出去的手站了起来,羞羞答答的满是少女怀春的样子。 “碧珠,你伺候大小姐有多长时间了?”我微笑着看着有点无所适从的碧珠,双眼对着这小丫头不断的放着电。 “回少爷,碧珠是两年前才进沈府的,伺候小姐的蜜儿姐姐前段时间染病,老爷怕传染给小姐,就打发她出府了,碧珠是从杂役房拨到小姐身边的。”碧珠说着话,还不忘拿眼睛偷偷瞄着我。 柳烟说的没错,貌似我做男人要比做女人吃香,难道我这皮相生的那么男性化?那我怎么没有月尘好看? “真看不出来,碧珠那么瘦弱,杂役房那么苦的差事都能做,还真是让小爷我心疼呢,看这小手都粗了,赶明儿我要云落拿两盒南方特有的雪花膏给你,这么漂亮的小手怎么能带着这么些的伤呃。”我学着沈琪的口气,抓着碧珠的小手不断的抚摸着。 “谢???谢少爷,奴婢先回去了,小姐还等着服药呢。” 我看向碧珠刚刚放在一边的托盘,果然是有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黑乎乎的,和我以前喝的没什么两样,忍不住皱着眉拿出娟帕就捂住了口鼻,真是恶心死我了。 “嗯,去吧。”看着碧珠如同怀里揣着小兔般,喜悦的往沈玲住的园子走去。 我看着这个很是窈窕的女孩,心里却豁然开朗起来,嘴角都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 “公子似乎很高兴?”永夜那没甚语气的声音着实让我不怎么舒服。 “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没有回答,不过我的反问显示出了我的心情不差。 这个碧珠也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她端着那药本可直接回去,却要绕道到这个地方来,不就是故意来遇到我的?想来也是个不甘屈居于人下的。 若我是真的沈琪,收了她倒也无妨,奈何我是个雌的,这事只能要她失望了,不过是在我驯服了沈玲之后。 自碧珠身影消失的地方收回视线,我转身继续往外走:“去看看莫邪吧。” 换乘马车到了莫邪现在所呆的地方,是雁城西面一个小土坡,叫西雁山,我怎么看也没看到可称之为山的地方,不过就是这个土坡占地极广,四周都是密林,更因为四周荒无人烟,山中野兽也不在少数,据说连大虫都有。 “莫邪这两天怎么样?”这里的条件不是一般的艰苦,吃喝拉撒睡都要自己解决,还随时有可能被野兽袭击,打得过野兽不只解决了性命之忧,还解决了吃食的问题,打不过,那就只是解决了野兽的饥饿问题了。 永夜在询问了安排在西雁山管事的的之后,才走了回来说道:“昨天,莫公子遇到了野狼,大腿上的肉被撕去了不少,不过他自己倒是撑着杀死了两头野狼。” “哦?没想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莫邪还这么有爆发力的?”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永夜和我说的是不是同一人? “他的意志很强烈,现在满山上剩下的不到二十人,不是病死就是被吃掉了,还有些是被咬伤后得不到救治死了的。” 没有说话,我继续往山上走,永夜紧跟着,又吩咐了不少人跟在后面,显然,这里的条件比我想象中要苦的多,没有取火的工具就只能吃生肉,喝的水都不是干净的,唯一的照顾便是没人都会得到一本武功秘籍,练不练的会,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沿路上都是些骨头,有人的,有野兽的,整个山上都散发着阴森的死亡气息,和令人恶心欲呕的尸体腐臭味。有些野兽正在啃食着还没完全腐烂的人的尸体,守卫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将那些看到就令人害怕的野兽赶跑。 我身体差是出了名的,再加上在这么个没有新鲜空气的地方走了这么久的路,我是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即便是冬天,我也开始流冷汗了。 就在我想我是走不到莫邪待的地方的时候,永夜那如天籁的声音响起了:“公子,莫公子就在那边。” 我顺着永夜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少年靠着一刻颗枯死的老松树坐着,左大腿上被布缠裹着,隐隐透出不少干涸的血迹,看吧布的花样应该是从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少年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口上下十多处,大多都是被野兽抓伤和咬伤的,幸好现在这隆冬时节,若是搁在夏天还不满身都是苍蝇飞虫。虽然显得极为狼狈,可莫邪天生的好容貌使得现在狼狈的他显得楚楚可怜,丝毫不会惹人厌烦。 许是听到我们靠近的脚步声,刚刚还在闭目养神的少年,警惕的睁开双眼,手也握紧了身旁一根粗大的棒子,在将将要挥舞出来时,看清来的人是我,少年握棒的手才停止住,却没有收回那根棒子。 随时随地处在危险的环境下,不仅仅是警惕性提高了,就连防备心也跟着往上猛窜,我看着莫邪那双好看的双眸,多少觉得心疼。 “怎么,到了这西雁山几天,似乎连该有的礼节都给忘光了?”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口气凉凉的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莫邪似乎才反应过来,单膝着地:“莫邪见过公子。” “嗯,虽然狼狈点,身上的伤口也多了点,精神倒是不错嘛!”我没有叫跪在地上的莫邪起来,我在等着看,看他是不是会求我带他离开。 “在这个地方若是精神不好,就只能沦为野兽的盘中餐。”莫邪盯着我的双眼,就连我也没看透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盘中餐?如果玩够了,现在就可以回沈园去了,免得你真的成了谁的盘中餐,小爷我很难跟你姐姐交待的。”我以为莫邪是在向我抱怨,转身便要安排永夜带他回去。 “呆在这里最起码有和野兽抗衡的机会,回去的话,我就永远只是一个在亲人招到灾难时无能为力的懦夫,永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任人屠戮,请公子允许莫邪继续呆在这里。” “你这是何苦呢?我不是说会助你报仇的吗?报仇不仅仅只是有一身功夫就可以的,还要脑子。”我走近两步,半蹲在垂首跪着的莫邪面前。 “莫邪知道公子会帮助莫邪和家姐,只是,就算报了仇,家姐也需要保护,何况???” “何况什么?”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吞吞吐吐。 “公子爷对家姐和莫邪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莫邪想要以后呆在公子爷身边,自然不能一无是处。” 第一百零三章 尊归长乐宫(上) 莫邪的话就好像给了我个耳刮子般,我没有说话,盯着脑袋低垂到地面上莫邪的后脑勺,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出去几十米我又回身看了一下还跪伏在地上的莫邪。 “给他打造把好剑。”说完我再也没有回头。 如若莫邪知道了他莫家的灭顶之灾是因我而起,我为他铸造的那把剑,剑尖会不会指向我? 这是我有史以来最为忙碌的一天,离开西雁山,又匆匆赶去拙政园,和崔沉溪几人道了别,本以为就算几人不会再给我冷脸,也不会如此亲近,出乎意料的是几人似乎都跟约好似的,都为那天的事跟我道了歉。 自从我的推荐信一封封的发了出去,留在拙政园中的我的门客一下子去了大半,多数都被我安排到了以后用的到的岗位上,剩下的也就像崔沉溪,卢子然这样的真正的世家子弟了,令我觉得意外的是那高明高亮两兄弟竟然也留了下来。 虽觉得奇怪,可回宫之日近在眼前了,我也就懒得去理会了。 十二月初,在三万禁卫军的簇拥下,我乘坐着父皇那需要八匹马才能拉动的玉辇,在曲城所有百姓和官员的叩拜下,踏上了我的回宫之路。 清晨,我换上一袭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下身着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外罩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柳烟帮我挽了一个极为华丽高雅的望仙九鬟髻,簪着云脚珍珠卷须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脖子里更是挂着金丝香木嵌蝉玉珠,既华贵,又不会太俗气。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除了相貌,没有一丁点像娘亲,不笑的时候气势上更是像极了我的父亲。 “公主,外面冷,您握着这个。”我自柳烟手中接过缠枝牡丹翠叶暖手炉,在柳烟和其他进几个宫女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的离开了我居住了七年的雁城行宫。 “公主回朝了???” “公主回朝了???” “公主回朝了???” 内侍的喊声在行宫中久久回荡着,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喊声一直持续到我出了行宫宫门还在继续着。 九哥和宁三也都各自的换了朝服,立在马旁边等在我出来,今日难得九哥没再穿的跟竹叶青似的,一身玄色镶金边朝服将九哥有些女气的脸衬得很有男儿气概,还是一身紫的宁三也久久的注视着我,一改前两天对我视若无睹的态度。 两名宫女撩开玉辇里层的绞纱帐,一个内侍走到玉辇前伏在地上,我抬脚踩在他的背上扶着永夜的手腕踏上那华丽的玉辇。好在这里不是大清朝,不然就那花盆底的鞋子还不把背给踩坏了? 心儿还没有睡醒,眼下正躺在玉辇里熟睡着,想来是起的太早,制止了春意要唤醒心儿的举动,我温柔的望着心儿因熟睡显得红艳的小脸。 八匹马的玉辇最大的好处不是多宽敞,多舒适,也不是多豪华,而是稳定性最高,把因行走照成的晃动降到了最低,几乎是感觉不到晃动。 三万禁军九哥只带进城了三千人,其他大队人马都在城外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玉辇所过之处,百姓跪满了街道两旁,而为了这些百姓我也没有命令放下玉辇外层的厚厚的锦帐。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绞纱,我能看清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能看到我的影子,虽看不很清,可我知道,对于那些百姓们,这样就够了。就好比前世追星,就算隔着黑色车窗,只要能看到自己偶像的身影就很满意了。 出城时,雁城所有官员都在跪拜送行,隔着那层轻纱,我还是看到很多见过的面孔,七层以上都是我的门客,嘴角扬起了自今天第一个笑。 烟雨庄中 “公子,今日是公主回朝的日子。”青衣少年微微弯着身子对着面前坐在蒲团上的白衣少年恭敬的说道。 “嗯。”白衣少年手中握着棋子,啪一下落在了已经布满棋子的棋盘上。 “公子???”青衣少年似乎在顾忌什么,话说了一半便止住了。 白衣少年抬起一直看着棋盘的面孔,绝色的面孔一双墨黑的眸子如宇宙黑洞般,像是随时都能将人的灵魂席卷进去。 南宫月尘扬起浅浅的笑,黑眸望着面前的青衣少年:“文彦,你想说什么?” 被唤作文彦的青衣少年不禁有些慌乱起来,和公子相处了那么久,可一旦被那双黑眸直视,哪怕很短的时间,自己还是会心慌。 稳了稳心神,文彦才接着道:“那日公主离开时,文彦能看的出来公主是极为舍不得公子的,想要公子安慰,可是公子???” “你是说我为何突然对公主冷淡起来?”南宫月尘的笑还是一样浅浅的,只是眼中有了些别的东西。 “文彦愚钝,文彦是觉得,如若公子那时再和公主亲密一些的话,一切不就更简单了吗?”说道亲密二字时,文彦不自觉的脸红起来。 “再亲密一些?文彦你可知,再甜的蜜糖一次吃太多,也会变的无味,甚至会觉得腻,所以,蜜糖的量一次不能放太多,要让她尝到蜜糖的美味,却得不到满足,心才会一直悬在蜜糖身上。 她现在是线被我握在手上的风筝,飞的再高,再远,心还是在我这里的,我只消拉拉那根线,风筝就会飞回我身边的。”说完南宫月尘抬首看向又开始飘起细细雪花的天空,嘴角的笑倾国倾城。 文彦看到南宫月尘嘴角的笑,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的公子是什么人,什么人和事能够逃脱他的掌控? 玉辇出了雁城,我还是忍不住的探出身子,去看在我的视线中越变越小的雁城,雁城真的很美,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雪花,我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手上马上就变成了细小的水珠。 “今年的雪似乎很多呢,看,又下雪了。” “公主,这是好兆头,俗语说,瑞雪兆丰年嘛,您可别在吹冷风了,咳嗽起来又休息不好了,画儿把锦帐放下来,免得公主再吹冷风。”柳烟说着,就把我探出玉辇的般个身子给拉了回来,又把暖手塞到了我手里。 看着柳烟指使画儿的样子,我忍不住打趣道:“柳烟,你才多大?怎么就跟个小管家婆似的,这以后谁敢娶你?” “公主就是会取笑柳烟,没人娶才好呢,没人娶柳烟就跟公主做一辈子的小管家婆,把公主看的紧紧的。”柳烟拉起被我踢到一边的芙蓉被从新盖到了我身上,抓起了我的手。 “公主手怎么那么冰?是不是很冷?琴儿,去把暖炉弄旺一些,公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自柳烟手中接过热气缭绕的茶盏,月尘的脸似乎出现在了茶盏中,就那么浅笑着看着我,想到月尘,心间竟如抹了蜜般,就连笑都不自觉的爬上脸颊。 “公主又在想南宫公子了吧?笑的那么甜。”柳烟打趣的声音还真让我红了脸。 伸手在柳烟的脸上轻拧了一下,嘴里骂道:“你个小蹄子,都会打趣本宫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呀,公主绕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下次公主再想南宫公子,奴婢也不说了???” 我伸手挠起柳烟的痒来,但显然柳烟嘴上求饶,去却一点也不害怕。 因队伍太大,回京的行程也慢了许多,曲城来了好几道催促的圣旨,可九哥都充耳不闻,照样走的是慢悠悠的,我看的出来,九哥知道我不愿那么早回去,许是我心里还没做好准备吧。 第一百零四章 尊贵长乐宫(中) 第45节 十二月二十三日,小年,三万禁军护送着我在这一天到了曲城,也不知道是马上要过年的原因还是为了迎接我,曲城远远看去整个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兴旺的样子。 我站在玉辇上,抬首望着装扮的极为喜庆,丝毫没有了往日威严的承天门,城门大开,看守城门的官员士兵已经出城,跪在了城门两旁,而往日行人甚多的承天门今天却没有一个出城或者是进城的行人。 “倾城,该走了,在看什么?”九哥的声音被寒风吹的支离破碎,耳边更多的是呼呼的北风呼啸声。 “当年,我就是从这承天门离开的曲城,当日,前来为我送行的只有九哥和紫岚,想不到,时隔近八年,又是你二人将我迎回了这曲城。”北风刮在脸上很疼,很冷,我却执意的要和那刺骨的寒风对抗般,睁大了双眼。 “回玉辇里去吧,外面冷?”这是宁三自上次和我别扭后说的第一句话,满是担忧。 我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雪花融化我才淡淡开口:“冷吗?我生命中最冷的那个冬天已经过去了,现在这点点冷又算到了什么呢?” 九哥骑着马走到我身边,满含担心的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是没有看到,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再度冲撞父皇。 宁三却下了马,一把把我拉转到了他面前,我站玉辇上,宁站三在地上,这样我比宁三高出了好多,可宁三在气势上却比我强了不是一点两点。 “你应该清楚你回来是为了什么,所以,不要将本来对你有利的局面弄的一团糟,明白吗?”宁三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个字都叩击着我的心。 轻轻点了下头,宁三才不怎么放心的放开了我的双臂,被宁三握过的地方还有些麻麻的,想来刚刚宁三握着我双臂的手使上了不小的劲道。 “长乐公主回朝???” 随着出城迎接的礼部官员一声唱和,三千人的华丽仪仗队开始启动,缓缓向着承天门行去,柳烟没有出声,撩开玉辇上厚重的锦帐,只留薄薄的绞纱帐。 如果说离开雁城时我的心情是不舍居多的话,那么现在我的胸腔中酝酿的除了无法拟制的怨气还有些激动,心脏在扑通扑通的加速跳着,好像随时都能从我的身体跳出去一样,我只有紧紧握着手,紧到指甲都深陷进手心。 “公主,公主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不舒服?”柳烟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沉思中的我,我有点迷茫的看向一脸担忧的柳烟。 我在害怕什么?我根本不是那个该害怕的人,我的回来不就是要那些人感到不安,感到恐惧的吗?我怎么可以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我有什么可怕的?柳烟,我要以最光鲜亮丽的形象出现,你看???你看我是不是需要补个妆?”我故作轻松的问起柳烟,把即将流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轻轻晃醒睡着的心儿,心儿和九哥一样,有晕车的毛病,即使是这么舒适的玉辇,一路上也都是在昏昏欲睡。看着那苍白的小脸,我莫名的心疼起来。 “姐姐,我们到了吗?心儿的头好疼呀!” 我将心儿拉到我身边,伸出手在心儿飞太阳穴上轻轻的按压着,我并没有告诉曲城的任何人,心儿和我一起回了曲城,是要给父皇一个惊喜,也是要给那些人一个惊吓。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曲城了,等会儿心儿就可以见到父皇了,心儿高兴吗?” 心儿睁着迷茫不解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我:“心儿有姐姐就够了,姐姐是不是觉得心儿很麻烦,不要和心儿住在一起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心儿:“小傻瓜,说什么呢,姐姐怎么会觉得心儿麻烦呢?姐姐会一直陪着心儿,直到心儿娶妃。” “心儿???心儿才不要娶妃呢,心儿有姐姐。”心儿还显得肥嘟嘟的小脸上竟然出现了可疑的红晕,着实让我吃惊了一把。似乎比妙晴小时候更早熟呢,都知道娶妃是什么意思了。 说到妙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过的很好呢?想来把她关到烟雨庄的地牢中,月尘不会太亏待她的。 过了承天门,便到了曲城最繁华的地带,酒楼客栈,商铺妓院,鳞次栉比,虽这个年代的装修不如现代那么华美耀眼,可也都是极为考究。 天子脚下那种雍容大气的磅礴气势,无论其他地方多么的繁华富饶都无法超越,作为首都,它本身的存在便会要人莫名的敬仰,心中的敬佩之情会油然而生。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着跪满曲城大街小巷的百姓兴奋的呼喊声,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曲城的百姓这么待见我呢?不会是被官府强下了什么命令吧?想到这里我撩开轻纱露出一只眼睛,果然,跪在靠后位置的一些人脸上都带着不怎么情愿的表情。 想想也是,谁愿意大雪天里跪在外边吹冷风?要我我也烦,心里指不定怎么骂那个害自己要这么跪着的罪魁祸首呢。 北明宫处在曲城正中心,占地八十六公顷,始建于七百年前的大夏朝,北朝太祖称帝后,又扩建了不少。北明宫由大小数十个院落组成,共有房屋10000余间,周围设10米高的宫墙和50多米宽的护城河,宫墙四隅有角楼,南面正中为宣门。大体结构上和北京的紫禁城如出一辙。 大队人马由宣门直入北明宫,若是其他人,早就已经下辇步行入宫,可我是得了特赦的。玉辇行走在这承载着我所有童年记忆的道路上,有玫瑰色的宫墙,有明黄的琉璃瓦,又盘着龙纹的红漆柱子,更有随处可见的汉白玉雕嵌的台阶。 华丽庄严却显得冷冰冰的,没有娘亲的北明宫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它只是一座令很多人向往的金色的鸟笼。 “姐姐,这里好冷?” “冷?怎么会冷呢?”我伸手拉过心儿的小手,还是一样的温热。霎时间我才明白过来,心儿的冷指的许不是身体上的,只是这么年幼的孩子还无法形容那种心理的恐惧,那是一种如置冰窖般的冷,是一种打内心开始抗拒的冷。 玉辇行到雍和殿前就都不再前行,柳烟帮我整了一下身上的朝服,又给心儿整理好了仪容才下了辇。画儿和琴儿撩开纱帐,玉辇前早已跪好了内侍,我扶着永夜伸出的手腕下了玉辇。心儿则是被永夜抱下来的,小家伙的晕车症状明显没减轻,脚一着地竟然跟要跳舞似的。 “长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雍和殿两旁早已跪好了文武百官,我抬首望向那近百阶汉白玉的台阶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父皇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看到我看向他,向前走了几步,竟到了台阶最靠边的位置。 给了九哥和宁三一个安抚的笑,示意他们放心,我牵起兀自站在一旁发呆的心儿的手,昂首挺胸的向着那七年未曾见过的父亲走去。 心儿有些不安,一直在低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最终我还是没有敢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个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家,我怕心儿接受不了,会在这里哭起来,我更怕因为心儿哭而冲动之下,带着他拔腿就回雁城,我真的无法保证会不会一时头脑发热。 第一百零五章 尊归长乐宫(下) 汉白玉的石阶似乎没有尽头般,似乎是建在那些近在咫尺的人和我之间的唯一通道,而我的宿命就只有前行。 七年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为何那身着龙袍本该意气风发的人,双鬓竟已染霜,本该威严英气的脸上竟带着淡淡的凄苦,这真的是一国之君我的父皇吗?这真的是推翻了北朝统治,建立了大祈政权的太祖玄德皇帝吗? 还剩下最后十阶台阶时,我牵着心儿的手定定的站在原地,抬首望着台阶上方的人,我以为我心中只有怨恨的,只是,为何我的心中正酝酿的的情绪是我自己也不懂的? 见我停下脚步,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呆站在原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我。雪花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转小,变成细小的雪粒,寒风却还在肆虐。 我缓缓撩开身前的袍子,双膝跪倒是瞬间双眼中的泪水也不受控制的奔涌了出来,我没有表情,可是泪水逼任何表情都来的好使,高高在上的父皇竟也开始热泪盈眶,有些嫔妃甚至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见我跪倒,心儿小小的身子也跟着跪在我身边,只是心儿脸上明显呆呆的,没有弄清楚什么状况。 “儿臣???不孝,多???年未归,害父???皇担心,儿臣罪该万死。”我哽咽的声音如同一把尖刀般,刺向我高高在上的父皇。 “城儿?真的是朕的城儿???”父皇的激动显然不比我轻,有些晃动的身体被一旁的顺喜扶住,我才看到,就连顺喜的脸上泪水也如断线的珠子般。 我牵着心儿的手在汉白玉的石阶上跪行着,头顶上方是父皇伸出的温暖大手,那么远又那么近。 “父皇???父皇???”我无意识的喃喃念着,泪水模糊视线,我只能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就在前方。 “城儿,朕的城儿真的回来了???” 这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个既温馨又伤感的画面,父女之间的冰释前嫌,亲情的回归,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以个大团圆的结局,只是在这里,却是算计的开始。 我和心儿跪着前行了三阶台阶,父皇就已经老泪纵横的步下台阶,伸手扶起了早已泣不成声的我,看向心儿时,眼中更是难掩激动:“这是???这是???” “父皇,这是心儿呀,心儿,快叫父皇。” 心儿有些胆怯的抓着我的裙摆不放,整个小身子都躲到了我宽大的披风里,只留一个小脑袋伸在外面,不解的看向父皇。 “竟然这么大了,朕的心儿竟然如此大了,来,快让父皇看看。”父皇伸出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心儿出生后,在父皇身边待了不到一年,再次相见,明显心儿对父亲这个称谓没有丝毫认知,换做平常人也不一定受得了,何况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呢? 我自身后拉出心儿,对着一脸呆呆表情的心儿说:“心儿不是问过姐姐我们的父亲是谁吗?心儿,这就是我们的父亲,他是我们大祈的皇帝,我们要叫他父皇。” “心儿没有父亲的,父亲不喜欢心儿才不要心儿的。”心儿糯糯的声音中饱含着委屈,呆呆的小脸上泪水哗哗的往下流,试图想要挣脱被父皇抓着的小手。 “心儿乖,父皇???父皇最喜欢心儿了,父皇???再不会不要心儿了,心儿???”父皇将心儿小小的身子拥进怀里,老泪纵横。 父子三人团聚的场面自是十分感人,我用娟帕掩着脸,看向一直也在哽咽着的皇后,就不知道她是在哭什么了,而站在她身后的莫愁宽大袍袖下的右手做了一个只有我能看懂的ok手势。 父皇久久抱着心儿不肯松手,好在顺喜毕竟服侍了父皇多年,温声劝慰道:“皇上,公主和十殿下刚刚回宫,一路舟车劳顿定是十分疲惫,还是先送回长乐宫休息休息吧,晚上晚宴也是要体力的。再者说,公主和殿下回宫了,以后自是会常伴皇上身边,以后有的是时间培养父子之间的亲情。” “顺喜说的对,朕失态了,朕失态了,秀儿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城儿和心儿都回来了也会高兴的。”父皇抬首望着天,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那向往的表情着实是打动了我,可那又怎样呢? “皇上,看到一双儿女出落的如此美好,秀儿妹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皇上莫要再悲伤了。”皇后满面哀戚,也温言劝慰起父皇来。 虽是不甘,可我在礼节上还是不能要人挑出毛病的,正要跪拜下去行大礼,皇后一双的柔荑却制止住了我的动作,满面是泪的上下打量着我:“傻孩子,跟母后还这么客气干嘛?这么些年在外面可受罪了,定是那帮奴才们没有伺候好,改日本宫非要好好的惩治惩治他们。” 如果我够傻够单纯,我会真的以为眼前这个看上去无比温柔大度的女人是真心对待我,可是奈何我的身体里居住的灵魂是苍老的,是经历过生活磨砺的,想来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是儿臣不孝,舍下父皇和母后竟然一走这么多年,如今儿臣回来,但愿还能够在父皇和母后身边承欢膝下,再不去钻牛角尖,置那无谓的气了。”我哭哭啼啼,再加上身体本就羸弱,更显得楚楚可怜了。 皇后面上是万分心疼的将我揽进自己的怀里,嘴里不断的念叨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也就顺势趴在她怀中失声痛哭。 一场团圆大戏落幕后,我和心儿重新坐上玉辇,而此次的目的地便是据说为我耗费巨资所建造,占地面积达到北明宫六分之一的长乐宫。 长乐宫既是宫中宫,又是宫外宫,因为它的主体建筑虽是处在北明宫之中,却紧靠着北明宫东面,又有直通宫外的宫道与宫门,九哥告诉我说,在我出嫁前长乐宫便是我在宫中的居所,我出嫁后便是我和驸马的居所。 历代公主出嫁都会在外建府,而到了我这里规格明显提升了,因为父皇为我建的是宫,我不知这是为了补偿还是有其他的含义,不过,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已经有自己的宫殿了,且还是北明宫最豪华的宫殿。 步下玉辇,看着眼前规模宏大,形象壮丽,格局严谨的长乐宫,给人强烈的精神感染,竟然有些突现王权的尊严,王权?怎么会和这个字眼有联系? “姐姐,心儿想回家,心儿想月尘哥哥了。”心儿拿着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手指一直就拉着我的裙裾没敢松手。 我蹲下身子,抚着心儿的小脸:“心儿要回哪个家?这里就是心儿和姐姐的家了。” “呜呜???心儿的家在烟雨庄???呜呜???”我的话还是刺激到了天性纯良如小兔子般的心儿,开始腻在我身边哭了起来。 “心儿不哭,姐姐会陪着心儿的,姐姐答应你,以后会带着你回烟雨庄的,但是,不是眼下,心儿明白吗?” 心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终是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我为心儿正了正头上的紫金冠,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心儿,如果有人问起你是跟着谁长大的你要怎么回答?” “心儿是跟着姨娘在雪山长大的,一年前才回到姐姐身边的。” 轻抚了抚心儿的脸颊,得到满意的回答,我站起身牵着心儿的手走进了长乐宫。 第一百零六章 绕腕双跳脱(上) 为了迎接我的归来,晚上的国宴又是极为盛大的,怕心儿太累,刚要春风春意打发心儿去休息,内侍尖细的通报声便从宫外一直响到中庭。 如果在这深宫中除了娘亲,还有唯一肯真心待我的嫔妃,那便是如妃了,我至死不会忘了她对我和心儿拼命相护的情景。 见父皇的时候不及和她细细招呼,想来她对我是及上心的,迎出去便见到了被宫女搀扶着,蹒跚向我走来的如妃。只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是如此深刻,明明比皇后小好几岁的她,此刻却显得比皇后还要苍老。 用手捂住口鼻,却还是从手心中溢出一缕啜泣,纵然她不是我生母,却与娘亲一样的爱护着我,想来她当年对我和心儿的维护,在我和心儿离开后为她带来的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城儿???”如妃向着我的方向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干巴巴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显出一根根青色的血管脉络。 伸手握住那只手,虽枯瘦,却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温暖,我想要尽量表现的欢欣一些,声音中的颤抖和哽咽却还是泄露了我的真实情绪。 “傻城儿,哭什么,回来时好事,莫要再哭了。”那只干瘦的手轻轻的拭去我脸上的泪,力道很轻,深怕会弄疼了我。 “如妃娘娘,城儿又见到您了,城儿很开心。” “本宫也很开心,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城儿本宫很感激上苍了,长大了,当年离开的时候还那么一小点,现在竟和本宫差不多高了。”如妃怜爱的看着我,又似乎在透过我看着别人。 如妃和娘亲的感情很是深厚,深厚到什么地步我不清楚,可我却知道她们疼爱彼此的孩子甚至胜过自己的孩子。 “娘娘身子这么变得如此差了?城儿记得当年宫中鲜少有谁能比娘娘身强力壮的,怎么才几年光景?咳咳??”我话还没说完,胸腔就和透不过气般,又咳嗽起来了。 “还说本宫,这咳疾终究还是没能治好吗?怎么就不好好将养着?这小小年纪要受多大的罪呀!”如妃心疼我的眼神像极了我娘亲,那么温柔那么可亲。 “没关系,都习惯了,对了,六哥呢?刚才就没看到她,怎么这会儿也不见他过来?”我和如妃手握着手,回身往暖阁的方向走。 握着我的手的身躯一僵,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我的手,我不解的转头看向如妃,只见如妃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煞白。 我心尖一颤,也不自觉的加大力道回握着如妃的手,我早就猜到了不是吗?这些年父皇不理朝政,没有我娘亲,皇后在后宫独大,她一改以往温柔贤淑的形象,竟不再如从前般只求安稳度日,极有威严的端起了她皇后的架子。 如妃走后,我久久的坐在暖炕上思虑着。直到掌灯时分,顺喜奉命前来迎接我过崇睿殿,我才心神回转过来。 第46节 除了几个在前方提着宫灯的宫女,顺喜又亲自给我提了一盏气死风照明,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自打见到我顺喜就一直笑的合不拢嘴,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不少。 “公主小心点,下着雪路滑。” “嗯,公公自个儿也悠着点。” “公主,这些年从没见皇上这么高兴过,宫中也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就是过年,皇上也总是郁郁寡欢的,现在好了,公主和十殿下都回来了,今年也就能过个团圆年了。” 我停下脚步,示意柳烟交待那些宫女内侍走远些,顺喜也跟着回转身不解的看着我,我幽幽的叹了口气:“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很多事自是比寻常人看的透彻许多,长乐便想请教公公一事,还望公公如实高知。” 顺喜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出了口气:“唉,公主不说,奴才也能猜到公主要问的是什么。时间过的是真快呀,过了年就八年了,端孝仁皇后仙逝已经八年了,这后宫不安也已经八年了。 自袭美人看破红尘,带发出家,便把七皇子过继给了皇后娘娘,许是觉得有了希望,皇后娘娘对七皇子要求极为严格,可以说是苛刻,俨然是把七皇子当做太子来培养。 若单单只是这些也就无所谓了,可皇上有十个儿子,哪一个对于七皇子来说都是一个威胁,若要铺平这条帝王之路,就要拔除那些威胁因素。” 我紧皱着眉头,袭美人是所有有子嗣的妃嫔中位份最低的,如若七哥不是过继给了皇后的话,那七哥是于皇位是最没有可能的人了。 “公主,怎么不见十殿下呢?”顺喜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哦,下午如妃娘娘带他去玩了,说是直接带他过崇睿殿。” “公主,奴才多句嘴,您可千万照顾好十殿下,眼下宫中皇后独大,除了七皇子没谁的日子是好过的。” 我对着顺喜福了福身子,吓的顺喜就要给我跪下,被我一把扯住了袖子:“长乐这一福公公是受的起的,本宫娘亲在世时就没少得公公照拂,如今公公又对本宫和心儿如此上心,叫长乐只能不感激呢?” “奴才虽是个奴才,可也是明白些道理的,当年端孝仁皇后救过奴才的命,奴才虽不是个男人,可这知恩图报还是晓得的,只是,当年竟无能就娘娘,奴才心里???心里难过呀!”顺喜在我眼中从来都是笑嘻嘻的样子,几时见他这般哭过。 心情无比沉重,却还是要装出一副无比开心的样子,因为顺喜跟我讲了一句话,在这深宫中生活就要学会强颜欢笑,眼泪流下来是本能,咽回去却是本事。 待我和顺喜到达崇睿殿时,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几乎都已经到齐,也就只有父皇的主位还空着,皇后也还没有到场。 顺喜将我安顿在了紧靠着主位的位置上,我心中虽觉得这样多有不妥,毕竟能坐在这个位置的除了位高的嫔妃,比如当初仅次于我皇后的我娘亲,再者便是太子了。可顺喜却安抚我道,这是父皇的意思。 我这里刚刚落座,底下就议论开了,以前一些常到关雎宫走动的妃嫔和一些高官的家眷尤其热烈,却没有人上前来与我搭讪,想来这些年这些人要么是被皇后收服了,要么就真的是怕了皇后了。 我巡视了一圈,也没看到如妃,想她身体病成那样,晚到一些父皇也断断不会怪罪的。看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想起多年前我那一曲贵妃醉酒,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此后的自己会是这般的命运。 就在我看的漫不经心的时候,一双最为清冷却又暗含着关心的眼眸映入了我的眼帘,这是谁呢?在脑子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孤冷清高的女子不正是宁三的姑母,云嫔吗?就不知此刻她是不是还担着云嫔的名位,还是已经高升了。 在接触到我的目光后,云嫔冲我微微颔了一下首,嘴角扬起了很浅的弧度,我也回了她一个浅笑。其实和云嫔一直没什么接触,她这个人太清高,一般人谁都难入她的眼,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宁三了。 想到宁三,我又眯着眼在大殿上一群花花绿绿的朝服中寻找起来,果然在左手边第二排的位置看到了还是一身紫袍的宁三,我离开后宁三便成了九哥的伴读,虽无官职,身份却是无比的特殊,只因传言父皇有意他招为驸马,至于是谁的驸马,您就自己个儿猜吧。 第一百零七章 绕腕双跳脱(下)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宁三转首给了我一个冷冷的眼神,我不甘示弱的回瞪了一眼,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觉得瞪他一眼还不够过瘾,干脆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我这五官刚一挪地方,四周就可是静了下来,我终于体会到静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是个什么境地了,一点也不夸张。 本来我就是所有人议论的焦点,眼下就更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了,在这所有的目光中,独有一束令我觉得格外冷冽,就更冰冻射线似的,差点在我身上打几个窟窿出来,我好奇的望过去,却是一双和宁三极为相似的眼睛,不同的是这双眼睛的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鱼尾纹。 是宁相,难怪说宁三那么爱冷着一张脸,还爱拿毫无温度可言的眼神看别人,却原来是彻彻底底的遗传。 宁相的眼神是在算不上友善,若我的心里年龄真如我的实际年龄般早就被吓的哭了,可经历这么多之后,还有什么是能让我怕上一怕呢?我无谓的迎视着宁相打量与探究的目光,同时也在揣测这老匹夫在想什么。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顺喜特有的通报声一响起,殿上所有人都停止了议论声,起身整理好衣服,待到父皇进入大殿后全部跪了下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也随着跪倒在了地上,抬头便看到父皇怀中抱着心儿,身后便是皇后和如妃,而九哥和莫愁是最后进来的。 “姐姐???”明显还没有习惯父爱的心儿在看到我时精神头顿时高涨起来,挣扎着自父皇怀中下来,便朝我的方向跑来。 “众爱卿免礼,起身吧。”父皇放下心儿,声音中都带着笑意。 “城儿快起来,父皇不是交待过,身子不好就免了那些个虚礼。”快步走到我身前的父皇扶起我来,又把心儿抱在了自己怀中,坐到正中的主位上。 “城儿见过母后,如妃娘娘。”我乖巧的向两人行礼。 最会表现的当然是皇后,拉着我的手就心肝宝贝的叫,我虽恶心,却也不得不与她周旋,而如妃却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就去了自己的座位。 莫愁眼下是与妙晴不止形似,就连神韵都有几分相似了,若不是她偶尔看向我的眼神,我还真以为那个被关在烟雨庄中的才是莫愁。 但凡国宴,也终不过是吃吃喝喝,看看歌舞,再就是多说几句奉承话,以求自己的仕途能走的顺利些,于是乎整个宴会期间我的耳边就没断了阿谀奉承的话。 宴会虽无聊,可嫔妃们的勾心斗角却是极有意思的,在我刚入殿时还没有几人敢和我多说几句话,这会儿当着父皇的面却都开始故意讨好巴结起来了。这个说怕我刚回宫,睡不踏实,特特拿来了攒金丝弹花软枕,那个说拿来了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一时之间就只见这些个嫔妃们比谁拿来的东西名贵。 而一直配合着父皇逗弄心儿玩耍的皇后,见嫔妃们送的礼都送完了,清了清嗓子:“城儿,母后一听说你要回宫,欣喜的几夜没有睡着,总想着什么物件才能配的上我天仙般的城儿,思来想去,唯有当年皇上赐给本宫的紫玉如意龙凤对镯了。” 我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那怎么使得,那可是母后当年出嫁时所佩戴的,又是世间少有的名贵东西,就连母后都不怎么舍得戴,城儿怎么好意思收这么名贵的东西呢?” 皇后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父皇,话里有话:“予了别人,本宫或许还真是心疼,可送给城儿,本宫有什么是不舍得的?日后,本宫若能看着城儿也带着这紫玉镯出嫁,本宫就比什么都欢欣,皇上说呢?” 父皇显然很受用这番话,也笑吟吟的看着我道:“你母后给你的,你便收着便是。待你出嫁,父皇自会为你备下世间最好的嫁妆。” 话说这紫玉镯子的历史不下千年,传说是王母娘娘被人间一孝女所感动,特意赐予这个女子的,而这个女子后来竟嫁给了当时的皇帝,最后是母仪天下,而这对紫玉镯子因是仙家之物,后又为皇家之物,自是极为名贵的。 皇后自侍立在身后的喜儿手中接过攒金丝海兽葡萄纹缎盒,起身走到我面前,而我也站了起来。皇后一手拉起我的右手还在不端的夸赞:“瞧着白嫩嫩的小手,跟青葱似的,世间怕是没几人能及得上呢。” 所有人都没有再出声,就连在殿上坐着闲磕牙的文武百官都静了下来,只等着瞧一瞧那传闻中的紫玉如意龙凤对镯,我浅笑着等着皇后亲手为我带着那对玉镯。 歌舞散去,静到大殿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皇后打开那锦盒的声音,终于盒子打开来,果然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紫玉镯,左面的一只镯子里面似乎真的有条金光灿灿栩栩如生的龙,而右边的自然便是五彩翔羽的凤。 “哇,果然是好东西,名不虚传呢,你看那玉的成色。” “是呀,兴许传闻是真的呢。” 在大臣和嫔妃们的议论声中,皇后握起我的手附上娟帕,另一只手伸到锦盒中去取其中的一只凤镯,我浅笑着看着皇后本来满是得意的笑容的脸上顿时变的凝重起来,甚至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 “啊,怎么会这样?” “太不吉利了???” 坐的距离我比较近的一些嫔妃最先看到了,开始议论开来,再然后是距离近一些的官员也看到,小声议论起来。而最后看到的是刚刚只顾给心儿喂食的父皇,只见他轻轻放下心儿,起身两步就到了我和皇后的面前。 父皇本就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眼下那紧皱的眉成功的让刚刚还在议论的极为兴奋的所有人都住了嘴。我甚至发现皇后在轻微的发抖,真的是很轻微。 父皇的大手探向那锦盒,自皇后手中夺过紫玉镯,这时所有人便都能看个分明了,也没有办法不分明,那漂亮的玉镯眼下正呈两半的姿态被父皇抓在手中。 “皇上???臣妾不知道怎么会成这样的,皇上???”反应过来的皇后扑腾跪在了父皇面前,抱着父皇的一条腿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身为皇后,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怎配担国母二字?”父皇的声音冷硬无比,就连我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妾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皇上???” “不要再狡辩了,即便不是你做的,身为国母却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城儿多年不曾回宫,你却为她备下断裂的玉镯做礼物,你若不是居心不良,便是办事不利了。”父皇一脚将抱着自己大腿的皇后踹开,转身要安抚我。 我脸上挂满委屈的泪水,紧咬着下唇,心儿见我哭也早已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裙摆嘤嘤哭泣起来,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姐姐,我们回雁城吧,姐姐,呜呜???”心儿糯糯的哭声让本就生气的父皇是大发雷霆,要人立刻将皇后拉下去。 我却拉着心儿一把跪在了父皇面前:“父皇请不要怪罪母后,想来母后也是无心之过,城儿不愿因城儿回宫,弄成这样的局面,城儿???” “乖孩子,父皇知道你委屈,父皇定会给你个说法的。心儿不哭,不哭。”父皇抱起心儿,又将跪着的我拉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断镯事件终是在我和一干嫔妃以及官员的求情下,父皇才对皇后最了最轻的处罚,皇后被禁足在凤鸾宫,没有旨意不许擅自离开一步。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停了几天的雪今天早晨又纷纷扬扬的飘了起来,好似不下雪就过不了年一般。我窝在暖炕上翻看着一些诗集,心儿则在摆弄着一只九连环。这又多亏了永夜的父亲,不然以我的功力可真是做不出来的。 春风春意正拿着绣花样子做着绣活,柳烟正往暖炉里加碳,一切都显得暖意融融的。我闭上眼睛抬手揉了肉眉心处,很久都没这么闲适了。 “公主,九殿下来了???”画儿的声音刚落,九哥便撩开暖阁的珠帘,大步迈了进来。 我瞟了一眼,懒懒的开口:“眼瞅着就过年了,你就不能把你那身绿色儿的袍子给换一换,看的我浑身都凉飕飕的。” “倾城,你就不能不打击我?就没见你什么时候夸过我一句,哪怕半句呢?”画儿和琴儿服侍着九哥解去外边的斗篷,果然那斗篷下的比那斗篷绿多了。 我懒懒的哼了一声,倒是心儿很欢喜,拿着九连环就冲九哥摇晃:“九哥,看姐姐给心儿做的九连环。” 一步跨上暖炕,九哥将心儿抱在胸前,开始帮着心儿研究那九连环,我还是懒洋洋的闭目养神,过去的这一年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那紫玉镯玉质坚硬无比,除非碎裂才有可能断开,我看那断口很是齐整,竟丝毫看不出是断开了的,你不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吗?”逗弄心儿玩了一会儿,九哥终是没忍住,好奇的问起我来。 “你可还记得昔年我曾佩戴过的一只金刚钻耳坠?”我睁开有些困乏的双眼,看向精神奕奕的九哥。 九哥仰首想了一会儿才答:“就是那亮晶晶的东西?我记得当初要问你借来看看,你死活不给,说什么那是你的宝贝。” “那的确是我的宝贝,上次在烟雨庄给她回信时,我便把那金刚钻镶嵌在了一只指环上,在回信的时候一道给送了来,旁人只道那是宁三给她的定情物,谁也想不到那中间会有玄机。别说只是玉镯,任何坚硬的东西那金刚钻都能轻易的切割断,那可是世间最坚硬的东西了。”我有些得意的炫耀起来。 “你打哪儿搜罗来的那宝贝呀?” 我更是难掩得意了:“搜罗?这可是当年西域进贡时进贡来的,我记得当初我可是让你们先选的,我自己最后挑的,一看这么好一宝贝竟然没人要,可不就便宜我了?” 是的,那紫玉镯是我要莫愁弄断的,当时在烟雨庄收到那封信时我便有了这个主意,当然不是指望着这么一件小事就能扳倒皇后,但我要无论是朝上还是宫中的人都看着,这天,不是皇后一手就能遮的。 “那你这几天怎么还闭门谢客?任是谁来探望都回绝了,就连如妃娘娘来你都不见,我娘亲你也不见。” 我斜瞄了九哥一眼:“若我跟没事人似的那这断镯事件很快就会被淡忘的,我怎么着也得伤春悲秋几天,做做样子,以无言的行为来控诉皇后的过错,免得事情会不了了之,这不是可惜了那对上好的紫玉镯了吗?” 正要再闲闲的闭上眼睛,外面却砰砰的响了起来,擦了一下水晶窗上的雾气,才看到雪已经停了,白茫茫一片,不知是哪个宫里在放烟火爆竹。真快,又要过年了。 “回来这几日,可去过关雎宫?”九哥的声音里满是试探的味道,深怕触到我的心伤。 “没有,没敢去。” “唉,关雎宫完全按照以前的格局重新复原的,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这些父皇鲜少踏出关雎宫的宫门,你得空便去看看吧。” 我回身使劲盯着九哥看,看的九哥都有些毛骨悚然起来我才淡淡的开口:“九哥你该清楚我是为什么要回宫的,有些事情永远不是愧疚和补偿能够改变的,就如同那个时间发生的那件事,它已经永永远远定格在了那里,回的了过去,回不了当初。” 九哥对父皇一直是很敬爱的,九哥的母亲个性怯弱,却是个极为善良可亲的女子,当年父皇怕九哥被教养的没有男儿样,遂一直带着身边,但大多时候都是由我娘亲帮着照料。许是因为待在父皇身边久了,九哥对父皇的感情很是深厚。 尽管真的是万分不愿,我却深知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大年三十的晚上顺喜来的时候,我还是和心儿打扮妥帖的去参加合宫年夜宴。 虽说是年夜饭,却并没有跟国宴般所有嫔妃到要到场,尤其是少了皇后这个大人物,想来现在还在凤鸾宫中禁足。 而被请来的嫔妃也不过就是如妃,九哥的母亲宓妃,以及云嫔。还有就是三哥和九哥了,这些平日里对我比较上心的人都到了,想来都是父皇特意嘱咐的。 想起往年除夕时我和娘素来不爱什么合宫宴,只是待在关雎宫等父皇回来后,一起守岁,偶尔父皇还会带九哥一起回来。时光荏苒,谁又能想到今时今日我却是要和这么人一起吃年夜饭呢? 其实与一般的家宴比起来,今天是很温馨的场面,最起码没有我讨厌的人在场,心儿也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年幼的他虽还有些怕人,却毕竟是小孩子爱玩的心性,不过几天也就熟悉了起来。 “父皇,你为什么总喝酒,也不吃饺子呢?”心儿靠在父皇怀中,指着年夜饭桌上最重要的一道菜——饺子,不解的问道。 “因为父皇喝醉了,就能在梦里见到心儿的娘亲呀!”父皇显然已经有些醉态,却还是温言软语的对着心儿解释着。 “父皇不要提娘亲,每次心儿问起娘亲,姐姐总要失声痛哭,姐姐身子不好,每每哭一回都有吐好多血,心儿很心疼。”心儿天真的仰着满是认真的小脸。 “心儿,父皇不好,父皇不是一个好父皇,城儿???”许是酒饮得有些多,又是分开多年后第一次跟我和心儿一起过年,身为君王的父皇也难免失态,竟然老泪纵横,似乎有天大的委屈般。 “皇上,如今公主和殿下都回到皇上身边了,皇上该高兴才是,妹妹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皇上不要悲伤过度,要顾着龙体呀!”如妃虽也劝着父皇,可她自己明显不比父皇流的泪少。 “皇上,如妃娘娘说的是,您要保住龙体呀。再者公主身体不好,您这样不是又把公主的伤给勾起来了吗?”顺喜也偷偷抹了一把泪,却还是满脸哀戚之色的劝解道。 第47节 好好的除夕夜合宫宴就在各人将自己的伤心事拿出来伤感一番的情况下散了,我想娘亲的去对父皇的打击不是一点两点,看着在自己的妃嫔和孩子面前哭的委实是没个君王样的父皇,我胸中也不免酸涩起来。 我带着九哥和心儿跟着被步辇抬着的父皇一路到了关雎宫,被那场大火吞噬掉的关雎宫如今又奇迹般的屹立在了原地,只是它的主人已去,想来即便将它复原了,它多半也是孤独的吧? 我伸出手抚一寸寸的摸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宫门,那一棵棵熟悉的树木花草,即便是那假山都蕴含了我太多的回忆,在这关雎宫的每个角落都还能看到娘亲的音容笑貌,她在温柔的唤着城儿,城儿。 “砰???砰???”我抬头看向空中的烟火,子时过半,新年到了,想来眼下这个时辰千家万户正依偎在一起过着团圆夜,此刻怕也是全天下人觉得最为幸福的时刻了,只是我的幸福呢? 第一百零九章 佳人难再寻 我带着心儿熟稔的顺着鹅卵石小道向着娘亲一贯爱待着的花厅走去,还是还从前一样所有的摆设都很素雅,所有的物件都还摆在娘亲在世时的那个位置,唯一的不同便是四周挂满了娘亲的丹青。 有绣花时认真斟酌的的样子,有为父皇研磨时的巧笑倩兮,更有为我梳头时的慈爱,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抚摸着那一张张的丹青,似乎真的摸到了娘亲般。 “姐姐,这是谁,怎么和心儿长的这么像呢?”心儿扯了下我的裙摆,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拉着心儿的小手去摸那些丹青:“心儿,这是娘亲,这是姐姐和心儿的娘亲,心儿你要把娘亲的样子记在心间,娘亲是世间最爱心儿的人。” 心儿学着我的样子颤抖着小手一幅幅的去抚摸着那些娘亲的画像,脸上挂满了小小的泪珠,嘴里不断的呢喃着:“娘亲,心儿来看你了,娘亲想不想心儿?心儿和姐姐都好想娘亲呀,呜呜???” 心儿的抽泣声时刻提醒着我,娘亲去了,早就已经去了,不是这些画像可以代替的,眼里也流的愈发的汹涌了。 喉间一股腥甜,眼前也如蒙上一层黑纱般看不真切,往后倒的身子堪堪被九哥接在了怀中:“倾城,莫要再哭了,莫要再哭了???”九哥的声音也是难掩哽咽。 “姐姐,心儿好怕,姐姐又吐血了,心儿怕。”心儿小巧白嫩的手小心翼翼的擦着我顺着角流下的血。 我伸出手将心儿也揽进怀中,终是不能自拟的又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在这万家团圆迎新年的除夕夜,我的身边又是何种凄凉。 大年初一本该是去给父皇和各宫娘娘们拜年的,却因昨日想着娘亲哭的太过终是又极不中用的昏了过去,连夜招来太医请了脉,开了药方服了药,才总算是睡着了。 我躺在暖阁的暖炕上,一副懒懒的样子,乖巧的心儿放心不下我,如妃来接他去拜年也推辞了,说要留下照顾我,小小的身子竟也跟在柳烟身后忙活着,让人看了不免会心一笑。 “妙晴公主到???”内侍细长的声音远远便传到了暖阁。 隔着纱帐听到妙晴交待冉笙守在帐外便是,然后便款款的向我走来:“姐姐,妹妹今早听说姐姐昨儿伤心过度,又吐了回子血,可把妹妹吓坏了,这一早的就巴巴的赶来,想着姐姐不会有什么事才好。” 我伸出手示意莫愁做到我身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背对着我们的冉笙才笑着回道:“昨日姐姐我委实是有些过了,看到娘亲的丹青,又身处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关雎宫,不免又伤怀了一番,连带着心儿和九哥可是吓坏了。” 莫愁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心儿正小心翼翼的端着茶盏要递给莫愁,而莫愁竟然一时没能回神,呆呆的看着心儿,想来是想到莫邪了。 “妙晴姐姐喝茶。”心儿粉嫩的小脸上漾开一丝笑意。 怕冉笙在外面发现了什么,我伸手扯了扯莫愁的袖子,莫愁才总算是回神:“这是心儿吧?都这么大了,和姐姐长的真像,不过比姐姐更像孝仁皇后。” 我微微掀了掀嘴角:“是呀,心儿比我更像娘亲。” 不只是形似,身神韵上心儿也比我像娘亲,都是一样的温柔纤弱,一样的善良,心儿这么小就已经很懂的照顾别人,就连受伤的小动物也能让他哀叹半天。 “这几日我身体也不好,也没得空去凤鸾宫看望母后,本打算几天去给她拜年的,谁曾想昨夜又?咳咳??”话说一半我便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姐姐不必想那么多,眼下养好身子才重要,母后不是那种拘小节的人,这不今天千叮咛万嘱咐叫妹妹我一定先来看看姐姐,她现在不方便出来,可对姐姐的身体可是牵挂的紧呢,昨夜听说你吐血,吓的险些昏倒了。” “是我不孝了,让母后如此担忧,妹妹可要代姐姐转告母后,待我身体好一些,定会去关雎宫给母后请安的。”我和莫愁的手交握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我手中,我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姐姐,妙晴姐姐说的母后是心儿的娘亲吗?”心儿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又有要哭的趋势,我赶紧示意柳烟将他抱上暖炕。 “心儿,母后呢是妙晴姐姐的娘亲,是我们的嫡母,但是不是我们的娘亲懂吗?”我将心儿抱在怀中,轻声的解释着。 莫愁在看到我安慰心儿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遍,却最终还是回复如常,起身要告辞去别的宫转转,我知道,她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问我莫邪的事,我伸手握住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传达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看懂我眼中的意思后,莫愁又换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带着冉笙离开了。 张开手,果然是那枚镶嵌着金刚钻的指环,看来皇后肯定在宫中追查是谁捣鬼的了,毕竟那紫玉镯的坚硬程度,若说谁不是成心的还真是一点也不可信。不过,她怎么着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女儿的头上来,想来莫愁是怕万一才还给我的。 休息这几日,我才明白九哥他们说的父皇不大理朝政真的是说的很含蓄了,自我回宫,就没见父皇上过早朝,他每天的时间安排便是作画,看画,画的都是同一人,除了每天要见见心儿和我,其余时间都消磨在了关雎宫中。 作为一个帝王,父皇的深情已经够了,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清顺治帝,红颜薄命的董鄂妃去了以后,似乎这位皇帝生无可恋,毅然决然的出家做了和尚。而今想来,我的父皇若不是因为我和心儿完全可以撒手而去,不会活得这般痛苦,将自己日日置于极度的思念煎熬中,可是这又如何呢? 终究是伊人已逝,天地间再无处寻觅。 养了几日,咳嗽果然是轻了不少,又赶上外面是大晴天,便唤了柳烟,画儿和琴儿要去如妃娘娘宫中坐坐,近来如妃的身子也不大康健,大概是过于忧思六哥了。 没坐步辇,柳烟给我披上斗篷,带着几个小宫女和内侍便向着如妃的宫中走去。长乐宫最大的好处不是多气派多豪华,而是够大,有自己独立的御花园等休闲的地方,这样的话就不会撞见一些不想见到的人,比如现在撞到的这些人。 尽管多年未见,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儒雅俊美的青年,尽管他不复儿时的青涩,现下已经长成了蜂腰猿背的美男子,可那夜我教他折纸船的笨拙样子多年后,我还是不能相忘。 儒雅明朗的严洛,带着丝丝邪气的尹玉泽,单纯易怒的苏流水,独独少了最敦厚大度的欧阳子偕。回宫也有半月了,这些人一个没见到,没想到一下子就这么齐全的出现在了我面前,呃,只差一个。 最先发现我的是一根筋,或者说是少根筋的苏流水,显然他并没有认出我来,竟然趾高气昂的站在我面前问我是谁,听那语气,想来是把我当成哪位娘娘的亲戚了,不然的话,他是该给我行大礼的。 “大胆,怎敢如此无礼?”柳烟颦着眉出言呵斥道。 “你是???你是柳烟,那这个不就是???”苏流水没有认出我,却一眼就将柳烟认了出来,难不成我还不如柳烟给人的印象深? 第一百一十章 郎有情,妾有意 我淡漠的看着眼前惊讶到嘴巴都合不拢的苏流水,这时在后面的严洛和尹玉泽赶了上来,单膝着地的对我行起大礼来,而一直还在呆愣着的苏流水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好像见到鬼了一般。 “流水,还不快见过公主。”严洛小声的提醒着苏流水。 似乎刚刚才反应过来般,苏流水满眼的不相信,却还是在尹玉泽也出声要他行礼后也单膝着地,闷闷的道了声见过公主。 见到苏流水给我跪下,我心情是那个舒畅呀,人一高兴就心情好,心情一好连带着脾气也好了。我温声说道:“几位世子何必行如此大礼呢?怎么说,你们和本宫也算是同窗,还是快快起身吧。” 我想看三人的表情对我是充满了惊艳的,没办法,就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惊艳,想必起我从前的不男不女,邋邋遢遢的形象而言,现下的我怕是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不然苏流水怎么会认不出来我呢? 见几人谢过恩起身后,我故意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两眼:“怎么不见欧阳世子呢?” “南元王身体染恙,欧阳世兄三年前就已经回南元继承王位去了,现下留在宫中的是其妹,明珠郡主。”严洛眼睛晶晶亮的盯着我,满是探究的意味。 我错开视线看了一下苏流水,幽幽叹道:“本宫多年不曾回宫,对宫中之事知之甚少,如今回来,却都已是物是人非,看来,命运真的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公主何出此言呢?虽公主多年未在宫中,可公主在我大祈的地位又是谁能忽略和遗忘的呢?”出乎我意料的答话的竟然是尹玉泽。 我一直不怎么喜欢尹玉泽,此人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邪气,也不似苏流水般易懂,最主要的是他以前总是会帮着苏流水针对我,是我在兰台宫时最头疼的人物,和他打嘴仗就没有能赢的时候。潜意识里我也就把他归到了不好惹的人里面。 严洛就完全是受他老子的影响了,要知道其实我是比较欣赏他这种温文尔雅的类型的男人的,搁在现代来说那叫绅士风度,哪个女人不欣赏这种风度?只不过我看明王是只老狐狸,身为他儿子的严洛理所当然的就是只小狐狸了。 “尹世子说的极为在理,虽尹世子在北明宫多年,想来你远在北袁的父母也是极为牵挂,日夜不敢相忘呢。”我浅笑着看向尹玉泽,若我还是当年的赫连倾城的话,我宁愿在口头上吃点亏,也决计是不会去招惹他的。只不过,如今的我又岂能和当年的我相提并论呢? 质子最在乎的便是会被遗忘两个字,会被送来做质子就已经说明父母对自己不够疼爱了,心性爽直的还较好说,换了心眼小又爱钻牛角尖的,个中滋味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我似乎看到了尹玉泽紧握成拳的手掌被严洛拉了一下,我当没看见,视线淡淡的瞟向还是一副呆愣表情的苏流水:“怎么,几年不见,苏世子不会当真认不出本宫来了吧?本宫可真是伤心呢!” “伤心什么?”苏流水嘴唇张了几张,正要出声,却被赶来的九哥给抢了白。 我甜甜的一笑,吐了吐舌,又流露出了些顽皮。这才看到,九哥身边竟然跟着个大美女,看那眉眼极为熟悉,似乎是在哪了见过般。 落在最后面的宁三几步便越过了九哥和美女,站到了我面前,彼时的阳光自他背后打来,我不免仰起头想看一下宁三的脸,却被阳光刺的只能眯缝着眼,许是这个表情很好笑,宁三的嘴角竟然牵起了浅浅的弧度。 “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宁三边问着边旁若无人的帮我拢了拢斗篷,看这亲昵的样子似乎丝毫不记得前段时间的别扭。 我这个人的脸皮在男女感情方面是比较薄的,因而宁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令我难免觉得害羞,而且我这人一害羞脸就会不自觉的红起来,尽管天气很冷,我身体又生着病,本该苍白的脸上火辣辣的。 那边几人给九哥见了礼,又互相见了礼,九哥不免要拿我打趣起来:“倾城,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不会是羞的吧?” 我正要狠狠瞪上九哥一眼,那美女却莲步轻移到了我身边,正要盈盈下拜的身子被我探手扶了起来。 “明珠见过长乐公主。”一席嫩绿色织锦衣袍把眼前的欧阳明珠衬托的愈发的超凡脱俗,不过这衣服这个色··· 瞟了一眼九哥的衣衫,又想起方才两人的谈笑似乎蛮亲昵的,恍然大悟般,我对着九哥神秘的一笑,果然九哥的脸红的丝毫不逊于我,不愧为兄妹呀! 我双手牵起这南元明珠的手,待她抬起头来细看,果然是绝代佳人,虽相貌可能不及我,可无论是气质还是神韵,都透着水一般的柔情。我的声音不免也跟着温言软语起来:“郡主比本宫大些,以后本宫就唤你为明珠姐姐吧,姐姐以为可好?” “这···明珠怎么承担的起呢?”欧阳明珠拿眼角看了一下九哥,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有什么可承担不起的,许这明珠姐姐也只是个暂时的称谓,以后我或许就得叫你一声···” 我话还没说完,九哥竟然一下扑到了我面前,憋通红的脸上满是着急的神色:“倾城···你···你身体可好些了?” 我看着欲盖弥彰的九哥,突然觉得这样的九哥还真是可爱,于是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又要同欧阳明珠继续刚才的话题。 “倾城···怎么不见心儿?”我已经能看到九哥额头上的汗了。 “被顺喜带去见父皇了。”我又再度转身,想要继续那没完的话题。 宁三却抓着我的双肩转过了我的身子,表情有些无奈:“你就不要再调皮了。” 我又看了一眼欧阳明珠,那漂亮的小脸因为害羞,红艳艳的,更加的明艳照人,给了九哥一个今天就放过你的眼神,我也不在打趣九哥和那明珠了。 “看来,公主外貌虽变化很大,却还是小孩子心性,爱玩爱闹的。”一直都处在被忽略掉的三人之间的严洛,似乎丝毫没有恼怒自己的被忽略,反而像是在和我叙旧般,竟然聊起我来。 “严世子说的没错,本宫在外那么多年,连能闹一闹,玩一玩的人都没有。啊,对了,怎么不见妙晴妹妹呢?本宫听说母后十分中意严世子,有意将严世子招为东床快婿,想来你二人应是十分投缘的吧?”我说这话时还偷偷瞄了眼宁三,这家伙跟压根没听到我说什么似的。 “皇后娘娘虽有此意,可大概洛不够优秀,妙晴公主看上的委实不是在下,我二人虽偶尔有些交集,却实则谈不上投缘一说。”可能是瞧见我看宁三,严洛说道妙晴时竟也时不时的看向宁三。 唉,看吧,以妙晴的脾气喜欢一个人还不得全世界宣布她的所有权?就连她的绯闻驸马都知道她倾心的人是宁三,一时间我倒有些同情起宁三来了。 宁三就好像压根没看到严洛的眼神般,兀自好心情的拉着我:“刚才是要去哪?” “呃,如妃娘娘今晨又没能起身,我想去看看她。”宁三不是该生气的吗?好奇怪。 “自己的身体还没好利落呢,就去操心别人,走吧,我陪你过去。”宁三的和颜悦色叫我差点把下巴都掉地上,这家伙到底怎么了,怎么脾气这么好,要搁在从前走就生气的拂袖而去了。 我就这样被宁三拉着往如妃宫中走去,把九哥一干人等都扔在了身后。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二十年来辨是非 一路上我都忍不住的偷偷去打量宁三,实在是好奇他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就连我在他面前提妙晴都没生气撩脸子给我看。 “我脸上有花?”宁三看也不看我,就知道我在偷瞄他。 我悻悻的收回视线:“没有。” 如妃一直缠绵病榻,太医也瞧不出是什么病,前些年来了个道士,说是住的地方不干净,如妃便搬离了原来的宫殿,住到了华阳宫。 见到如妃时,似乎比前些日子更显得憔悴,竟是连说话都没个几分力气,正赶上太医请脉,我询问了一番,太医都说得不出什么症状,但就是一天天的憔悴,虚弱着,前些年面上还有些血色,近两年来却是多半需要卧床静养了。 坐到炕沿上,我泪便有些不受控制,我不想我的情绪感染了如妃,强颜欢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的。 “傻孩子,哭···什么···”那瘦如枯槁的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我记忆中的如妃总是这样帮我擦着泪,轻轻的,柔柔的。 “娘娘,该服药了。”我的啜泣声被如妃的贴身宫女翠儿的声音打断。 我看向翠儿手中的青花瓷碗,疑惑顿生,我记得如妃为人极为谨慎,一般的器皿都是要纯银材质的,也正是因为这,当初心儿被她照顾时才没从饮食上出什么问题,怎么到了她自己身上倒这般大意了? 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我伸手一把自翠儿手中夺了过来,太熟悉的气味,太熟悉的色泽,熟悉到我欲作呕,伸出食指沾了些欲伸到嘴里试试味道,宁三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取下我头上的一根银簪放到了药碗中。 我头上轰的一声,浑身开始颤抖,一把将翠儿推到在地上:“你这贱婢,竟敢毒害娘娘,不要你的贱命了吗?” 翠儿自地上爬起来,抓着我的衣摆泣不成声:“公主,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娘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再不是人,也万万不可能去害娘娘的呀!” 第48节 “这药是你熬好端来的,难不成还有别人,今天你若不老实交代,本宫定叫你生不如死。”我知道这毒不是翠儿下的,可如妃是决计不会对我讲的,我也只能恐吓这小宫女将实情告知我,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公主···” “说。”我声色俱厉,吓的翠儿浑身抖如筛糠。 翠儿咬着下唇,看了一眼如妃,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般仰起头来看着我:“公主,奴婢知您心地好,求您,求您救救娘娘,救救六殿下吧,翠儿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公主的,只求公主,救救娘娘和殿下,给他们一条生路吧···” 我闭上眼睛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如妃,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清白交加,泪也终是再也无法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到了脖子上,最后隐没在头下的鸳鸯枕上。 拉起跪着哭泣个不停的翠儿:“你且先起来慢慢说与我听,我自不会坐视不理。” 稍稍止住泪的翠儿看了如妃好几眼才终于开口:“这药,娘娘是五年前才用的,自从大殿下遇刺而亡,四殿下被囚禁,八殿下得病而终后,接着祸事便到了六殿下头上。” 我紧紧抓着宁三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以为没见到的几位哥哥都在其他地方当差,却没想早已经是阴阳两相隔,想来九哥的日子也定不好过,可他竟对我只字未提,我颤抖着唇:“是什么祸事?” “那日,也不知庄嫔娘娘安了什么心,要在她宫中办一场七夕宴,满宫中的妃嫔都请了去,六殿下素来不好这些,可抵不住庄嫔娘娘派人一遍遍的请,便也一道去了。公主,奴婢多句嘴,如今想来那场七夕根本就是别人设下的局呀!皇后娘娘当时带着娘娘去寺庙里祈福,娘娘不放心六殿下,便吩咐翠儿留在了宫中。那日,在七夕宴上饮了些酒的六殿下嚷着头晕,要奴婢去煮些醒酒茶来。 奴婢刚离开庄嫔的善岚宫就被人一棍子打在脖颈上,人事不知了。待奴婢醒来后天已大亮,想要回去去寻六殿下,才得知,···才得知六殿下被关起来了,唯有庄嫔娘娘啼哭不休,后来皇后娘娘回来,奴婢才知道六殿下醉酒后企图非礼庄嫔,庄嫔为保清白差点寻了短见。” “那她怎么没死?不是要保清白吗?怎么就没死呢?”我将手上的药碗狠狠的摔到地上,药汁飞溅。 “公主,六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慢不说平日里六殿下的酒量多好,便是醉了也只是一味的嗜睡,根本不可能做那样的事的。”翠儿又跪倒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我扑到炕沿上,伸手抓过如妃的手,毫不客气的埋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求父皇呢?或者告诉我,为什么要服那药?为什么,呜呜···” “傻孩子,求了又有什么用呢?这天下在皇上心中都无足轻重了,更何况只是一个得不到他的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如妃的双眼中荒凉的有如沙漠,毫无生气,似乎随时都可能湮灭般。 翠儿跪行到我身前,拉着我的裙摆:“公主,娘娘在关雎宫前跪了三天,皇上却始终没有露面,皇上早就无心过问这些事情了。六殿下便这么被皇后娘娘赶去守青山关,众所周知,青山关是大祈最靠西北的关卡,终年大雪不化,寒冷异常,六殿下自由在宫中长大,这么能熬得住。即便熬得住,万一有人有意加害···” 翠儿的话说的很对,我转身又去看如妃的脸,如妃却摇起头来:“不可,你刚刚回宫,还要照顾心儿,这些年皇后的势力可谓到了顶峰,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收服朝中许多官员的,只不过,那些主张废除皇后的人大都没得什么好下场,即便被罢了官的,也有很多都横尸街头,咳咳···” 我帮如妃抚着背帮她顺气,抬眼看宁三,宁三的冷漠脸庞上此刻眉也是紧紧皱了起来。 “宁相这些年想来也不好过,虽朝政都是宁相在担着,可兵权却还是握在大司马将军宇文烈手中,咳咳···近来听说宇文将军对七殿下极为看重,特意教授其兵法,治军之道,想来宇文将军也是站在皇后一方的了,所以,城儿你不可轻举妄动,你的处境也不容乐观到哪去,横竖我都用了那药那么多年了,也着实,没有几日好活了,不可因为我而将你置于险地。” “可是六哥···” “城儿,我入宫二十多年,唯一肯真心待我的朋友便是你娘亲,我不得皇上宠爱,本该过的极为凄惨,可你娘亲是多么美好的女子,仿佛是从天上来到了人间,可就是那般高洁的女子也终是摆脱不了宿命,可叹,平日里我与她姐妹相称,当年我却竟护不了她,更保护不了她的孩子。” “如妃娘娘,您不要这么说,这是命罢了,这不怪您,城儿当初也没能保住娘亲不是吗?想来娘亲也定是看透了这世俗的生活,才会那般的决绝。”想到娘亲的死,我的泪便更加不守控制。 “城儿,你答应我,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没有绝对的把握的话,切记,切记不可早早的跟皇后翻脸,虽我明白你的痛处,可忍字头上一把刀,再疼也要为大局着想,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城儿···” 我双肩不住的颤抖,头垂的低低地,似在心中做着强烈的斗争,在宁三双手握紧我的双肩后,颤抖才稍稍止住,我终是不甘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和宁三一道出来后,我的心情丝毫没有早晨起床时的轻松,看来皇后用来对付如妃的手法和对付我的是如出一辙,六哥是如妃的软肋,就如同心儿是我的软肋般,父皇的心怕是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也只是一个躯壳而已。 “你在打算什么?”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后,宁三扳过的身子,使我跟他面对面站着。 “紫岚,是不是每个人都逃脱不了宿命,我曾经以为如妃是个开朗直爽的人,却原来她的开朗直爽背后却是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为不爱她的男人生儿育女,最后落得保全自己孩子的能力都没有,皇上只有一个,嫔妃却有千万,那些女子的宿命是不是注定要混迹在争斗之中,不是踏着别人的血向上爬,便是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月尘说的没错,皇家无形的战争才是最大的战场。 “有些事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但不代表开始便是结局,你相信我好吗?我宁紫岚会护你平安一世。”我不知道宁三是不是话里有话,但我真的是鲜少见到如此温柔的他,尽管比起别人的温柔还差点。 “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自我娘亲离世那一天开始,我便知道,一辈子被别人保护是最不可靠的了,我父皇曾发誓要一辈子护我娘亲周全,可最后,真正害死我娘亲的不就是他?我需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是无人可撼动的地位,其他的···” “好,这些我都会助你,只希望在你心中我的重要性只次于倾心?” 我疑惑的抬头看着双眼及晶晶亮的宁三,这真的是宁三吗?试探着开口:“紫岚,你怎么了?以前你从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以前我不想你因为宁家的势力而和我亲近,所以无论何事我从不强求你,甚至不曾明确的在你面前表明过什么,可是,我发现你不是一般的迟钝,或者说你擅于装傻,所以我只能亲自告诉你,我要你做我宁紫岚的妻子。”宁三的认真是我不曾见到过的,我知道宁三有些喜欢我,可我不知,那喜欢竟然有如此的深。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眼前却浮现出一张绝世容颜,漆黑的双眸如宇宙黑洞般深邃,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似在轻声唤着我‘公主’。 “对不起,可是我不能再容你任性下去了。”说着宁三将我揽进他那宽厚温暖的怀中,如阳光般清新的味道吸入我的胸腔,淡淡的,暖暖的。 来往路过的内侍宫女都很识相的绕道而过,我就这么静静的靠在宁三怀里良久,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就这样吧,依靠着这个男人吧。 夜,很凉,已经多年不曾在晚上出门夜游的我,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悄悄的掀开被子,没惊醒睡在外厅的柳烟他们,我悄无声息的拿着斗篷出了寝殿。 长乐宫里的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我便跳下鹅软石铺就的小道,踩着未融化尽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一刻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想,就只顾着踩脚下的雪,只顾着听那咯吱声。 屏退悄无声息跟上来的永夜,我独自就这么踩着雪走呀走的,制止要给我行礼的巡逻侍卫,不知不觉就出了长乐宫。双腿好像自己有意识般自主的向前迈着,除了长乐宫,似乎哪个角落都很熟悉。 关雎宫外,我久久的凝视着这座复原后的宫殿,却终是没有勇气再进到里面,顺着关雎宫我又开始无目的的走着,这北明宫还是北明宫,只是住在这里的人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代了呢?历来后宫便被誉为‘美人塚’,世间多少美好如娘亲般的女子终是被淹没在了这豪华的牢笼之中。 不知不觉的便到了观云湖边,我停下脚步:“跟了我那么久,你也该累了吧?” 从我一出长乐宫我便知道他在身后跟着我,虽然我不会武功,耳朵没有那么灵敏,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身后一直都有人跟着,我竟然也没觉得害怕,只是连累身后的人跟着我走了那么多地方,也该觉得累了。 “看来公主早就发现洛了。”身后之人从一棵落满雪的柳树后走了出来,正是严洛。 “严世子从长乐宫出来就一直跟在本宫身后,严世子可不要说你也是出来散散步,正巧遇到本宫的。”我侧首看了一眼立在我身后的严洛,那股儒雅清俊的味道比之他少年时更胜了。 见我没有回身的意思,严洛只能挪动他的尊腿走到了我身边:“公主说的不错,洛确实是故意跟着公主的,只是为何要跟在公主身后,就连洛也不是很清楚。” 听了他的话,我不免又转身去细细的看了他一遭,这个男子的儒雅是由内到外的散发出来的,应是很多大家闺秀都心仪的对象,所谓的才子佳人中的才子,大概指的便是他这种人吧。 “你特意跟着我便是为了要对我讲这么一番话的吗?”若我不谙世事,怕也会被他迷惑的吧。 严洛对我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洛始终无法忘记公主当日教洛折纸船的样子,以及公主皱眉骂洛笨时的表情,即便多年过去,也一样清晰的印在脑海中,如今终是可以折出一只像模像样的纸船来,想着何时能拿到你面前要你看一下,今日也总算如愿了。” 我看了一会儿严洛自怀中取出的一只折的极是工整的纸船,我没有去接,而严洛的手也一直固执的伸在我的面前,僵持了好一会儿,我才伸手接了过来。 “是折的比以前好了很多。”我不动声色的赞叹了一句。 “这些年我折了很多,大概这只是折的最成功的,因为它到了你面前。” 我拿着纸船绕着严洛转了一圈,口气淡的几乎没有什么语气:“可,这又如何呢?终究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纸船,你还指望着它能越过江河湖泊?” 我扬手将那纸船丢进了观云湖,毫无留恋的,我想我这个动作刺痛了严洛,因为我清楚的看到他那儒雅的脸上一片惨白,虽然他皮肤本来就很白。我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向在湖中摇摇欲坠的小小纸船,嘴角扬起一丝讽刺的笑。 出乎意料的,严洛提身飞向了湖面,左手在水面一拍,右手往水中一探,那已经快要被湖水淹没了的纸船稳稳的回到了他手上,身子在湖面上空华丽的转了两圈,便重新站在了我身边。 “严世子的武功看来又精进不少,夜深了,本宫要回去休息吧,这的风景便留给严世子一人独赏吧!”说完我便顺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打算回到暖烘烘的被窝中好好睡一觉,踩了一晚上的残雪,身子早就冷的发抖了。 “你在怕我?”走出去十多米,严洛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 没有回头,我讽刺的一笑:“怕?看来,严世子对自己的评价很高呢?” “公主急于疏远洛,不正是怕会喜欢上洛吗?”严洛的声音里满是讥诮。 “严世子虽很优秀,却早已是母后为妙晴妹妹定下的驸马人选,于本宫来讲那便是本宫的妹婿,即为妹婿,本宫又怎么会有心想要染指?再者,本宫自幼便十分疼爱这唯一的妹妹,妹妹的东西做姐姐岂有夺爱之心。” “你这话可是在怪我?众所周知妙晴公主中意的是享有玉笛公子美名的宁紫岚,除了皇后娘娘,还真是鲜少有人将洛与妙晴公主凑成一对的。”严洛边说边向我靠近,身上凉凉的松香味道扑向我的面门。 “走吧,洛送公主会宫。”看着这个儒雅男子的笑,显然是因为我没有反驳那句‘这话可是在怪我’。 我没有出声,任由严洛担当护卫的角色将我送回长乐宫,严洛现在可能还没有看出,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折纸船的天真小女孩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生狠妒(上) 如果严洛当真对我有意,我便可以加以利用,只要皇后和明王,严洛生出嫌隙,自乱阵脚的话,我便更有机可乘了,也不枉昨夜跟他耗去我那么多时间了。 “公主,有人来请安。”字刚写了一半,画儿的声音便自外厅传了进来。 “哦?是谁,带他进来吧!”我没抬头,继续写字,下次见着月尘定要叫他对我的字刮目相看不可。 一阵珠帘碰撞发出的悦耳响声后,便是膝盖着地的声音:“奴才张新得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新得?我在脑瓜子里搜罗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出这么一人。放下笔,抬头看向一身棕色总管服的人,身材略有些偏胖,不是很高,我正眯着眼思考在哪见过这人时,地上跪着的人却抬起了头来。 “原来是张公公,快些起身吧。本宫可有些年头没见着公公了,张公公可还是在膳房当差?” “回公主,托当年公主的福,奴才如今已经是膳房的总管了。” 我走到榻上坐下淡淡的吩咐道:“柳烟,赐坐。” “谢公主,公主回宫多日,奴才早想着来给公主请安,又怕被有心人看了去,给公主徒增了麻烦,正好今日趁着给公主送皇上特意吩咐熬的血燕窝,奴才便来了。”这张新得看着我的眼神竟然有些难掩激动,不会我娘亲也救过他的命吧。 “张公公有心了。”我接过柳烟递来的血燕,小嘬了一口。 “奴才得公主的提拔才能有今日,是时刻也不敢相忘,奈何公主多年不曾回宫,奴才无法为公主效劳,如今公主回朝,奴才自是要听从公主差遣,奴才虽是个阉人,可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我看着眼前相貌平平的张新得,在心中打量着他的话可信几分,浅笑着开口:“张公公的心意,本宫明白了,正好本宫有一事想要请教一下张公公。” “公主请吩咐,奴才定当知无不言。” “前两天,本宫无意间听人谈论起了庄嫔,许是本宫离宫的久了,这庄嫔倒是觉得耳生的很。” 张新得回身看了一下:“回公主,这庄嫔正是从前的兰贵人,自打出了六殿下那件事之后,皇后娘娘为了安抚这兰贵人,便将六殿下流放,赶去了青山关,而兰贵人也便封了庄嫔,且皇后娘娘再不许人谈论这件事,因而公主回宫后才会不大清楚这些。” “原来是这么回事,有劳公公特意给本宫送来这血燕了。”说着,我端起了那盅血燕浅尝起来。 “那奴才先告退了。”张新得起身在我身前弓着身子道。 “柳烟,送张公公。” 庄嫔?兰贵人?我还以为是什么新进的狠角色,不过皇后竟然还让她活着,还擢升了,我倒真怀疑给我下毒到底是不是她的意思了。 “公主,您在笑什么呢?”撩开珠帘,柳烟疑惑的看着我。 我放下血燕盅,走回去重新拿起了毛笔,我记得这兰贵人的娘家是在辽州,她父亲是辽州刺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官。 “柳烟,本宫回来时日也不算短了,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了?”落下笔,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两个墨黑的楷体大字‘狠妒’。 元月十五日,长乐宫大摆宴席。 夜幕还没有降临,宫中便一派热闹景象,我静静的伫立在天一阁二楼,看着下方都打扮的光鲜亮丽,早早的赶来了的各宫妃嫔,就连以前和娘亲关系不怎么好的,今天也都巴巴的赶来了,不就是因为今日父皇也会到长乐宫过元宵节嘛!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我身后,恭敬的单膝着地:“公主。” “事情可都办好了?”我没有看身后的永夜,一双眼睛正上下细致的打量着一身鹅黄色锦袍的庄嫔。 “回公主,办好了,只是,公主真的要这么做吗?”永夜的声音中满是疑虑跟担心。 我转身看了永夜一眼,还是一样木讷的表情,只是,他何时竟然开始这么关心我了?想来是怕这样会连累他,随出言安抚:“你不比担心,即便待会儿要追究的话也不会落到你身上的,我虽无万全的把握,却还不至于拿自己去冒险。” 我以为听到我这番话,永夜怎么着也得松口气吧,谁曾想那表情竟然好像是很受伤的样子,我想我是看错了,因为只一秒中的时间,永夜的脸上就回复成了原来那般,丝毫看不出来他刚刚有出现那脆弱的一面。 “皇上驾到···”顺喜独有的通报声远远的便响了起来。 快步走下天一阁,迎向牵着心儿手走进来的父皇身前,随着所有人要跪下去,却被父皇早早的给扶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埋怨我身体不好,还老是行什么大礼。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心儿走到主位上,开懒懒的道了声起身。 我笑的很是大方得体,现下宫中能请得动父皇的左右也就我和心儿了,是以这些个各宫的娘娘们才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顾是不是受到邀请,都一道来了,我不是个小气的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也着实这些女子可怜。 “城儿怎么想到今日要在宫中办元宵晚宴的?身子可好多了?”父皇慈爱的拍了拍我的头,除了略显憔悴外,精神到还是蛮好的。 我浅笑盈盈:“儿臣多年不在宫中,好多年都没陪父皇好好过节了,心儿更是没有和父皇一起过过元宵,正好儿臣这几日身体大好,就想着和宫中的娘娘们和兄长们一起来聚聚,儿臣还有件事想求父皇。” “只要父皇办的到,定会答应城儿的。” 第49节 我转首看了一圈都已经入座了的各嫔妃,略有些忧伤的开口:“儿臣想请父皇宽恕了母后,毕竟儿臣回宫,也算是难得的团聚,父皇就准了儿臣这一要求吧!” “以德报怨,你这一点真的很像你娘亲,敢问世间有几人能如同你和你娘亲般,只记别人的好,淡忘别人的错。好,父皇准了你便是。”话虽是对我说的,父皇的眼睛却看向了半空中的圆月,似是想起了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顺喜前去宣旨,我便开始慢慢和殿上所有的嫔妃叙起旧来,聊起我儿时的趣事,有是真的开心的,也有些虚情假意的。不一会儿皇后便收拾妥当,带着莫愁一起到了关雎宫,见了我便小心肝的叫上了。 “城儿见过母后。”一干人都跟着行礼,我这个礼行了一半便被她给拉了起来。似乎是极为慈爱般,抚着的鬓发,心疼的念叨起来。 “快让母后瞧瞧,这一病真是憔悴了不少,可须得好好养养才能养回来。”说着又看向一直挨着父皇坐的心儿,更是一副慈母的表情,不过显然父皇不怎么买账,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便不再去看皇后。 我和莫愁充当着和事老,在中间调和着倒也相安无事,曲也听了,舞也看了,这时柳烟端来一盅掺杂着药味的粥品,因为歌舞已停,所以尽管柳烟的声音小了些,可殿上的人倒也大部分都能听到:“公主,您身子不好,喝了这药粥暖暖身子吧!” 父皇也把视线从心儿身上转到了我身上,我故意有些嗔怪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没看本宫正和娘娘们聊的尽兴吗?柳烟你可是愈发的不会当差了。” “城儿不要任性,朕倒觉得这小丫头做的没什么不对,赶紧趁热喝了,身子不好就是要有个会主事的丫头照顾着。”父皇故意板起脸来,倒夸了柳烟一番。 我拿起汤匙小心的吹了吹放进口中,绵软的药粥丝毫没有苦涩的味道,倒还很甜,我仰起脸看向父皇笑嘻嘻的:“父皇,这药粥是甜的···” “啊···公主···” “城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狠妒(下)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又什么东西从嘴里流了出来,然后是柳烟惊恐的呼喊以及父皇颤抖的声音。 “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城儿,哪里不舒服?”除了父皇的声音,我隐约能听到大殿上是乱成一团。 “城儿,怎么样,你怎么样了?”皇后倒是比谁哭的都凶,似乎我要死了般。 “父皇,粥里有毒。”九哥冷静的声音自我身旁响起,我睁开眼便看到九哥将发黑的不知是谁的一只银钗拿到父皇的面前。 父皇好看的八字胡都在上下颤动,接过那变黑了的银钗:“来人,把经手这药粥的人全部都带上来。” 我颤抖着伸手去抓住父皇的手:“父皇···父皇,城儿···城儿是不是要死了?父皇···” “父皇不许你胡说,朕的城儿会长命百岁的,太医在哪?太医呢?”看到父皇脸上的恐惧神色,我竟有些真的不忍起来。 很快,太医和膳房的人都被带到了,太医熟练的跪倒在我身边,拿出帕子盖在我的手腕上,为我诊起脉来,另有一些太医拿起那药粥看了看,闻了闻,都互相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自刚刚父皇大发雷霆后,所有人都一直跪在殿上没敢起身,太医珍完脉后,九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放到了偏殿的美人榻上,隔着纱帐还是能够看到殿上跪着的所有人都在赞赞发抖,柳烟拿娟帕小心的擦拭着我嘴角的血迹,急的想哭又不敢哭。 “可有看出是什么毒来?”父皇的声音很是冷硬,听到人耳中都不自觉的要发抖。 一个比较年轻的太医叩了个首才答道:“回皇上,依微臣之间,这毒乃是西域特有的百日散。” “什么百日散?” 年轻太医沉吟了一下才道:“这百日散是种剧毒,但毒性却并不会一朝一夕显现出来,若在饮食之中加入少许,百日之后服用此毒之人便会毙命,但距离服毒之日已隔百日,下毒之人便是不好寻的。” “既然百日才会显现,为何城儿今日刚服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皇后的声音中多少有些急切,估计是怕太医诊断出我身体里还有其他的毒。 “这···”太医果然为难起来。 父皇强忍着怒气道:“说。” “父皇···”一个糯糯小小带着哭音的小声音响起。 “怎么了心儿?”隐约能看到父皇将心儿抱进了怀中。 “姐姐是不是会离开心儿?呜呜···”看来心儿受的惊吓不小,这会子才明白过来开始啼哭。 父皇忙着安抚心儿,心儿从父皇的身上跳下来,哭着跑到了偏殿中的榻前,一双小手颤抖着帮我擦着嘴角又流出来的血迹。我伸手握住心儿的小手,却还是分身注视着外殿上的一切。 “皇上,公主之所以会在中毒之初便显现出中毒的症状,乃是因为公主已经成年累月的服着另一种毒,因而才会两种毒相克,看公主的症状,那毒服用了起码有七八年之久,换做常人早就没命了,可因公主常年服用这雪莲这样珍贵的药材才得以活了下来,只是身体愈发的差了。”太医的声音中也满是唏嘘,我几乎都能听到殿上所有人发出的倒吸气的声音。 轰隆一声,我眯着双眼看清父皇将身前的长条案几一把推倒在了地上,转身望向跪倒着的膳房内侍,吓得所有人都开始求饶起来。 一直也在轻声啜泣的如妃跪行到父皇面前,拉着父皇的衣摆:“皇上,这是明摆着要公主的命呀,皇上一定要查清楚呀!不然孝仁皇后在天之灵也闭不上眼呀,皇上···” 这时一个个子小点的内侍哭着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药粥在膳房时是绝对不会有别人能碰到的,是奴才送药粥给柳烟姑娘时,在路上遇到了庄嫔娘娘的两个婢女,说是鞋子掉到了湖中,要奴才帮着捡一下,奴才···奴才就把药粥给了其中一个青衣宫女,奴才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 一直跪在后面的庄嫔满脸惊恐的看向那名内侍,连忙爬到了大殿中央:“皇上,臣妾没有,臣妾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 父皇一脚踹开爬到他身前的庄嫔,我才发现父皇真的很擅长给人窝心脚,这次的力道真的是很震撼。不一会儿,侍卫就押上来了两名宫女,那小个子的内侍指着其中一个着青衣的叫嚷道:“皇上,就是她,奴才就是把药粥交到了她手上···” “你可看看那是不是你的贴身丫头?啊?”父皇的声音已经不单单只是暴怒了,吓的庄嫔一抖一抖的,就连皇后都不敢再出声了。 庄嫔颤抖着看向跪在身后的青衣宫女:“万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皇上,是娘娘交待的,奴婢怎么敢有胆去害公主?娘娘只是说那是一般的会让人全身瘙痒的药,奴婢不知那是会要了公主命的毒呀,皇上···” 庄嫔跟打了鸡血似的,爬起来扑向名叫万儿的宫女:“你胡说,本宫什么时候要你做过这些?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要这样加害本宫···” “皇上,奴婢真不知道那是毒药呀!皇上···” 整个大殿上都是庄嫔与那万儿的嘶喊声,我只听到父皇咬牙切齿的声音:“顺喜,搜宫。” 结果当然是在善岚宫中搜出了那毒害我的百日散,当顺喜将那毒交给太医得到证实后,庄嫔整个人都呆了,嘴里嚷着不可能,冤枉等等一些话。另外除了这百日散还搜出了一些用来迷惑人的药,也就是俗话说的春药。 我示意九哥扶我出了偏殿,我双眼包着泪水定定望着跪在地上的庄嫔,声泪俱下:“庄嫔娘娘,就算长乐得罪过你,你也没必要拿出对付六哥那一套来对付我吧?你便是用在你宫中搜出的这迷惑人的药来陷害六哥的吗?咳咳···” “城儿,你怎么出来了,太医呢,解药有吗?”父皇连同如妃都要扶我,我却执意的要往庄嫔面前去。 “回皇上,因为公主体内本来就有毒,这百日散便无法侵入体内,只需调养一下便可,不需服用解药。”年轻太医又及时的出来答疑解惑。 “我没有···我没有,这是陷害,皇上这是陷害,有人想要陷害臣妾,皇上···” 一直沉默的九哥将我交给父皇和如妃,转身看向庄嫔:“六哥为人一向忠厚,可谓清心寡欲的,当年如若不是中了你这药又怎么会失了分寸?如今你又来害倾城,只因前两日倾城无意的得最了你,你的心肠竟是如此歹毒。” “皇上,臣妾冤枉···”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大喊冤枉?来人,暂且将其打入冷宫,待六皇子回朝后再行处理。” 看着被侍卫拉下去的庄嫔大喊冤枉,我终是再抵不住身体上的困乏,双眼阖上昏倒了过去,不过在失去意识前我也没忘给如妃一抹安心的微笑。 这一昏迷却远没有多安稳,噩梦连连,虽我知道我是活该,庄嫔宫中的毒是永夜放的,药粥中的毒也是我自己下的,那小个子的内侍却是张新得安排的,而那万儿,更是受了威胁,与其一家惨死,她宁愿死的是自己。 “莫怕,我在这里。”是谁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轻轻呢喃。 “倾城,莫怕,我会守护着你,这一世都将守护着你。”这无甚温度的声音是谁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别来不寄一行书 待我幽幽转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又是宁三这家伙,为什么只要我昏睡,睁开眼就会看到他?显然这一次我昏睡的时间又不算短,因为宁三这家伙素来是个爱整洁的人,可眼下这情况委实有些与他玉笛公子的名号有些不符。 “你怎么在宫里?”虽然觉得有些惊讶,我还是觉得很温馨。 “哼。” 说实话,和宁三相交的这些年,我不知道这家伙拿了多少个哼来堵我,导致现在我听到哼这个字眼就会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好端正自己认错的态度,这些年我认了太多的错了。 “庄嫔的事怎么处理的?”我赶紧将话题转到正经事上,免得受炮轰。 宁三早已站起身,整理自己身上皱的不像样子的紫色锦袍,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拿眼风瞄了瞄,终是识相的没再出声问这件事。 “我睡了多久?” 宁三转身看了我一眼,凉凉的道:“我以为这次你会睡一辈子。” 我知道宁三这是关心我,这是一种他独有表达关心的方式,虽然不顺耳我还是识相的没进行反驳,心中不断的呐喊,柳烟你死哪去了,还不快点回来救我于危难之中,有时候心有灵犀是真的存在的。 “公主你醒了?可吓死柳烟了,要不是九殿下去迎六殿下回宫,现在也该在这里呢。”看来我时不时的昏倒一下,柳烟的胆色也被锻炼出来了,要搁以前早涕泪纵横的跑过来了。 “是吗,父皇要九哥亲自去接六哥?” “嗯,皇上一天要来看公主好几次,皇后和妙晴公主也来过,如妃娘娘守了您一夜,体力不支昏倒了,其他娘娘也都来看过您,不过眼下宫里正查公主中的这八年毒的事情,雁城那边又是一番彻查,都人心惶惶的。”柳烟绞干净帕子递给了我,顶着宁三的白眼跟我说着宫中的事。 我牵起嘴角冷冷一笑,继而转向宁三:“你憔悴了好多,快些回府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了。” “嗯,按时服药,我明天再来看你。”轻轻的颔了颔首,宁三转身出了我的寝殿。 我起身站到窗边,望着已经融化殆尽的雪,再过不久,春天便会到了吧?烟雨庄中的雪现在是不是也已经全部融化了?那拥有绝世风姿的白衣少年现在是不是又在独自下棋?身边卧着那只名叫墨雪的白色猫儿。 “公主,严洛世子来了。”柳烟打断了我的沉思。 严洛?想来是看到宁三离开,知晓我醒过来了。吩咐柳烟带他进来,我兀自坐在圆凳前吃起膳房送来的赤豆百合粥,还真的是很饿了。 “看到你这样大快朵颐的吃相,想来身子已无大碍了。”我粥都快吃完了,一直站在珠帘边的严洛清朗的声音才响起。 我咽下口中的粥,头也没抬:“别人可以不拿本宫当回事,可本宫向来是特别珍爱自己这条小命的,自然不会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样子。” 正打算自袖中拿出帕子擦擦嘴巴,却左右两只袖袋中都遍寻不到,遂要唤在外厅的柳烟,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到了我面前,一方折的整整齐齐的白色娟帕静静躺在那只手上。一个怔愣,那只手便携着帕子爬上了我的嘴角,力道很轻,却还是让我跟被针扎了似的。 “你的吃相还是不怎么好,脸颊上都能粘上米粒。”严洛的声音中也容人了淡淡的笑意,似乎想起了多好笑的事情。 我伸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眼睛转了两圈都是在打量严洛。九哥说的不错,这严洛天生就是会迷惑女人的主,想来这些年妙晴没看上他大抵是他也无心与妙晴吧,不然,就他这花哨的脸,再加上这么会玩暧昧的手段,什么女人不是手到擒来?当然,除了我之外。 我拿着那帕子慢条斯理的打理着自己,严洛却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脚步不疾不徐的迈向了墙壁上的那卷画轴,正是月尘为我画的醉卧茶山图。严洛似乎对那画极感兴趣,看了许久也不见他转开目光。 “为公主描这幅丹青的人,画功真是世间少有,他不只把公主的外形描绘的栩栩如生,就是公主的神韵也完全刻画了出来。公主在他的笔下俨然是世间所有最美好事物的一种寄托,就不知洛此生能不能有幸结识此人了。”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严洛,或许我对丹青的欣赏功力还不够,看不出月尘在这幅画中寄托了什么,可严洛的话却也不可全信,他眼下怕是想从我口中套出描这幅丹青之人是谁罢了。我拿眼风斜斜的瞄了严洛一眼,正想着选个什么话题转开他对那幅画的注意力。 “皇后娘娘到···妙晴公主到···”内侍的声音响起,我想我连转移话题都不用了。 自皇后进了我这寝殿,我便一直打量着她的表情,果然在看到严洛在时,皇后那挂满笑意的脸上明显的一愣,虽然很短的时间便恢复如初,可还是被我给看了个清清楚楚,这怕会成为皇后心头的一根刺吧? “来,城儿,快给母后看看,听说你醒过来了,母后是怎么也坐不住了,这几天可把母后给担心死了。”皇后扶起了将将要跪倒在地上的我,声音中不无关心,不过,这个关心的是我的身体状况还是我体内那八年的毒鸠不得而知了。 “严洛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故做出才看到严洛的样子:“严世子也在这呀?” “严世子知道儿臣昏迷了几日,今天得知儿臣醒来后特意赶来看望儿臣的,儿臣本以为多年不在宫中,之前相交较好的人来往也就少了,淡了,但看到严世子这么关心儿臣,儿臣也很欣慰呢。”抢在严洛答话前,我便无限娇羞的帮着严洛解释着,言中不无和严洛亲近之意。 皇后干干的一笑:“是吗,这样母后就放心了,你多年不在宫中,母后在真怕谁万一冷落了你呢。” “姐姐回宫这些日子都用来生病了,都没时间好好陪陪妹妹我,这次姐姐病好了,妙晴又一肚子话要和姐姐说呢。”莫愁也过来抓着我的手,学着妙晴撒娇的姿态晃呀晃的,除了眼神不像,其他都不无相似之处。 严洛走后,和皇后妙晴闲话了一番,父皇也带着心儿来了,然后如妃也拖着病体来了,见我恹恹的,想来是刚醒,父皇都待太医诊过脉之后才离开。心儿乖巧的留下来,陪我说了会话,多是告诉我都念了些什么书,父皇教授了他些什么,还有就是又看到了娘亲抱着心儿时的画像。 心儿午睡之后,我站在窗边良久,心中满满的都是月尘浅笑的脸庞,隔着锦囊抓紧了那颗三生石做的棋子,想起离开雁城前那段惬意的日子,嘴角都不自觉间上扬了起来:“你可曾也如我思念你般,牵挂着我?” 在雁城时我还老是和月尘置气,如今两地分离我却是无所适从,一直不肯主动写封信,就等着月尘先给我写,人家说谁先动心谁先输,我想我是满盘皆输的那一个。终是放下了自尊,走到书案前,提起袖子研起墨来。 柳烟要帮我也被我淡淡的支开了,提笔,一行行娟秀的小楷字体便落在了纸上:“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症候来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脸儿红红,心儿扑扑好像揣了只小兔般,手中拿着刚刚写下的徐再思的折桂令,总觉的太过露骨了些,思量着改还是不改。改了意思不明确的月尘能知晓我的心思吗?不改的话,月尘会不会笑话我? 思量再三,还是小心的把信用火漆封好了,写都已经写了,含蓄些和明确些不都是写了吗? 第50节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终身误(上) 日前我发现,长乐宫最大的好处便是出宫再不需绕北明宫的宫门,也再不需向谁汇报,换了男装我便可大模大样的走出去。 自回京后,尚未回过沈府,我那‘爹’想来也该很是想念我了。九哥来信说还要几日才能回到曲城,这日天气晴好,连丝风气都没有,我身着一袭青色长袍,宽袍广袖,好不风流。其实我本意是效仿月尘要着一身白的,柳烟的一句话却打消了我的念头。诚然她这话说的没有错,我还是小小的不高兴了一下,柳烟的原话是:公主还是别穿白色的,不是人人都能如南宫公子般将白色穿出那种风姿来的。 狠狠的瞪了柳烟一眼后,我一想也是,白色似乎就是为月尘而生的,我若效仿他将白色穿上身的话,即便不是东施效颦,也成了邯郸学步了。世间有几人能及得上月尘呢?即便及得上,在我心中又岂能再找寻的到。 换好衣服,往铜镜前一站,我才发现我竟又长高了一些,在女子中也算是鹤立鸡群的了。沾沾自喜了一下,除了还稍显瘦弱,倒俨然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正要将父皇题字的折扇往后腰一别,才想起,现在在正月,只怕我这扇子拿出去倒叫人笑话了。 和永夜一人一骑出了长乐宫,许久不曾这般悠闲的逛街,我不是很爱买东西,却喜欢集市上的叫卖声,这就如同寂寞的人喜欢泡吧是一个道理,自己孤单的话,看看别人在热闹的过日子的话也觉得心满意足。 “永夜,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紧张,小爷我不过一个普通的公子哥,你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倒叫别人起了疑心了。”我心情甚好的打趣起跟着我身后的永夜,说完还不忘瞄上一眼那紧握着剑柄的右手。 “保护公子是永夜职责所在,既是职责所在便要做到没有丝毫疏忽,永夜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 我不觉的瞠大了双眼仔细打量起永夜来,这家伙的话鲜少会出现这么多字的,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我故意在永夜面前在额头上搭了个棚,四处张望起来,我这一望永夜自然会好奇,待他问出口,我告诉他在看什么时,永夜竟也红了脸。 北明宫距离沈府不算近,再加上我坐在马上晃晃悠悠的边玩边走自是快不了。路过观云楼时,不免想起当年便是因为贪玩,出来赶庙会才会害娘亲被人陷害。想到这里心情不免一沉,不再多看一眼,正打算打马离开。 我这番是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的,马儿吃痛,正要狂奔,却不想一个火红的人影突然蹿了出来,双臂张开站在了我的马前。周围响起了不少抽气声,还好月尘教了我很多处理骑马时遇到紧急情况的处理方式,不等永夜提身飞过来,我双手勒住缰绳,马儿两只前蹄抬高到了半空中,却终是没有伤到红衣人影。 我不免颦紧了双眉,不满的质问道:“姑娘这是做甚,须知若这马儿真的惊着了,姑娘现在怕就不能似这般齐全的站在此处了。” 红衣女子的双颊红艳艳的,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着,此刻却挂满了泪珠,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双肩都在轻轻颤动着。双眸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的的直勾勾盯着我,脸上一派哀戚之色。这时周边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开始热闹的议论起来,还不时的对着我和红衣女子指指点点的,恍惚间好像听到谁说了一句痴心女子负心男。 我脸上更是难看,且不说我多年未曾回过曲城,就算偶尔着男装出来招摇过,却万万不曾干过那轻薄两家女子的事的。再者说,我一个女子,即便要轻薄也是月尘那般风华绝世的男子,万不可能跟眼前这红衣女子有何牵绊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我的脸色越来越黑,红衣女子越哭越凶。僵持不下之时,红衣女子伸手入怀颤抖着拿出一团什么东西,又颤抖着将手中的东西举得高高的,隔着马约莫能看清似乎是只香囊。 “今年是我寻你的第八年,你可还记得我自你身上抢来的这只香囊?” 我看向那只香囊,却是和我一贯用的很相似,我由香囊上移开视线细细打量起红衣女子的眉眼,也确实是有些熟悉。我心头大惊,难道我早年糊涂确实轻易的给别人许了什么承诺?就在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这女子在哪见过时,永夜将马靠近我轻声道了句:“宇文将军的女儿。” 是了,我唯一一次到这观云楼就与这宇文烈的女儿宇文彩打了一仗,临走还叫她自我身上抢走了一只香囊,我记得当时我打趣说喜欢问我要便是,然后就将这只香囊送给了这宇文彩。我本也不爱别人随便碰我的东西,再者那香囊当时也被扯的堪堪要破,我自不可能再要回来的,只是没想到,宇文彩竟拿它当了宝贝,还保存了八年,我估摸着也该没有香味了。 “原来是宇文小姐,一别八年,不知小姐一切可还安好?”既然是熟人,自然是要下马打声招呼的。 我挂起浅笑站到了宇文彩面前,熟稔的似乎如同老朋友见面般,宇文彩却还只是紧紧盯着我哭,我正想着说句什么话来安抚她,这宇文彩却做出了一件颇符合她个性的事情,只见一身火红衣衫的宇文彩,张开那不算短的双臂,一下子扑到了我身上,将我搂了个结结实实的。 “我以为···我以为此生都再见不到你,我日日在此守候,处处打探你的消息,你却如同人间蒸发般,再也无处可寻。我以为不过是梦境,可你留给我的香囊却时刻提醒着我,你是真实存在的,你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宇文彩哭的难以自拟,我肩头厚厚的衣衫都被她的泪给浸湿了。 我一时之间只能呆立在原地,难不成,难不成这小丫头真对我动心了,她难道瞧不出来,我委实不是一个男子?伸手试着推了一下紧紧抱着我的身子,却被她更加用力的回抱着,那力道,真不愧她学了多年的武,勒的我全身的骨头都疼起来。 我和宇文彩毕竟是女子,永夜有心想要来拉开我俩,却也一时不知要从何处下手,若真如宇文彩所说,她四处找了我八年,也着实是可怜,不自觉的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背,而她也如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人来呵护般,一直就这么伏在我肩头哭泣,慢慢变成啜泣,最后化成时有时无的呜咽。 我拍拍她的背,将她扶了起来,本来好看的丹凤眼现在变成了青蛙眼,我试着开口:“在下不知一只香囊竟累宇文小姐牵挂至此,实在是在下的罪过。” 宇文彩瞪着一双通红的青蛙眼:“横竖是我自己愿意的,怎会是你连累,只是这次,你莫要再消失八年便好。我尚不知你的名字,寻你都不好寻,今天,你要告知我你的名字,你的家在哪。” 不是吧,她来真的?就算本公子生的风流倜傥,让你迫不及待想嫁与我,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必表现的如此明显吧? 看宇文彩那坚定的眼神就知道,我如若不告诉她,她是万不能放我离开的。思量了一遭,我攒拳道:“在下沈琪,家父沈千万。” “你父亲便是那富可敌国的沈千万?你叫沈琪?你没有骗我?” 我发现这宇文彩的脑瓜子似乎还没有她儿时好使,现下似乎有变笨了的趋势,诚然她八年前也不见得多聪明,却带着一股生来便具有的高傲姿态,与她明艳的外表一搭,倒也看的满顺眼的。眼下的她自眉眼到神态总是带着股淡淡的哀怨神态,与之形象虽不怎么相符,却也自由一股风流。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终身误(下) “在下未曾欺骗宇文小姐,在下确是沈琪。” “好,我现在跟你回家,然后你和你父亲到将军府向我爹提亲。” 提亲?不是吧?搞什么?我若真是沈琪,又是个男儿身,横竖娶了她我也没什么可吃亏的,可我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世间哪有女子娶女子一说。我看了看永夜的脸上,显然永夜比我镇静多了,只一双眉快结成一条曲线了。 我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宇文小姐,这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我二人能擅自决定的了的?再者,我沈家只是一介商贾之家,怕是万万配不上大司马将军的千金的。” 我话说的委婉,可稍微灵台清明点的人也能听的明白我这是拒绝的意思。奈何这宇文彩思慕我八年,脑子早就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成浆糊了。宇文彩拉起我的手,无限娇羞:“这些你不必担心,我爹是个甚开明的人,我也早就同他讲过,此生若寻不见你,便宁可终身不嫁。可上天怜我一片痴心,终是叫我再遇上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再叫你从我身边逃开的。” “宇文小姐乃是大司马将军千金,琪实在是高攀不起的,且琪生性惫懒,无心功名,宇文小姐若跟了在下,恐会委屈了小姐。”我是真的想骂人以及多路而逃了,明摆着的我说的那些委婉的话自动被这宇文彩给过滤掉了。 见我说话已经有些冷硬,宇文彩呆呆的看着我,就在我考虑是不是真的将话说的太过份了时,宇文彩的两只眼睛突然变成大红星状,又一把扑到了我身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果然不会和那些人似的贪图我的身份,你放心,为了你,我什么身份都可以不要,就算你要浪迹天涯,我也会二话不说和你一道去的。你不必担心我会觉得委屈,只有有你,什么委屈我宇文彩都能受得了。” 我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可拒绝却又不伤人的理由,这些可爱的围观群众们却开始瞎起哄,有些还拍起手来,这一下就连刚刚才想起的拒绝的理由也给忘干净了,跟个傻瓜死似的任由宇文彩在大街上抱着我。 “你这是要去哪?回家吗?正好,我跟你一起回去,先见见我未来的公婆,等我进门后和他们相处起来心中也有点数。”我连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这小丫头一展轻功就把我给提溜到马背上去了,然后提身一飞,竟然稳稳的坐在了我身前。 下边群众的起哄声更响了,我只能黑着脸叱马前行,宇文彩的心情似乎好到不可以,可拜托,怎么说您也是云英未嫁的将军府千金,不要一直往我身上靠好不好?这时我才想起,似乎我和月尘在一起时,我也比较喜欢往月尘身上靠的说。 一路向着沈府行去,宇文彩一路上都在同我说着这些年她是如何的想念我,我去了那里等等。我无心聊天,只在她停顿时嗯一声,可即便这样她竟也能得到乐子,傻乎乎兀自笑的开心。 第一次到这沈府还要装出是回自己的家这对我来说还是蛮难的一个挑战的,好在所有人在看到我腰间所佩戴的玉佩时都恭敬的问候着大少爷好,想来这些人也都没见过沈琪,出来迎接的是管家吴伯。 看到跟我状似很亲密(是她把则我不放)的宇文彩时明显的一愣,可毕竟能在沈府做管家的自是有不一般之处,就连当初沈千万将我领到他身前说我是沈琪时,这吴伯连丝丝诧异之色都没露出来。 “吴伯,我爹可在。”扒拉了两下宇文彩抓着我衣袖的手愣是没弄开,靠,劲比我大多了。 吴伯低眉顺眼的道:“回少爷,老爷外出查账去了。” 我唔了一声,掩藏着心中的窃喜,转向宇文彩无奈的道:“今日不巧,家父并不在,宇文小姐是不是···” “没关系,你要是忙的话不用招呼我,我就是想去看看你平日了的生活罢了,我自己可以的。” 我满脸黑线,从没见过脑子这么不可理喻的,难道听不出我又逐客的意思?吩咐家仆带宇文彩去了我常住的园子,呃,应该说是沈琪常住的园子,我可是第一次跨进这座府邸。 “吴伯,大小姐有说什么时候动身回曲城吗?”看到宇文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我转身问着吴伯 “回少爷,大小姐说今年雁城比较冷,相等冰雪都消融了再动身。还有就是···” 我慢下脚步转身看着吴伯:“还有什么?” “昨日府中来了几位年轻公子,说是公子雁城的朋友,特意前来拜访的。” 雁城的几位朋友,难不成是崔沉溪他们?自从出了那件事,这几人不是顶瞧不上我了吗?即便后来~经过月尘的调节终是解开了心结,却也万万不可能大老远从雁城跑来曲城见我,那能是谁呢? 吩咐吴伯带路,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沈府确实很大,处处彰显出了身为大祈首富的府邸所该有的辉煌气派,随便一处造景都不比北明宫差哪里去,许是为了怕冲撞皇家,尽管华贵,许多都没采用皇家才敢用的东西,毕竟有些事情上,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了的。 过了几座假山,绕过几道拱门,来到一处种满竹子的园子,我现在一看到竹子就能想到月尘,以及那天漫天飞雪时竹林中的拥抱。抬头看到此园名叫葬心阁,好生奇怪的名字,不过眼下最让我好奇的是园子中的人。 一身素白,如墨的黑发披在背上,双手负在身后,正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这个背影,这个动作,都只能有一个人,也只能是那一个人。可是,我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眼下不是正远在雁城的吗? 我的视线就跟粘上胶水一般,就胶在了那风姿清雅的背影上,就连吴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明明才分别月余,在我看来却似乎已经几世不曾相见般,双脚许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它带动着我的身体扑向了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没有任何预兆,我自背后抱住了那让我魂牵梦绕的人。如孩子般委屈的想哭,又像是得到了世间珍宝般想笑,这一哭一笑间便有些哭笑不得,倒叫那素来淡定从容的漆黑双眸闪过了刹那的惊讶。 “公主现下的表情倒真是有些对不住天下第一美人的美称了。”月尘浅笑着伸手抚开我脸上的发丝,似笑非笑间更是将那风华绝世诠释的淋漓尽致。 我更是委屈,似乎忘了抛下月尘回曲城的人是我,月尘才是那个该委屈的人,我撅起嘴有些撒娇的道:“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我才不想要。” “那公主想要什么?”漆黑的双眸似乎已经吸走了我的魂魄。 “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不过是···”终是没有勇气说出来,没有说出的话化作更加委屈的泪珠,为什么在月尘面前我是那么的脆弱,竟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表达。不敢说,便只能拿眼泪狠狠的糟蹋他那如雪般洁白的衣衫。 “我懂,我懂。”月尘轻轻抚着我脑后的发,轻轻的,柔柔的。 我明知道月尘的心肠不似他的外表那般,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沉沦,但愿,月尘,但愿你能明白我的心,哪怕你对我及不上我对你百分之一的感情,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便是要我被全世界抛弃,将天下人得罪个干净,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懵懂少年心 待我激动委屈的哭过后,看到月尘那被我抹的全是眼泪的衣衫才猛然醒过来般,顿觉脸上火辣辣的,我是怎么了,何时变得这般不矜持了。自月尘怀中爬起来,偷偷瞄了一眼笑意盈盈的月尘,悔的肠子都青了,叫他知道我竟是这般离不开他,好不好呢? 看着状似不经意的整理着衣衫的月尘,我如小老鼠般试探着开口:“你,你怎么会来曲城的?” “唔,前几日月尘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中将相思之情表达的极是深切,就连月尘也是为之倾倒。仔细思量,这信中的一首诗竟将月尘对公主的心思也表达了出来,如此匆忙的赶来曲城,大概是月尘此生做的最没有计划,最随心而为的一件事了。”月尘清悦的嗓音说着极是含蓄的情话,在我耳中却是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即便没有署名,我的字他岂会不识得,许是怕我害羞他才没有点破,嗫嚅了好一会儿,我一小步一小步挪进月尘怀中:“你既如此思念,那我便在给你抱一会儿吧。” 我这是怎么了?说这话的人当真是我?会不会鬼神附体了?可当月尘的臂膀又将我圈进怀中时,我便觉得即便鬼神附体也不可怕了。 和月尘一起厮磨了一整天,又亲自关照了一番月尘的饮食起居,避开宇文彩离开沈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吴伯这人办事很是利落,肯定瞧出来我不待见那宇文彩来了,特意将她带的远了些,也不知他是怎么瞒过那宇文彩我的去处的。 虽说见到月尘高兴的很,可只要一想到宇文彩我就头疼,唉,这小妮子的情窦开的忒早了些,想她初次见我时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怎么这情根这么早就埋下了?还是说这个时代的孩子都这样,妙晴对宁三有好感时好像也是这个年纪。 回到长乐宫,天已大黑,长乐宫里的灯笼倒是多,每个角落都照的亮亮的,丝毫没有因为黑夜的到来而显现出一点点的清冷。回寝殿的路上路过通往北明宫的西门时,远远的便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来回的在宫门口踱来踱去。永夜警惕的握了握长剑,虽是在宫中,永夜的警惕心依然极高,不愧是做过御前侍卫的人。 我和永夜悄悄靠近,显然那人心不在焉,就我这算的上沉重的脚步声他竟然都没听到,要么他也不会武,要么就是在走神。待都的算的上近的位置时,我开口问道:“你是谁?这大晚上的在本宫这长乐宫门口转悠什么? 那是个年轻男子,身量很高,身着锦服,听到我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拔腿就跑,是的,那男子拔腿就跑,假若我是什么勇猛的野兽你跑也就跑了,偏生本公主生的貌美如花,这样的话你还跑就不正常了吧。 我眯着眼睛开始细细打量那人奔跑的背影,哼,那样的跑路姿势我若还认不出来,我还真是白活了。我好笑的扬着嘴角大喊:“苏流水,你不会是怕了本宫了吧?这还没和本宫正面对决,你便吓得落荒而逃了吗?” 对付苏流水,怕是这世间再没谁能比我有办法了,果然我激将的话还没说完,那跑开了几十米的身影马上刹住了脚步,僵直着后背立在了原地。我极为闲适的慢慢向着那身影踱去,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这家伙的背影,才慢慢的移步到了他面前。 那日没能好好打量他一下,今日仔细一看,竟已比我高出那么多,面容倒是未怎么改变,还是如以前一般的漂亮。只是,现下他脸上竟有着可疑的红晕,虽是夜晚,奈何我长乐宫的宫灯忒过明亮,以至于让我瞧的十分分明。 “这夜深人静的,你莫不是想到什么诡计,按捺不住才急急的跑到我长乐宫来的吧?”不是我小心眼,只是小时候这家伙做了太多让我对他不得不防的事情了,事到如今,对他的防范意识竟然还是如此的根深蒂固。 听到我的话,苏流水脸上的红晕竟真的渐渐消去,看来我猜对了。 “想不到这么多年,你除了外貌变的更加讨喜,嘴巴还是那么不饶人。”苏流水张了好几次嘴巴,终是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挑起一边的眉来,觉得这话有些五十步笑百步,你这么巴巴的跑到我宫门口来不安好心,还嫌我嘴巴毒?我是生气了,面上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的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你不光性子没转好,这外貌也没变的多么讨喜,算起来,还是你比较失败。” 瞄了一眼苏流水紧握着的拳头,我心情更加好了,我想我是不是有些变态,就是爱招惹这个爱生气的少年,小时候不知把他惹怒了多少次。不过我却自有全身而退的法子,我极为得意的笑道:“怎么,拳头握的咯咯响,是想打架吗?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虽你会武,可在本公主手上你却从没讨到过什么便宜吧?” 眼下的苏流水很像是动物园中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我就是那调皮的拿着棍棒不断的骚扰着老虎的小孩子,看着老虎抓狂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还真不是一般的畅快。每次招惹我苏流水,他的下场总是比我惨百倍。虽他是男生,又比我年龄大点,可我的身份以及他的身份使他每次只能吃哑巴亏,他的死穴便是怕给他老哥苏行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这也就成了我每次威胁他的把柄,不要骂我卑鄙呀! “公主···”永夜明显不赞同我说的要同苏流水打架这个提议。 “永夜放心,即便打,你以为他能打的过本公主吗?”还嫌不够似的,我又狠狠的丢了枚炸弹。 要搁以前这苏流水早该爆发了,就算不上来狠狠教训我一顿,也该放两句狠话的说,只是今天他这是怎么了?只是呆站在原地,双眸失神的望着我,我不免在心中小人的猜测着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整我的招数了。 好一会儿我都在等着苏流水骂我,或者直接上来和我过过招,可这时候他却扮起了深沉,垂首看了好一会儿地面,害的我还以为地上有花,也跟着瞄了好几眼。然后,素来火爆的苏流水默默转身,迈着有些失落的步伐,朝着和长乐宫相反的方向行去。 我大跌眼镜,难不成我的话真的说的太过分了,不会呀,以前比这过分的多的都说过,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什么没声音,眼看着苏流水那略显寂寥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拐角处,我扯着嗓子问道:“你不会这两年把武功都荒废了,真的打不过我了吧?” 那背影停了下来,却没有回身,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我真的是打不过你,或者惧怕你的身份吗?我只是···我只是,对你出不了手而已,如果伤了你,或许疼的人···是我。” 说完加快了离开的步伐,留我自己在后面傻傻的想着,刚刚那些话是个什么意思? “公主,您回来了怎么还不回宫?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干嘛,十殿下早就回来了,还等着您一起用晚膳呢?”柳烟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身子没到,话就先进了耳朵里了。 柳烟打断了我继续思考苏流水话中意思,听到心儿已经从关雎宫回来了,高兴的就着柳烟伸过来扶我的手边往回走了。父皇许是这几年真的习惯了,即便我回来他也没有丝毫要再管朝中事物的意思。每天出来亲自教习心儿写字,就是画娘亲的丹青,连着心儿也极爱去关雎宫,我曾问过心儿喜欢关雎宫中的什么,心儿糯糯的声音说道:“里面的每一幅丹青都是娘亲的一个姿态,在关雎宫中就好像娘亲也在身边似的。” 自打那次以后,我再也不仙子心儿去关雎宫的次数与时间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分桃断袖绝嫌猜 和心儿一起用了晚膳,又聊了回天,直到心儿被春风春意带去就寝,我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51节 第二日起身,我不免又对着铜镜中身着男装的自己细细打量起来,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日宇文彩明明也见到了九哥和宁三,怎么就独独相中了我?频频唉声叹气,引得柳烟频频侧目。 “公主怎么了,昨儿夜里就听您一直叹气,叹气,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吧?”柳烟的小脸紧皱着,想来这些年太多的事已经把柳烟都弄得杯弓蛇影起来。 我好笑的自铜镜中看了柳烟一眼:“能出什么事,不过是本宫惹了些桃花,不知怎么解决罢了。柳烟,你说镜子中的这张脸很像男子吗?” 柳烟站到我身后,帮我正了正紫金冠,又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公主长的是极美的,只是,太过英气,再加之公主素来算的上强硬的行事作风,久而久之,公主便鲜少做出小女儿的娇羞媚态,除了···” “除了什么?” 柳烟呵呵一笑,打趣的道:“除了到了南宫公子面前,公主还有些女儿家的样子,其余时间,就连柳烟也以为公主其实是个男扮女装的翩翩佳公子呢。” 瞪了一眼咯咯笑的开心的柳烟,又有些颓丧的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不然宇文烈那老匹夫的宝贝女儿怎么就看上本宫我了呢?” 见柳烟好奇,我便将事情的始末,以及和这宇文彩的渊源全部告知了柳烟,这次就连柳烟都开始佩服起那宇文彩来了,我看柳烟那表情便想到,在这个时代七八岁就对别人暗生情愫的人还是少数的,我不过也统共遇到了妙晴和宇文彩两人。 “柳烟,你说该怎么才能打消宇文彩对我的那点绮思呢?我总不可能告诉她我是女子吧?或者说干脆娶了她?可娶了她要哪个代我去和她入洞房?”苦恼的我就差在柳烟面前抓耳挠腮了。 “公主,依柳烟看呢,这绝了女人的想法有两种,一是要她死了心,这死心便是要说你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这样的话或许能让那宇文彩伤心欲绝,不过,听公主说那宇文彩的个性,实在不像是会甘于向别的女人低头的人。” 我也很赞成的点了点头:“是呢,以宇文彩那个性,怕是会将我心仪的女子活活拿鞭子抽死,然后将尸体挂在城门上暴晒,最后还要鞭尸,阿弥陀佛···” “这怕是公主自己的想法吧?这下还真没人有胆量和公主争南宫公子了呢?” 这貌似却实是我的想法,不过我自然是不会承认的,轻瞄淡写的问道:“那第二种什么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这第二种嘛,便是要她绝了念想。” “绝了念想?怎么绝?” 话说柳烟最想做的便是狗头军师,这不一听我对她的方法感兴趣,立马精神抖擞滔滔不绝起来:“您想呀公主,您要是说您有喜欢的人了,她定会觉得你只是还没有喜欢上她,到时她定会缠着你的,估计做妾她也是愿意的。可是,您要是告诉她您是个断袖,那就不同了,这说明她这辈子是没有被您喜欢上的希望了,到时她便自会心灰意冷,离您远远的了。” 我双眼亮晶晶的以不可思议的眼神使劲的盯着眼前的柳烟,以前怎么没发现,柳烟这军师有时候还是不狗头的。 采纳了柳烟的办法,我打算要沈千万亲自告诉宇文彩我是一个断袖,既然要人家相信我是断袖就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让别人深信不疑。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去找月尘,首先来讲,月尘不是京城人士,雁城那地方宇文彩的势力明显到不了。再者,我能找的人有限,知道我有沈琪这个身份的人寥寥无几,算来算去,月尘不仅仅是身份合适,就单说月尘那相貌那气质,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想到我说这个提议时,月尘那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我的表情,我就心跳快的不行,怎么有人可以将这样的小动作做的这么撩人的。本来以为月尘最起码会推拒一下的,我连劝说的台词都想想好了,可是当月尘欣然应允时我还呆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按照我的想法便是要沈千万在宇文彩来沈府找我时,对其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政治劝解,然后领着宇文彩到葬心阁来偷窥一下,我就和月尘华丽丽,亲密密的抱在一起。两个男子抱在一起,自然便会被人误解成断袖的,要的就是宇文彩的误解。我甚至还想,要是宇文彩怒火攻心,要来扇我两个耳刮子,或者拿鞭子抽我一顿的话,我是待原地活活受着呢,还是叫永夜守在外面及时拦下宇文彩。 一切准备妥当,很快就有小丫头来回我宇文彩被沈千万叫到凉亭里头谈话,我和月尘一起看着这场戏最重要的道具,一张有着精美雕花的梨木贵妃榻,等会儿,我和月尘就要当着外人的面在这上面上演香艳刺激的一幕,我一向觉得,一男一女的亲密行为远不及两个美男来的刺激。 我自己还有些忐忑有些纠结的时候,月尘却早已宽了外袍,侧躺在贵妃榻上,手托香腮,摆出了一副海棠春睡的撩人姿态。那星眼朦胧,似笑非笑的绝世容颜上,漆黑的双眸似乎在对我做着最深情的邀约般。 “不是要做戏吗?怎的公主还呆呆立在那里?”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所谓非礼勿视,尽管我现在脸上跟着火般热~烫,胸口如擂鼓般,血管里的血一阵一阵冲击着我敏感的神经。我不甚自在的宽了外袍,看了一眼白驼毛地毯上月尘的衣衫,我将手中自己的衣衫丢在了那件白衫的旁边,一青一白,静静的躺在地上,极为融洽。 尴尬的眼睛不知要往哪里看,就着月尘伸过来的一只手我也躺倒在了那宽大的贵妃榻上。由于我是仰躺着的姿势,月尘的身子就这么在上方笼着我整个人,淡淡的暖暖的龙涎香飘进我的鼻翼,月尘随手抓起我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着。 “公主可是紧张?”月尘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我没有···”我试着想移开视线,奈何我的眼睛根本不听我的指挥,它死死的黏在月尘的脸上,一路望进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中。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我觉得月尘的脸距离我的脸比刚刚还要近了。月尘浅浅的呼吸吹拂到我的脖子上,脖子上立马起了一些小粟米,我是怎么了,我还是我吗?不好,我的心脏负荷不了了,不好,我的脸要爆炸了,不好,我沦陷的更深了。 “公主可知,单单这样一场戏很难让人信服你是断袖的。”月尘的睫毛好长,似乎都能碰到我的皮肤般。 我现下是完全被美色所诱惑,傻傻的开口问:“那要怎样才能让人信服呢?” “要这样···” 说着月尘的拇指和食指轻托起我的下巴,我只看到那双黑眸距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再也看不到其他,我的视线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这···这便是吻吗?月尘的唇瓣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他特有的清香,完全沉沦进这个吻里之前,我似乎听到了沈千万的声音:“宇文小姐请看到了吧?老夫实无欺骗小姐之意,吾儿确然是个断袖。” 月尘的手指微微使力一捏我的下巴,有些吃痛的我便这么张开了口,一条湿湿滑滑的软香东西便这么钻进了我的口中。我讶然的睁大了双眼,任由月尘的舌在我嘴里面搅来搅去,我感觉我的脑子也被这条香舌给搅和成了一堆浆糊,月尘时不时哼出的轻轻的呻吟声更是让我顿时找不到北了。 就在我意犹未尽的时候,月尘的唇却离开了我的,漆黑的双眸一派清明淡淡道:“公主,看来这幕戏成功了,她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月尘说的是宇文彩,我不免在心中埋怨,你说这宇文彩,平素是赶也赶不走,这幕眼下走的这么干脆利落。对于男女之事我向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眼下刚刚知道了吻是何滋味自然脑中不免多了些绮思。这么好的氛围,我的脑子便又不受控制起来,于是乎,我说了一句让我害羞了一辈子的话,咳咳,我的原话是:“等等,万一···万一她再回来呢?” 我发誓,我真的在月尘素来无波无澜的黑眸中看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在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害羞便占据了我全部的脑海,连忙从月尘脸上移开视线,却发现我竟然是香肩半裸,紫金冠也早已被月尘摘下随手丢到了地上,转身透过贵妃榻对面的整面大铜镜,我才看清自己和月尘眼下的样子,衣衫不整,娇~喘吁吁,两腮更是酡红的不像样子。 正要试着起身,月尘的声音却飘进耳中:“公主这是在邀请月尘吗?那月尘就却之不恭了。” 我正要问问我邀请什么了的时候,唇却再度被月尘含住,这一次,明显要比刚刚的吻激烈,因为我感觉我连喘气这件简单的事情都变的无比困难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玉骨久沉泉下土 待月尘结束了那个冗长的吻,我就跟得了特赦令般,急急的逃出了葬心阁,就连衣服都穿的乱七八糟的,不敢多做停留的离开的沈府。 一路上都在深思,那个吻,可谓销魂,叫人欲罢不能。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直接栽倒下去,幸好没次都是永夜眼疾手快的把我给拉了回来,才免了我摔个鼻青脸肿的下场,倒叫我更害羞起来,好像永夜什么知道了似的。 还没回到宫中,两个常在我眼前晃悠的内侍急急的迎了上来,一下子扑到马前跪了下去。一个较瘦小的先开了口:“公主,柳烟姑娘叫奴才出来等公主,宫中出事了。” 我以为是心儿又出了什么事,脑袋一沉就又要从马背上栽倒下去,被永夜一把拽正后,好一会儿,我才稳定了心神颤抖着唇说道:“出了什么事?” “回公主,如妃娘娘大渐弥留了。” 有如晴天霹雳在我脑袋上方劈开了什么般,我瞬时便呆愣在了原地,如妃娘娘,那个素来爱逗弄我笑的女子,那个除了娘亲待我最好的女子,弥留了。前天她还拉着我的手说着只有娘亲会对女儿说的体己话,昨天她还要人给我送来我爱吃的糕点,今时今日怎么会就弥留了? 我抓紧了缰绳,狠狠的一夹马肚子,马儿如飞般带着我向着长乐宫奔去,不理会身后永夜急切的喊声,我的双眼已经看不清路,全凭着马儿对路的熟识,竟也难得的没跌下马背。换好衣服,我匆匆的赶到华阳宫,华阳宫的宫女内侍全部跪倒在如妃寝殿的中庭里,哭声呜咽声阵阵钻进了我的耳膜。 我脚下虚浮的迈进了如妃的寝殿,翠儿柳烟以及几个如妃的贴身宫女都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我隔着一层轻纱看到了如妃躺在床上影影绰绰的身影,似在沉睡般。近来她大多时候都是这么睡着的,我在想是不是太医和宫女们都弄错了,把正在午憩的如妃误诊成了弥留。 “公主···您看看娘娘吧,娘娘一直在叫着您和六殿下的名字···”翠儿跪行到我身前,满脸的泪水模糊了那张清秀的小脸。 轻纱帐前我伫立了良久,才总算稳定下来了情绪,多次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终是坚定的抚开了那层轻纱。雕花大床上,如妃已经换好了朝服,一切都收拾的很妥帖,还化了淡淡的状,竟不似一个病重,随时会撒手人寰的人。 我蹲在了床沿前,握住如妃那瘦的触目惊心的苍白的手,触手的温度凉透了我的心。 “城儿···城儿···”如妃的嘴唇几乎看不到开阖,声音也小如蚊蝇。 我使劲握了握如妃的手,希望她能感知到我:“如妃娘娘,城儿在这,城儿在这。” “你六哥···回···来了吗?” 我强忍着泪水,安慰道:“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娘娘您撑住,千万不可放弃···” 我紧紧咬住下唇,生怕我的呜咽声会传进如妃耳中,我怕她听到,会没有了撑下去的力气。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的对待这对母子,多年的分离却连最后一面也不要他们见上,六哥,对不起,我竟没能护住如妃娘娘,对不起··· “城儿···你···要照顾好心···儿,照顾···好自己,我再也···无法护着你···和心儿,我要···去见你娘亲了。你莫要悲伤···告诉炎儿···母···妃再无法···陪他长大。” 我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啜泣声终是不受控制变成了大声的啼哭,为什么这一世,老天爷还是要我一次次的品尝失去最亲近的人的滋味?为什么老天就不能待我宽厚一些? “娘娘,六哥马上就会回来了,你不是说过会看着我们长大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可以不守信用···” 如妃的双目艰难的睁开了一丝缝隙,眼中不复光彩,一派死亡前的阴霾之色笼罩在整个寝殿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能看到我,可我知道她能感知的到。 “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辽州时,最幸运的···便是认识了秀儿,我一生孤苦,不曾···不曾知晓亲情为何物。秀儿···秀儿是···” 我静静的听着的如妃最后的话语,我本以为她会提起父皇,可是,在她最终的回忆中,绝大部分都是与我娘亲有关,我紧紧咬着自己的食指,深怕我的哭声会打断如妃的话,更怕自己听不清那呢喃般的话语。 “秀儿···你···来接姐姐我来了吗?”如妃的嘴角扬起了她在我回忆中最美的一个笑,尽管她的眼睛在流着泪,可那笑容竟是那么甜美,似乎是看透了人世间所有的谜题般的豁达,又似乎是想将自己最美的一面留在活着的人心中。 我知道,人死之前是会有幻觉的,现下如妃怕是已经出现了幻觉了,可是,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再等等自己的儿子呢?我再顾不得会不会影响到如妃,转身大喝道:“太医呢?那些个太医都是死人吗?都死哪去了?” 翠儿哭着不断的叩头:“回公主···太医们说娘娘···娘娘已经弥留,皇后娘娘来看了一眼,便···将太医都遣散了···” 难怪,自我进到华阳宫中便一个太医都没见到,就连来看望的嫔妃都没有,诺大的华阳宫竟除了内侍和宫女再无旁人,凄凉的让人心酸。 “传本宫的口谕,太医院所有太医一炷香的时间内赶来华阳宫,有敢违抗命令者,以大不敬之名论罪。”我几乎咬碎了口中的牙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往外蹦般。 看着翠儿又哭又笑的跑出去传我的口谕,我又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如妃身上,眼下的如妃眼睛已经阖上,双唇也抿到了一起,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般,呼吸浅的几乎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命令传出去半柱香时间不到,很多太医便呼啦啦的赶回了华阳宫,诊脉的诊脉,熬药的熬药,施针的施针,忙的一塌糊涂。我一直苍白着脸坐在外厅榻上,着人去请父皇,得到的回答只有六字‘勿再徒增心魔’。我明白父皇的意思,也能理解她,却不能赞同他的做法,一日夫妻百日恩,尽管现在在他心中,他的妻子已经去了八年了。 那日诊断出百日散毒的年轻太医,恭敬的走到我面前跪在了地上:“公主,如妃娘娘毒已攻心,已经薨了。”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微臣查看了昨日娘娘饮过的药渣,发现了一味能引发娘娘体内所中之毒毒性的药,公主···” 我稳住心神,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说。” “如妃娘娘体内毒,和公主所中之毒同属一种,那诱发毒素的药一般极少用到,娘娘更是用不到的,微臣觉得···” “有人故意下的,是吗?”我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帮他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我明白,他只是一个太医,这些本不是他该多嘴的,更不在他的职责之内,敢把这番话告知我,想必他要担着得罪宫中人的风险。 “微臣无能,解不了此毒。”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太医愣了一愣,没敢抬头回道:“微臣元方。” 我站起来挪着沉重的脚步迈向如妃的床前,轻声道:“元方,你以后便只负责本宫一人的病况吧。” “是。” 我脚步虚浮的走到了如妃的面前,此时的她面容安详,静静的,仿佛只是睡着了般。 “公主请节哀···” 太医们的声音,宫女内侍的哭声时刻的提醒着我,如妃已经去了,未曾来得及看再看自己的儿子一眼,就这么带着遗憾永远的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处话凄凉 如妃终是没能等到六哥回来,那日我呆站在如妃的遗体前很久不愿意离开,我一直在等着,真希望那躺在床上的人会起身叫我一声城儿,可直到夜深,直到我昏倒在了华阳宫,如妃也终是没再能醒过来。 因父皇不愿意来华阳宫看望濒死的如妃,我便以六哥蒙冤被流放多年,去父皇面前请了一道旨意。 ‘皇上有旨,如妃李氏姝良贤德,于玄德一十八年元月二十九日病重而毙,朕甚为悲惘,念其多年抚养六皇子有功,追封为正一品如贵妃,厚葬皇陵,另六宫皆着缟素,皆悼念慧仁贵妃三日!钦此’。 直到出殡那天,六哥和九哥也没能赶回曲城,我想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私自由禁军中拨出五千人前往青山关去接应,二月十二日,伤痕累累的六哥和九哥总算是在禁军的护卫下安然的回了曲城,可看到九哥和六哥一脸灿烂的样子,我这这才知道,派去报丧的信使竟无一人到达青山关。 “倾城,都长这么大了?让六哥好好瞧瞧。”六哥身上的伤痕很多,可见到出城迎接的我却难掩兴奋。 “六哥···”我双眼含泪,却被六哥误会成久不见他,激动的不可自拟。 九哥也下马走了过来,伸手揉了揉我头上的发,却在看到我一身素缟时僵在了原地,皱着眉:“宫中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一身的···” “六哥,对不起···倾城没能保护好如妃娘娘,娘娘她薨逝了···”不等九哥问完,我便把实情说了出来,我怕,我怕六哥问我时我便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这样一股脑的告知了他,我才吁出了一口气。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除了偶尔我难以自拟发出的啜泣声,谁都没有讲话,我知道六哥现在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因为知道,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深怕他这一身的伤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亲眼看着六哥的泪在我面前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坠,虽是在哭,六哥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我表情,似乎那泪是自发的落了下来,并未经过他的同意。我这才发现,六哥变黑了,变瘦了,记忆中姣好的面容现在更添了一丝男儿气概,再不复我儿时记忆中的柔弱样子。 直到到了华阳宫中如妃娘娘的寝殿里,六哥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好几次看着他差点倒下去的身子,我的心都和针扎一般的疼痛,又想起娘亲刚去时,我竟能挺了过来,但愿,六哥,但愿你能够坚强的走下去。 我能做什么呢?看着六哥将如妃娘娘的遗物抱在怀中,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我竟什么都做不了。五年未曾相见的母子,再见面时竟已是天人永隔,老天何其残忍。看着六哥微微颤动的背影,我轻轻的走到了六哥身边。 将跪坐在地上的六哥轻轻的揽住,不断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好一会儿六哥紧紧的箍紧了我的腰,呜呜的哭泣起来。我知道,他需要一个发泄口,来倾吐他的委屈,他的伤心,以及,他的不甘。我能做的,就只有陪着他,静静的陪着他。 第52节 如妃的去让后宫平静了一段时间,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原来我还是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局面上,原来我还是那么的善良,原来还可以再痛。 长乐宫最大的一处殿宇,我亲自题字为‘十八层’,此刻所有妃嫔皇子皇女都应邀端坐在了这大殿上,大殿中央一只硕大的精铁所铸的笼子中关着两只体型庞大的狮子,正躁动不安的围着笼子绕着圈,时不时低吼两声,便吓得这些养尊处优的女子瑟瑟发抖。 最高主位上端坐着的是皇后,我看了一眼,神色还算镇定。而底下这个妃那个嫔的早就窃窃私语起来,趁我看不到时时不时偷瞄我一两眼,而我也不动声色的装作没看到。 “城儿,不知今日你把后宫中人都请来长乐宫中,是为何?如贵妃刚刚去了,切不可大摆筵席。”皇后这话说的有些语重心长,可那笑起来脸上的线条分明很僵硬。 我起身走近那笼子,看着两只将要狂性大发的狮子浅笑道:“母后说的极是,贵妃娘娘是去了,但有些问题却还没有解决。前些日子城儿实在是悲伤过度,遂无心去理会一些事情,但那不代表城儿就忘了。今日早起,突然就给想了起来,那便就解决了吧,免得它一直哽在我心头,实在是不好受。” “那是何事呢?”九哥的娘亲宓妃娘娘有些关切的问道。 我扬起一抹冷冷的笑,拍拍手掌道:“把人带进来。” 两名侍卫拖着一名破衣烂衫还在不断挣扎着的女子进了大殿上,我慢慢踱到那女子面前,伸手挑起女子的下巴:“啧啧,庄嫔娘娘的日子看来不怎么好过呀?” “你···你要做什么?本宫···虽被打进冷宫,皇上···” “父皇是还没有说要怎么办你,想来是早就把你忘了。难不成庄嫔娘娘以为父皇忘了,本公主也就跟着忘了吗?那你岂不是太天真了?”我打断庄嫔哆嗦着唇说到一半的话,笑的更加灿烂起来。 庄嫔明显的一愣,疯狂的挣扎大声喊叫:“你不过是个公主,你有什么权利,你有什么权利···” “哈哈哈···本公主就给你看看我有没有那个权利,来人,呈上来给庄嫔娘娘看看。” 五名侍卫双手捧上来了五个四四方方的木盒,依次排开放到了庄嫔面前,距离远点的就差踮起脚尖来看那木盒中装着什么东西了。 “庄嫔娘娘,本公主素来有仇必报,而且是会加倍报偿的。你敢对我下毒,就该想到失败之后的下场,这是本公主在你死前送你的礼物,看看吧。” 五名侍卫将木盒的盖子一个一个打开,出乎所有人意料,我为庄嫔准备的礼物是五个血淋淋的头颅,这可吓坏了大殿上的嫔妃们,喝茶的摔了杯子,站在的吓软腿倒在了地上,有的干脆就昏了过去,大殿上乱做了一团。 “啊···你···”受惊吓最大的莫过于庄嫔,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这第一个木盒装的是你那做辽州刺史的父亲,倘若他是个清官,本可不受你牵连,毕竟本公主向来惜才。可惜了,他委实是不怎么争气,贪赃枉法,勾结盗匪,鱼肉百姓,本公主就是想找一个不杀他的理由都难。 这第二个木盒装的是你的母亲,本公主素来觉得,夫妻一体便是要同甘苦,共患难。既然你父亲都死了,你母亲独活在这世上的话,定会觉得无比的孤单,本公主实在是不忍心让一个老人这么度过自己的晚年,索性,便要你母亲随你父亲去了吧。 至于你这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也还真都不是省油的灯,听说过强抢民女,还真没听过哪家姑娘强抢美男,可你的姐妹们却有勇气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份勇气本公主很是欣赏,许是你这几个姐妹沉迷男色,鲜少能在你父母面前承欢膝下,本公主便送她们一道去你父母面前,你一家人共叙天伦之乐吧。” 我掩去所有的表情,冷冷的看着眼前几欲癫狂的庄嫔,回身一一看过大殿上所有的嫔妃,几乎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表情,那表情似在说着‘长乐公主疯了’。 “你就不怕报应吗?你会遭到天谴的?你怎会如此狠毒···我诅咒你···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会比我的家人死的凄惨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第一百二十二章 残躯付劫灰 “报应?天谴?呵呵,那眼下这一定是上天派我来对你施与的报应与天谴。不要着急,我的报应也会来的,不过,估计你是看不到了。来人,庄嫔心胸狭隘,意图谋害六皇子与本公主,褫夺她庄嫔的封号,贬为庶人。” 我的话使得庄嫔万分惊恐,她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皇后不到的磕头,额头鲜血直流:“皇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救臣妾,求皇后娘娘了···” 我转向试图要开口为她说话的皇后:“母后不是要为这等歹人求情吧?城儿知道母后素来心地良善,只是,这件事母后若是插手的话,城儿担心不止父皇,宫中众嫔妃也会觉得母后有意偏袒她,若是叫人怀疑母后和此等歹人有勾结的话,这就不好了吧?” 皇后脸上有些尴尬,却转瞬即逝道:“母后怎么会为此等歹人求情,母后是担心你的身体,太医交待过,要你保持心绪平静,若因此人再叫你病上一场,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原来母后是挂念城儿身体,是城儿想到别处了,不过母后不用担心,城儿近来一直都在好好调理身体,为的,便是今天。”我轻蔑的瞄了一眼庄嫔,你以为皇后会救你吗? “那就好,那就好。”连着说了两个那就好,皇后转开视线不在看地上跪着的庄嫔。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看着尤不死心的庄嫔,我绽放出最灿烂的笑:“笼子里是两头暹罗小国送来的珍兽,名叫狮子,在我大祈实属罕见。既是珍兽,这饮食方面自是比较挑剔的,送珍兽来的使者告诉本宫,这狮子素喜人肉,不知是不是真的。今日各宫娘娘都在,本公主就想到请各宫娘娘来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反正怎么死都是死,在死前你就再为我大祈做最后一次贡献吧,能叫两头珍兽填饱肚子也算你功德一件。” “你要做什么···你···”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没看到珍兽都生气了?”我语气淡淡的吩咐两名侍卫。 “不要,公主···你大发慈悲吧。公主···” 两只狮子被我饿了三天,现下愈加的暴躁起来,吼声响亮,侍卫们小心的将狮子隔在一边,打开门迅速的将庄嫔狠狠的推进了狮笼。饿极了的凶兽见到猎物自然是更加的凶猛,一公一母两只狮子开始争夺着这难得的美味。 这或许是最残忍的一幅画面,两只狮子分别撕咬着庄嫔的头颅和腹部,为着争夺食物两只狮子还在不断的撕咬对方,本来可以一下子就被咬死,如今却要承受巨大的恐惧与疼痛,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是哪一只狮子的食物。 看着笼子里的血以及被狮子撕咬下来的肉,或者是庄嫔的内脏,我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反胃,甚至没有感觉。雄狮最终战胜了母狮,却在大快朵颐之时不忘警惕着蜷缩在角落的母狮,以防它伺机而动。 大殿上此刻却静的没一个人发出声音,所有的视线都胶在我的身上,似在看着死神般。我想我的心肠终是够硬的,我何尝不知道庄嫔罪不致死,但我却需要杀一儆百,我要拍拿庄嫔的死做一个威慑,我要让这后宫中人都认清,如今的宫中谁才是最有权势之人。要这些人再无人敢欺我年幼,要这些人想到我就会害怕浑身颤抖,要这些人都知道得罪了我会是怎样惨烈的下场。 “想来各位娘娘应该很喜欢这场戏,长乐没有别的意思,宫中生活过于无趣,这两只珍兽长乐会将它们圈养在长乐宫中,随时可以供各位娘娘消遣。”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任是谁也不愿意在看到这恐怖的血腥画面,更何况是成为主角呢? 看着或被抬着,或被驾着离开这‘十八层’的娘娘们,我一直是木然着的,我不信鬼神一说,但我却相信世上有报应一说,庄嫔死前凄厉的喊叫似乎还在耳边盘旋着,久久不肯散去。我无所惧,无论是报应还是天谴,我只求,那报应不要来的太快,请等我完成我所有想要做的事情,即便,要我永世处于十八层地狱之中,我也再无憾了。 待到‘十八层’的大殿之中只有我和两头狮子时,我自袖中取出刚刚莫愁塞到我袖袋中的东西,一只折叠的好好的纸条:冉笙重伤。我冷冷一笑,果然,前去青山关企图刺杀九哥好六哥的刺客头目是冉笙,受谁之命昭然若揭了。不过,她定没想到我敢私调禁军,幸好之前三万禁军父皇并没有收回去,也幸好九哥嫌弃那调遣令牌太丑,要我保管了起来。 心情莫名的开始沉重,我独自顺着一条铺就了鹅卵石的小道缓缓的走着,午后的太阳懒懒的挂在天山,即便那么明亮,却还是温暖不了最是无情的二月天。绕过光秃秃的御花园,凉亭中一对璧人正手握着手,许是在互诉着衷肠。 女子弯弯的柳眉间带着一丝轻愁般颦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下垂盖住了瞳眸,却也可以想到定是一双满含柔情的水眸。两腮因手被握住晕染上了一抹桃红,看的我一个女子都不免动容起来,九哥的眼光不错,这南元明珠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 九哥脸上的笑很明艳很真实,我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付出了爱,也得到了回应,怎能不高兴呢? “我完全没想到,你竟能如此狠得下心来?” 我转身拿着我认为最犀利的眼神望着说话的人:“严世子早就该想到的,不是吗?本宫身体里流着的是皇族的血,皇族素来凉薄,本宫丝毫不觉得自己有比谁狠,因为,本宫还可以更狠。” “你果然是为了仇恨才回来的,不过,现在的你似乎更擅于伪装了,遍寻不到当年青涩单纯的模样了。”严洛的眼光如针般,而我就如同一只吹足了气的气球,那针在上下打量着,似乎在寻找着可以一举刺破我的最薄弱的地方。 “说到伪装,本宫倒是在严世子面前觉得有些自愧弗如,想来严世子是谦逊惯了。”我的声音很冷,和着二月里的风更是有些彻骨。 严洛笑了笑,慢慢靠近我身前,一张好看的脸都快贴到我脸上:“我本以为你会好好利用我对你的情意,演一场对你有利的戏,却不想你对我的敌意是这么的强,竟然放弃了这么好一个利用我的机会。” “本来是觉得有些可惜,听到你这番话本宫觉得这选择做的很正确,本宫向来不喜欢干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至于你的情意,也许正是因为你的这番情意才是我放弃利用你的机会的吧。”最后看了一眼严洛,转身不想再和这条毒蛇周旋。 “信不信你会为了这番话后悔不跌的?有所在乎就会有软肋,很显然,你的软肋太多了。” 我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我知道严洛指的是什么,我是一只蚌,我在用坚硬的外壳保护着我想要保护的。严洛一眼便看穿了我的脆弱,回身顺着严洛的视线瞄到九哥和明珠,现在这个明珠怕也是我软肋的候选人。 “软肋吗?或许我该称之为甜蜜的负担,怎么办呢?这种负担我背的心甘情愿。” “很好,本来我对你是有三分情意,如今有五分了,就是不知你能不能担起我五分的喜爱了,呵呵···”原来严洛儒雅的外表真的只是表象,这个人骨子里都透露着张狂。 看着严洛渐远的背影,我再次看向九哥和明珠,九哥几乎不用我多操心,只是那明珠··· 第一百二十三章 系我一生心(上) 是夜,葬心阁的中庭中,身着夜行衣的高大男子单膝着地,双目带着无比尊崇的眼神望着身前不远处,一身白衣,如月之光华般高洁的的南宫月尘。 “公子···”黑衣男子的声音几近哽咽,难掩激动,双眸在月光的映衬下竟泛起点点水光。 一直负手而立微微仰着头的南宫月尘浅笑着转过身来,口气淡淡的道:“嗯,且起来吧。” 相对于黑衣男子的激动,南宫月尘就来的要平静多了,似乎压根没瞧见黑衣男子见到自己有多高兴般,平静的就像是每天都会见面。 “文祀已经有六年没有跪过公子了,请公子允文祀跪着回话吧。”黑衣男子听到南宫月尘的声音愈发的激动,竟是跪地不起。 南宫月尘摇着头轻轻的一笑,一撩衣袍坐在了身旁的石凳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性子,看来宫中的生活丝毫没能令你有所转性。” “文祀永远是公子的文祀,走到哪里都不会有所改变,便是死了,也是公子的鬼。” 南宫月尘略一沉吟,开口说道:“今夜也无什么事,只是想着多年不见你,我既已来了曲城,若不唤你前来一叙,以后免不得会落下你的埋怨。” “公子···”听到南宫月尘的话,黑衣男子好不容易咽回去的泪水又在眼眶之中汇集了起来。 ~~~~ 我觉得我背负了一世的骂名便是从我处死庄嫔这件事开始的,谁说古代的信息传递慢的,以我看着古代的八卦传播,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以及覆盖面都是极广的。不过一日的功夫,我便由天下第一美人沦为了天下第一蛇蝎美人,再次成为了街闻巷议的头号人物。 这一世我的身体委实是不怎么好,庄嫔刚死,我便紧锣密鼓的病了一场。本来还以为父皇最起码也会叫我去问几句话的,谁曾想就连我难得的主动去问安,父皇都愣是没事人一般,拿着新近描绘的娘亲的丹青给我看。也因此宫中很多等着看我挨罚这场好戏的人翘首以盼,也终是没能盼来。 我窝在葬心阁里的黄花梨贵妃榻上,没错,就是和月尘‘演戏’的那一张,不过此时的我也算是精神萎靡了,明明快三月了,我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冷的一塌糊涂,手中抱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虽然这热气腾腾的药汁暖暖手却是不错,可想到要全部都喝下去,我的胃都在偷偷的抽搐了。 坐在一旁看书的月尘将视线移到了我抱着的药碗上,打趣道:“谁能想到心狠手辣的长乐公主竟然会对吃药这么抗拒,说出去定没有人会相信的。” 我无比哀怨的看了月尘一眼,谁知这家伙挑起一边的眉毛,淡淡一笑,就继续看他的书去了。我继续着哀怨,就连药碗中都倒影出了我挤到一起的五官,我现在是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只要月尘在我面前我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撒娇。以前多少催命的毒药我都眼睛不眨一下的灌下去,今时今日却再不同往昔了。 正打算捏着鼻子一口气给灌下去的,一个小厮却跑进了外厅,生生的被永夜伸出的一只胳膊被弹回去摔倒在了地上。听到声音的我,赶紧就把药碗给拿开去问什么事,心虚的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却不想月尘那家伙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一下药碗,又看了一下我,好像在说‘就知道你会拖着’。 小厮的声音带着些焦急:“少爷,那宇文小姐又来啦,吴伯说您不在不放行,那宇文小姐就舞着鞭子打进来了。” 我慢条细理的回道:“哦?打进来?小爷我花钱养这么多的护院,为的就是你们连一个姑娘家都拦不住吗?那小爷我还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回少爷,不是护院们拦不住,实在是小的们顾忌那宇文小姐的身份,再者,那宇文小姐的武艺也着实了得,出手又狠,小的们才···” 我看了一眼身旁只顾着看书的月尘,本以为宇文彩已经死心了,才这么多天没来打扰,嘿,没想到她丫的可真够执着的。吩咐小厮去把她带来,我又开始盘算着时见过宇文彩再喝那药,还是说现在我就该给它解决了。 “一碗药就能让公主你如此主意不定,想必近来公主无甚烦心事,才能在这等小事上纠结着。”月尘总算是放下了手中那本蓝色封皮的书,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貌似现在改烦心的是那宇文彩吧,她都已经知道我是断袖了,怎么还来?一般人不是对断袖能避而远之绝不靠近一步吗?怎么这种怪胎都让我遇见了?”我现在只求那宇文彩来绝对不是来逼我娶她的,我委实是娶不了呀! 月尘还是带着一样的浅笑,却起身慢慢的靠近我,本来我和月尘就坐在一个榻上,只不过我在左边,他在右边,此时他的笑眯眯的靠近我,怎么都让我觉得紧张万分,脑子里又开始七七八八的乱想起来,呃,月尘的唇好漂亮,月尘的唇好软,月尘好迷人··· 我看着月尘将那只漂亮的手慢慢伸向我,我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然后我竟然闭上了眼睛,我想,或许那时我在心底期待的是月尘来吻我的。 “怎么,公主习惯在喝药时闭上眼睛的吗?” 什么?喝药?我浑身一个激灵便睁开了眼,眼前的月尘手上已经拿着那碗黑乎乎的药,高深莫测的笑看着我。丢脸丢大了,我好还以为他伸手是要来抓住我的,却原来是拿那碗药。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月尘坐了下来,将我揽住靠在他胸前,用羹匙将药放到嘴边轻轻吹去热气,再放到我唇边,轻笑着示意我喝下去。想到这是月尘为了吹凉了的药,我乖乖的喝了下去,入口竟也不似想象中那般苦涩了。 就在我和月尘眉目传情的饮着药时,一阵珠帘哗啦啦的响声引起了我和月尘的注意力,我和月尘看向手握乌金长鞭的宇文彩,以及满脸防备,手紧按在剑柄上,似乎随时准备拔剑而战的永夜。 我靠在月尘的胸调整了一个舒服位置,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月尘那只白猫墨雪,现下的我怕是和它很像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不知宇文小姐到访,所谓何事?” 还没等到宇文彩发话,月尘却又将羹匙放到了我面前,声音中满是柔情:“乖,把药喝完。” 边喝药我边拿眼风上下瞄着宇文彩,这才发觉今日的她与往常十分不相同,还是一身血红的衣衫,只不过却是男子衣衫的款式,明艳的小脸也因这身衣衫添彩不少,束起的发未戴冠,而是与身上衣衫同色的发带,这么看起来还是像女子多一些。 “我问你,你果真是个断袖?”宇文彩的声音太平静,和她那激动的外表实在是不搭。 我幽幽叹了口气:“宇文小姐对在下的一片厚爱,在下甚为感激,只是,在下委实是个断袖,断断不敢有所欺瞒,若不是宇文小姐萌生了要嫁给在下的心,在下也不会将自己是断袖的事告知小姐的。宇文小姐会遇到更加适合你的男子···” “我不要,什么更适合我的男子?我不要,我只要你,你若喜欢男儿,我便日日着男装,学男儿的礼节,可我只要你···”宇文彩如同一个在商场中看到自己喜爱的玩具,就一定要买下来的小孩般,竟然当着我和月尘,以及永夜的面开始撒起泼来。 “其实,说起来,琪儿你确实需要一个妻子哦。”月尘刚说完,宇文彩便停止了撒泼行为,双眼发亮的看着我和月尘。 第一百二十四章 系我一生心(下) 我满脸黑线,拿眼神秒杀着月尘,你确定你是在帮我吗?月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而转向宇文彩:“我与琪儿虽是断袖,且相爱多年,可毕竟不是正途。琪儿身为沈家的独子,自然是会和一个能与之匹配的女子成婚的。” “你···你在帮我说话?你长的这般世间少见,干嘛要做个断袖,还偏拉着沈琪,这世间的女子你什么样的找不到?”宇文彩现在盯着月尘的敌意少了很多,丝毫不像刚进来时那般,似乎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般。 “在下只是说要为琪儿寻一位能匹配的上他的妻子,却没说这妻子的人选便是宇文小姐你呀!而且,月尘生就是个断袖,琪儿这般风姿,在下岂有不动情之道理?” 我想宇文彩刚刚对月尘萌生的那点好感也因这句话去无踪了,右手悄悄在后面轻轻捏了一下月尘,心中不免想着,你还是不要做断袖的好,你若是断袖的话,外表是个弱受,内心肯定是个强攻。 “本姑娘是大司马将军的千金,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他吗?” 第53节 月尘抬起我的小下巴,仔细的盯着我的脸看了一圈,看的我都脸红耳热了,他才凉凉的开口:“这相貌上嘛,恕在下直言,宇文小姐虽也算明艳照人,却与琪儿差的委实有些远。至于身份,沈家虽为商贾之家,却也是大祈首富,即便你真的嫁了过来,将军府也是吃不了多大亏的。只是,琪儿自幼体弱多病,这娶的妻子便自然是要苛刻一点的。” “怎么个苛刻法?”宇文彩死死的盯着月尘抚摸我脸庞的手,似乎都能听到她牙齿磨来磨去的声音。 “这也是因人而异的,若是宇文小姐的话,嗯,容在下想想。”月尘故意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丝毫不理会我不老实的小手在后面左捏捏,右捏捏。我不免又在心底佩服起来,真好,一块痒痒肉都没有。 实在不知道月尘在打什么主意,我也便懒得理会了,盯着宇文彩灼灼的视线我开始兀自的靠在月尘身上打盹,我这病可还没好呢。 “宇文小姐,不如这样吧,宇文将军骁勇善战,是大祈不可多得的武将,俗语说虎父无犬子,虽宇文小姐身为女儿身,想必也没少得宇文将军的真传与教导,倘若宇文小姐也能领兵打仗,做大祈第一个女将军,并能袭到宇文将军的的官职的话,在下便会考虑要琪儿娶宇文小姐为妻。”月尘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轻而易举的便将对别人而言难如登天的事说出了口。 宇文彩有些愤怒了起来,死死的瞪着从容闲适的月尘,然后便将视线转向了我:“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位公子又不是令尊,怎么可以替你做主?” “宇文小姐有所不知,在下对月尘是百依百顺早已经养成习惯了,他让我往东,我是万万不敢向西的,既然月尘都说了,只要你能袭的宇文将军的官职的话,琪自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宇文小姐迎进我这沈府的。”说完我深情款款的望着月尘,其实在暗地里咬牙。 好一会儿,宇文彩都在沉默的盯着地面一言不发,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紧握着的拳头,呃,确实够硬。 “是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嫁给你?”宇文彩的脸上一副认命般的表情,脸色现下也是苍白一片。 “呃,琪知道这着实难为宇文小姐了,大祈素来没有女官,何况是女将呢?今日的话小姐就当没听过吧!”我现在就想着赶紧的打发了这个粘人的宇文彩。 “好,我答应,你记住今日所说的话,我若真袭得了父亲的官职,能够做一个领兵打仗的女将,你便要三媒六聘将我宇文彩风光迎进沈府,永世不可再生断袖之念,此生只得我一人为妻,你可做得到?” 我犹豫了,被宇文彩话语中的坚定之意所激到,在这个男权达到巅峰的时代,女子要做一个将军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是宇文彩的话却丝毫让人怀疑不得,我也是女子,知道承诺对于一个女子的意义,故而我犹豫了。 “好,一言为定,只要宇文小姐做的了将军,到时月尘自会离开沈府,永世不见琪儿。”月尘唇角扬起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漆黑的双眸也是亮晶晶的。 我不自觉的握紧月尘的一只手,想要让他收回刚才的话,我不想永世不见他。月尘垂首看着我,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不比担心,他不会永世不见我的,我却还是紧咬着下唇,多少有些不满的看着那张绝世的容颜。 “一言为定,你若敢失信于我,下场便如此玉。”宇文彩摘下脖子中缀着红缨的一块碧玉,在我面前狠狠一握,玉便成了两半。 我看着她摊开的掌心中的两半对等断裂开的玉,总觉的似乎是在看着我自己般,浑身恶寒。留下了一半玉后,宇文彩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葬心阁,看着那有些寂寥却挺的笔直的后背,我便开始后悔了,手中的玉对她定是很重要吧。 “这玉质地倒是上好的,这缨子却委实不怎么样。”月尘手中拿着那一般缀着红缨的玉把玩着,时不时露出夺人心魄的一笑。 望着那笑,我灵台突然一片清明,因为那幅画我竟然抛开了对月尘的一切猜忌,近来更是变的愈发的依赖着他,怎么就忽略了,他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寻常人怎能如他般运筹帷幄,寻常人怎能如他般手下高手如云,寻常人又怎能如他般高深莫测。 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我一把摁住月尘的双肩,将他压倒在贵妃榻上,一抬脚我便跨~坐在了月尘的腹部上。我故意恶狠狠的瞪着月尘,谁知这家伙却闲适的将双手枕在脑后,挑起一边的眉毛,笑的高深莫测。 月尘真的很清瘦,肩上的骨头咯得我生疼,顺着纤细雪白的脖子便看到了月尘尖细的小下巴,呃,他真的是男人吗? “怎么?公主还真想做次断袖吗?月尘十分愿意奉陪。”月尘漆黑的双眸合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真就差点让我把持不住。 我闭上眼睛吁出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从新面无表情的盯着身下怡然自得的月尘:“你有什么目的。” “公主指的是什么?” “宇文彩若想要袭得宇文烈的官职,除非宇文烈死去,她才有这个机会,你给出这般一个难题,为的是什么目的。”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月尘笑着伸手要抚我的脸,被我避开了,不以为意的收回手后,月尘才淡淡的叹道:“看来,公主还是不怎么信任月尘。” 我没有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公主应该知道的,宇文烈这个人十分固执,且还十分精明。他既肯亲自教授七皇子领兵之道,自是有意要扶持七皇子上位,如今皇上不理政事,朝中之事表面上全把持在宁相手中,可是所谓孤掌难鸣,这些年明王不知暗自拉拢了多少朝中官员,再加上皇后在后宫中的威慑,宁相的日子怕是极不好过的。”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月尘:“这和你怂恿宇文彩做女将有什么关系?” “宇文烈会扶持七皇子并不是因为七皇子的资质有多好,相反,他看中的却恰巧便是七皇子赫连烨的平庸,他是大祈的开国功臣,无论是在朝中还是民间威信都是极高的。皇上是个长情之人,历史上有几个开国功臣是有善果的?可是皇上却不但留下了随他打江山的人的性命,还论功行赏,给了他们极高的权力。就连宇文烈的兵权都没卸。”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情翻覆似波澜(上) “那又如何?” “月尘先前就说过,宇文烈虽为武将出身,却是个极为聪明之人,假若他日皇上殡天,新帝登基,且新帝是个精明才干之人的话,断断不会容下宇文烈的。而皇后一心想要把持朝政,也万万不会想要立一个聪明睿智不好掌握的皇帝,这两者虽无甚交情,却有着共同的目的,且两者有联手之势。这对公主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月尘敛去笑容,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默默悠悠的自月尘身上爬下来,选了个角落蜷缩着身子思考起来,月尘说的不错,一旦宇文烈和皇后达成书面共识,对我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月尘坐起来后,便随意的屈起一条腿,将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静静的看着我,那姿势说不出的颓废,道不尽的迷人。 “公主,要成大事,便要狠得下心,垫脚石和绊脚石也只是一字之差而已,对公主有害无利的,再有才干也要拔除,宇文烈这人唯一的软肋便是宇文彩,月尘说过,所有公主狠不下来的心月尘都会助公主下定这个决心。这也便是月尘说的以夷制夷,人都是难以摆脱被利用的命运的,利用宇文彩除去宇文烈是最轻松的办法,既然公主做不到,月尘自然是要代劳的。”月尘这话说的轻松随意,口气淡淡的,却莫名的让我安心起来。 想起刚刚我还坐在人家肚子上的说,脸又红红的,却有些愧疚起来,我磨磨蹭蹭的贴近月尘,嗫嗫道:“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皇后可以和宇文烈联盟,公主自然也可以,宁相是出了名的权臣,莫说新帝登基,一旦定下太子人选,宁相势必是要将大权交出,以皇后的狭隘宁家的的这份荣宠会随着新帝的登基灰飞烟灭的。现下宫中除了皇后,最有势力的自然是公主你,毕竟公主手上握着三位皇子,又如此得皇上信赖,胜算自然是极大的。” “那···宁相似乎对我成见很大,他会愿意和我结盟吗?” 月尘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才道:“最简单的结盟办法便是联姻,只要公主和宁相的三公子定下婚约,确保了宁家在朝中的荣宠与地位,宁相自然会打消对公主的成见,且会竭尽所能的扶持公主身边的三位皇子。再者,宇文彩得了兵权后,公主自可以沈琪的身份要她卸下兵权,到时公主把兵权交给最为信任之人,还是留在自己手上,都全看公主的心意如何了。” 我全身如置冰窖,呆呆的看着月尘,多么周全的计划,多么深沉的心机,我固然知道月尘擅于玩弄人心,却不想我自己还是深陷了进去。定下婚约,定下婚约,这四个简简单单的字似乎都在嘲笑着我般,原来竟是我误会了吗?原来竟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倘若,倘若这些话不是月尘对我说的,或许我便不会这么难受了吧,究根结底,还是月尘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我所意料的。可我却不得不承认,月尘完全为我做了最周到的考虑,以我自己现在的能力确实不足以完全对抗皇后,唯有联手宁相,只是宁三愿意做棋子吗? “再往前走就会掉到湖里了,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呃,听到声音我抬头一看,果然再两步我就会和刚刚融化了冰面的的湖水来个亲密接触。转身看到不远处握着玉笛站在原地的宁三,几日不见,愈发的丰神俊朗了,成年男子的气度在宁三身上体现无遗,我都忘了,宁三已经二十多岁了,在现代也早该结婚了,可在这个时代他却还是这样的形单影只。 “我没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大概昨儿没睡好,有点恍惚。” 宁三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道:“脸色这么差,还在为如妃娘娘的事伤心?” “紫岚,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对上宁三那双稍显冷漠,此刻却独对我一人释放些许温度的双眸,我如果了半天也没有个下文,或许,宁三真的会是我最好的归宿,我是大祈公主,他是宰相公子,我二人怕是世间所有人眼中最般配的一对。 “没什么。”我牵起嘴角一笑,为什么想到最般配这个词时脑中还是会出现月尘的脸呢? “你每次有心事都会说没什么,不要否认,我还是很了解你的。” 我叹了口气,试探着问:“紫岚,你会不会反对跟我订婚,而且是出于别的目的?” 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就在我想说是开个玩笑时,宁三却幽幽的开口了:“倘若是从前,我不止会反对,还会很抗拒,因为我不想你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跟我一起的。可是现在,我会欣然接受。” 虾米?宁三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我不是因为喜欢上他才要嫁给他的?眼前的人真的是宁三吗? “因为,我开始不确定起来,相比起南宫月尘,我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宁家的势力了,若是在以前,我可以等着你慢慢喜欢上我,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先把你困在我身边,然后等你慢慢发现我的好,因为,我开始怕输,倾城,原谅我的自私。” 我勉强扯起一个小,这一刻却真的很哀伤,我以为宁三会拒绝,这样我便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拒绝这桩联姻,可这一刻,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无论是我的身份,还是我以后要走的路,都不容许我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隔天,我刚出了长乐宫,马车便被人拦了下来,永夜正要动手,却被我轻轻拉住了衣袖。拦马车的是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男子恭敬的给我行了一个大礼,便低声道:“长乐公主,我家主人有请公主过府一叙。” “哦?口气不小,你家主人真的觉得自己的面子大到够本公主亲自去见上一见?” 中年男子太头看了我一眼,那是一双精明到洞悉世界的细小眼睛,虽小,却丝似乎透着掩不去的精光:“主人既然敢这么要求公主,便是有十分的把握。” 我打量了这个人好一会儿,打断永夜想要阻止的话,才淡淡道:“带路吧。” 我之所以会答应他,也不是没有考虑的,以永夜的功夫带我逃离一个地方还是轻而易举的。且,他若真有恶意的话,是防不胜防的,与其处在敌暗我明这种对我不利的情况下,倒不如弄清楚了对方的底细。 马车进了一处小巧却收拾的很是干净利索的园子,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的便是这种园子吧?小小的,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在中庭中站了一会儿,欣赏着这小园子的布置格局时,身后却传来一道略显严肃的男声:“长乐公主果然是名不虚传,莫名其妙的到这这样的地方却还是如此的镇定。” 我转身看向说话的人,优雅的一笑:“宁相真是谬赞了,若论镇定本宫万万是及不上宁相您的。” “哦?说来听听?” “如今宁相在朝中真可谓是腹背受敌,却还能忍了这么久才来找本宫,难道宁相不及长乐镇定吗?”我冷冷的笑看着眼前这只老狐狸。 这只老狐狸,呃,看在宁三的面子上就叫他宁相吧。宁相这只老狐狸,还是老狐狸吧,虽已年近五十,一张脸却还是熠熠发光,宁三很大的程度上都是遗传了他这个爹,无论是眉眼还是嘴巴,不过个性上就差点,大概是后期养成的。 “公主比老夫想象之中聪明的多,起初老夫很不看好你这个女娃娃,老夫觉得你聪明有余,狠心不足,却不想你能将庄嫔喂了两只珍兽,还大张旗鼓的请了全后宫的娘娘们去观看,如此这般的以儆效尤,就连老夫都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情翻覆似波澜(下) 我没有接话,暗自的思量着他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双眼睛更是肆无忌惮的在他脸上瞄来瞄去,跟月尘相处的久了,自己也不觉间练就了爱去猜人心的习惯。说实话,若是换了常人被人这么盯着,就算不生气,也该有些不舒服的。可宁相不愧是大祈出名的权臣,就算被我这么直接的眼光打量着,也能不卑不亢的立在原地。 “怎样?老夫可还值得公主利用?”宁相虽然脸上在笑,可我却始终觉得那是一种职业病,就好比老师喜欢教育别人般。 我随意的的抚了抚衣服上的皱褶,声音有些不悦:“宁相这话本宫有些不爱听了,这利用从来都是相互的,难不成本宫利用了宁相,宁相就没有打算利用本宫不成?宁相应该清楚,本宫不是没有别的人选,只不过,本宫和宁相的三公子紫岚比之常人熟悉的多,在这件事情上,宁相委实是占了些紫岚的光。” 这次被盯视打量的人换做了我,宁相的眼神不愧是经过官场洗练的人,能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一待便接近二十年,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我这么一个小女娃镇住,不过说起来,我的心理年龄应该不比这宁相小。 “犬子眼光着实不错,公主外貌虽像极了端孝仁皇后,神韵却极为酷似皇上,可惜皇上遇到了端孝仁皇后,不然,定会是永垂青史的千古明君,公主让老夫似乎又看到了年轻时的皇上。” 娘亲是父皇的劫,父皇同样也是娘亲的劫,这两人在不对的时间遇到,终究只能令人叹息。但愿,我此生没有这样的劫,可是,真的能如愿吗? 回到宫中,力气就好像给什么给抽光了似的,看见我苍白的脸,柳烟着实吓的不轻,忙派人去请了元方,诊过脉之后,得知只是有些心绪不宁,柳烟才总算放下心来。迎上心儿满是关切的小脸,我才省过来,既然决定此生要用此残躯为心儿打一片天,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去可惜的呢?就眼下我这幅身体,能再活多少年都是个未知数。 大祈玄德十一八年三月初六,祈帝下旨将最为疼爱的长乐公主指配给当朝宁相的三公子,素有玉笛公子美称的宁紫岚,因如贵妃骤然离世,且对长乐公主有抚育之恩,故而婚期顺延三年,以表达长乐公主的孝心。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就如同一颗原子弹落在了曲城般,很多人都不能接受我这个蛇蝎美人配清雅高洁的宁三,多数舆论都是同情宁三的,而这场婚约更是将一向荣宠的宁家推向了极致,因婚约宁三被封为尚书令,官职从二品,云嫔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子嗣升为妃的,封号云妃,而朝中一些在宁相和宇文烈之间摇摆不定的官员也都从新倒向宁相这一边,门庭若市大概就是用来形容现在的宁家的吧。 指婚的旨意下来后,朝中开始呈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如果说先前宁相多少有些失势的话,现下因为有了我这公主准儿媳,且还是最受疼爱的公主,与手握兵权的宇文烈可谓是势力相当了。 三月的天,乍暖还寒,我握着心儿的小手,打算带着心儿去宓妃娘娘那串个门子,心儿这个年龄很需要母爱,宓妃是九哥的娘亲,性子沉静,素来不喜争斗,这大概便是为何在宫中多年也不曾得罪谁,或与谁结仇的原因吧。心儿很喜欢依偎着宓妃,宓妃对心儿也是极为疼爱,毕竟后宫中的女子身边倘若没个孩子解闷的话,怕是早晚都会闷坏了的。 路过华阳宫,远远的瞥见六哥的身影,身旁还有一个不算矮的年轻男子,一身宝蓝色锦服,紫金冠将发束的一丝不苟,因男子背对着我,我委实是猜测不出来这人是谁的。正要离开,却蓦然发现六哥的脸色苍白,拳头握的紧紧的,紧到手背上的血管都变成了青色的突起。 交待柳烟,春风春意带着心儿先过宓妃娘娘那边,我抬脚向着华阳宫走去。尚未走近,便听到宝蓝衫子的男子声音满是轻蔑:“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我以为你会被流放一辈子呢?怎么样,青山关的日子还算好过吧?哟,瞧瞧你现在,死了娘亲,人不人鬼不鬼的。” “七哥这话是把倾城也给骂进去了吗?” 宝蓝衫子的正是当朝七皇子,也便是过继给皇后的儿子赫连烨,天资不高,嘴巴功夫却很了得的草包一个。七哥僵硬了一下身子,才慢慢转身看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我,六哥也抬头看向我,我的心蓦地一疼,六哥没有的娘亲的保护,和心儿和我是多么的相似,我起码还可以和心儿依偎在一起,六哥却就只有他自己。 “原来是倾城,七哥何时将你也骂进去了?”赫连烨一副高傲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狗仗人势的感觉。 我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淡淡道:“莫非倾城还能听错了?死了娘亲,人不人鬼不鬼的这话难道不是七哥你红口白牙的说出来的?七哥难道不知,世上最可悲的不是死了娘亲,而是娘亲活着,做子女的却连去瞧上一瞧都不敢,人需要狼心狗肺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果然,我的一席话踩到了七哥的痛处,人就是这样,你在狂踩别人时,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也就暴露了出来。七哥苍白着脸狠狠的瞪视着我,似乎随时想要冲上来招呼我两个巴掌般,不过这股怒气终究还是被他控制了下去。 七哥转身向着六哥拱手行了个礼道:“烨不懂事,冲撞了六哥,还望六哥大人有大量,不要和烨一般见识。” 六哥鼻子里嗯出一声,算是应答,七哥便转身要越过我离开华阳宫,走出我身后几米时我没有转身,同样背对着七哥慢条斯理的说道:“七哥虽刚刚回宫,对庄嫔的死也该有所耳闻。” “你想说什么?” 我转身慢慢踱步到七哥身边,绕着七哥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这个人称草包的七哥,除了有着一张皇家子女固有的漂亮脸庞,实在是无甚可取之处,月尘说的对,宇文烈之所以会选中赫连烨,正是因为他没什么野心,没什么能力。 得到这一认知,我发自真心的笑了起来:“倾城是女子,自不会有男儿的心怀大度,相反的,倾城很记仇,庄嫔就是因为得罪我,才会死的那么惨,我那两头珍兽现在还圈养在长乐宫中。说实话,这深宫之中,倾城想要处死一个犯了错的嫔妃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想要一个人生不如死,倾城也是有很多办法的,所以,七哥莫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哦。” “···” 我抬首望了望天,对六哥说道:“六哥,天不早了,我正要去宓妃娘娘那边蹭饭吃呢,你随我一道去吧。” 不再理会僵立在原地的七哥,我拉着六哥的袖子便向着宓妃娘娘的住处而去,直到离华阳宫够远,六哥才拉着我停了下来。 “倾城,你何必为了我跟他明着翻脸?充其量他也就是说几句难听的话侮辱我一下,你这么做实在不值。” 听到六哥如此为我着想,我终是觉得没有白白得罪了七哥,故意轻松的说道:“六哥这是什么话?你既是我的哥哥,那我自然便是要为哥哥出头的,总不能叫别人把哥哥欺负了去,如果被欺负的换成倾城,六哥难道会置之不理吗?” “自然不会,拼却性命也不能叫人欺辱了我的妹妹的。” “这就对了,倾城的心情和六哥是一样的,如妃娘娘去了,我们便只能互相保护着对方。不过,赫连烨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边关跟着宇文烈学如何领兵打仗吗?突然跑回来是为何?” 第54节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女儿心事与谁知 边走边思量着赫连烨为何回曲城,直到到了宓妃宫中我也没想到,宫中宓妃正在教心儿放风筝,看着宓妃时不时拿这娟帕帮心儿擦拭小脸,我又想起,曾几何时,娘亲也是这般陪在我身边,追在我身后。 我和六哥前脚刚迈进来,后面九哥就跟了进来,看到我和六哥也没说话,闷着头就往寝殿走。我和六哥诧异的对视了一眼,以前九哥可绝对不会这样的。 “真儿,怎么了,不是说好要请明珠郡主来的吗?怎么,人呢?”宓妃拉着九哥,边还往宫门外探望着。 “母妃,不用看了,明珠没来。”九哥的声音闷闷的,却总算是说了话。 “不来了?你不是说郡主已经答应了?怎么会临时改变主意的?是不是你两人吵架了?真儿,你是男子,理应让着郡主一些的,娘亲代你去赔个不是。” 九哥拉住了宓妃,低声道:“母妃,不要去了,明珠现在正在凤鸾宫中呢,皇后特意召回了七哥,眼下他两人都在凤鸾宫中赴宴。” 我脑袋上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爆开了,七哥也早该娶妃了,若不是一直在兵营婚事早该定下来了,我早该想到的,我和宁三的婚事肯定刺激到了皇后,南元富饶,若能和南元联姻,要七哥娶了南元的明珠,对她是大大的有利,要知道,这明珠郡主在南元的地位就好比我在大祈般,都是极为尊贵的。 他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自然是要许给明王世子严洛的,这样爱能更加巩固两者间的关系,苏国和北袁质子都是男子,皇后没有第二个女儿,却还有过继来的一个儿子,一旦明珠嫁给了七哥,那皇后手中便握住了四个诸侯国中的两个。 我走到九哥身边,拍了下九哥的肩膀:“九哥在担心什么?明珠郡主的眼睛又没有毛病,端看那赫连烨有哪个地方比得上九哥你的?那么一个草包,若不是因为过继给了皇后,明郡主怕是连见都不愿见的,眼下肯定也是不得不卖给皇后一个面子罢了。” “倾城说的对,孝真你就不要多想了,明珠郡主好坏她自己分的出来的,不要让宓妃娘娘为你担心。”六哥看了一眼宓妃,想必是想到当初日夜为他担心的如妃了。 离开宓妃宫中,心儿还想再玩便留了下来,我带着柳烟去了距离明珠居住的来怡阁不远处的一四角亭子中,柳烟嫌石凳太寒凉,连忙打发了小宫女去取来了厚厚的软垫,又仔细的按了按,才放心让我坐了下去。 阳春三月描述的便是现下的景象吧,虽不至于像南方般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北方多少还是有点寒凉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迎春也打出了花苞,再过半个月,冬天就将完全脱离人们的视线了,生意盎然的春季将完全取代冬的萧瑟。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才看到明珠身后跟着贴身的丫头低着头向来怡阁走去,想来是没看到我。打发了个小宫女过去请,明珠抬头看到我时呆了一下,很短的时间,却还是被我的眼球给捕捉到了。 今日的明珠打扮的格外光线动人,一身水蓝色拖尾长裙,外罩烟青色薄纱,飞燕髻上一根小小的凤头钗更是把这南元明珠衬托的娇艳欲滴,却又清雅无比。如果忽略掉脸上的苍白与那一丝忧郁的神情的话,会很完美。 明珠走到我面前,盈盈下拜到:“明珠见过公主。” 我起身去扶已经跪了一半的明珠,轻笑着道:“明珠姐姐何必行此大礼,你我既以姐妹相称,自然便也要按姐妹的相处之道来相处了,姐姐可是从凤鸾宫而来?” 明珠看了我一眼,复又垂首下去,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我握着明珠的手,让她坐在另一个铺着软垫的石凳上,思量着要怎么开口,眼前的女子温婉可人,似乎永远都没有脾气般,让和她说话的人不自觉的想要将语气放柔。 “九殿下可有生明珠的气?”没等我开口,明珠便自己问了起来,想来她该是十分在乎九哥的,不然抓着我的手不会收的这么紧。 我叹出口气:“唉,九哥没有生姐姐的气,只是九哥似乎闷闷的很不开心,午膳也没有用也,将自己关在寝殿中谁都不理。” 我一边将九哥描述的很凄惨,一边拿娟帕去抹根本就没有泪的眼角,还要去偷瞄着明珠满脸哀戚悲伤的神色。看来我猜想的没有错,明珠对九哥的喜欢丝毫不亚于九哥对明珠的爱意,我真是羡慕两人,人一生之中能爱上一个深爱自己的人,那该是多幸福的事情。 “明珠姐姐,这里没有别人,你就跟倾城透露一句实话吧,你对九哥到底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意,倾城不想九哥陷得太深,痛的太过呀!” 听到我的话,明珠漂亮的眼睛蓄满的泪珠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滑落,看人好生心疼,但最让人心疼却是她的话:“公主,这种事怎么能由得女儿家自己做主的?你生在帝王家,我生在王侯家,自打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婚事便注定成为了一段政治的联姻。有时候明珠真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起码过日子可以随心随性一些。 明珠自幼深得父王的宠爱,父王为我取名明珠,在父王眼中我是他最宝贵的明珠,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了明珠,父王对明珠就好像皇上疼爱公主一样。可是,当明珠不得不被当做质子送来曲城时,父王老泪纵横,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他久久的拉着明珠的手,不肯要我上辇。他说‘孩子,父王对不住你,父王在南元百年基业和你之间选择了南元,在南元所有子民和你之间选择了南元子民,父王牺牲了你,可在父王心中终究最不舍的却还是你,只是父王没得选择,父王不怕做千古罪人,只是,南元的百姓何其无辜,你原谅父王这一次吧。’ 公主,明珠不是多么的知晓大义,可是,看着我的亲爹那般哭泣着,明珠只觉得肝肠寸断,明珠不能辜负了父王和兄长,更不能辜负了南元的百姓,征西之战时我南元百姓死伤无数,十室九空,父王为此后悔不跌,看着父王一夜间老了十多岁,那时幼小的我不能明白父王在自责什么,可明珠却在那时发誓,再也不要看到那样颓废与哀伤的父王。” “这便是你为什么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意的原因吗?只是,明珠姐姐为何觉得只要顺了皇后的意便能保住南元,是下意识的行为呢,还是另有原因?”我多少有些诧异,总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 “公主有所不知,南元虽富饶,却北邻乌孙国,乌孙是游牧民族,个个骁勇善战,多年来不断的侵扰我南元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南元边境的百姓不堪其扰。” “大祈可有派兵?”这话我就更诧异了,难道我大祈养兵千日就是为了吃干饭的? 明珠站起身,背对着我说道:“皇上不理政事的这几年,乌孙便变本加厉起来,父王上奏的折子竟一封都没有得到回复。乌孙便好像得了什么鼓励般,前些日子大军竟直逼我南元大都,南元所有百姓奋起反抗,才从又将他们赶回弱水以北。可是,我的两个兄长都战死在了沙场上,皇后娘娘说,只要我嫁给了七皇子,便会出军讨伐乌孙,公主,儿女情长在明珠心中只能是闲暇时的梦,明珠终究是心系父王,心系南元的。” 看着在我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子,我却觉得她一点也不弱,她在默默的用着自己的办法为自己的父亲兄长,以及自己国家的子民铺着路,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弱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百辟其刑之 “是不是谁帮你出征打败乌孙,你便会答应嫁给他?”我这话问的很直接,只是现在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去绕弯子把话说的委婉些。 听到我的话,明珠的身子僵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能答应你做到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就只有她能做到?明珠姐姐,倾城虽站到九哥这一边,却也断不会拿着这样的事来同你谈条件,南元即为我大祈的诸侯国,便是我大祈疆土的一部分,南元的百姓更是我大祈的子民,为了自己的子民出战,何须什么条件?只是,倾城希望明珠姐姐慎重考虑,如没有了这件事的困扰,你是不是会选择九哥。” 说完我没有再等着明珠答话,转身走出了亭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四周亮起来的灯笼将宫中照的一片灯火辉煌,就是这世人眼中最为豪华高贵的地方,藏着人世间所有最肮脏的东西。 我以南元王的名义写了一封奏折呈了上去,果然当天夜里就有人来偷这封奏折,没有出乎宁相的预料,是监守自盗。偷奏折的是掌管内阁大库的内侍,名叫刘振,入宫已经有四十余年了。当宁相亲自带人将其堵在内阁大库时,刘振十分的冷静,只谈说和南元王有些过节,并没有人指使。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我和宁相又不是鬼,自然是更加的不信。不过对于这种入宫多年的老油子,自然是软硬不吃的,就连宁相都没了办法。正好赶上此时我的恶名在整个大祈正是风靡的时候,几乎是人人都将我的形象魔化了,很多人似乎都忘了,我头上可是顶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光环的。有时我也在想,这或许是有人故意传扬出去的,所以当宁相派人来请我去天牢一趟时,我也只不过皱了一下眉便也跟着去了。 天牢的气味实在是难闻,比之雁城时孙京用的牢房还要难闻,不过显然要比雁城的牢房结实的多。就我这一步三喘的小身板,着实让宁相犹豫了许久,就连在我之后赶来的宁三也是拉着张脸,明显的不赞同宁相叫我来审讯刘振这个主意。 见到刘振时,他已经没个人形了,我吩咐侍卫将雕花木椅放在距离刘振三米远的地方,据说这个距离能给人最大的压迫感。我盯视了他足足有一刻钟,在这段时间中,刘振一直在装死人,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可知道本宫是谁?”我懒懒的倚靠在椅背上,淡淡的开口道。 刘振睁开眼瞄了我一眼,复又闭上了眼睛,声音虚弱的道:“长乐公主。” “很好,你认得本宫便该知道世人对本宫的评价,说说看。” “心如蛇蝎,手段毒辣。” “还不错,你还能进行正常的对话便说明你的思维没有问题。本宫此次来没有别的意思,你只要把是谁交待你销毁南元王的奏折交待清楚,本宫自会出面保你不死,当然,你的家人也会得到妥善的保护。” 刘振转身不再看我,答道:“奴才真的只是因为与南元王有私人恩怨,才会做这样的事,并无谁指使奴才。” “你知道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交不交代。你先莫要急着回答本宫,本宫知道,你刘家祖籍辽州,你十二岁入宫,如今有四十三年了,你有一个弟弟,你的弟弟也已经是儿孙满堂,对了,前两天本宫还瞧见你那曾孙了呢,有三岁多了,蛮可爱的。”我就像是闲话家常般,丝毫没有审讯犯人的样子,远远站在牢门外的宁相的眉就一直没舒展过。 “本宫其实本性并没有世人所说的那般狠毒,不过,本宫倒还真发明了一些刑罚,今儿闲来无事,本宫就告诉你一二。先来说说剥皮,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蝙蝠展翅一样的撕开来。这样被剥的人要等到一天多才能断气。最难的便是你这样的胖子,因为皮肤和肌肉之间还有一堆油,不好分开。貌似你的弟弟也蛮胖的,肯定很痛。”看到刘振的紧闭着的眼皮跳了一下,我便继续说了起来。 “我记得这剥皮还有另一种剥法,。方法是把人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由于水银很重,会把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会从头顶的那个口光溜溜的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说着我还做了个怕怕的表情,无意间的一转身却看到宁三和宁相都脸色铁青,宁夏的脸还有点苍白,实在很难想象,那么健壮的一个中年人怎么会脸色苍白。 “腰斩,顾名思义,就是行刑者用重斧从犯人的腰部将其砍作两截。由于腰斩是把人从中间切开,而主要的器官都在上半身,因此犯人不会一下子就死,斩完以后还会神智清醒,得过好一段时间才会断气,刘振,你说对小孩子用这样的刑罚会不会太残酷了呢?啊,永夜,本宫说了这么久,有些渴了。”自永夜手中接过茶盏时,竟然发现永夜的脸也是苍白的,这都怎么了,自打认识永夜我只见他受过伤,还没见他生过病。 喝完茶之后,我调整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继续开讲:“最重要的来了,那便是凌迟,凌迟的目的还是要让犯人受最大的痛苦,因此不但是活的时候施刑,还要求受刑人必须身受多少刀以后才死。每次凌迟要由两个人执行,从脚开始割,一共要割一千刀,也就是要割下一千片肉片才准犯人断气,有些厉害的实刑人更厉害,能割上三千六百刀。所以这施刑的人手不能抖一下,万一这一刀割的肉厚了点,割不到那么多刀数的话,施刑的人也是要守处罚的。而这刀呢?也有快刀和钝刀之分,快刀的话是不拖泥带水,直接一刀子肉就下来了,而这钝刀呢,便是慢慢的磨,每一刀都让受刑人痛进骨髓之中,而且受刑人还得要拿参汤吊着命,不割满刀数是绝对不可以死去的。 其实还有很多种,比如烹煮,插针,车裂,也叫五马分尸,本宫身体不大康健,这天牢气味也委实难闻,今儿本宫也确实乏了,就不一一细说了,不过待会儿本宫会派人写下来,到时就由刘振你亲自为你的亲人们挑选最适合他们的刑罚吧?毕竟你们是一家人,你是最了解他们的。打明儿开始,本宫每天都会派人送来你受完刑的亲人到你面前,你们刘家家族倒是蛮庞大的,你一个弟弟竟然有三十多口直系亲属,岂不是要一个多月?到时候天气渐暖,若是满身爬满了虫子之类的东西,啧啧···你们都听好了,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人犯,切不可怠慢了。” 训示完所有看守的狱卒,我便起身要走出天牢,身后却传来刘振溢满恐惧,微微颤抖的声音:“公主···公主留步,奴才交待,奴才全都说。” 没有转身,我径直走向宁相和宁三所在的地方,浅笑着看向宁相:“本宫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便是宁相您的事了,紫岚,我累了。” “我送你回宫。”听到我说累,宁三牵起我的手越过脸如猪肝色的宁相向着外面走去。 走在回长乐宫的宫道上,我时不时的瞄一下身旁的宁三,那脸色多少有些青中泛白,我以为是错觉,转身看了一眼永夜,也是一样的脸色,难不成真的是天牢了的气味难闻,把他两人给熏成这样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疑是仙女下树来 “紫岚?” “嗯。”紫岚没有开口,自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看?”我怎么觉得我这话说的有些谄媚。 “没有。” 又埋头走了好一会儿,我再度偷瞄了一眼宁三,脸色还是不怎么样,我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我知道,假若不解释清楚的话,恐怕这种低气压会持续到猴年马月。我低着头绞着手指,闷闷的开始编起谎话:“那些刑罚我只是无意在一本古书的残本上看到的,真的只是偶尔看到的,我怎么可能会想到那么多残忍的手法的?” “···”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就算了,要不是你爹派人来请我,你以为我会愿意去那种又脏又臭的地方?你明知道我有咳疾的,去一次怕是要折我五年的寿命呢!”见宁三半真半假的看着我,我便使出我的必杀技,抱怨加发脾气,还要把自己说的很无辜很委屈。 果然,听到我这些话,宁三脸上的表情总算是有转暖的迹象,我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再问下去。那种方法是跟月尘学到的,我亲眼见到过他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嘴里藏着自杀用的毒药的死士给吓的说了实话的,声音很温柔,就和在闲话家常般,可是那死士还是老老实实的交待了自己的来历。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嘴巴张的足以塞下一个鸭蛋那么大。 危机解除,我们有重新迈开了步子,头顶上飞过几只黑色的小燕子,还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燕子回来了,说明春天真的到了,我不自觉的慢下了脚步抬首望着那几只飞的畅快的黑色影子,真是羡慕。 “我若是也有翅膀的话那就好了,那样我也就能飞了。” “···不需要。”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宁三说什么不需要时,整个身子便已经被宁三抱着离开了地面,然后便是变的越来越小的永夜,以及距离越来越近的燕子们,宁三的轻功真的很好,虽然我不懂武,可看着好一会儿才需要在树枝或者屋檐上借一下力宁三,再看看宁三怀中带着的我,若是没有我,宁三怕是比现在飞的高,飞的快。 我知道宁三是想哄我开心,可是,能不能你在哄我开心的时候多少露出一点点的笑容,哪怕你不笑也不要摆出一副将要被强奸表情好不好?想到这里,我小心的商量道:“紫岚,你可不可以开心一点。” 没有看我:“我很开心。”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很开心。” “会撞到墙。” 我头上开始出现三条黑线,再接再厉道:“那你至少对我笑一笑嘛!” “你是看我笑的最多的了,我不卖笑。” 这句话,华丽丽的将本公主惹怒了,我掐着宁三的脖子吼道:“你怎么那么没有幽默感···” 我的话还没有发现,便感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我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发现我们正在以每秒n米的速度被地心引力牵引着往下坠,不是吧? “你···你没发现我们在往下坠落吗?”我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发现了。” “那你怎么不用轻功了?” “你太重,我没有力气了。” 我现下脑袋上的黑线上升到了六条,不住的在心里埋怨,不带这样的,这么摔下去的话还不得全身瘫痪呀?再者,你没那么大本事你带我飞什么飞?现在好了,小命马上就给飞没了。 就在我想要哭两嗓子以表示一下悲哀时,宁三却搂紧了我身子,然后转了几圈,在我看来是天地掉了个,然后稳稳的落在了一棵还算光秃秃的树枝上,好像是桃园,因为树枝上已经打上了花苞。 虚惊一场,正要松口气,我便恶狠狠的瞪着宁三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不是没有力气了吗?” 宁三那眼风瞟了我一眼,声音无波无澜的答道:“你不是要幽默感吗?” 幽默感?幽默感是叫你这么来吓我的吗?再说了,你这是什么破幽默感,幽默的我差点昏死过去,要知道我刚刚是真的吓到了,吓的不轻。见我一张脸委实是惊吓过度的表情,宁三紧了紧揽着我的手:“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有危险或是受伤呢?” 心中虽哽着一口气,却还是蓦地一暖,撅嘴不看宁三,往一旁瞟呀瞟呀的,然后就在宁三的背后我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 “啊···蛇,好大的蛇···” “这也是你的幽默感吗?这个季节哪来的蛇?”宁三以为我在报复他刚刚吓我,现在我也故意吓他,他哪里知道我向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过来了···啊···救命···”看到那条黑色的大蛇正向着我们这边爬来,情急之下,我嗖的一跳,双脚缠在了宁三的腰上,手臂死死的抱着宁三的脖子不松开,可,或许是我跳起来用的力度太大,宁三就这样被我生生的抱着从树上掉了下来,然后我听到宁三后背砰的一声,和大地来了个最亲密的接触。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却稳稳的坐在宁三的身上,毫发未伤。 “青玄,回来。” 就在我和宁三面面相觑的时候,一声还算熟悉的嗓音响起,我连忙自宁三身上爬了起来,在距离我和宁三的着陆点十多米的地方站着三个男子,清一色的年轻男子,清一色的年轻美男子,能有谁,兰台宫住的那几个质子呗。 那条黑色的大蛇在听到尹玉泽的声音后,慢腾腾的自树上爬了下来,回头瞪了我一会儿,就在我想着它是不是要攻击我时,这个叫青玄的畜生才又转身爬向它的主人。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养宠物,月尘那样气质高华的人会养可爱的墨雪,眼前这个邪里邪气的尹玉泽却会养这么可怕的大蛇? “公主和宁公子还真是有情趣呢?这么早就来看桃花呀?可惜,桃花还未绽放,来的未免有些早了。”会将不客气的话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说出来的也就只有严洛了。 宁三没什么表情的从地上起身,声音冷漠:“只有确定了花期,赏花时才能更准确的掌握时间,不是吗?” 看到眼前这样的情景,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冤家之间不止路窄,冤家之间的的天空也很窄。不然那么大个北明宫,哪不好落,偏落在这兰台宫的桃园,还偏巧的遇上这三个人,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过,话说回来,洛,我记得昔年好像你也是如宁公子这般被人从树上给砸下来过,滋味肯定不好受吧?”尹玉泽不怀好意的摸着下巴,流里流气的说道。 第55节 嘿,还真是哪壶不开你提哪壶?什么叫砸下来?虽说当年的我可能真的是有一嘀嘀的婴儿肥,可现在我是当之无愧的窈窕淑女,我眼睛中不断的喷射着射钉,目标自然的乱说话的尹玉泽。 “当时许是洛还年幼,着实是腰疼了好几日,宁公子若得空最好去趟太医院让太医们瞧瞧,被砸下来本就不是什么比较好的事情,如果是被很重的东西砸到那就更不容乐观了。”严洛表面上是多么虔诚的在关心着别人,可他那点花花肠子我实在是领教过了,那指桑骂槐的本事和尹玉泽真是如出一辙。 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等会儿这几人还不把我说成猪,关键是一向最爱和我拌嘴挑我刺的苏流水还没有开口呢,他若开口我真就没把握是不是会和他们同归于尽了。离开桃园的路现在正被三人堵个严实,我唯一的突围办法便是由尹玉泽和严洛中间那看起来比较宽的间隙冲出去。打定主意,不在理会还在和严洛寒暄着的宁三,我拎起拖地的长裙健步如飞,快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第一百三十章 一树梨花一溪月 ???什么东西这么沉?我刚刚自严洛和尹玉泽中间的缝隙逃出去,突然觉得裙摆一沉,竟是拉不动,这里虽是桃园,却特意修筑了小道,绝不会有砂砾土坷之类的东西的,想到这里,我悄悄转身往拖地的裙摆上看去,这一看三魂去了一对半,那该死的畜生竟然正舒服的窝在我的裙摆上怡然自得。 “你这个该死的畜生,快点给本宫下去。”慌乱之下的我自然是口不遮掩起来,想什么变说什么,谁知道被骂的畜生似乎很不高兴我叫它畜生,竟然支起身子来,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呃,好高!!! “你不是畜生,你不是畜生,本宫没有骂你,你···你赶紧下去吧!” “哈哈哈···”听到我对着那条叫青玄的畜生服了软,尹玉泽便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 “玉泽,青玄它不会伤了公主吧?”出乎意料的苏流水竟然会关心那畜生会不会伤到我,定也没安什么好心。 就在我和那畜生大眼瞪小眼时,宁三想来搭救我却被严洛那家伙拉着天南海北的胡扯着什么,求人不如求己,我把矛头指向了畜生的主人:“尹世子,你是不是该叫你的宠物挪一下地方了?” 尹玉泽环着胸绕着我走了一圈,扯起明媚的笑:“公主刚刚都叫青玄是畜生了,那它自然是听不懂人语的,玉泽也是爱莫能助了。” 我这辈子做的最被人当做笑柄的事情便是,我慢慢伏低身子,抓紧裙摆,我该庆幸的是这个时代是衣衫布料虽华丽,却委实不怎么结实,像我身上这种拖地的衣摆只消用力大一点就可以撕开。我猛的一使力,然后就是嗤啦一声,被那畜生占领着的另一半裙摆便从我衣衫上脱离开来,再然后我便在四个男子以及一条不知公母的大蛇的注视下,扯着余下的衣摆以光的速度向外跑去。 快出桃园时我还转身看了一下,四人一蛇都还保持着我逃离时的姿势,一阵风刮过,我似乎看到几人脸上都画上了黑线。 “呃,玉泽,刚刚那个女子真的是长乐公主吗?”苏流水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那个敢在那么多男子面前扯烂自己衣裙的真的是名动天下的长乐公主?不像吧! “哼,除了她谁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好了,青玄,我知道你很喜欢她,可是我看她真的不怎么喜欢你,你还是死心吧,不然哪天我怕你惹恼了她,她会把你给炖了汤。”尹玉泽有些惋惜的看着某蛇,而某蛇在听到炖汤时竟然打了个颤。 我这小破身板一路没停的跑出了兰台宫,柳烟看到我咳个不停,身上的衣服也破的不像个样子,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就把九哥六哥都给嚎来了,幸好我的解释能力够强,不过显然最受打击的是永夜,因为那眼神中有着浓浓的自责,本想安慰他两句的,奈何本公主今天这马拉松跑去了半条命,终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所谓的劳碌命便是,尽管你病的要死要活的,可是事摆在你面前时,即便你站不起来,那你也得要爬着去,现下的我便是。虽然答应了明珠要帮南元出兵,可是兵权大部分都在宇文烈手上,我手上不过是几万禁军,所谓禁军禁军,自然是担任护卫帝王或皇宫、首都警备任务的军队,我总不能拉着禁军去打仗吧?唯有去请教月尘了,只是我负气多日未到过沈府,眼下再巴巴的前去请教他,会不会显得我太势力? 葬心阁还是叫葬心阁,只不过此刻的葬心阁看起来却动人多了,中庭之中最为抢眼的莫过于一棵棵开满雪白梨花的梨树,外面的桃花也不过才堪堪打出了花苞,可这里的梨花却已开的极致绚烂,偶尔的一阵微风,一些花瓣便随着这阵风轻舞起来,旋着转着,这里之前可是一棵梨树也没有的呀! 先看到我的是文彦,当年的小童似乎发育的要比我快,即便尽量将身子拱低了,却还是能和我平视。文彦还是和当年一样温润的浅笑:“公主,公子正在为公主煮茶,请公主随文彦先去暖阁歇息。” 听到文彦的话我一愣,月尘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的?我已经有好久没登过他的门了,眼珠转了一转我问道:“你家公子怎么知道今日本宫会来的?” “公子说,他与公主相交多年,公主的心思还是能猜个七八分的,这梨花也是公子命人自别处移栽来的,公子还特意将梨花的花期定在了今日,这些开的极盛的梨花昨儿夜里可都还打着花苞呢。” 听到这,我心神一震,心口竟然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不自觉的便问道:“他现下在何处,你告诉我,我自己去寻。” 葬心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此刻密布的梨树,稠密的梨花,稍远一点的地方便直叫人看不真切,风吹落的梨花落了我满身满头都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从未有一次像月尘猜透我心事般去猜透他的心事?绕过一棵又一棵的梨树,便看到不大的人工湖中的湖心亭里,白衣少年正在专注的煮着茶汤,翩若惊鸿,恍如隔世,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雁城的烟雨庄,他细心的将我圈进怀中,如今他放开了我的身,却圈住了我的心。 慢慢踱向亭中,距离还有些远便闻到了熟悉的茶香,白衣少年绝世的容颜此刻却只专注于眼前的茶,直到听到我的脚步声,才抬首看向我,漾开了最为惑人的浅笑:“公主怎么不去暖阁,虽现下天气已经回暖,却还是有些寒凉的。” “我已经习惯了看你煮茶,更何况,梨花开这么好,怎么好辜负了这满园的梨花?这大概是曲城花期最早的梨花吧!”我伸手接过几片飘落的梨花瓣,如雪般不沾纤尘,只是,你为何偏偏要叫梨花呢? “喵···” 我撩开衣衫下摆,才看到月尘的那只猫围在我的脚边蹭呀蹭的,还在撒娇的叫着。我俯身将猫抱了起来:“墨雪?你怎么也来曲城了?” “喵···” 虽然我老是懒猫馋猫的叫墨雪,可对于这只温驯可爱的小东西我还是打心里喜欢的,而且,它对我的喜欢似乎也不亚于我对它的喜欢,每次见到我总要蹭啊蹭的,还撒娇,平日里能如此亲近它的人实在不多。 “习惯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些习惯该戒了的话还是戒了的好。”月尘的声音很轻,话似乎是对我说,又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 抱着墨雪坐在月尘对面的蒲团上,月尘放在面前矮几的茶汤热气缭绕在我们之间,害我看不真切对面那张绝世容颜,真快,那么短的时间中我便经历了暧昧,热恋,失恋,却尤不死心的牵挂着对面的人。 端起茶盏,以往入口清甜无比的茶汤此刻却苦涩的难以下咽,这便是爱情的滋味吗?抹了蜜的黄连,最初的甜蜜过后便是无尽头的苦涩,无尽的伤。强迫自己将视线自月尘身上转开,稳定好心神:“你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吧?” 月尘放下茶盏,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公主答应会为了南元出兵征讨乌孙这个决定做的还算正确,南元富饶,且占据了很好的地理位置,如若落入他人手中,对公主自是绝无半点好处。南元再偏往西北便是北袁,北袁虽贫瘠,军队却是兵强马壮,其勇猛程度上比之乌孙的彪悍也差不哪去。想来乌孙舍北袁而选南元也定是看中了南元重文轻武,再者便是没有多大的把握去招惹北袁。” “这些我前几日也问过宁相了,北袁大部分疆土都是沙漠,连年天灾不断,遂朝中特免去了北袁的岁贡,且还会每年自国库中拨出大笔的款银用于北袁救济灾民,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北袁王那里来的闲钱去练出那么勇猛的士兵,买到那么壮的战马。”这是我心头的一根大刺,北袁将兵马练得那么强壮真的只是为了防着乌孙吗?还是另有所图?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杯酒借兵权(上) “公主不必担忧的过多,只要皇上还在位,宇文烈是绝对不会全面的倒戈向七皇子那一边的,只是,这就看公主能不能自宇文烈手上拿到兵权了。”月尘浅笑着为我面前的茶盏蓄满了茶汤,很想告诉他,太苦了,我不想喝了。张了张嘴,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你是说宇文彩?” 月尘挑着一边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公主,就算那宇文彩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短短月余就能就能自宇文烈手上拿到兵权的,没有战功,永远也拿不到,这一点想来那宇文彩很清楚,据下边人来报,这些日子宇文彩都做男儿打扮,前几日已经是成功的混进了兵营,做了个小兵,所以,要出兵乌孙,公主暂时是指望不上那宇文彩了。” “那我要怎么自宇文烈身上夺到兵权,没有兵权怎么出兵?” “夺?或许,公主可以换个措辞,事情便简单的多了。”月尘脸上漾开的笑弧度大了一些,眼眸也更加的漆黑不见底起来。 “换个措辞?” 月尘起身,走到岸边通往亭中的小桥上,抬头看着片片飘落的梨花瓣,一身雪白的衣衫,略显清瘦的月尘立在一片花海之中,偶尔随风飞舞的花瓣似也被眼前之人倾倒了般,纷纷落在月尘的发上,肩上,满园的梨花竟都不及月尘来的耀目,似乎所有的风采全被月尘一人得了去。 好一会儿,月尘才转身看着我:“说实话,以现在公主的实力即便有宁相助你,若要强行从宇文烈手中夺来兵权,恐胜算还不到一成。可是,若是公主只是说要借一下兵权的话,就好办多了。” 借兵权?还真闻所未闻呢?宇文烈那老匹夫本就看不惯我的作风,他能肯将兵权借给我?记得那次与他走了个对面,给我行礼时那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谁看谁都知道他烦我,他还能好心的借我兵权? “不知,月尘送公主的滴水观音公主可有好好的侍弄?那可是天地之间仅此一株的,公主可不要辜负了月尘的心意哦。”月尘笑的高深莫测的看着我,顷刻间便将我混沌的脑子点了个清明。 世间唯一能帮我从宇文烈手上借到兵权的人就只有父皇了,只是,父皇虽不理朝政却并不代表他神智昏聩,相对于我要时时担忧目的被他看穿,利用滴水观音和龙舌香的毒性控制了父皇的心智的话,一切就都来的就简单多了。只是,那毕竟是我的父亲,这也是为何回宫这么长时间,我只是将那株滴水观音当做普通的观赏植物养在长乐宫中,刻意的去忽略月尘将它送给我的初衷。 月尘走到我面前,轻轻的将我环进怀中:“公主,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也没有时间浪费了,一旦皇后提前提出了要助南元发兵,结果可想而知。公主莫怕,月尘会一直陪在公主身边,一直一直都在,绝不会丢下公主一人。” 为何?为何在你亲口提出要我和宁三定下婚约之后,还能同我如此亲密?月尘,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真的是在助我吗?可现在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紧紧的回抱着月尘。不知道在月尘怀中是何滋味时不觉什么,可如今知道了被他抱进怀中是那种满足感后,我便再也无法忘记。 长乐宫中,我一直死死的盯着角落里那株滴水观音,叶子鲜绿,花开的正艳,所有见到过它的人都惊叹不已,这株滴水观音常年嫩绿,花开整年都不谢,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宝贝级别的东西,可我深知在那美艳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邪恶。 良久,我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动一下,只是定定的看着那株滴水观音,表面平静,内心却在天人交战。月尘告诉过我,只要控制好龙舌香的量,就绝对不会有什么事的,那只不过是控制人心神的药物而已,如果不这么做,不只是我,宁三,九哥好六哥,乃至宁相都会受到牵连的,月尘说的对,我没有退路,丝毫的退让都可能让我一败涂地。 闭上眼睛回忆了一遍月尘教授与我煮茶的注意事项,没一会儿龙舌香便煮好了,吩咐柳烟拿描金托盘端着银光闪闪的茶盏,画儿抱着那株滴水观音,便向着关雎宫的方向行去。关雎宫外的路我走了不知多少遍,这次回宫后我都是尽量绕着走的,怕伤怀,我还是那个我,只是心不再是没那颗心了。 内侍没用通报就放行了,想来是得了什么特别交代,出来迎接我的是顺喜公公,见到我顺喜素来喜欢眯着想小眼睛一下睁的老大,两根眉毛差点跳到头顶上去,有些激动的看着我,这下总算见识了什么叫眉开眼笑了。 “公主,您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虚扶起顺喜行大礼的身子,我浅笑着道:“前些日子忙着别的事,这两人身上不大好没怎么下得了床,今儿天气不错,我过来瞧瞧父皇。” “是呀!天儿真好,皇上在花厅教十殿下写字呢,奴才给公主带路。”顺喜恭敬的弯着身子,好像我来他才是最高兴地那个。 从宫门到花厅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就在听顺喜不断的说着父皇和心儿相处的有多好,突然发现,这些年就连顺喜也老了很多,一向被我誉为北明宫最漂亮内侍的顺喜,那张充满着女性柔美的脸庞上竟然也挂上了浅浅的皱纹。 花厅中父皇正手把手的教心儿写字,四周全都是娘亲的丹青,有喜悦的,有害羞的,有生气的,每一张都是那么生动,似乎娘亲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般。花厅中很静,心儿认真的写着字,父皇却满是怜爱的看着心儿的小脸。 “父皇,这个字念什么?”心儿抬起脸,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糯糯的问道。 父皇看了一下纸上的字,轻声道:“那个字念爹。” “爹?是不是就是父皇的意思?以前从没有人教过心儿这个字,心儿以为自己没有娘亲和父皇的。”心儿天真的扬着小脸问道,虽然尽量的没有表现出伤感,可眼睛还是一下子红彤彤的。 父皇将心儿拥进怀中,安抚着心儿:“怎么会呢?心儿有父皇,有娘亲,有姐姐,心儿不比别的孩子缺少什么。” 看到这里我眼中也蓦地溢满泪水,而顺喜早已经背过身去拿着小娟帕擦拭起眼角来了。心儿从不在我面前问起爹娘,也没有人敢把这爹这个字告诉心儿,怕他明白其中的意思会觉得伤心难过。却原来心儿早就明白这个字眼的意思,他只不过不曾问过我怎么写罢了。 “父皇,心儿。”我站在花厅雕花门边打断两人刚刚的话题,音调故意轻快了许多。 “姐姐···”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乖巧听话的心儿,一路小跑到我面前,伸手抱住了我。这小家伙,早晨才刚刚过来这边,还没有两个时辰,看眼下这光景还以为有两年没见过我了呢。 “城儿见过父皇。”父皇起身拖住我要下跪的身子,满脸慈爱的看着我和心儿。 “长的都很像你娘亲,不过脾气神韵上,心儿可比城儿要像,城儿多半还是随朕。”父皇一只手摸着心儿的小脑袋,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头顶,说这话时脸上全是为人父的骄傲与自豪。 “回皇上,民间自古就有女儿随爹,儿子随娘的说法,公主和十殿下把皇上您和端孝仁皇后娘娘的的优点全部继承了去,不只是相貌,气度更是浑然天成,一眼便可看出不是寻常之人,乃是龙子与龙女。”顺喜很会说话,与其说这是在拍马屁,我更觉得他这是在调和着我们父子女之间的关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杯酒借兵权(中) 我和心儿一人挽着父皇的一只手臂进到花厅里面,柳烟和画儿随即端着茶盏和那株滴水观音也跟了进来。我献宝似的自柳烟手中接过托盘放到父皇面前,将壶中茶汤倒进茶盏中,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随即便在厅中四溢飘散开来。 “父皇,城儿闲来无事时学习了怎么煮茶,本想回宫后日日煮给父皇的,只是前段时日身体不大康键,接二连三的病了好几场,近来天气回暖,今日城儿特意给父皇煮了,父皇饮一杯尝尝吧。心儿还小不可饮茶,琴儿,去给殿下泡杯蜂蜜水来。”我递茶的手很平稳,心跳却在心口扑扑的急跳起来,既怕父皇不喝,又怕他喝。 “朕记得南朝素有煮茶之风,相比起我大祈北方人简单的冲泡之法更加的风雅,且这茶汤煮出来的也比冲泡出来的要正宗一些,毕竟茶叶本就是南方产的,朕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还未曾饮过煮出来的茶汤,以前还引以为憾,如今城儿煮给父皇,在此方面朕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接过我手中的茶盏,父皇感叹了一番,轻轻吹了一下漂浮着的茶叶,细细的品尝起来。 我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想去打翻那茶盏的冲动,但也仅仅是冲动了一下便恢复如初了。待父皇夸赞了我一番,我便又吩咐画儿将一直捧着的滴水观音递给了顺喜,顺喜接过后放在桌案上,我便又演说开了。 “父皇,这株滴水观音是城儿偶遇到的一位圣人赠与城儿的,此株常年翠绿,且花开一年不败,城儿觉得寓意甚好,最适合父皇了。此番便将此株留在这关雎宫中,看到这滴水观音,父皇便能够想起城儿了。”我这话说的很正统,可我自己也觉得哪里有些问题,就是没想起来罢了。 “城儿怎么会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可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你平日多来关雎宫看看父皇不比那花陪着父皇强上百倍千倍?” 我自袖中抽出丝帕,嘤嘤的作势要哭,心儿却机灵的拉着父皇的手道:“父皇,心儿知道姐姐为什么说这些话。” “哦?心儿知道?那你快告诉父皇。”父皇将心儿抱到自己的膝盖上,有些焦急的问道。 心儿偷偷看了我一眼,才脆生生的说了起来:“前两日姐姐和明珠姐姐一起玩耍,明珠姐姐说到自己家乡总是遭到乌孙的侵扰,百姓苦不堪言,说着明珠姐姐便哭了起来。姐姐不忍明珠姐姐哭的如此伤心,关切的问了起来,才知道明珠姐姐的爹上了好多的折子,却一直没能得到回复。眼看着乌孙在明珠姐姐家乡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姐姐便自告奋勇的说要帮明珠姐姐出兵讨伐乌孙,还要揪出是谁私藏了南元上奏的折子。” “嗯,那你姐姐哭又是为了什么?”父皇细细的从心儿冗长却还不算杂乱的话里寻找着我哭的原因。 我偷瞄了一眼心儿,深怕心儿说错了什么,不敢教唆心儿说谎,这些可都是我跟明珠排练好才演给心儿看的,为了这我还特意在心儿面前表现的悲伤了好几天呢,但愿他接下来的话还是这般有条理可循。 “姐姐真的查出来是谁私毁了折子,本来姐姐想去央求这个人出兵讨伐乌孙的,只是,姐姐说宇文将军既然都将南元告急的折子给藏起来了,自然是和南元王有着不小的过节,这下便不敢再去要去宇文将军出兵,可是姐姐说救不了南元,帮不了明珠姐姐的话,她这辈子是没脸再出长乐宫宫了。”还好吗,心儿说话说的气喘吁吁的却没有是交待不清,父皇难过蜂蜜水喂给心儿喝着,脸上却漾开了笑。 “傻城儿,想来烈还是没能忘了当年征西之战时战死的几位他极重视的将领呀,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对此事耿耿于怀,即便城儿你没答应明珠郡主,南元隶属我大祈疆域,去讨伐乌孙自也是分内之事,这样吧,朕传旨,要宇文将军带二十万大军讨伐乌孙,这样城儿便不会觉得没脸见人了吧?哈哈···” 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看向父皇,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那父皇就不打算追究宇文将军私自销毁南元奏折的事情了?而且,城儿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父皇将有了些困意的心儿交给柳烟抱去午休,转身看向我:“朕的城儿长大了,知道关心大事了,你且说给父皇听听。” “不是城儿小人之心,只是宇文将军既然能多年坐视不理南元被乌孙侵扰之事,很明显是不愿搭救南元的。此番父皇若派宇文将军前去的话,城儿想,宇文将军和南元王之间多少会生出些嫌隙,这打仗最怕的便是心不齐,与其冒这样的风险,到不如···”我话说一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皇,等着他发话叫我继续说下去。 “不如什么?” 我绕到父皇身后轻轻的帮他捏起肩来:“城儿是觉得几位哥哥年龄也都不小了,平日里就熟读兵书,如今自然是要像男儿般冲锋杀敌的,我大祈素来安定,也就只那不识相的乌孙敢侵扰边境上的南元,南元的百姓也是我大祈的子民,却受了多年的苦难,对着朝堂定是有着很大的怨气,若是几个哥哥挂帅出征,既彰显了父皇的皇恩浩荡,又能安抚南元王以及南元子民心存的怨气,还可以磨砺几位哥哥,父皇何乐而不为呢?” 父皇沉吟了一下才开口:“可是宇文将军一直对大祈忠心耿耿,若此番就此夺去他的兵权岂不是要他寒心?” “父皇,您将城儿想成什么人了?宇文将军为我大祈立下了不世功勋,即便如今年纪大了些,许是有些贪图安逸了,可也不能因这点小事便卸了宇文将军的兵权呀!”我有些娇嗔的嚷道。 “既不卸宇文将军的兵权,那如和要你几位哥哥挂帅出征?” 我起身回到之前所坐的圆凳前,端起茶盏从新为父皇蓄满杯中的茶汤,柔声道:“父皇,城儿只是不想几个哥哥如此碌碌无为下去,本没想那么多,可既然父皇问了,城儿便出个主意吧。城儿认为只要父皇出面问宇文将军借一下十万幽州铁骑的兵权即可。首先幽州距离南元很近,这样就没有长途行军的困扰了,省时省力还能省去不少军饷。再者,幽州铁骑素来擅于马上作战,乌孙彪悍异常,一般的军队即便数量上占了很大的优势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然乌孙怎么能差点便攻进了南元大都?” “竟然有这事?看来这几年乌孙很是猖狂,看城儿分析的条条是道的,怎么?城儿也想做个女政治家?” 父皇这话真的只是在打趣我,可我心口扑通一声差点站不住,以为父皇是话中有话,可看父皇的表情似乎并其他意思。这大概便是心虚吧,我说的谎不少,很少有怕被人拆穿或是看透心事的时候,这次却是真真实实的怕了一次。 “城儿可不想做什么女政治家,城儿只想大祈繁盛安定,全家人都可以健康快乐,父皇不用操那么多心,能多陪娘亲,要娘亲不那么孤单,城儿便没别的心事了。”说着我看向墙上挂着的娘亲的画像,眼中蓄满了泪水。 父皇起身走到一幅娘亲牵着儿时的我的画像前,颤抖着手轻轻的抚摸着娘亲的面颊,声音有些掩不住的激动:“秀儿,你看到了吧,城儿真的长大了,她真的懂事了,懂的照顾心儿,懂的体贴父亲,懂的心系万民,秀儿,你该是高兴的吧?” 我掩去笑容,冷冷的看着兀自在哪里感动着的父皇,我是长大了,我是懂事了,因而我更加无法原谅,父皇对娘亲的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会知道没有娘亲的孩子要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艰难的生存,更不会明白,帝王家没有娘亲的孩子又会有着怎样悲催的命运。 第56节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杯酒借兵权(下) 三日后,父皇召集来了包括宇文烈和宁相在内的几名朝中大臣,名曰春日风景好,要在御花园中设个小宴席,与几位重要的臣子把酒言欢。而这些人之中最突兀的便是我这个公主了,看着那些个官员们面面相觑的表情我就想笑,想来也是对我的行事作风有些耳闻,深怕不小心得罪了我被我给喂了珍兽。 席上父皇和几位大臣侃侃而谈,很是尽兴,我看了一眼父皇的侧影,虽然多年不理政事,可却还是不得不说,父皇天生便有着帝王该有的气度,那是一种由内而外张扬着的气质,直逼人最脆弱的地方,要你身不由己的便会向这种气度屈服。我不禁有些佩服起父皇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遇到娘亲的话,父皇真的是会成为千古一帝也说不定的,只不过他终究是遇到了娘亲。 我素来不喜欢这种打官腔似的谈话,听着甚为无趣,端坐着又累的要死,不免心中埋怨起来,父皇怎么还不说正题,不会是忘了吧?今天的主题可是借兵权的说,你可以忘了吃饭,忘了喝酒,就是千万不能忘了这个。 父皇淡淡的饮下酒盏中的酒,看着顺喜将酒重新注满后状似无意的问道:“烈,你可是还在为征西之战时吴明的死耿耿于怀?” 宇文烈本就因刊登我在有些不高兴的脸现在是愈发严肃起来了,恭敬的低头道:“回皇上,臣不敢。” “唉,朕明白,你对吴明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上心,吴明也争气,只怪天意弄人吧。你该清楚当初朕之所以要发动征西之战,为的便是减少战乱,给百姓安稳的日子,虽吴明死在了南元,可南元的子民并没有错,你不该因一己私怨弃南元万民于乌孙铁蹄之下多年不顾,如今城儿即已将此事告知的朕,朕便不能不理。” “皇上,臣···”宇文烈愣了一愣,起身跪倒在爹亲桌案前方的空地上,急急的想要辩解什么。 父皇轻轻的挥了挥手:“好了,朕都明白,你既然不愿助南元讨伐乌孙,朕自然不会为难与你,朕能明白你的心情。前几日城儿踢到要朕代她向你借一下十万幽州铁骑的兵权,不知烈你肯不肯借?” 我面上表现的淡淡的,内心却笑开了花,对于刘振的交待出来的皇后,眼下却是不急的,毕竟眼前最重要的是兵权,宇文烈并未交待刘振偷折子这件事,可想来他也定是知情的,也因为这样他才会想要辩解,不然以他的脾气早就说出以死明志这样的话来威胁别人了。 “这天下都是皇上的,臣怎敢担起皇上一个借字,只是兵权乃是国之根本,公主一个女儿家,要兵权何用?且,幽州铁骑素以勇猛著称,怕是将士们得知主帅换做公主的话,会动乱军心的。”宇文烈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明白的意思便是,幽州铁骑的将士们怎么可能服你一个女子做主帅,肯定会觉得荒唐,军营都会大乱的。 我看了父皇一眼,正好父皇也在看我,我浅浅一笑自座位上起身:“宇文将军此话很有道理,本宫若是做了幽州铁骑的主帅的话,只怕士兵们不止不服气本宫是个女子,若真像宇文将军所讲的那样军营打乱,长乐的罪过可就大了。” “公主既然明白,那缘何还要皇上出面找老臣呢?”宇文烈满脸的横肉,那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才磨练出来的狠戾气息,现在他就拿那双眼白比眼球大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我,我要是再胆小点早就吓的去投胎了。 “这兵权虽是本宫想到要借的,却不是为本宫自己借的,本宫的哥哥们如今都已长成,帝王家的男子怎么可以只是纸上谈兵呢?我大祈素来安定,难得有让哥哥们亲自冲锋杀敌的机会,此番乌孙如此张狂,我大祈定是要出兵讨伐,如此良机,本宫觉得很适合锻炼哥哥们,想来宇文将军也应该是乐意提携本宫的几位哥哥的吧?”丝毫不把宇文烈的瞪视放进眼中,他瞪他的,我说我的。 一直很沉默的宁相眼中溢出些许赞许之意,却很快便又掩去。清了清嗓子道:“皇上,臣觉得长乐公主所言极为有理,眼下除了七皇子跟在宇文将军身边学习治军之道,三皇子,九皇子以及在青山关磨砺多年的六皇子都是自小便熟读兵书,可那总归是纸上谈兵,若能趁讨伐乌孙之际多加磨砺几位皇子的话,自是难得的机会。长乐公主如此为我大祈着想,老臣着实感到欣慰。” “但公主毕竟是女子,历来便没有女子参政的先例,公主如此干涉朝政,恐有祸国之嫌。”宇文烈的脸可谓已经是铁青了,干脆亮出武器,矛头直指向我。 我冷冷一笑,走到宇文烈面前无惧的与他对视着,尽管他的体格可以分割成两个半我还有余,我却终能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眼前这饱经沧桑,半生戎马的男子,声音轻而冷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本宫虽为女子,这个道理却还是懂得的。本宫生在帝王之家,长在宫闱之中,自是不会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子般,无知的过着不谙世事的日子。可叹朝堂之上从来都是容不下女子的,本宫也着实无干涉朝政之意,这次的事情若不是本宫从明珠郡主口中得知,本宫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在我大祈安定繁盛之年,百姓却遭受外族欺辱多年,每每思及南元百姓每年缴纳那么多税款,充盈着我大祈国库,而在我大祈竟然还会有拿着饷银置南元千万百姓于不顾之人,本宫便深感惋惜,本宫为何不生来是个男儿身?血性男儿不就是要保家卫国,冲锋陷阵的吗?咳咳···” 说的激动,咳疾便被勾引了出来,顺喜赶忙跑过来扶住我的身子,父皇也担忧的站起了身来,我便表现的无比心疼百姓,忧国忧民,频频的摇头,在别人看来我便是因为不是男儿不能驱赶鞑虏而伤心自责。 “公主之心实在是感天动地,一番话说的老臣都觉愧疚,无地自容起来。”坐在宁相身旁的须发全白的老者竟然因我的话羞愧难当,掩面做羞煞状。 “臣也觉得公主所言极是,南元历来便是大祈的领土,南元百姓既顶着大祈子民的名号,大祈便有义务给自己的子民安定的生活环境,臣恳请皇上下旨出兵讨伐乌孙,还大祈子民和乐安定的生活。” “臣恳请皇上出兵讨伐乌孙···” “臣恳请皇上出兵讨伐乌孙···” 在场所有人除了我和宇文烈全部起身跪在了空地上,将头伏在地面上齐声喊道,看到这样的情景父皇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便得了鼓励般,走到宇文烈的桌案边,拿起酒壶斟满了宇文烈的酒盏,亲自端到了宇文烈面前:“宇文将军,本宫刚才话语间多有得罪,单本宫向来对事不对人,借取兵权或许在将军看来觉得有些荒唐,可是,本宫不想大祈除宇文将军之外,再找不出一位良将,此番征讨乌孙,便请宇文将军将幽州铁骑借与本宫的几位哥哥吧。” 我以公主的身份恭敬将酒杯举到了宇文烈面前,父皇和宁相等几位要臣都在看着,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杯酒宇文烈是饮也得饮,不饮也得饮。盯着我瞪了一会儿,我丝毫不以为意的将酒杯继续举着,终于,宇文烈抬手接过了酒盏一饮而尽,然后自腰间取下一块纯乌金打造的令牌,上书一个大大的篆体令字。 我伸出素白的小手接过那对我来说沉甸甸的令牌,嘴角的笑有了几分温度。而后世史学家在记录这一段时,无不夸赞长乐公主精明处事,这件事也便被后世称为了杯酒借兵权,当然是有借无还的。 第三卷 谁与谁,能生生世世,两相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曲静笙谙墨生香 成功借到兵权这件事在朝中影响很大,说实话我真的是不清楚父皇到底在想什么,竟然破例给了我这个女子监军一职,要我随军出征。而朝中很多官员更因父皇此决定暗自揣测,皇上有意立皇女一说似乎更具有说服力了。 四月初,几位哥哥先行去往幽州整顿军队,我亲手将调遣幽州铁骑的令牌放进了九哥手中,而明珠在得知此次九哥将上战场时心情别提多矛盾了,既怕他受伤,又高兴他们之间又有了希望,而皇后那张脸尽管画了厚厚的状,却委实是难看的紧。其实讨伐乌孙真的只是一场小仗,但对于都是初上战场的几人都不免激动,看着七哥又不自觉的露出一副得意的嘴脸,我轻轻走近他,附上他的耳朵一句话便叫他赶紧的夹起尾巴来了,原话便是‘城儿会好好照顾袭美人的’。 葬心阁中,我懒散的没骨头般枕在月尘膝上,手心中握着那块三生石,想起昨儿晚上感觉这墨香暖玉似乎没那么暖了,当即吓的不轻,今儿一大早,天还未大亮就赶来了沈府,找到月尘说这三生石坏了,竟然不暖了。 月尘好笑的看了我一会儿才告诉我,天气转暖的话,玉也会渐渐的变凉,不是什么坏了。得知没坏后我才省起自己可是没有梳头就跑来了,身上的男子锦服也是松松垮垮的,幸好早晨人少,我又是坐的马车,才没被别人看去我这样子。没怎么睡醒的我窝在榻上懒懒的靠着月尘便睡着了,靠着他莫名的心安,困意也就来的汹涌。 “公主可是醒了?”月尘放下手中的书本,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我的上方。 我脸忽的一红,闷闷道:“嗯,我睡了多久?” “嗯,有两个时辰左右吧,不算太久。”月尘的笑很温和,你看到的他似乎永远在笑,偶尔的严肃也是一晃而逝,这个男子似乎永远都那么温润。 “那么久?你的腿是不是已经麻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呢?”我有些心疼月尘的腿,被压麻的滋味就好比细小的针在扎着般,又疼又痒的,难受的紧。 月尘懒懒的靠着贵妃榻的扶手,伸手抚上我的嘴角打趣道:“腿倒是没怎么麻,只是公主的口水把衣服弄的有些潮湿罢了。” 我满脸的黑线去抹嘴角,果然还有一些已经干涸了的痕迹,天呢,我的淑女形象,我很少很少流口水的,或者说我很少睡的这么沉这么安心的,这下好了,最难看的一面也展现在月尘面前了,但愿我刚刚没有打呼。 “月尘从不知道,公主睡觉时的鼾声也是如此响亮,墨雪也是自愧弗如的。”月尘漂亮的黑眸弯成两条弯弯的曲线,如雪般的肌肤很像一尊瓷娃娃,墨黑的长发流泻满身,偶尔调皮的梨花瓣飘散着落在月尘的发上,而月尘素白的衣衫上也落满了很多花瓣。而此刻的我却是满脸憋通红,在如同天人般的月尘面前我竟然打呼流口水,真真的是叫我无地自容起来。 转身看到墨雪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正上下的看着我,虽然猫不会说话,可是想到刚刚月尘的话,我总觉得这只猫眼下正在好奇的研究着我,好像不相信我这么娇弱的身子能发出那么具有震撼力的呼声。狠狠的瞪了一眼墨雪,这小东西竟然和他的主人一样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赶忙揉揉眼睛,呃,真神了,这猫成精了。宠物像主人这话还真不是说着玩的,难怪我总觉得那条大蛇像尹玉泽呢。 将墨雪抱进怀中,转身便看到月尘正闭着双眼手指轻捏着眉心,似乎是看书看的有些累了。这里真像烟雨庄,有亭子,有榻,有梨花,有墨雪,最重要的是有月尘,只消有他静静的坐在这里,一切便都是那么的让人安心。 “过两日我便要启程去往南元了。” “嗯,皇上给了公主监军一职,自是十分信任公主的,此番只需大败乌孙,幽州铁骑便一直可驻扎在弱水边,便相当于将富饶南元握在了手中。”月尘眯着一双朦胧的双眼,浅笑着看着我。 我却有些忧心:“幽州铁骑素来以勇猛著称,只是那乌孙也是个彪悍的民族,几位哥哥都是初涉沙场,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公主在担心什么?其实,这是多么一个绝好的机会,乌孙既然彪悍,那么有人死在战场这个理由也就顺理成章多了,不是吗?”月尘又露出了那高深莫测的笑容,漆黑的双眸吞噬着我的灵魂般蛊惑着我。 月尘说的对,战场上刀枪无眼,这是一个多么绝佳的机会,如果,如果可以利用乌孙除去对我不利的因素,那么我便不仅仅是打赢了一场仗而已了。我满脑子都是月尘告诉我的话,丝毫记不起那些不利的因素中有着我血亲的哥哥,我只知道,也只听到这是一个机会。 “公主可有把宇文彩编入幽州铁骑之中?”月尘起身走到矮几上的一架古琴前,跪坐在蒲团上,轻抬素手,古琴独有的琴声仿似自辽远空旷的地方传来般。 “为何要将她也编入铁骑?难道真的要让她上战场,她毕竟是个女子。” 月尘停下了抚琴的手,手掌摁住刚刚还传出美妙旋律的七根琴弦,转身挑着一边的眉毛看着我,我知道,每当月尘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多少说明他有点不赞成我的说法或做法,果然月尘转身不再看我,声音淡淡的道:“公主要知道,占得先机也不表示敌人不会后来居上,公主知道宇文彩是颗好棋子而不用的话,别人自也会发现,到时,再好的棋子也是要被毁掉的,公主难道希望宇文彩跟公主站到对立的一面吗?” 我看向满园的梨花,春日里气息芬芳的原因大概便是这些美丽的花儿都选在春季绽放的原因吧,明媚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双眼,我轻声道:“我只是不忍心而已,宇文彩并非局内人,如此这般的牵连着她,是不是···” “天下为棋局,万物为棋子,敢问公主,谁又能成为真正的局外之人呢?” 月尘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只是在呢喃着什么,可是却重重的触到了我心上,该怎么做老天何时由得我选择过?纵观天下,谁不是命运安排下的一颗棋子,宿命早就在我出生那天起以不可抵抗之势向我压来,时不待我,命不由天。 四月十八日,在三千禁卫军的护卫下,那辆挂着父皇的牌照却一直是我在使用的玉辇拉着我向西行驶着,宽大的玉辇上除了我和柳烟外,此刻还有一个人正懒洋洋的拿着本书兀自看的欢畅。一身素白的衣衫显得不染纤尘,乌黑的发松松挽着一根玉簪,纤细而小巧的下巴看的我是一阵一阵的嫉妒着。皮肤白的几乎和身上的衣衫融为一体,那感觉就和薄薄的蝉翼一触即破一般。 柳烟时不时看看我的脸色偷偷的笑一笑,被我瞪了也不知道收敛,想着我几乎是坑蒙拐骗全都用上才将月尘绑到了这玉辇之上,自己脸上也是一阵阵的火辣着,画儿和琴儿及其他宫女们全都挤到了后面几顶小马车上,我还不是怕月尘喜欢静,会被这些呱噪的小丫头们打扰才这么吩咐的。 “身为被劫持之人,你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般配合?怎么着也该反抗一下才对吧?”我饮了一口柳烟递来的普洱茶,对于没使用暴力便将月尘拐到玉辇上这件事可是耿耿于怀的。 月尘漆黑的眸亮晶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月尘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反抗的,这锦衣玉食,又有美人作伴,月尘着实找不出什么反抗的理由。” 美人相伴?指的我吧?看了一下柳烟,虽然也是温婉可人,可比之我还是差点的。当我发现我偷瞄柳烟的这个动作被月尘看去了后,害羞逼得我赶紧将一直窝着睡觉的懒猫墨雪狠狠的搂进了怀中,然后就是某只懒猫的惨叫。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君莫欺,长相守 文彦文宣扮作侍卫骑马随侍在玉辇边,西行之路自出了曲城便显得有些颠簸起来,即便走的是官道也多少有些荒凉,时至傍晚,侍卫们都开始原地搭建帐篷,埋锅造饭,我有华丽的的玉辇,特意吩咐了下去不要搭建我的帐篷浪费时间了。等到用完晚膳,天幕黑下来后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因为貌似侍卫们也没有搭建月尘的帐篷,今晚我两人势必要一起在这华丽的玉辇中住一夜了。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基于对这句俗语的推崇,晚膳之后我和月尘便沿着队伍扎营的地方向下走去,身后跟着永夜和文宣,自是觉得一切周全。远处的高山,近处的流水,虽不及烟雨江南惹人怜爱,也不及人工雕饰的园林来的舒心,可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感觉,似乎天地的辽阔尽在此处。 我俯身将娟帕在河水中沾湿,来回的拨弄着水玩,许是刚融化不久的雪水,又或者是春暖乍寒的傍晚原因,触手冰凉,不一会儿凉意便侵入骨头,我正想着拧干娟帕时,月尘盘膝坐在了我身边,伸手捞上来了我的手,无奈的摇着头:“公主的身体怕还没强健到能玩这初春刚融化下来的雪水的地步。” 月尘细心的将娟帕拧干后,擦拭起我的脸颊来,细细的,柔柔的,似乎我的脸是世间的珍宝般,夕阳照射的河水也变的红彤彤的,更是在月尘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般,真实而又梦幻,可那金芒却始终不曾照进那双漆黑如深潭般的黑眸,似乎始终无法温暖那黑眸的主人般。 “你可听说些百姓是怎么评价我的?”我没话找话的问着,自月尘手中接过被他洗干净了的娟帕。 “听与没听有何区别?公主会在乎这些吗?”月尘的声音一派云淡风轻,对于那些故意诽谤我的流言很是不以为然。 我捡起岸边的小石子一颗一颗丢向河水中,似乎听到那浅浅的咕咚声心中能平静一些,良久我淡淡的开口:“虽我还不至于因为别人闲话而对自己所作所为感到动摇或者后悔,可我终究是个女儿家,听着别人将我形容的如夜叉般,自也不会高兴到哪去。前些日子在茶肆里无意间得知我已经成了曲城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了,什么骄奢淫~逸,欲壑难平,什么心如蛇蝎,就连我自己都在心底想,我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么多坏事,只是我自己忘了而已。” “月尘有话不知公主愿不愿意听?” 又扔出去一颗石子,我漫不经心的道:“你且说来听听。”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公主大可不必去理会那些,无论是名垂青史,万古流芳,还是遭人唾骂,遗臭万年,那都是身后之事。即便负了天下,负了苍生,那又如何?最重要的,便是此生莫负了自己。”月尘这话说的很随意,没有铿锵的气势,没有狠戾的表情,可说出的话却叫人深信不疑。 这与曹操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是多么的相似,这单纯无害的外表之下到底覆盖了一颗怎样的心?我到底能不能触摸到那最深处的月尘,我没有把握,或许更怕触摸到的是真相吧。 “你说的对,人生在世不过区区几十年,怎可空负了上天予我的美貌,智慧以及权势,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将是我此生的座右铭,月尘你实乃是我的良师益友,但愿你此生都是。” 月尘双手将我的手包裹了起来,轻声道:“月尘说过,此生都会一直陪在公主身边,只要公主愿意回身,便会发现月尘一直都在。” 我直直的看着那双黑眸,这句话月尘说了很多遍,似乎一直都在我耳边反复强调着会陪着我,无论我是荣华或是落魄,无论我是公主还是沈琪,抑或是我生或者死,可是真的可以相信吗?这少年的话我真的可以相信吗?心底突然想起一个我无法拒绝的声音‘不信又能如何呢?你的心不是只给了你一种答案吗’? “他年若我为女帝,你可愿笑颜与我独展?”我这话说的何其自大,又何其露骨,男子问女子此话是顶多得来一句登徒浪子也便算了,我今次这番话若被人听了去,恐那些食古不化的人们听去,我长乐公主的名头上又会多了一条色诱纯真美少年的名头。 月尘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他是不愿意,月尘却道:“公主虽在争权夺利,却着实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他日公主胜利之时,便是心儿殿下荣登大宝之日,何来女帝一说?” “喵···喵···”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里面不止有浓浓的撒娇,还有着淡淡的哀怨,没错,会发出这样声音的只有那只懒猫墨雪。此刻的它正从月尘背后开始蹭啊蹭啊的,眯着眼睛小呼噜打着,很是可爱。可是此刻,对于我来说却是极为嫉妒它能和月尘如此亲近的,不免那眼神狠狠的瞪了它一眼,可某只讨厌的猫根本就无视了我的存在,更遑论是我的瞪视了。 我没好气的将墨雪抢了过来,揉着它的包子脸:“呀,墨雪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知道外面有狼的吗?狼,会吃了你的。” 可惜某只猫活的年龄太大了,根本不理会我,关键是它那张包子脸的表情明显的在说着‘白痴,这么多人,要吃也是先吃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吃我这只不够塞牙缝的猫呢’? 就在我和墨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月尘起身淡淡道:“快入夜了,夜凉,公主还是移驾回玉辇上吧。” 望着在前边有如闲庭信步般缓慢走着的月尘,我最后怒瞪了一眼墨雪,抱起它跟着起身跟在了月尘身后,路过在不远处直立着的永夜和文宣时,已经走出去五六米远的月尘侧首淡淡道:“公主,不必吃墨雪的醋,墨雪是个男儿。” 什么?直到文宣和永夜的脸上出现强忍着笑的表情我才反应过来,我哀怨的看着怀中被我抱着的墨雪,你说你一只公猫干嘛表现的那么依恋月尘,你该依恋的人应该是窈窕淑女才对,比如经常抱着你的我。 我抱着墨雪,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月尘,月尘走的很慢,我却始终没有去追上他,口中轻声呢喃:“常仰歌,舞断袖,一腔情,为君剖,君莫欺,长相守,君莫欺,长相守···” 月尘,即便明知你目的不纯,即便明知你心怀叵测,我却依然没有办法离开你。 平生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宿在一起感觉如何,答案是不怎么好受,虽然柳烟也随侍在玉辇上,我却还在担心,问了好多次柳烟我晚上睡觉时打不打呼,即便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我却还是不敢大意,深怕自己比月尘早睡了会打呼乱醒了他。月尘的呼吸很是清浅,几乎不可闻,可此时的我只以为月尘是睡觉的习惯良好,丝毫不知道,这是要在武功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方才能做到的。 我看着月尘的睡颜,此时闭合的眼睛掩去了平日里望不到底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也如那眼球般漆黑,有如两只小小的黑色羽扇悬在眼帘处般,熟睡时的他是那么的无害。月尘很小吧,应该还只是一个少年,应该比我大不到哪里去,尽管他总是表现的比我成熟,比我老练,比我强大。 我见柳烟在打盹,悄悄掀起锦被,爬到月尘那一边,手指轻触月尘的眉,月尘的眼,月尘的鼻子,月尘的嘴巴,最后停留在那尖细的小下巴上。这一夜,我轻声的在月尘耳边无数遍的重复着一句话:“君莫欺,长相守,君莫欺,长相守···”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金块珠砾,弃掷逦迤 五月初,天气开始有些炎热起来,玉辇行到南元京都三十里开外时,便见到了南元出城迎接的官员,出乎我意料的是,南元王竟也亲自前来了。我站在玉辇上,看着恭敬的跪了几百米长的人群,为首的便是欧阳子偕。 “欧阳子偕跪迎长乐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不加掩饰的打量着下马跪在玉辇前不远地方的欧阳子偕,四国质子中本就属欧阳子偕年龄大些,如今的他显得愈发成熟稳重起来,一身玄色镶金边的交领窄袖长袍,棕色皮革的束袖和宽腰带衬托出男人的阳刚和威猛,这么看来倒不像是一国之王,反而像是一个侠客般。 “元王快快起身吧,本宫此次本打算直接去往军队驻扎之地,没曾想却还是叨扰到了南元的百姓们。”我拿出作为公主该有的气度,场面话说的很是得体。 欧阳子偕以及众官员起身后,欧阳子偕才答道:“南元百姓无不知晓此次朝廷出兵讨伐乌孙都是公主的功劳,公主心系我南元百姓,南元百姓自是更加爱戴公主,此番公主作为监军来到南元,本王自当出城迎接。” 好一会儿我没有说话,静静的伫立在玉辇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阔别八年的欧阳子偕,这个欧阳子偕素来是个低调的人,当年的四人之中也就属他最厚道,或者说,他最会做好人。 “既然元王如此盛情,本宫若再推脱便倒显得本宫不通情理了,永夜,吩咐下去,随元王入住金泉宫。” “是。” 金泉宫历来便以其豪华瑰丽闻名于世,虽格局远远小于北明宫,甚至比之其他几个诸侯国的宫殿还要小,可却真的是做到了金雕玉砌的地步,传闻因为过于金碧辉煌,金泉宫中的泉水也被映衬成了金色,这也便是金泉宫名字的由来了。 第57节 为了表示对我这个公主的礼遇,早在得知我要前往南元监军的欧阳子偕,就已经吩咐把金泉宫中最奢华的栖霞宫从新修饰了一遍,伺候在宫中的宫女内侍也都是精心挑选的,虽明知这些人是没有机会近身伺候我的,却还是丝毫没敢马虎。 和月尘步行在栖霞宫内的花园中,地上全部铺就着白色雕花汉白玉石,园中四处可见人工雕琢出的名景,镶嵌着各种奇珍异宝以真金为骨架的摇钱树,整块上好古玉雕刻出的鱼缸竟也真的放在那里养鱼用,就连清澈透明的溪泉水底竟然也搁置着数不尽的珍珠翡翠,看着上面细细的青苔想来已经放了有些年头了。如此奢靡,如此繁华,怕是我的长乐宫也要甘拜下风了。 “公主在笑什么?”听到我轻笑的声音,月尘笑意盈盈的转过头问道。 我伸手摸上那摇钱树,轻嘲道:“本宫是笑这历代南元王在外都是低调惯了,却不想住处竟是如此奢靡,也难怪,难怪乌孙王是日夜惦记着南元的财富,冒着被大祈出兵讨伐的风险千方百计的也要越过弱水,如此惊人的财富怕是天人也会凡心躁动不止的,何况是贪心不止的乌孙王呢?” “公主所言极有道理,南元之所以如此富饶,和其国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南元重文轻武,南元王祖上便是靠着经商发达起来的,所以,在南元商人的地位也很高,反而是武将稀少,也不受尊崇。可笑的是,明知自己的财富会带来其他国家的觊觎,南元也不会拿出经费扩建自己的军队,将自己的防卫力量提高,因为在南元不会有人主动的要去从军。”月尘伸手到那玉雕的鱼缸中,那鱼儿竟也不怕月尘,反和月尘的手嬉戏起来。 “这是为什么?” “在南元人眼中,乌孙不过是野蛮愚蠢的代表罢了,南元人宁愿任其抢去一些吃食用品,全当做是一种施舍。于是因为南元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几代人下来,南元便再也强不起来,南元大部分百姓都只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或者商人,于是乎,就只能做了砧板上的鱼肉。”月尘的语气很轻,手心中的金鱼一时不备便被月尘捞出了水中举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那拼命挣扎的小鱼有些心疼,小心翼翼的自月尘手中接过放回了碧玉鱼缸之中,看着重新回到水中的金鱼满是防备再也不肯接近人的手掌,我叹了口气道:“就连鱼儿都能知道提高防备意识,南元人为何就是看不透着一点呢?” 月尘自在的将双手负在背后,淡淡道:“这和乌孙有很大的关系,乌孙是弱水以北的游牧民族,随弱水而迁徙,过着很是原始的生活,和南元真是天差地别。弱水似乎便是横隔在南元和乌孙之间的防线,从未有人跨越过这根防线,日子也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百年。直到有一个乌孙人在放牧时溺水到了弱水之中,被南元人救了上来,救他上来的这户人家很是款待这乌孙人,还派人送这个乌孙人回了乌孙。乌孙人在见识到了南元的富饶之后,回去之中便是百般炫耀,乌孙虽素来民风淳朴,却毕竟还是野蛮彪悍的种群。 接下来在对于乌孙十分难熬的季节时,便会有多人结伴横跨弱水,起初只是偷一些普通百姓的吃食衣物,这对于素来以富闻名的南元百姓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久而久之也就无人上报官府。慢慢的偷变成了抢,抢的东西也开始变的多样起来,可南元百姓真的是太善良了,他们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向乌孙施舍,就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还犹不自知。” 我听着月尘讲着这明显的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深深的觉得南元的百姓这么会愚昧到这样的地步呢?一次次的纵容那些强盗,事到如今,却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可若真的是零散的强盗之类的,南元再弱,正规的军队也是该有的吧?要不当年还用发动征西之战? 许是看到我满是疑惑的表情,以及满是期待他继续说下去的眼神,月尘笑了笑继续道:“前朝中期,乌孙历史上最大的变革便是由部落成为了乌孙国,他们效仿着南元的制度,学习着南元的先进技艺,最重要的他们还惦记着南元的财富。” “难怪这些年南元被打的是节节败退,差点连大都都被乌孙夺了去。这南元王也真是够可以的,财富都这样被人觊觎了,居然还能将王宫布置的这番奢华,这不是明摆着在露富吗?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显然历代的南元王都没参悟透这个道理。”又看了一遍这豪华的殿宇,我唏嘘不已。 月尘伸手折下一支不知名的花,高深莫测的道:“这也不一定,现在的南元王不就很不一样吗?说不定,他真的可以改写南元的命运,这也未可知呀!” 欧阳子偕吗?对于这个人的印象几乎都是在拌一些老好人,谁都不得罪的形象,未见其表现的多么惊采绝艳,也未听闻其有什么过时之处,总之一句话,这个人表现的很是中庸,似乎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永远不会让人注意到他一般。同样相处了一年,想比起严洛的儒雅,尹玉泽的邪恶,苏流水的单纯,想到欧阳子偕时竟然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他。 一个人若是没有优点,没有缺点,甚至身为王侯之子身上连一点亮点都没有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人在刻意隐藏着自己。想起刚刚得知欧阳子偕回南元继了南元王的位置时,我不是也着实惊讶了一番的吗? 想到这,我又忍不住看向那一身白衣的绝世少年,终是没能忍住问道:“你素来鲜少出门,怎么我看你倒是对南元,对乌孙都了解的很?” 月尘转身对着我戏谑的一笑:“公主要知道,有时候即便足不出户,也可尽闻天下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 隔河见胡骑 金泉宫虽华丽,但我也不会忘了我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到金泉宫中玩乐来的,于是三日后,队伍便继续西行,离开大都时我隔着轻纱细细再度细细的打量起欧阳子偕这个人来,月尘的话无疑更加提醒了我对这个人的防范意识,有时候,没有獠牙不代表就是没有危险。 欧阳子偕登位之时立了一名正妃,两名侧妃,正妃是南元太尉樊须之女樊恩莹,这打破了南元历来的正妃皆为文官之女的惯例,即便在南元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欧阳子偕还是我行我素的立了樊恩莹为正妃。我本以为欧阳子偕为了这女子愿意得罪南元所有文职官员,两人定是恩爱有加,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才发现两人除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外,丝毫没有相爱甚笃的意思在里面。 既然欧阳子偕没有爱那个什么樊恩莹爱的要死,却还是要执意立她为正妃的话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公主,月尘认为,眼下公主更应该将精力放在外敌身上,毕竟,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何况是战争的胜败呢?”眼睛盯着棋盘上的棋局,月尘连看都没看我一下,淡淡的话语便有如当头给了我一棒般。 月尘说的对,我可不能犯攘外必先安内这个战略错误,毕竟对于欧阳子偕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乌孙,现下正与我大祈军队隔河对峙,怎么说那也是外族,威胁性太大,有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南元最靠近弱水的城市便是临水郡,地属大都,自大都骑马需要五日路程,而我乘的这个笨重的玉辇恐怕要行接近十日才能到达。或许我这个人生来就不是心静的人,我永远都做不到像月尘那般闲适,琴棋书画便可将日子打发的津津有味。 闲来无事我便喜欢观察着南元的民风,在南元你鲜少见到佩剑或者刀出行之人,即便偶尔有一两个也会被周围的人避而远之,想来月尘说的南元重文轻武已经是很客气的了,南元明明就是喜文厌武,难怪会被人家乌孙当软柿子捏还尤不自觉。 到达临水郡时,天气已经是热的不行了,我又怕热,一热就透不过气来,咳个不停,随军太医元方最可怜了,大热的天还要在帐篷外的大太阳底下为我熬药,偶尔一次我瞥到他满脑门的汗时着实是内疚了一把。军队驻扎的地方距离临水郡不到二十里路程,没有急着前往军队,随着临水郡郡守前往了安排好的临时府邸。我本以为刚刚经过战事的蹂躏,临水郡该是一片萧条破败,可当我布下玉辇时着实震惊了一番。 虽四面还是有一些断垣残壁的,可整体来说,临水竟然显得很是繁华,四处可见商贩叫卖兜售着一些小物件,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在南元人的脸上你看不到因为战争带来的苦痛与悲伤,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南元百姓,是过于愚昧,还是过于豁达,以至于对自己的国家疆土没有丝毫的概念。 多日的舟车劳顿,再加上天气炎热造成的咳疾复发,月尘便开始正式着手打理起我的身体健康来,每日都要诊脉,偶尔还要扎针,对于我这个晕针的人来说,实则是一件难熬,可怕,痛苦的事情。而且还要顶着月尘的调笑,这日子过得委实是凄惨了一些。 我下榻临水郡的第二日,九哥便着人送来了信函,前段时日的一战后,乌孙虽退回到了弱水以北,却始终未曾撤兵,也未递降书或者是求和书,倒大有与与我大祈军队隔河对峙的意思。那场战事虽是以乌孙失败而终,幽州铁骑却也是死伤惨重,惨胜如败,就连六哥也被乌孙的一个将领砍伤,好在已无大碍。 拿着九哥的书函我开始觉得头疼起来,或许宇文烈说的对,九哥六哥虽也是将相之才,却未经打磨,无实战经验,七哥虽也跟着宇文烈不短的时间,在这方面却也着实没什么天赋,这么贸然的对上彪悍的乌孙,我夺兵权这个决定终究是做的有些急了。 握着书函,我提着裙摆小跑着去了后院,我现下所居的是临水郡郡守的府邸,郡守名叫张守义,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前世的王守义十三香。这郡守看着就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也很会处事,为着我能住的舒心,他一家早就在我到临水之前搬离出去了。后院有一个小花园,虽小侍弄的花儿倒是不少,此刻月尘正席地坐在长满青草的地上,四周开着各种南元特有的画儿,更加衬得月尘人比花娇起来。 可花中人似乎对于自己将百花比下去这件事情犹不自知,兀自的握着一卷竹简看的津津有味,我悄悄走到月尘面前,将书函放在那竹简上,占据月尘全部的视线。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到来般,月尘丝毫的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笑意盈盈的抬首看着我,伸出一只手到我面前,我就着他伸出来扶我的手坐在了他的身边,四周淡淡的花香,却及不上月尘身上特有的淡淡龙涎香味道。 月尘看了一遍书函,转首拿漆黑的双眸望着我,淡淡道:“公主想问什么?” 心事被看透,我也就没再绕弯子:“乌孙很是彪悍,对于初涉战场的九哥他们来说实不失为一个强敌,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若这次战败,势必会令父皇失望,朝中反对之声更甚,而宇文烈便有了名正言顺的讨要回幽州铁骑兵权的理由。如若事情真到了这样的地步的话,我所占的所有先机必会一并失去,到时,只有任人屠戮的命运了。” “公主不必如此悲观,此番和乌孙第一次交锋,可算是平手。乌孙虽彪悍善战,却毕竟是蛮夷之邦,公主可知,乌孙这个部落有多少人口吗?”月尘丝毫没有我看完书函时的沉重心情,反而将两只眼睛都笑成了两条弯弯的曲线。 “不知道。”我撅嘴不悦的答道,难不成月尘丝毫不关心我吗? “乌孙起初只是万余人的一个小不落,发展至今人口也不过五十万左右,可乌孙却有着超过三十万人的军队,几乎是成年男子皆可上战场杀敌,且因是游牧民族,更是擅于马上作战。” “五十万人,有三十万的部队,那乌孙不是严重的男女失衡?为什么没有内乱呢?”我掰着手指一算,就算余下的那二十万皆为女子,那还是要有十万人打光棍的,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看到我惊讶的表情,月尘似笑非笑的道:“之所以没有内乱,那是因为,乌孙是一妻多夫制的国家,且是一个女权盛行的王国。” “女尊···”我何止是惊讶,简直就是震惊,震撼,无以形容了。 月尘沉吟了一下:“唔,可以这么说,乌孙现在女王便是上任女王的女儿,国号依拉女王,近些年乌孙大军之所以屡屡逼近大都和这位女王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这位女王是承袭了乌孙的传统,杀死了自己的母亲才得以接掌乌孙的。且一登基便表现的野心勃勃,她登基时只有十四岁,而她登基的近十年南元的日子也便愈发的不好过起来,起初南元会送些贡品以求止戈息战,可这位女王看中的是南元这个地方,九牛一毛般的贡品又怎么能入得了她的眼呢?” 我情不自禁的咬紧了下唇,世上竟还有这般凶残的民族,为了更强的下一代不惜定下这么冷血的规矩,杀死自己的女王母亲才能得以继位,那是一个怎样的民族,真是难以想象,难以接受。 “那他们眼中没有亲情吗?”我还是问了出口,语气很是沉重,与这样的民族对上我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 “亲情?在乌孙,没有多余的粮食去养育不中用的人,即便是母女之间,一旦你失去了自保的能力也只有死路一条。乌孙王室的争斗要比大祈来的光明正大多,或者说那是天定的法则,适应了便活下去,不适应便只有死。”月尘漂亮的唇一张一合的说着这些有些残忍的事,唇角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大祈这文明发达的时代,一河之隔的乌孙竟还在奉行着动物之间的规则,难以想象。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弯弓征战作男儿 月尘的话没能让我安心,反倒令我忧心忡忡起来,对于一直生活在恶劣环境下的民族,生命力与战斗力绝对是不可小觑的,乌孙现在还是完全的奴隶社会,其彪悍野蛮程度即便是幽州铁骑怕也是远远不及的。 本要拉着月尘随我一道去军营的,谁知月尘却但笑不语的摇了摇头,我正疑惑着,他却自袖中摸出一条白色的软纱,小心的遮住了我的半边脸,只留露在外面一双含情目。 “昨日得知,那宇文彩已经因为立功,被提拔到参将的位置了,今日免不得会打照面,为了不被那宇文彩看出端倪,月尘不便与公主相随。公主也切记不可摘下这面纱,柳烟姑娘,麻烦你把平日画眉用的青雀头黛拿来。”月尘轻笑着安我的心,转身自柳烟手中接过那青雀头黛。 我几不可见的轻皱了下眉,有些自豪的道:“我娘亲说过我眉形生的好,即便长大了也是不怎么需要画眉的。” 月尘手上不停,拿着那黛石在我的眉尾处轻扫着,好笑的看了我一眼:“那端孝仁皇后娘娘肯定没有预料到公主长大了的样子,公主生的本就英气,尤其是这眉眼的,太过伶俐,只看眉眼只当是位翩翩佳公子呢。” “你是说我生的太像男儿?那你呢?你怎么也生的这么像男儿?”我当然不可能任月尘打趣我,不讨回来的话那还算是我吗? 月尘挑着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月尘可以当做这是公主对月尘的夸赞吗?” 柳烟拿来铜镜,我捧着细细打量起来,本来英气的眉眼此刻眉尾眼角都微微上挑着,显得既妖娆又妩媚,与我平日里着实是有很大的区别,由铜镜中对上月尘的的绝世笑颜,我故意板起脸问道:“画的这么好?你该不会是没少帮别人画眉吧?” “公主与月尘相交多年,大半的时日都是在烟雨庄中消磨的,敢问公主可见到过有谁值得月尘去为之画眉的?”月尘这家伙总是能不着痕迹的便把别人的问题再抛回给别人,奸诈,不过,我喜欢。 本来为了提高行进的速度,我是想要换乘小一点的轿辇的,可月尘却说,这是我第一次出现在幽州铁骑面前,在气势上一定要给人自己是仅次于王者的感觉,唯有在气势上压过宇文烈,才更有利于收服这只强悍的军队,军队虽认令牌却更认主。 太阳毒辣的挂在天上,蒸腾的大地都在冒着热气,行了不到半日便远远的看到了城池和军营,这城池以临水郡命名,便称为临水关。一路行来我才发现,南元的城池城墙都不是一般的矮,尤其是这临水关,远远的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城池,好像一个小破庙般。再者,相对来说,临水关距离临水郡实在是太远了,一般来讲古代城池的布局,衙门总是居城池中央。整座城市是以衙门为中心,安排功能,进行布局的。这表明了权力因素在社会发挥了多么巨大的作用。 可是在这个地方,这样看来倒像是被舍下的孤城般,难怪乌孙每每都能由此攻进南元。南元那么多钱都去了哪了?城池不修,军队也不扩建,难不成被抢也能养成习惯,慢慢的它就成爱好了? 几位哥哥以及手下都尉,参将,凡是有官职的都已经整齐划一的立在了军营前的空地上,打量一圈,却还真的在队伍中找到了一身盔甲护体的宇文彩。战场真的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不过月余,宇文彩那张明艳的小脸上此刻却被骄阳晒爆了皮,再不复往日的水嫩,红红黑黑的。 玉辇停了下来,画儿琴儿撩开玉辇上取代了薄纱的珠帘,柳烟扶我步出玉辇。 “臣等参见长乐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除了几位哥哥,其他人均是单膝着地跪了一排,对于我这么大派头的监军怕是第一次见到。九哥上前一步伸出了手,踩着内侍的背我把手递给九哥,稳稳的步下玉辇。转身对着跪着的众人道:“诸位都起身吧。” “谢公主。” “几位哥哥近来可还好?听说六哥受伤了,不知要不要紧?”我转向挨着三哥的六哥,关切的问道,果然是手臂还吊着绷带。 六哥举起了吊着绷带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脸上却漾开了自如妃去世后的第一个笑:“小伤而已,不要担心。” 中军帐内,九哥要我坐到主位,我淡淡的瞄了一遍在场所有人的脸色淡淡道:“九哥,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倾城都是敢和九哥同坐的,只是,今次九哥是此战的大将军,又执掌着帅印,那便是军中唯一的主。倾城虽和九哥兄妹情深,却也是造次不得的,倾城挨着九哥坐便是。” 我这话明着是在说我和九哥的座次问题,实则是暗喻那些人,九哥才是现今的幽州铁骑的,更是在警告着七哥,别以为你跟着宇文烈学了几天便有什么了不起的。 几位参将依次的报告了这次同乌孙作战的心得,对于战事方面我不怎么懂,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直到轮到了宇文彩。 “末将于文请命,愿做先头军带兵杀过武安桥,为我大军铺路。”宇文彩单膝着地,双眼晶亮的望着主位上的九哥,一副渴战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常人可以做的决定,要越过边境杀到别人的地盘上去,若是敌人强悍,先头军很有可能便被敌人大军消灭了,这宇文彩想建功立业是想疯了。果然,对于宇文彩这一番言论,顿时帐中再无人言语,全都拿不赞成的眼神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宇文彩。 “你叫于文?”我明知故问道。 “回公主,末将是叫于文。”没得到认同,宇文才连上多少有些淡淡的失落。 我起身走到宇文彩身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丝毫没有了身为女儿身时的刁蛮任性,盔甲下多少显得有些瘦弱的身躯令我蓦地一阵心疼,世间有几个女儿家能如她这般的执着,不畏艰险的想要得到心爱之人的认可。 “于文参将快起身吧,你的心情本宫能够理解,身为大祈子民,亲眼目睹鞑虏在我大祈的地界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身为一名参将,自然是日夜想着驱逐鞑虏,于文参将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雄心,日后定是一名良将,前途无量。”我能看的出来,在场的除了我几位哥哥,多少都有些抵触这场战事,我的话既鼓励了宇文彩,又间接的告诉了这些人,只要在这场战事上表现的好,自然便会得到提拔的机会。 听到我的鼓励,宇文彩终究是个女儿家,平日里军营中全都是男子,不可能有谁如此温言安慰她一两句,也因此我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简短的两句话便叫她双眼中蓄满了泪水。我伸出双手,虚扶起一下她,这对于一个小小的参将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本宫身为女子,却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想来诸位也都该明白的,南元即为我大祈的附属国,那便是我大祈的疆土,南元百姓自也是我大祈子民,驱逐鞑虏是义不容辞之事。本宫能明白,幽州铁骑之前一直是在宇文将军的管辖范围内,这次宇文将军将兵权借予本宫的几位皇兄,自是有他的考量。本宫希望无论是什么都不要影响到诸位的心境,这场仗是非打不可的,希望各位都能全力以赴,尽力而为。”我缓慢的顺着几位明显脸上写着不服气表情的参将身前走过,那眼神研判着这些人的心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万水朝东弱水西 登上临水关不高的北门城楼,不远处河水奔腾,水流湍急,原来这弱水并不弱。或许是五月到了汛期的原因,弱水河面的宽度达到了两三公里。我左右望了望,却不见宇文彩说的那什么桥,按说,乌孙善骑马作战,这么宽的河水他们是这么跨过来的呢? “九哥,这弱水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我看着就是觉得别扭,却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嗯,我大祈境内所有的江河湖泊都是自西向东流,唯有这弱水是自东向西而流,这弱水似乎便是为了养育乌孙这个部落而形成的,自几百年前乌孙的祖先发现了弱水后,便在弱水下游定居了下来。”说道弱水九哥的眉头皱了很紧。 “可是,我看这弱水水面很宽,乌孙人是怎么打过来的呢?怎么也不见那座武安桥呢?”我拿手在眼前搭了个棚,怎么也看不到。 三哥上前一步指着弱水的西北方向道:“那武安桥是建在乌孙国的,你莫看这弱水在这里水面很宽,在下游,也就是乌孙国,水面很窄,水流也不似现在这般湍急,故而,乌孙每每都能轻易的攻进这临水关。” 七哥也难得的发起了言论:“这南元人也傻,明知道这临水关薄弱,却只在这里布下了些老弱残兵,甚至连个哨位都没有。” “后来等到明白了乌孙的野心后,南元早就没有能力将乌孙赶回弱水以北了,且,南元素来重文轻武,举国的军队全部集结起来尚不足十万,面对乌孙强悍的三十万大君,早就不战而败了。”六哥频频摇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在里面。 我望着敢于逆天西行的弱水久久,多少有些佩服的心境在里面,大千世间,缘何独独就它如此不同。似乎想到九哥的一句话,我转身问道:“这四周除了这弱水,乌孙境内可还有别的水源?” 九哥摇了摇头:“除了弱水,再无其他水源,乌孙是游牧民族,直到找到弱水流域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那为何他们不搬到上游去呢?上游水源不是应该更为充足吗?” “城儿有所不知,乌孙四周都是沙漠,就连我们现在所站的对面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弱水下游形成了一片不小的绿洲,水美草肥,这对于乌孙来说可谓天堂,故而,乌孙不曾搬到弱水的上游。”三哥说着也是将拳头握的紧紧的,似乎对于找不到攻破乌孙的方法而自责。 弱水的对面虽看不甚清,却也依稀可见一片黄沙腾腾,丝毫绿意都没有,看来古代荒漠化也很严重呀!我拿出娟帕掩着嘴咳了起来,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看来这弱水便是乌孙的生命之水,掐断了他的生命之水,看他还有什么可张狂的。” “掐断?这么大的江流这么掐断?你以为什么都像你想的那么容易?”七哥总算是逮到了损我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我眼神凌厉的看着他,一步步的向着他走近,七哥被我吓的是一步步的往后退,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般,将他逼至一个角落,冷笑着道:“想的简单总比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要来的好很多,七哥,七皇兄,倾城奉劝你一句话,脑子空不要紧,但是,千万不要进水,不然的话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一脑袋浆糊了。” 听到九哥他们的笑声,我自袖中取出白纱小心的戴好,白纱贴近鼻翼,淡淡的幽幽冷香传进鼻子,侵入肺部,刚刚还想咳的要命的我却突然觉得呼吸顺畅了好多,舒服了好多,想来定是月尘想到今日我又会咳疾发作,早早的便在这白纱上用了什么东西。月尘这家伙,素来细心惯了。 早在我前来之前,九哥便已吩咐人在中军帐边上为我搭好了帐篷,一个华丽,温馨,处处流露着女儿气的粉蓝色帐篷。刚看到时着实是让我震惊了一番,满脑门的黑线,有必要表现的我如此特殊吗? 在九哥口中得知了一般宇文彩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时,我便吩咐永夜派车去接月尘,既然我都已经留在了军营,那月尘自然也要随着一道过来(这是什么道理),晚膳十分,月尘便赶到了,果然只要是匹马车就比那玉辇快。 月尘进到帐篷时,我正等着他一道用晚膳,月尘眼风里望了望桌上还温热的饭菜笑道:“公主可是在等月尘?” 第58节 “先用膳吧。”我拿起桌上的筷子,还是等吃饱了饭再说吧。 两人默默无言的用着晚膳,我时不时的咬着筷子看着对面吃相文雅的月尘,每次我只要看他超过三秒,月尘肯定也会拿那双漆黑的双眸盯着我看一下,然后我就会不动声色的转开目光,一顿饭吃下来竟比平日里多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琴儿和画儿将沏好的一壶香茗,两只茶盏分别摆放在我和月尘面前,我示意两人出去,亲自拿起那壶香茗给月尘倒起茶来。月尘看着还算清澈的碧绿的茶汤,倒也没做推辞,自我手中接过茶盏淡淡的道:“公主可是有事要月尘去做?” 我知道我有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月尘,我也没打算瞒:“月尘,我知道你不止医术了得,素来对毒研究也颇深,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药能产生和瘟疫类似效果,最好是融在水中的。” 月尘听到我的话,抬首看了我一眼:“公主是打算利用弱水吗?” 我就知道,我这里一翘尾巴,月尘那里就知道我要干嘛,虽有些不甘,可仔细想来,似他那般的七窍玲珑心肠,什么样的人看不透。我吹了一下茶盏中的茶叶,饮了一口,才重新看向月尘:“眼下对于乌孙来讲无论是哪方面都极是有利的,我总不可能将幽州十万铁骑搁置在此,等着乌孙来攻打吧?南元等的起,幽州铁骑等的起,可我却等不起。我必须尽快的将乌孙战败,这样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才不会越来越大。” 月尘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只要公主想办到的事情,月尘都会助公主,无论善与恶,还是对与错。” 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看着下方的士兵在开垦着城池以北,弱水边上的空地,他们在栽种着一种花,一种美丽至极却也恶毒至极的花——彼岸花。前世时在花卉馆见过这种美丽的植物,当时只道是寻常的花,却不想还有此用途。 “公主可知道这彼岸花的来历?”站在我身旁的月尘似乎很开心,浅浅的笑比天上毒辣的太阳还要耀眼。 “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盯着那些在栽种花的士兵,轻轻的摇了摇头。 “彼岸花,花开彼岸,有花之时不见叶,有叶之时不见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相传在黄泉路上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她们构成火红色的花径指引人们走向三途河的彼岸,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月尘美丽的唇总是能轻而易举说出令我心颤的话。 从不知原来这彼岸花竟是有如此的寓意,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竟是如此残忍吗?看到我有些不对劲的眼神,月尘伸手为我整了整脸上的白纱:“其实民间传说彼岸花是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被众魔遣回,但仍徘徊于黄泉路上,众魔不忍,遂同意让她开在此路上,给离开人界的魂们一个指引与安慰,这也便是‘地狱的召唤’原意吧。” 第一百四十章 地利不如人和 弱水虽然主要流经的南元的地域,南元却没有人由弱水截流水用,据说是因弱水的水略微苦涩的原因,不受南元百姓喜爱。此刻城池以北东西有长近十里的空地,这大片的空地上全都是密密麻麻在栽种着彼岸花的士兵。 “将军,中郎将军萧赫求见将军。” 此刻的我正稳坐在九哥中军帐中等着看谁第一个来告我的状,果然没出乎我的意料,第一个来的正是这个萧赫。他是幽州铁骑的中郎将军,也是宇文烈的得意门生,对于九哥接管幽州铁骑这件事情一直是比较不满意的,但因为他却是一个打仗带领的良将,虽平日里多有不敬,九哥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得到准许后,萧赫有些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形因常年带兵而显得异常挺拔,再加上本就粗犷的外形,顿时给人不小的压迫感。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我时有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接着便是在脸上更加的显现出来对我的不满。 萧赫单膝着地抱拳道:“萧赫见过大将军,见过公主。” 九哥看了我一眼,才转向萧赫道:“萧将军快快请起,不知将军到访是有何事?” 那萧赫也没有客气,立马昂首挺胸站了起来,语气不善的道:“请将军下令,立刻停止栽草种花的这种荒唐行径,我们幽州铁骑来此是为了讨伐乌孙,不是为了给公主侍弄花园的。” 九哥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明白‘就知道是来找你麻烦的’。我调皮的提吐舌头,谁知这一切竟被萧赫看了去,果然,这下连黑的唯有锅底可以堪比了。 “萧赫将军请坐,本将这么安排自是有其中的道理,绝非如将军所言那般,是为了给公主侍弄什么花园。”我就觉得九哥有时候过于温柔,难怪能喜欢那么温柔的欧阳明珠呢,两人还真是般配。 这里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将军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幸好我此刻带着白纱,不然定会给随众人一道进来的宇文彩识破的。当然,所有人的来意都和萧赫是一样的,不愿意给我打理花园。这些人都是些武将,说话自然也是直来直去,丝毫没有文人的委婉,就差把我说成祸国的妖精了。看那气势,真有直接把我拎起来打包好了踢回曲城的意思。 闻讯而来的三哥,六哥和七哥也着实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九哥的眉越来越紧,听着这些人在这里将我褒贬成这般,再好脾气的九哥也是要震怒的。九哥铁青着脸道:“诸位这是意欲何为?是在质疑本将的决定吗?你们这是在藐视军纪藐视本将,哼!” 是时候该我出场了,我整整衣衫站了起来:“诸位的意思,本宫也都听明白了,无非便是停止栽种彼岸花,和要本宫回曲城这两件事。本宫是女子不错,但诸位似乎忘了,本宫还是这场战事的监军,本宫来这南元,来这临水那是父皇给予本宫的使命,不是诸位几句声讨的话本宫便会回去的。” “公主虽为监军,却委实不懂战事,还请不要干扰大将军的决定。”左中郎将军徐仆拿轻蔑的眼神瞄着我,嘴里的话也委实说的是不客气。 我拿出最有气势的眼神挨着个的瞪了一遍眼前这些人,冷笑道:“干扰大将军的决定?敢问,今日诸位你们谁不是来干扰大将军的决定的?本宫是为女子,却也懂得一些道理,古人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南元守军为何节节败退,险些失了大都?前段时间我军与乌孙一站为何死伤惨重?只怕在场诸位心中都很清楚,天不时,地不利,这些都还可以原谅,只是这人不和,本宫却要问问诸位了,你们是对九皇子这位大将军有意见,还是对本宫的父皇做的这个安排有意见呢?” 我的这顶帽子扣的着实有些大了,刚才还嚣张的几人眼下也都面面相觑起来,稍一稳定心神萧赫又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乌孙如此强悍,我军刚自幽州赶赴临水便面临大战,虽伤亡惨重了些,却也终究是胜了,且,末将等也只是就公主大肆栽种花草这件事来就事论事,委实没有公主说讲的那般对皇上和九殿下有所不满。” “好一个胜败乃兵家常事,幽州铁骑在宇文将军手下一场败绩都没有,号称为常胜军。怎么到了本宫的九哥手中你们就将胜败看的如此简单了?难不成诸位在宇文将军手下是猛将,到了九殿下手中便一个个的都成了熊包了?”我声音凌厉,如剑气般道道刺向几个刺头。 “本将能理解诸位对于栽种彼岸花这件事情不理解的态度,但是还请诸位相信这绝非是本将为了哄妹妹开心而为的荒唐事,本将即为一军之将自会明白自己的使命,绝不会令幽州铁骑这个名号蒙尘。”九哥很是诚恳的走到这些人面前,鼓励安慰道。 包括萧赫徐仆在内的几位大将都不再出声,却也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其实我很明白他们眼下的情况,无非是被我一个不懂打仗的小女子一席话噎的接不了口,不甘心而已。我走到萧赫面前轻声问道:“想来诸位都知道惨胜如败的道理,才第一次交锋,我军便折了两员大将,死伤人数众多,依本宫看来,诸位是着实没有将心思放在对抗乌孙这方面,因而在此之后不思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萧赫将军,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即便你已是一名中将,你也该服从大将军的命令,你服从的是官职,是令牌,不是某个人。” 看着低垂着脑袋依次走出去的几人,都很是失落的表情,唯有宇文彩离开前还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一眼代表了什么意思,吓的浑身都开始出冷汗,好在她终是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多么震惊伤心的表情离开了营帐。 九哥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那番话是跟谁学来的?这小嘴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几位将军都被你教训的不敢吱声了。” “她那张嘴本来就厉害,你什么时候见她嘴上绕过人?”七哥不服气的双手抱肩,拿眼风斜瞄着我。 “好了,城儿小,你这个做哥哥的就别和她斗嘴了,再者说,城儿这不也是为我们解决问题吗?自我们接掌了这幽州铁骑,这些人本就对我们不服气,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幽州铁骑易主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没什么心情作战,被城儿这么激一下也好。”三哥年龄最大,不免要做起调解兄妹矛盾的和事老来。 六哥也上前一步道:“三哥言之有理,今日城儿一番话对他们未必没有触动,想来应该能收敛心身用在对付乌孙方面了。” “城儿,九哥问你一句,那些花真的可以帮助我们攻打乌孙?” “九哥放心,城儿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就等着战败乌孙拿头功,到时候迎娶明珠姐姐就是了。”我这话虽是对着九哥说的,眼风里却一直在瞄着七哥。 出了中军帐,远远的看到宇文彩似乎在向着这个方向张望,踌躇着不敢前进。我被白纱覆着的唇角笑了笑,向着那纤挑的身影走去。 “于文参将,你可是在等本宫?”我尽量将声音压的很是柔媚,怕她听出我的声音。 宇文彩单膝着地跪在了我面前,抱拳道:“适才公主一番话,于文很是佩服,看到出来公主是大智之人,于文以后愿意追随在九殿下身边,效忠九殿下,效忠公主。” 我伸出手虚虚的扶起宇文彩:“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于文参将是个聪明人,以后自会前途无量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忆君秋醉余(上) 话语里暗含的意思想来宇文彩听的很明白,只要你效忠于我,以后自是能得到重用的。看着宇文彩的背影我很是同情,想来她也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吧,要和自己的父亲对着干,不是常人随便就能做出的决定,我该感谢她吗?如此深爱着另一个我。 月尘讲彼岸只需花月余便能到花期,这一个多月里我本可住在军营,反正帐篷里是有左右两个厢房的,我和月尘一人一个就好。只是,月尘可以不出帐篷,可苦了永夜了,得到提拔的宇文彩随时都有可能冲进中军帐周围,每每永夜不是跳到帐篷上方躲起来,就是要委屈的蹲在桌案后,于是在军营又待了三天之后我便又返回了临水郡。 按照月尘的吩咐,军队下令,严紧士兵靠近花圃,更不许采摘花朵,违者军法处置,所有的花圃全部都是请来了专门的花匠打理。 我不得不说两句,实在是太佩服南元的百姓了,在被乌孙欺凌压迫了这么久,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内所有的地方又都修缮一新,客栈照样红火,饭馆茶馆照样热闹,就连这花街柳巷都生意好的不得了。 我在这个时代出生也有十八年了,即使在现代那也该是个成年人了,于是乎,在路过一座足有两层,很是气派华丽,又有很多姑娘在街上拉客的妓坊时,我驻足了。眼下的我女扮男装,身后跟着高手永夜,口袋里放了足够的银票,又于是乎,我抬头看向牌匾,原来叫醉仙阁。 许是看出我衣着华丽,身后又跟着那么有派头的人保护着,怎么着也该是个达官贵人,于是我便成了两个二十多岁,长的还算可以的女子的猎物。 妓女a:“公子,进来瞧瞧吧,我们这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妓女b:“是呀!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瞧公子这模样生的,奴家就没见过一个男子也能生这般俊俏,怕也就只有秋醉能服侍您了。” 我被这两个热情过头的妓女簇拥着前行,回头看了一眼,永夜满脸黑线的站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终是黑着一张脸跟了进来。不过相比起我的受欢迎来,永夜就委实没有人敢靠近了。脸上的表情凶狠无比,腰际一把三尺青峰长剑,姑娘们早吓得跑的远远的了。 跟看到电视剧中一样,老鸨白白胖胖的,嘴角上生了个大痦子,大痦子上还有根黑毛,一说话那痦子连着那根黑毛都动。 “哎呦喂,哪来这么俊俏的公子呀?看着面生的狠,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不是妈妈我吹,这临水郡就属我这醉仙阁的姑娘最多,最全,最漂亮了,要不我给你推荐个?”老鸨边说着话,边挥着嫩粉色的丝绢往我身上快靠,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干嘛的。 想起刚刚似乎听到了个什么名字,我问道:“可是有个叫秋醉的姑娘?” “哎呦喂,原来是打听过的呀!这余秋醉的名字就是在整个南元那也是叫的出来的,那可是我醉仙阁里的花魁娘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说见就能见的,怎么着也···” 没等她说完,我自袖中摸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到老鸨面前:“够不够?” 老鸨两眼放光的盯着我手中的银票,哪里还能看的到我:“够,够,都死哪去了?没看到有贵客吗?快点去叫秋醉赶紧接客。” “妈妈,秋醉姑娘说今儿身子不爽,休息一天。”一个小丫头自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嚷嚷道。 “哎呦喂,都什么时候了还休息,跟她说今儿有贵客,叫她快点收拾收拾,明天爱怎么休息都随她。”老鸨扯着嗓门道,我才发现她每句话都带着哎呦喂仨字呢! 个瘦小的小厮带着我和永夜上楼进了一间包厢,我还特意看了一下名字,不俗不雅,秋意。 女子逛窑子能干吗?就只能吃点喝点了,于是我也不客气的招呼着永夜,要把那一千两吃回来。显然永夜没有我的心这么大,一张脸阴的都能挤出水来,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永夜终于开了口:“公子,这里着实不是公子能来的地方。”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外便响起了一声能让人酥掉骨头的声音:“这位公子何出此言?秋醉想要请教一下,公子认为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来这醉仙阁?” 世间女子,有如百花般,千姿百态,或纯洁,或妖娆,或明媚,我却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眼前出现的这个女子。虽做的是妓女,却有着空谷幽兰般的清新气质,你说她清纯,可眉眼间的媚态却又是浑然天成,丝毫不显得矫揉造作。慵懒的半眯着眼睛,手握小团扇向着我所在的位置款款而来。 “奴家余秋醉见过两位公子。”话虽是这么说的,这自称余秋醉的女子连礼都没行一个,声音慵懒,自顾自的便坐在了我身旁的圆凳上。 你是个女人,你脸红什么?我的手在桌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暗骂自己没出息,一个女人都看红了脸。 “噗···呵呵,小公子今年多大了?该不是第一次逛窑子吧?”看到我的表情,余秋醉竟然乐了起来,看她笑的那豪爽的样子倒像是个江湖女子。 我伸手拿起茶盏,狠狠的灌了一口凉茶才觉得没刚刚那么害羞激动了,算了一下沈琪的年龄笑道:“在下今年二十有二,却是第一次来,这也能看的出来吗?” “公子难道不知道吗?妓女阅人无数,有什么是看不来的?”余秋醉懒懒的瞟了我一眼,丝毫没有我的知识面中记录的那些女子般谄媚,反而是和老朋友般如此自在,如此的肆意妄为。 是我看错了吗?余秋醉眼中似乎有着浓浓的,浓到化不开的一股哀伤,那懒散似乎也是随着那哀伤而来,失去值得开心的事或者人,所以哀伤,因为哀伤所以懒散。我不禁直勾勾的盯着她那张脸仔细的研判起来。 余秋醉轻佻的拿着团扇在我眼前轻挥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公子怎么跟没见过女子似的,即便是平常人家的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也该早识得情滋味了,我看公子倒像是个雏呀?” 这余秋醉还真不是一般的狂放,一句话就把我和永夜都羞了个大红脸,看到我囧的样子余秋醉笑的更是开心起来:“弄儿,今儿本姑娘高兴,去酒窖拿两坛好酒上来,我今儿要好好的和这漂亮的小公子喝一场。” 自余秋醉那句话中缓过来后,我浅笑着问道:“不知秋醉姐姐芳龄?” “你不知我芳龄便敢开口唤我姐姐,你也不怕叫错了我寻你麻烦?”余秋醉斜瞄着我笑着打趣道。 我发现这余秋醉似乎特别爱逗弄我,或许他也看出来了永夜不是那种可以逗弄的人,所以自在门口和永夜搭了句茬就不再理会阴着一张脸的永夜。 “这,适才秋醉姐姐一直唤在下小公子,那么在下唤一声秋醉姐姐便也没有什么错吧?”我转转眼珠子,摆出一副卖乖的表情来。 “这么小就这么会说话,以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余秋醉虽然表现的总是很轻佻的感觉,也总是在笑,可我就是觉得她不像一般的妓女。 被唤作弄儿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四个小菜,两壶好酒,我对酒是不是好酒倒不怎么介意,我倒是很想尝尝那看上去非常爽口的小菜。菜上好,余秋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一筷子便夹了一大口塞到了嘴巴里,这下可把余秋醉和那个弄儿看傻了。 余秋醉起身,手中小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上下打量着我道:“还没见过哪个男人逛窑子就奔着吃来的呢?怎么?不是姐姐我猜对了吧?你还真是个雏?那姐姐我今儿不是占大便宜了?哈哈···”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忆君秋醉余(下) “咳咳···咳咳···” “哈哈哈···” 咳的是我,笑的是余秋醉,刚被塞到嘴里的菜又全都被我的咳嗽给喷了出去,兀自笑的开心的余秋醉自身后轻拍着我的背,柔弱无骨的小手抚的人心都跟着痒起来,我都这样了余秋醉却还不忘调笑:“放心,姐姐我能伺候好你。” 我赶紧起身揖了一礼道:“秋醉姐姐着实误会了,在下实在不曾存有其他非分之想,只是初来临水,得知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来定也是位奇女子,今日特意前来结交,并无它意。” 抬头看了一眼,余秋醉正上下打量着我,似在研判着我话语中的可信度,好一会儿她移步坐上了靠窗的一张软榻上,看着窗外道:“你花一千两银子就只是来结识我?本姑娘只道是你也和那些臭男人一样,为的不过是和我一夜风流罢了。男人的话委实不可信,来妓院的嫖客的话就更是不可信了。你叫什么名字?” 余秋醉笑起来很动人,不笑的时候竟然更动人,我细细的打量着眼前那个一脸落寞的女子:“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琪字。” 听到我的名字后,余秋醉自窗外收回目光从新落回到我身上:“沈琪?放眼天下,名叫沈琪,出手如此大方又长的这般俊俏的委实不多,你该不会就是大祈首富沈千万的独子沈琪吧?” 余秋醉这一说倒把我震了一愣,却原来我的名气都跑到这么远的临水来了,虽本也没打算隐瞒,可一下子被人知道了老底的感觉也不怎么舒服,遂温声道:“在下确是沈琪,家父也确是沈千万。” “却原来真是沈公子,秋醉还真是失敬了。”余秋醉总是把话说的很好听,脸上是一点觉得失敬的意思都没有,身子也懒懒的靠着窗台。 这么一来就只有我尴尬的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时好了,我是真没接触过妓女,不知妓女是不是都这么有个性的,将恩客撂在一边兀自的发呆。我正琢磨着是找个话题继续聊还是坐下接着吃我的东西时,余秋醉又一鸣惊人了:“听说,你当年把当今皇上的准老婆都给调戏了,怎么今儿瞧着了你,我倒觉得传言实在是不怎么可信呢?” 我向前迈了两步,苦恼的摇摇头:“三人为虎,说的大概便是这么个道理吧!琪与宁相的三公子自幼一起长大,宁妃娘娘乃是紫岚的姑母,且不论年龄,在辈分上也是琪的长辈,琪再顽劣,也不可能不顾伦理纲常去非礼长辈的。” “说的倒是蛮有道理的,不过沈公子应该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做无风不起浪,许是你对那位娘娘心怀不轨,被人识透了也说不定?呵呵···” 我满脸黑线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我这一世接触的女子不算少,宫中什么样有心机的女子没见过,单单这个余秋醉,每每说的话都有让我接不上话的感觉,在这个时代来讲,这余秋醉应该是够豪放不羁的了。 见我又有些吃瘪,余秋醉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开始斟酒,还不忘给冷着脸一直不肯出声不肯看她的永夜也斟上了一杯,然后端起其中的一杯递到我手中:“沈公子既然如此瞧得起秋醉,秋醉自是十分荣幸,秋醉不是什么清白女子,虽不曾自轻自贱,可也难免逃不掉世俗的批判眼光。难得遇到这么对我胃口的人,今日便不醉不归,若真醉的回不去,姐姐我的芙蓉大床自当分你一半。” 我接过酒盏,也是爽朗一笑:“能得秋醉姐姐此言,琪也是无上的荣幸,自当与秋醉姐姐开怀畅饮,尽兴而归。” 第59节 酒过三巡,我的舌头就开始大了,脑子却还算是清明的,不免开始打听起这余秋醉的来历:“呃,琪多嘴问一下,姐姐你是如何深陷于此的?是家道中落?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怎么?非得要家道中落被迫才能做妓女?姐姐我本想引你为知己,却不想你对妓女的轻蔑看法也是根深蒂固的,告诉你,没有人强迫我,我余秋醉是自愿做的妓女,我此生都要做妓女,我虽卖身却是自由身,我遇到看的顺眼的男子便与之一夜风流,我看不顺眼的便是多和我说一句话我都是不屑的。虽得了俗世的骂名,我却活的自在,总比,总比嫁与一个薄情郎,做他三妻四妾中的一个,日日期盼着他能多分你一点关怀来,夜夜苦苦守候,等着他的到来来的好。”余秋醉说这话的神态似醉非醉,似在娇嗔,又似在借酒抒情。 听到她是自愿做的妓女我着实又震惊了不小的一下,这个女子今日给了我太多的震惊,她的处世态度简直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我为自己有些狭隘的认知感到惭愧,世间奇女子岂是我用这等世俗眼光可以看透的。 我不再用着同情的眼光看待余秋醉:“秋醉姐姐莫要生气,是琪愚昧了,人各有志,琪起初以为姐姐是身不由己,才萌生了想要将姐姐赎出去的想法。适才姐姐一席话倒让琪幡然醒悟,与其如世俗女子般苦苦守候,等待良人的垂怜,倒真不如同姐姐这般痛快,纵是背负了千万骂名,却落得一生逍遥自在。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能将人生看的如此透彻,姐姐岂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我以为你听到我的这番话会同别人般或是羞辱或是不屑,抑或是要说些有的没的感化我来着,没曾想,我今日还真的遇到知己了,来,为了你的这番话,我们干一杯。”三分酒意的晕染下,余秋醉本就动人的面庞此刻更是艳若桃花。 我所认识的所有女子中,唯有余秋醉能零我觉得如此轻松,如此惬意,似乎可是随意任性妄为,不必担忧明日之事,不必思虑身份,我想,或许几千年来妓女这个职业被千千万万的人误会着,我不禁对余秋醉既佩服又唏嘘:“秋醉姐姐,琪此次来的匆忙,未曾准备什么礼物,怕铜臭之物污了姐姐的眼,更污了琪对姐姐的一番情意,此番便在这里为姐姐作一首诗吧!” “好,弄儿,准备纸笔。我余秋醉还真就不爱那些的金银珠宝,我沦落风尘三年有余,那些个达官贵人们什么宝贝没送来过?还真就没人为我写过一首诗,填过一首词,今日,公子愿为秋醉作诗自是秋醉的荣幸。”想来余秋醉也是个爱附庸风雅的人,听闻我要为她作诗,竟是激动难以自拟的扑到了我怀里,还好我生的不是太矮,胸部束的够紧,不然还不被她一眼就瞧出来? 弄儿在书案上铺好兰花宣,余秋醉上前亲自我的研磨,我略一思量,提笔在上好的兰花宣上落下南宋女词人,也同为名妓的严蕊的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既然余秋醉是个女权主义者,那么这首词自能得到她的喜爱,果然,余秋醉小声的念出来,又小心的将那张兰花宣捧进怀中,似是震撼又似是被吐露出了心声,细长的丹凤眼眼中竟是水光粼粼,余秋醉转身看向我:‘有来无往非礼也,公子赠秋醉词一首,为表谢意,秋醉便还公子琴一曲吧。” 余秋醉的古琴弹奏的已经可以说是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尤其是她在演奏时的认真神情,丝毫没有我初见时的那般张狂放~荡,此后的两个多时辰,我便开始给她讲一些在现代时知道的奇女子的故事,什么梁红玉击鼓退金,侠肝义胆李香君,风流女侠寇白门,苏小小魂断西泠桥等一干妓女中的典范,把余秋醉听的是大呼过瘾,直嚷着此生若是有幸结识,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天色已晚,辞别余秋醉时,她竟亲自将我送到了醉仙阁门口,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不免引来旁人的侧目与猜测,她却是不管不顾的拉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放开:“琪儿,你得空便要来瞧瞧姐姐我,姐姐我难得遇到你这么一个知心人。” 经过一下午的沟通,她已经将我唤作琪儿,我不免也觉得有些伤感:“姐姐放心,琪得空自会来瞧姐姐的,还请姐姐珍重。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他日姐姐若是想要离开此地,或是有何事需要琪去办,只管到任意一家沈家的商铺找我即可。” 走出去了十多米,我突然想要回头看看,便真的转身看了一下,一半被暮色笼着着,一半被醉仙阁里的灯笼映照着的余秋醉此刻亦真亦幻的立在原地,见我回身还在轻轻的挥着手,那一刻,若我是男子的话定会不管不顾的奔回去,奈何我是女子,这样才子佳人的戏码还没开唱便注定要散场。 第一百四十三章 花开彼岸本无岸 是夜,我坐在灯下看着找月尘借的一本书,而月尘此刻去拿着利器一步一步向我迈进,而我还浑然不觉,直到月尘的脚步距离我越来越近,到了我身旁,我才认命般的抬起头来看向月尘:“我知道躲不过的,动手吧。” 月尘笑的魅惑众生,纤细洁白的手掌执起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上的银针对准了我的手指:“又不是第一次扎了,公主怎么还这么怕?” 我吓的紧闭着眼睛道:“嘶···十指连心,你扎我手指头一下便是扎我的心一下,你算算你一共扎了我的心多少下了?” 月尘浅笑着将我流出血的手指滴到一只玉碗里面,漆黑的眸盯着我道:“月尘只是扎了公主的手指,这扎公主的心嘛,月尘着实是舍不得的。” 果然,我又不争气的脸红耳热起来,真是的,每每老是说这样暧昧不明的话,却总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带过。哀怨的看着月尘将一早调好的药放进玉碗,不一会儿便团出了一个药丸出来,我知道,这便是那名唤’牵绊‘的毒药的解药。 莫愁身上的毒药中含有我的血,进而每月的解药中也要取我的一滴血方才有效,有时候我很是佩服月尘,竟然可以弄出这么稀奇古怪的药来,取的名字还挺诗意,叫什么‘牵绊’。自月尘手中接过解药来,我不免叹了口气。 “公主为何唉声叹气的?此乃解药,并非毒药。”月尘挑着一边眉毛,浅浅的笑着。 我很想问问月尘,你每天都在笑嘻嘻的,你到底有什么可乐的事情告诉我让我也跟着乐一乐,我摊开手掌细细的瞧着这颗莹白的药丸:“我只道自己是苦的,却回头想想,莫愁岂不更苦。在她心中将皇后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却还要每天亲密的将那人唤作母亲,身中剧毒,姐弟离散,还要被我利用,每天她所承受的定比我苦百倍千倍,她却能如此隐忍,我与她比之相去甚远。” 月尘将双手负在身后,慢慢的踱向门外,声音很轻的道:“每个人的路都是不同的,公主应该在意的不是谁更能隐忍吃苦,而是谁能握住更多,将所承受的还回去,王者在乎的从来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就在我以为月尘要回去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脚步,侧首道:“忘了告诉公主,彼岸花开了。” 说完便没再回头,清瘦高挑的白色身影就以闲庭散步般的姿态一点点的消失在我眼前,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握紧了手中的药丸。再过几日便又到了莫愁该服解药的日子,偏偏这解药至多只能提前配制七天,不然便没有了效果。 交待永夜要亲自将这解药交到莫愁手上,永夜很是迟疑,我知道他是怕他不在我身边时我会有危险,在我保证明日他将我护送至军营起,直到他回来我一步不离开军营,永夜这才算是应承了下来。 柳烟扶着我的手攀爬着城池上的石阶,我有些怀疑月尘的话,这彼岸花才种下去多长时间,如今竟能真的开花?说着我怀疑的看了一眼月尘,月尘却是浅浅一笑,也不辩驳。细细想来,月尘从不是个说大话的人,他说他能做到的事,我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呢?无论是他的内心,还是他的能力都是那么的强大。 登上城池的那一刻,十里妖娆彼岸花,似乎没有尽头般绽放在弱水前,红的似火骄阳,艳的夺人心魄,鲜少有人能知道如此美丽的花代表的是世上最残酷的事。传说人死先到鬼门关,出了鬼门关,途经黄泉路,来到忘川河边,便是奈何桥。奈何桥上有孟婆,要过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孟婆汤又称忘情水或忘忧散,阳间的每个人在这里都有自己的一只碗,碗里的孟婆汤,其实就是活着的人一生所流的泪。 孟婆将他们一滴一滴的泪收集起来,煎熬成汤,在他们离开人间,走上奈何桥头的时候,让他们喝下去,忘却活着时的爱恨情愁。不是每个人都会心甘情愿地喝下孟婆汤。因为这一生,总会有爱过的人不想忘却。为了来生再见今生最爱,你可以不喝孟婆汤,那便须跳入忘川河,承受千年煎熬之苦才能投胎。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 世上有一种药叫“龙蜒草”,它能使垂死之人不死,但却不能活人。传说世上还有一种药叫“孟婆汤”,它能使人还阳,但却令人忘却过去。世上有一种草叫“断肠草”,它会让人恢复记忆,但它也可致命,一旦服之三天之内必会暴毙而亡。 “这下公主是否放心了,月尘看过,这些彼岸花长势极好,随时可听从公主的安排完成它们的使命。”月尘的笑似乎比这彼岸花还要妖娆,同样的花,我看到的是死亡,月尘看到的是希望。 七月中旬,所有士兵在九哥的命令下开始采摘彼岸花,收集好的彼岸花被放置在类似柳条编制的鱼篓中,所有的鱼篓全部都用铁链固定好,投放进弱水中。而这些彼岸花似乎是遇到了最适宜它们生长的地方,疯了一般的长着,前一天才采摘过的地方,第二日花苞竟又开放了起来。很多士兵很惊讶这一点,而我在见识过了月尘的滴水观音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彼岸花投放的第三日,探子来报,乌孙的防卫人手有所削减,第五日,乌孙的在武安桥上的防卫力量去了一半,第十日,乌孙开始请巫医做法,祈求上天的保佑,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而在这时所有的将领们都明白了那些彼岸花的用途,全都拿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我。 其中萧赫是最为义愤填膺的:“两军作战,那便是战场上的事,公主此番作为,和屠戮那些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孩童的残暴之徒有何区别?” “末将实在不敢苟同萧将军的说法,兵不厌诈,何况,公主也说过,那些药指挥产生如瘟疫般的效果,并不会要人性命,将军又何必在此事方面耿耿于怀?”最为支持我的便是宇文彩,虽此时她也已经是将军,却还是要比萧赫矮一截。 “我幽州铁骑行事素来光明磊落,公主这番作为委实不是英雄好汉作为。”徐仆比萧赫冷静,却也不满的嚷嚷道。 “徐将军要明白,此番我们是作战,不是比试,不需要你们多的光明磊落。”六哥的声音也是盛满怒气,为这些人故意找茬震怒着。 我站起身,伸手阻止还要再争吵的众人:“萧将军和徐将军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本宫还是有几点要纠正一下,首先,又在铁骑行事是不是光明磊落那是你们的事,本宫又不是幽州铁骑的人,不需要那么磊落。再者,本宫是女子,有人曾说过,这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本宫便是那女子与小人,实在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再来说说战事,自从前段时间一战,我军虽胜犹耻,诸位奉命在此驻扎了这么久,有谁提出了好的攻打乌孙的主意? 于文将军有句话说的对,兵不厌诈,既然诸位要做行事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又想打胜仗,那么诸位所不耻的事本宫代各位做了又有什么不对?诸位今日的态度不免要本宫觉得诸位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哼。” 这些人越是看我不顺眼,我便非要他们知道我的厉害狠毒之处,月尘说的对,垫脚石与绊脚石一字之差而已,不能为我所用的,若还要强留,那便只会给自己徒增一块绊脚石而已,而这是我决不允许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魂落忘川犹在川(上) 粉蓝色的帐篷中,我和月尘手中各执其白子与黑子,每次我都要思量好一会儿才落下一颗白子,而月尘总是浅笑着很快便找到落下黑子的点,柳烟时不时的打开香炉,添一点宁神静气的熏香,许是这香能使人心静,心静自然凉,眼下虽是七月的天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热。 “公主打算对乌孙出兵吗?”月尘落下一颗黑子,漆黑的双眸望进我的眼中。 “九哥和其他几人都赞成对乌孙出兵,我不懂战事,便随他们去吧。”我认真的打量着,就希望能在棋局上找出一点点反败为胜的机会。 月尘挑起一边的眉说道:“彼岸花虽然会造成类似于瘟疫的效果,但毕竟不是瘟疫,且乌孙如此彪悍,算是天养而成的民族,如此前去攻打,多少有些冒失。” 我落下一颗棋子,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无论何时,战场上的事都没有绝对的必胜把握,只不过···”月尘落下棋子后,故意卖关子的看向我。 “只不过什么?” 月尘高深莫测的一笑:“古语有云,穷寇勿迫,衰兵必胜。此番虽乌孙可谓是元气大伤,但面对大举进攻的幽州铁骑定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且乌孙这个民族素来不会轻易认输,若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即便胜了,也难以避免死伤惨重的结局,到时莫说是功,怕是带兵不利这个罪名也会落到九殿下头上的。” 白色的棋子自我手中滑落下去,啪的一声掉落在了棋盘上,打散了好几颗棋子。即便我再不懂战事,月尘的话却说的很明白,乌孙大军三十万,即便都中了彼岸花之毒,可以他们的彪悍来说,还虽及不上幽州铁骑的勇猛,可若是存了必死的心怕也是能重创幽州铁骑的,这委实不是一个多高明的做法。我小心的捡起那颗掉落的棋子,又将几颗被打散的棋子放回原位。 “公主不担心吗?”虽是疑问句,但月尘的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惊疑。 我没有抬首,继续研究着棋局道:“我该担心什么?你既然肯告诉我,便是说明你早就已经想到了对策,你既已有了对策,我何须再担心什么?” 月尘轻笑道:“公主如此信任月尘?”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自己的心。”说完我落下手中的白子。 军营牢房里,上百名乌孙俘虏都被关在此处,距离上次乌孙和大祈一站,很多来不及随乌孙大军撤离或重伤的士卒都被关在了此处。此刻深夜,一身雪白衣衫的南宫月尘缓步走到了城池下的地牢入口处。 看守的侍卫恭敬的弯身道:“小的见过南宫公子。” 所有见过南宫月尘的人都看的出来南宫月尘和公主关系不一般,这个绝色少年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身上的气质却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尊崇,去膜拜的感觉,看守牢房的守卫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公主看上去亲密的原因,更多的便是源于自己对那种气质的倾倒与尊崇。 “嗯。”回了守卫一个浅笑,南宫月尘抬步跨入了地牢。 相比起关押犯人的牢房,关押俘虏的牢房条件更加的差,阴霾潮湿,血腥味腐烂味夹杂在一起,熏得人直欲作呕,南宫月尘好看的眉也不禁微微皱了起来,却丝毫没有退出这个压抑的空间的意思。 很多俘虏都是十个八个的关押在一个铁笼里面,唯有一人是单独被关押着的,手上脚上均被扣着手腕粗细的铁链,全身更是没有一块好肉,或是被皮鞭抽打的皮肉外翻着,或是红肿流脓的烫伤的疤痕,上面爬满了令人恶心的苍蝇。 南宫月尘来到单独关押的这人的牢门前,笑着道:“这位应该就是乌孙的左将军穆尔扎吧?” 被称作穆尔扎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满头深褐色的头发结满了小辫子,虽然此刻狼狈不堪,小辫子也有很多已经散落了,就是这样的狼狈却依然无法掩盖住那双深邃如狼般的蓝色眸子。听到南宫月尘的声音,穆尔扎勉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南宫月尘,眼中的惊艳之色一闪而逝,死灰般的绝望再度溢满双眸。 “在下知道穆尔扎将军视死如归,只是,前些时日在下听说贵国瘟疫肆虐,就连依拉女王也未能幸免,在下还知道,穆尔扎将军是依拉女王的二夫,听到这个消息,想来穆尔扎将军定是心急如焚,归心似箭吧?” 穆尔扎眼中的担忧一丝一毫全部都被南宫月尘看在眼中,南宫月尘将双手负在身后盯着穆尔扎,只是浅笑着,却不再说话。好一会儿,就在牢房的守卫们都觉得穆尔扎不会说话的时候,穆尔扎却开口了:“你没有骗我?” 听到穆尔扎有些虚弱的声音,南宫月尘扬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在下有何理由要骗将军呢?如若不是因为瘟疫肆虐,依拉女王早就派人攻城,要来救回将军你了,何至于七月过半,却没有丝毫的动作呢?” 听到这里穆尔扎再也无法故作冷静,从地上爬起来抓着牢笼大声吼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依拉,依拉她需要我。” “在下今日会来和将军说这些自是有其原因的,长乐公主心怀仁善,听闻乌孙瘟疫肆虐,便劝服皇上要与乌孙化干戈为玉帛,从此结为盟国,特此吩咐在下赠药与将军,以表诚意。”说完,南宫月尘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放在穆尔扎面前。 穆尔扎虽是蛮夷之族,却并不是无脑之人,看到玉瓶的刹那却突然冷静了下来,声音冷冷的道:“你们有什么目的?大祈会出兵就是因为那长乐公主,她岂会如此好心,你们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南宫月尘浅浅的笑了笑,对着身后轻轻的一挥手,两名侍卫手起刀落,两名乌孙俘虏的脑袋应声落地,穆尔扎双眼血红的等着地上的两颗头颅,嘶喊着不要,却终是只能看着两具尸体渐渐冷去。 “从现在开始,每隔一炷香的时间都会有两名乌孙士兵在此丧命,是与大祈继续作对,还是永结同盟,将军可以好好思量一下。莫说是现在乌孙瘟疫肆虐,即便乌孙所有将士处在最佳状态,也未必有把握赢得这一章,在下可以告诉将军,幽州铁骑以后怕是要叫做临水铁骑了。”说完转身不再逗留,只留穆尔扎呆愣在牢笼里。 月尘回来时,我正握着那可三生石发呆,听到响声才收了起来。看向月尘,似乎没有丝毫的不同,我不禁问道:“事情办成了?” “公主既然相信月尘,那自当也相信月尘的办事能力。”月尘浅笑着看了我来不及塞进衣服里去的锦囊一眼,没问什么。 和九哥商量过暂不出兵的事宜后,以萧赫徐仆为首的几位将军自是又狠狠的和我唇枪舌战了一番,这次就连九哥和六哥也有些不理解我了,我自然是将月尘教我的一番理论掷地有声的抛给了众人:“与其瓮中捉鳖,不如引蛇出洞,以乌孙的彪悍,我十万幽州铁骑未必能擒得那乌孙女王。” 萧赫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力道大的将身后的太师椅都给掀翻在地,只见萧赫胡子一翘一翘的道:“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大祈的精良军队竟及不上一些残兵败将?公主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我坐在九哥身边把玩着自己的指甲,看都没看一眼萧赫:“萧赫将军,难道宇文将军没教你,打仗靠的不仅仅是蛮力,更是要用脑子的吗?骄兵必败这个道理想来各位都懂,萧赫将军难道因为乌孙所有人都中了彼岸花之毒,就如此轻视那个让幽州铁骑死伤惨重的种族了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魂落忘川犹在川(中) “公主说的轻巧,敢问公主打算怎么引蛇出洞?”徐仆虽不像萧赫般嗓门大的要命,语气却也丝毫不善。 我懒懒的起身向着营帐外走去:“该怎么做,本宫心中有数,这就不劳萧将军跟徐将军跟着动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了。” 站在城池上,看着穆尔扎单人匹马的向着乌孙方向而去,我才总算是落下半口气,那半口怕是要等到乌孙来攻打临水时才能松下来。转身看向专注的盯着那些彼岸花的月尘,我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让那个穆尔扎带解药回去的?据说,他可不是一般的难缠。” “公主好奇吗?其实很简单,穆尔扎这个人生性多疑,若是表现的很是讨好将解药让他带回乌孙,他定会怀疑我们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相反,多杀几个乌孙人,表现的我们并不是多在乎要结盟这件事情,他反而会降低戒心,再者,关心则乱,他忽闻依拉女王也染上了瘟疫,自然也就没别的心思去思考那些了。”月尘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 “真的是要结盟吗?还是说趁乌孙来结盟时,我们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月尘忽然转身,带着三分惊讶的看着我:“公主当真不明白吗?月尘还以为公主早就想到了。” 我老实的摇摇头,表示我真的不知道,月尘脸上漾开笑容道:“以乌孙人的个性,知道我们有解药,首先想到的定不会是结盟,或者投降,而是抢夺。在乌孙,强者为王这个观念要比大祈甚至南朝都重的多,不出五日,乌孙便会出兵。” 我想我这个监军做的很不称职,竟然连月尘是怎么安排的都不知道,心虚的伸手拉了拉月尘宽大的袖口,月尘也垂首看向被我拉着的袖口,我一下子想起自己在做什么,手忙脚乱的伸回手道:“那我们是不是要通知九哥,进入备战状态?” 月尘牵起我刚刚拉他衣袖的那只手,声音极尽温柔的道:“公主放心,月尘已经通知了九殿下,乌孙大军来犯时,只需按照月尘所画的阵法图布阵,即便乌孙倾巢而出,公主也尽可安心的观战。” 我现下的心思都在被月尘握着的手上了,就连乌云密布的天空打起阵阵响雷竟也没能唤回心神。直到回到帐篷,月尘一直都是这般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我也没有提醒他要放开的意思,前脚刚迈入帐篷,身后便是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似乎是压抑太久的情绪勃发般,在怒吼着什么。 七月二十九日,如月尘所言般,乌孙二十万大军压境,相比起乌孙看起来还算威武的乌孙大军,十万幽州铁骑就显得在数量上输去了一大截。而素来是以骑兵闻名的乌孙今日竟多了许多的步兵,想来,战马也有为数不少的中了彼岸花之毒。 此刻十里彼岸花便成了战场,幽州铁骑以半弧形的之态立在原地,虽人数上少去很多,气势上却丝毫不逊于乌孙,银色盔甲兵器反射着阵阵刺目的冷光,肃杀之气宛如有型之龙般,直冲云霄。 九哥一身银甲一杆银枪一匹白马,威风凛凛的立在弧形中心位置,喝问道:“儿郎们,胆敢觊觎我大祈疆土者,如何?” “杀,杀,杀。”幽州铁骑震天的怒吼,似利剑般刺向敌人的胸腔。 所谓杀声冲天便是如此吧,幽州铁骑是宇文烈带出来的兵,就连气势上都是如出一辙,九哥将银枪向天一指,队伍迎向向着城池边攻来的乌孙大军。城池之上,华盖下我和月尘端坐着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我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心,手心中汗涔涔的,可是我脸上却表现的很镇定,丝毫没有人能看出来我是紧张的,担心的,甚至是害怕的。 “这场战事结束后,公主便再不用看的讨厌的人了。”月尘拿起桌案上的茶盏,浅笑着说道,丝毫没有因为大战的来临而有一丝的慌张。 我收回停留在月尘身上的视线,在城池下战成一团的人群中搜寻着七哥的身影,偶尔瞥一眼萧赫与徐仆,再度转首时担忧的道:“此刻正是大战之时,这样折去几员大将会不会影响士气?” 月尘放下茶盏,看了一眼战场:“公主放心,这两人的性命可以撑到战事尾声之时。” “两人?难道没有七哥?我以为你说的是七哥。”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紧了一口气,我有些急迫的问道。 “七殿下是中庸了点,然中庸自有中庸的好处。名义上是皇后的儿子,可毕竟不是亲生的,对于皇后来说谁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成为太子,继承大统的资格。公主若要担心,还不如担心一下另一个。” 第60节 我顺着月尘眼光看到了一身战甲,挥动着手中的长剑,一剑刺进乌孙一个将领心脏上的三哥,心头蓦地一跳。战场是残酷的,古时的战场尤为残酷,没有枪炮,有的只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厮杀,刀剑之间,刀枪之间,全都沾染这鲜血。血液横流,器官乱飞,这便是我给眼前的战争的结论。 相比起大祈军队的铠甲兵器,乌孙军队便显得更为原始了,有些身上是简单的布帛,有些则是动物的兽皮,手中的武器也显得笨重一些,却被这个原始民族物尽其用,挥舞的倒是像模像样。起初我还没看出月尘布下的阵法有什么作用,可现在弧形渐渐收拢,将一部分的乌孙军队包围后,其他的迅速在这个圆形包围圈的基础上幻化出另一个弧形,进行下一轮的包围,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阿拉伯数字八,只不过这个八在逐渐的变换成几个八。 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交战的两军,以及月尘布下的阵法我总是往冰糖葫芦上去联想,或许是因为形状上太过相似的原因。乌孙虽骁勇善战,却终究是个蛮夷部落,着实被眼前铁骑的阵法弄的手忙脚乱起来,而幽州铁骑就像是渔网般将乌孙大军困在了一个个的八字圈内,并且在一点点的收紧,乌孙大军被包围在一个个的圈内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看着铁骑们如蚕食鲸吞般一点点的吞没着乌孙大军。 本来还能勉力支撑的乌孙大军顷刻间便成了待宰的羔羊般,大批大批的倒在了地上,不足以致命的伤也使得很多人倒地不起。多少看出了些端倪,我站起身走近城池边缘,总觉的哪里不太对劲,转身看向一脸闲适,丝毫不担心的月尘,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看向战场上被踩踏的不像样子的彼岸花入目却是血红血红的,比之胜放之时还要红艳。 月尘的声音轻轻的在身后响起:“身中彼岸花之毒的人,闻到彼岸花的香气会产生很强烈的错觉感,因人而异。有些人会看到自己心中最期盼最美好的事,有些人则会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事,正是因为如此,公主现在看到的才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乌孙大军。” 毫无招架之力?看着那些脸上或露出欣慰笑容,或极度恐惧的乌孙士兵被铁骑们毫不留情的刺穿胸膛,砍掉脑袋,我开始明白世界上真的有杀红眼这么一说,铁骑们的刀枪剑斧狠戾的杀向浅笑着迎向自己的乌孙士兵,而少数没有被包围住的乌孙士兵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前一刻还杀气冲天,面露狰狞的同伴们,为何在此时全部丢盔弃甲,似乎是欣然就戮般,头颅被砍掉,滚落在地上的脑袋上竟然还能带着那然安然的笑。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魂落忘川犹在川(下) 我侧首看着站在我身边,一直笑意盈盈的望着城池底下的修罗场的月尘,那绝色的脸庞如今在我看来竟是如此冷厉残忍,面对着如此惨绝人寰的战场,他却仿似在欣赏着世间最美丽的事物般,或者说这一切根本未曾入他的心。 “公主看那里。”月尘伸手指向战场上的一隅,宽大的白色袖口拂过的身侧,阵阵的龙涎香冲散血腥气钻入我的鼻孔中。 随着月尘洁白纤细的手指看去,一个甚是英武的男子,满头结满了小辫,这在大祈人看来应该很是滑稽,在乌孙却是只有权势极高的人才可梳的发型。虽身上脸上还有着未曾结疤的伤痕,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彪悍,手中的的九曲连环大刀一刀一个的将铁骑自马上砍落到地上。 “是穆尔扎?我看他伤的挺重的,怎么那么快就可以上战场了?”我多少有些唏嘘,那些伤痕我可都是看到的,明明记得他的一条腿还被打折了呢。 穆尔扎在战场上丝毫没有受伤的表现,勇猛无敌,为数不多的未被彼岸花香所迷惑的乌孙士兵也可以跟着这利剑一般的穆尔扎向外冲去,试图想要冲出铁骑的包围圈。这时,一身银甲的九哥挡在了穆尔扎面前,手中银枪直指向眼前不远处的穆尔扎,脸上是我鲜少见到的暴戾冷寒,甚至带着冷笑。 银色盔甲的九哥和身披兽皮的穆尔扎在马上战成一团,原来这穆尔扎不止蛮力用的好,就连轻功都不在话下,而两人缠斗之时,乌孙倒下的将士与士兵越来越多,本来以为能一鼓作气冲出重围的穆尔扎在被九哥缠上后丝毫便宜占不着,而乌孙的士兵竟然已经倒下去了大半。 “他们为什么不退兵?”看着已经成了尸山血海的战场,我尽量的使声音不打颤。 月尘转身走回华盖下,拿起茶盏道:“会退兵的,不过,还不到时候。” 眼下的战场已经成了一方对另一方的屠戮,是的,屠戮,丝毫不再像是打仗,而比打仗看着更让人触目惊心。满地的乌孙士兵尸首,偶尔夹杂着一两个身着盔甲的铁骑士兵,血汇聚到一起,形成一股股的溪流流向弱水,偌大的弱水竟也变成了深红色,源源不断的向着下游流去。更有一些乌孙士兵的头颅,尸体,也随着一起流向乌孙,许是上天的怜悯,将死后的他们送回了家乡。 乌孙的很多将士都已经被斩杀,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败局已定,无力回天。这场战事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反正在天色渐渐要暗下来,乌孙二十万士兵只剩下十分之一左右时,乌孙依拉女王的降书送来了。 我站在城池边缘,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时,却不想对上了一双如苍鹰般的深蓝色双眸,满脸的血迹丝毫掩盖不住那英俊的外表,凌乱的褐色小辫也无法给那满含杀意的脸上增添一丝温度。我正在思量着穆尔扎在想什么时,却不想他不在抵挡九哥的银枪,任由九哥挥舞着长枪向他刺去,自后背捞起了弓箭,动作干净利落的张弓搭箭,似乎是对自己剑术极富自信,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浪费,羽箭便直冲着我眉心而来。 不给我闪避的机会,不给我反应的时间,那只羽箭破开空气,似乎因为速度过快在向我飞来时着起火般,我只看到打磨的银亮的箭头飞快的向我逼近,真的是没有机会了吗?被箭射进眉心的话会死的很丑的吧?想不到面临死亡前的几秒中我竟在想着美与丑的问题。 我看到穆尔扎的嘴角扬起冷冷的笑意,看到九哥满是惊恐的双眼,就在我想我是死定了的时候,身子却被一道黑影迅速的带进怀中,三尺青峰使出了十分的力道将那只射向我的羽箭劈成两条。我转头,看到是一脸冷汗的永夜,是错觉吗?刚刚似乎有人拉住了我的手,然后又松开了,我看向距离我之前所站位置不远处的月尘,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表情,只余一双漆黑如深潭般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城池之下的乌孙士兵。 我没有死,心跳却突然开始突突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有些软倒在永夜怀中,永夜将我扶到华盖下,被吓呆了的柳烟突然呜哇的哭了起来,而我也是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永夜,而永夜一直单膝着地的跪倒在我面前。 “跪着干嘛?起来吧。”我声音难掩颤抖,却故心平气和的说道。 “属下失职,请公主责罚。” “责罚你什么?责罚你救了本宫?起来吧,本宫不怪罪你,你是奉命离开我身边的,怪你作甚?”我的心思还是停留在时谁抓住我的手要带我逃离那只羽箭的,不会是永夜,永夜若可以伸手将我拉开的话,不会将自己的身躯挡在我身前,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月尘没有什么表情的走到我面前,双手负在身后道:“公主可有受伤?” 我深深的盯着月尘的黑眸,没有出声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伤。月尘伸出一只手到我面前,轻笑道:“战事已经结束,不再有何危险,公主随月尘去看一看战果吧?” 我看向面前那洁白修长的手掌,缓缓抬手放进了月尘的掌心处,月尘牵着我的手走向城池边缘,依拉女王的特使已经到了,布满尸首的战场上,乌孙士兵将士全部跪倒在地,而女王的特使将手中动物皮毛做成的卷轴高举过眉,弯腰躬身的向着九哥所在的位置走去,距离三米左右时,恭敬的跪倒在了地上,额头伏地,卷轴高举过头颅。 而再看向刚刚还打算射杀我的穆尔扎此刻身上正扎着九哥的银枪,九哥手握银枪用力一提,银枪离开了穆尔扎的胸前,而刚刚还勇猛无比的穆尔扎像破布娃娃般被九哥的力道带飞出去几米远,满是绝望与不甘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特使手中的卷轴。 “看来这些彼岸花以后都不需要人再打理了。”月尘的注意力似乎始终都在那些花儿上面,死多少人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趣。 “为什么?”我问着,看到就连永夜在看到战场时也是脸色一片惨白,柳烟就压根没过来过。 月尘不改以往的浅笑道:“彼岸花嗜血,越是尸骨堆积如山的地方对其生长越是有利,想来这片彼岸花起码百年不会灭绝了。 “你布下的是什么阵?”这么多人绝不单单是因为中了彼岸花的毒才没能反抗,看似简单的几个八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公主是问阵型吗?月尘为它取名梦,一梦百年,长眠不醒,公主说是不是很贴切?”我看着月尘的笑,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是很贴切,梦生梦死。 大祈玄德十八年七月二十九日,乌孙以二十万大军攻打大祈只有十万幽州铁骑驻守的临水关,乌孙败,二十万大军离开临水关时,只余两万七千六百零三人。而幽州铁骑死伤不过万余人。后世将这场战役取名为弱水之争,也有史学家称其为彼岸之战,是历史上有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之一,也是大祈所有战事中死伤排名第三的战役。 据说这场战事后弱水中的水便一直呈现出淡淡的红色,临水关城池前的十里彼岸花上的尸体足足有三尺厚,战后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都没能冲洗掉满地的血迹,后世史学家在《大祈通史》《长乐公主传》中讲到这场战争时批判道,此战,长乐公主杀孽太重,逐渐显现出了其野心勃勃的意图。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古来征战几人回 如月尘所言,战事即将结束时,萧赫和徐仆各自身中数刀,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死了就是死了,九哥上书朝廷,追封两人为骁勇大将军和忠勇大将军,而宇文彩奋勇杀敌,则在我的授意下接替了之前萧赫的位置,做了中郎将军。对于两人的死,军中不是没有人怀疑,之前的一位参将就是因为猜忌而大放厥词,我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自然是军法处置,在被一百军棍活活打死后,再无人敢对萧赫和徐仆的死提出质疑。 乌孙作为战败国,又是主动开战国,除了承担这次战事造成的所有损失外,还要乌孙女王当面递交降书才可。 大祈玄德十八年八月初三,战事结束三天后,乌孙依拉女王带着所有王公大臣前来临水关亲自递交降书,父皇的旨意是要我代为受降,有旨意便推脱不得,我只好顶着头皮硬上。 我和所有将领伫立在临水关城楼前,远远的看到乌孙女王一头酒红的波浪长发很是扎眼,面带橘黄色面纱,手握降书款款而来。身后左侧跟着的正是企图一箭射杀我的穆尔扎,右侧是一个比穆尔扎略显文雅的男子,似乎比穆尔扎长的还要花哨。 依拉女王立在我身前三步远时停了下来,细细的打量了我哦一会儿,才微微垂首,将手中的降书举至齐眉处:“乌孙女王第十二世,依拉向大祈玄德皇帝递交降书。” 我没有示意内侍上前接过降书,看了一眼跟在依拉女王身后的穆尔扎,哼,别以为把头低下就可以让我忘了那一箭之仇。我缓声道:“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历来向我大祈皇帝递交降书的国王都要依我大祈之礼法,行跪拜大礼的。怎么,依拉女王是觉得本宫无法代本宫的父皇受你这一拜?” 虽然那依拉女王的脸被面纱遮住了大半,可我还是从那双显得过于阴狠的双眸中看出了不甘,而一旁的穆尔扎刚一动,便被另一个花哨男子拉住了,而显然他那一动我大祈的军队都是看在眼中的,顿时所有士兵手握兵器由原本的待命姿态变换姿势做了应战姿态,整齐划一的脚步落地声震动天地,肃杀之气顿时将来投降的乌孙人紧紧的包围了起来,令人不禁汗毛直立。 许是在思量斟酌着什么,很短的时间内那依拉女王便做出了决定,只见她双膝着地,额头贴服在地上,兽皮做的降书被染着鲜红豆蔻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三叩首后才抬头道:“乌孙十二世女王,依拉向大祈玄德皇帝跪呈降书。” 她的这一跪,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起初的冰冷面色全都显得很是愤怒,想来这依拉女王在乌孙是极为受爱戴的,不然只是行个大礼,那些个臣子表现的似乎他们的女王收到了多大的侮辱似的。 内侍上前,自依拉女王手中接过降书,到此,弱水之争才算是真正落下帷幕。乌孙无力支付赔偿金,便向大祈赠送万匹西极良马,乌孙人最擅长的便是养马,西极良马更是天下至宝,万匹的珍贵西极良马着实让幽州铁骑自萧赫和徐仆的阵亡悲痛中走了出来。 乌孙所有将士的尸体或被牛车或被马车运回了乌孙,看着那一车车已经开始腐烂的尸身,我内心的唏嘘不已,这些人为的到底是什么呢?此刻我高立在城楼之上,闻着血腥夹杂着腐臭味道的空气,我连作呕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被谁握进了掌心?谁抬手拭去了我溢出眼角的眼泪?我转首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白茫茫一片,熟悉的龙涎香钻进肺里去。我开始呜咽出声:“月尘,到底,到底还要再死多少人?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真的没有那么坚强···” 身子被月尘整个圈进怀中,我伏在那让我觉得安心的胸膛上,小声啜泣,难道真要一将功成万骨枯? “莫怕,无论是什么,月尘会一直陪着公主走下去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月尘都会陪着公主的。”月尘轻轻的拍抚着我不住颤抖的后背,轻轻的,柔柔的。 “呜呜···呜呜····”我像孩子般伏在月尘怀中哭泣不止,一路走来,月尘是我最大的依持与安慰,无法想象若是没有月尘我会不会疯掉或者死去。 战事完毕后,清理尸骸的任务更是艰巨,尤其现在是八月最热的季节,之前的战场上如今更是惨不忍睹,成群的苍蝇嗡嗡的落在来不及清理走的尸体残骸上。九哥怕我身体弱,继续待在军营难保不会染病,于是在受降第二天,便将我送回了临水郡。 战事后我一直没有来的及询问永夜缘何去了那么多天,如今回了临水,自然是要问上一问的。燥热的天气跟蒸包子似的,这古代人也真是的,干嘛穿那么厚实的衣服?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看书的月尘,顿时羡慕的不得了,似乎无论多热,月尘总是那么清爽,连滴汗珠都不见,更别提汗味了。 “公主?“ 回神后,听到是永夜唤我,于是问道:“这次回曲城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心儿可还好?” “回公主,永夜这次回曲城正好赶上妙晴公主和明王世子定下婚约。十殿下很好,永夜悄悄去看过。还有···” 我看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永夜,不禁微微皱起眉来,永夜鲜少会有这般表现:“还有何事?” “还有便是长乐宫失窃。”说着永夜垂首下去。 失窃?长乐宫虽遍地是珍宝,却看守极严密,大概总归是丢了些奇珍异宝的身外之物吧。我漫不经心的问道:“丢了什么?可有追查?会不会是监守自盗?” 永夜看了一眼月尘,复又垂首道:“回公主,失窃的是南宫公子为公主所描绘的那幅丹青,《醉卧茶山图》。” “你说什么?”许是我起身的动作太快太猛,宽大的袍袖生生的将桌案上的茶盏也扫落到了地上,上等的白瓷发出清脆悦耳的碎裂声。 我这一个动作不仅仅是永夜,就连柳烟和其他随行伺候的宫女内侍全不自觉的跪地在了我面前,唯一的例外便是一直在看书的月尘了。月尘起身走到我身边,小心的执起我的手查看有没有伤着,声音淡淡的道:“总归不过是一幅丹青,公主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就这么简单?我不解的看着月尘,月尘却一个眼神示意柳烟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徒留还单膝跪在地上的永夜,月尘笑着看了看我道:“公主实在不必如此生气,如果一幅丹青便可钓出公主潜藏着的敌人的话,那这幅丹青便起到了其最大的价值,不是吗?” 潜藏着的敌人? 月尘看向还在跪着的永夜说道:“永夜将军请起来吧,将军不必自责,虽长乐宫的的所有侍卫都是将军亲自挑选的,都是万众挑一的好男儿,可若是窃贼是武功高手的话,侍卫们也是无可奈何的。再者,想来这次窃贼只是为了窃取东西,全天下都知道公主正在南元监军,没理由窃贼不知道。” 我扯住月尘的袖子道:“你的意思是···” “依月尘来看,定是有人怀疑起公主的另一个身份了,长乐宫奇珍异宝无数,却偏偏丢失了丹青,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思量着月尘的话,想来我频繁的出入沈府定是被有心之人瞧了去,也怪我自己大意了,以为每次换好男装,低调一点就不会有人注意了。我弯身捡起了一片白瓷茶盏的碎片握进手心。 “公主···”永夜急切的想要来掰开我的手心,却被月尘的眼神制止了。 很疼,鲜红的血顺着我的掌心指缝一滴滴的往地上流,弄脏了罗裙。月尘轻轻的抬起我的手,轻柔的取出那块沾染着我血迹的白瓷,耀目的红刺眼的白结合在一起显得很是美丽。我没什么语气的道:“这些年,我除了仇人的数量有所增加,其他的却是越来越少了。假若这个窃贼不仅仅是为了偷那幅丹青,假若心儿没有随父皇住在关雎宫,我不敢想一切还是不是今天的这个局面。” 我摊开手掌,外翻的皮肉还在汩汩不断的流着血,如果,唯有血才可以洗去血,那么,就此沉沦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风流心上物 月尘吩咐柳烟取来创伤药,无视柳烟一脸想要帮我上药的表情,亲自执起娟纱帮我拭着尚未干涸的血迹。真的很疼,疼的我很畅快,据说人只有在疯魔时才会觉得痛是一种快乐,看来我离变态不远了。 永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月尘,没有说话也没有退下去的意思,看出永夜的心思我淡淡的问道:“有事就说吧?” 永夜又看了一眼月尘,我很是奇怪,月尘脸上也没花,虽然他长的像朵花,那也不至于一直这么看下去吧?轻咳了一下,永夜才回过神来,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小小的长条状的东西,看质地似乎是块白玉。 “公主,这是宁三公子要属下交给公主的。”永夜双手将那块白玉长条状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宁三,自我来了南元,也只给他写了寥寥数封信而已,有些好奇的伸手自永夜手上接过来那块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白玉,竟是一方崭新的印鉴。通体雪白的印鉴上丝毫的杂质都看不到,清透干净,没有为了美观而雕刻花样的痕迹。 柳烟正要去拿印泥,被我制止了,拿起桌案上的兰花宣,我将印鉴放到了手掌上未曾干涸的血迹上,印鉴底端字体的凹凸触碰到刚刚才划破的伤口上,一阵冰凉,紧接着便是火辣辣刺疼感。印鉴接触到我伤口的那一面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就好像现代的注射器般,它开始吸取一些我的血迹,本来通体雪白的白玉此刻全身都笼罩着淡淡的红光,没想到只是一时的任性而为,竟能看的这样的效果。 取下印鉴,单手小心的将印鉴印在兰花宣上,停顿了两秒钟。在我眼中,宁三一直是个冷情之人,他总是冷眼看着这个世界,恨不得自己真的是个世外之人般。我也一直觉得他之所以会愿意和我订婚是因为和我比较熟的原因,可如今看着雪白的兰花宣上‘莫失莫忘’四个血红的篆体字,我突然觉得原来冷情的人是我。 九哥已经向父皇请旨,幽州铁骑开始征兵,目标是要达到二十万,许是弱水之争极大的影响力,此次征兵,南元百姓表现的也是超乎寻常的踊跃,而正因为这一战,朝中也无人再提及撤兵或者归还兵权一些事宜。 再次登上临水关城楼时,我才发现之前被践踏的不成样子的彼岸花此时却比最初的长势还要好,大朵大朵的彼岸花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那么炫目那么夺人心魄,月尘说彼岸花嗜血,更喜欢生长在尸骨堆积如山的地方,战场,怕才是它最好的温室。 战事已经结束,归期已定,我觉得该去和余秋醉道一下别,难得遇到这么谈得来的女子,若此生不复相见该是多么的可惜。如今的临水郡已经丝毫看不出有被外族侵略过的痕迹了,南元人的生产力很是强大,因为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做无病呻吟,更不懂的什么叫做摇尾乞怜,他们只会在跌倒之后很快的爬起来继续向前走。 永夜跟在身后,我打着折扇边逛街边向着醉仙阁的方向走,偶尔看到喜欢的小玩意儿也会驻足观赏一下,但也只是这样,我不会去买,我清楚的明白什么叫做玩物丧志,我也很明白,我的身份注定我所要面对的不允许我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再拐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临水最繁华的一条街,而醉仙阁就正处于人气最旺的中间位置,我整了整衣冠,向着醉仙阁迈开了脚步。此时天近黄昏,天边的晚霞给大地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般,而我看到那个男人时,那个男人周身都笼罩在近乎发红的的金色晚霞中,脸上深情的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般,最终却都归于沉寂,融化在那深情的目光中久久的凝视着一扇紧紧关闭着的窗,而那窗正是余秋醉的房间。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我小心的将身形隐藏在一块硕大的招牌后面,而永夜也就势矮了下身形,藏在了我的背后。 俊朗的外表,成熟稳重的气质,即便只身着普通的锦袍,也无法掩盖住自身的气度,比起他的王袍,他眼下这身藏青倒更显得没那么严肃,叫人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好亲近的人才对。久久的伫立在街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扇窗,似乎是在期待着那扇窗打开,却又似乎只要能那样注视着那扇窗就能满足。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直到身边的随从催促了好几次,欧阳子偕才转身上马,最后有深情的看了一眼那扇窗才打马离开。 而欧阳子偕刚刚离开,那扇窗就打开了,余秋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美目却是久久的胶在欧阳子偕的背上,直到探出大半个身子,直到欧阳子偕转弯消失不见,余秋醉一直保持着那凝望的姿势,直到天完全的黑了下来才收回目光。似哀伤,似哀怨,似不舍,似不甘,可最后余秋醉脸上只徒留下了一片清冷的表情。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看两人那眼神绝不只是妓女和嫖客那般简单,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出欧阳子偕那个看上去呆板的人怎么会和余秋醉那般豪放的女子扯上关系,就算有关系将她赎出去便好了,即使不能光明正大的接进金泉宫,养在宫外也比这醉仙阁强不止百倍吧? 我一只脚堪堪踏进醉仙阁,之前的大痦子老鸨立马眉飞色舞的迎了上来,永夜自袖中拿出张银票递给老鸨后,一个龟公便领着我和永夜到了余秋醉的闺房。阻止了龟公敲门的动作,我亲自拢起宽大的袖口,食指的关节轻轻扣在雕菱花木门上,敲了三下。 来开门的是弄儿,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便是脸一红。我当做没有看到她的表情,稍微揖了一下,浅笑着道:“弄儿姑娘,秋醉姐姐可是还未休息?” 弄儿还没来得及答话,余秋醉懒懒的声音便自屏风后面响起:“哪能休息那么早,妓女都是靠着夜里伺候人生活的,进来吧。” 还是那样的腔调,似乎全世界都不屑一顾般,我扬起一抹笑抬脚走进了余秋醉的香闺。收拾的很是典雅,如果没有人说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妓女的房间,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装饰,也没有色彩过于斑斓的轻纱珠帘,余秋醉此刻正以海棠春睡的姿势斜靠在贵妃榻上,听到我的脚步声,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还以为沈大公子早就把我余秋醉给忘干净了呢?” 我收好折扇,搬起一只圆凳放在榻前,一屁股坐在余秋醉面前,讨好的笑着:“姐姐这是什么话,前些日子琪忙着打理家中生意,确实是脱不开身,可琪心中是一直挂牵着姐姐的,姐姐若是不信就摸摸琪的小心肝吧。” 我拉起余秋醉的手,佯装着就要往我胸口上放,一直显得没什么精神的余秋醉看到我可怜兮兮的样子,轻笑着挣脱了开始手,那食指狠狠的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呸,不学好的东西,这才几日花言巧语的都会了。” 我不无委屈的解释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横竖琪只对姐姐一人花言巧语,若不是家族生意无人打理,琪又怎么会舍得离开姐姐呢?” 第61节 许是我故意做出的委屈的样子着实可笑,直把余秋醉逗的笑个不止,直笑的眼泪都飙出眼眶了还在笑,我和永夜以及弄儿就那么看着,看着余秋醉发了狂般的笑着,如果刚刚我还在怀疑余秋醉和欧阳子偕的关系的话,那么此刻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不仅仅是有关系,且是关系匪浅。 好一会儿,余秋醉稍稍止住笑,伸手抚着脸颊上的泪,嗔怪的道:“傻瓜,男儿志在四方,这世间有什么能抵得上前途来的重要?女人,永远只是排在权势之后的消遣而已,以后切记不可再说这样的混账话,你是沈家的独子,以后自也是前途无量,以后你会娶一个对你最有帮助的女子为妻,而姐姐我也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余秋醉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是悲哀,是无奈,是嘲讽,最后也都化作一抹哀戚绝美的笑,似乎是看透什么东西的本质般。 第一白四十九章 看取薄情人 敛起心神,我道出这次前来的意思:“姐姐,琪此次来见姐姐,是特意来和姐姐道别的。” “道别?” “是的,不日前琪收到家父的书信,催促琪回曲城,仔细一算,琪来南元也着实有日子了,也是到了回去的时间了。”我一番话说的很是恳切,脸上有做出哀伤的表情,看的余秋醉不禁也跟着动容起来。 “我竟忘了,沈家是大祈的首富,其主要产业还是在曲城的,你早晚还是要回去的,原是姐姐我贪心了。”余秋醉眼中漫上一层水雾,有些不舍的拉起我的手来。 我虽也是一脸的哀戚之色,更多的却是在打量着余秋醉脸上的表情是真是假,假若她真的和欧阳子偕有关系的话,两人到底是情人还是仇人,或者还有别的可能,虽然我会来醉仙阁完全是临时兴起,但今天的事着实让我觉得不安。 我两人神伤了一会儿,小厮端来酒菜,离别的话无酒怎么能尽兴呢?余秋醉挽着衣袖为我斟满酒,自己也倒了满满的一杯,我虽逢酒必醉,今天脑子却是清明的很,大半的酒几乎都被我洒落了,幸好我一喝酒就脸红,就连以前吃啤酒鸭都能来个半醉。 我红着脸一把扯住余秋醉的袖子,呢喃着道:“秋醉姐姐,琪知道姐姐不是个普通女子,琪也绝不敢对姐姐心存什么亵渎之心,只是姐姐偶尔露出的落寞表情琪全都看在眼中,琪能看的出来,姐姐定是受过什么难言的伤害,不能解姐姐之忧琪很是无奈,只是,琪想对姐姐说的是,只要姐姐愿意,琪可以照顾姐姐一辈子。” 被我说中心事的余秋醉显得很是动容:“想不到,我余秋醉这一生第一个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竟是我当做弟弟对待的一个男子。我本以为我这辈子都能那么幸福,谁曾想,自古女子多痴情,由来男儿皆薄幸这句话竟也如此应验在了我身上。原谅姐姐我不能告诉你那个负心人的姓名,可是除了姓名姐姐一丝一毫也不会再隐瞒你。” “琪一直知道姐姐过的并不快乐,只是想姐姐不要把一切都压在心底,琪愿意听姐姐的故事,愿意为姐姐保守一切秘密。” 余秋醉看了我一眼,示意弄儿出门守在门外,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要将永夜赶出去的意思。从新回到我身旁坐下,余秋醉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的酒,却没有喝下去,只是盯着杯中物久久的不曾开口,似乎是在想该从哪里开口般。就在我以为她不打算说的时候,余秋醉端起酒盏,一口喝干了那杯酒,幽幽的叹了口气:“姐姐我本名就叫余秋醉,我自幼便跟着师傅学习青剧。你或许不怎么了解,青剧是南元的一种很受欢迎的戏曲,但戏子本身是得不到什么尊重的,尤其像我这样的女子。 正是因为得不到尊重,很多人都会有轻薄戏子的举动,我初登台那日大概也是这么个时辰,那天人来了很多,我很紧张,师傅一直在安慰着我,可我还是吓的腿发软,那时的我正当年少,比之现在虽没有那么多风韵,却是娇俏清雅的很,戏唱完了,很圆满,底下坐着的人给了我很多叫好声,师傅很高兴,因为就连师傅初登台时也被人叫了不少倒好。 师傅领着我登台致谢时,我却被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给看上了,非要将我抢回去做小妾,那时的我单纯,胆小,吓的除了会哭就再也不知道别的了。师傅和班主都被那老头子的手下打成重伤,就在我以为我真的要嫁给那老头子时,那人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像神话传说中的仙人般带我脱离了虎口,我却不知,这才是我这辈子悲剧的开始。” “然后呢?姐姐你喜欢上了那个人?” 余秋醉又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一口气喝干:“他是那样的器宇轩昂,那样的浩气凛然,那样的玉树临风,问这世间能有几个女子能拒绝他的关怀,又有几个男子能与之匹敌?他对我好,会对我笑,他是世上对我最好,却从不因我是戏子而轻视我的男人。我想我是个贪心的女人,因为我爱他深到我竟不能容许他的身边有别的女子出现,而他,也是个贪心的男人吧,他要权势,要前途,要去追名逐利,却贪心的希望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娶对他的人生有帮助的女子,要我安心的做他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女人,我虽是戏子,我却有自己的骄傲。 那个深夜,电闪雷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雨,我们两人争吵着,最后他摔门而去。那时的我真的绝望了,我喝下了事先就买好的堕胎药,我是个狠毒的女人,我亲手扼杀了我腹中三个月大的胎儿,就在我虚弱的躺在床上不死不活,希望他能来看我一眼时,师傅却带来了他大婚的消息,那一刻我以为我真的会死去,或许那时死去的话我不会觉得那么痛苦。 一个月后,这临水再也没有戏子余秋醉,取而代之的是婊子余秋醉,那时起,我便发誓,此生都要做妓女做婊子,做世人最不齿的女子,我要将男人也玩弄在自己的掌心,我再也不要看一个男人的脸色过活,再也不要苦苦守候着等待他在争权夺利之余偶尔的垂怜,男人的心太大太大,不是我一个弱女子可以填满的。” 我看着笑着泪流满面的余秋醉,却比歇斯底里的哭喊还要来的心疼,哭若是因为伤心的话,笑便是因为真的绝望了吧。想起欧阳子偕那几名貌美如花的王妃,我突然替余秋醉很是不值,即便你看透了他,对他彻底的绝望,可是也不一定就要以做妓女的方式来报负他呀,最终得到伤害的不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轻手轻脚的将余秋醉有些娇小的身子搂进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肩,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般,余秋醉狠命的在我怀中哭了起来,距离欧阳子偕娶妃继位也有五年了,我不敢想象这五年间余秋醉是怎么熬过来的,在送往迎来之余得来的只怕也只是一室清寂。 “姐姐,琪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也不知姐姐是否愿意听?”待到余秋醉止住了眼泪,我有些为难的问道。 正照着小铜镜细细擦拭着泪痕的余秋醉转身看了我一眼:“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也是拿你当做弟弟的,姐弟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吗?” 我欲言又止来了一番才开口道来:“姐姐可愿随琪前往曲城?” 余秋醉明显的呆了一下,疑惑的上下打量起我来,我忙解释道:“姐姐莫要多心,琪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能在想念姐姐时见到姐姐便好,琪深知姐姐所受之伤绝非简简单单便能愈合的。从前与坚决不相识还便罢了,如今,即便琪回了曲城怕也会对姐姐牵肠挂肚难以释怀。” “姐姐知道你是好意,只是,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呢?我此生既已发誓要做妓女,那便是要将妓女做到死的。” 我上前牵起余秋醉的手,深情的望着那张能千娇百媚也同样能桀骜不驯的动人脸庞:“姐姐不必担心这些,只要姐姐肯随琪前往曲城,琪可以为姐姐开一座曲城最大的花楼,所有事宜全部交由姐姐打理,姐姐只要允许琪时常去探望姐姐便是。” 我不是没有私心的,如若不是见到欧阳子偕,得知了这两人的故事,那么今天我只会简单的和余秋醉道一场别,此生再见的几率怕是很低了,可是如今我即已知道了,在看到欧阳子偕那样深情的注视后,我反而愈发好奇,欧阳子偕既然这么深爱着余秋醉却又为何要放弃她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对于王位的贪念吗? 第一百五十章 带将儿辈上青天 夜朗星稀,临水关城楼上,一席白色身影双手负在身后,高高立于城楼之上,偶尔吹起的风扬起男子墨黑的发,雪白的衣衫,竟像是仙人随时都会踏云归去般。在他身后不远处跪着两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尽管跪着,身量却都显得高大魁梧。 “属下见过公子。”两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声音很是恭敬,额头低伏在地面上。 白衣男子并没有回身,侧首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那慵懒如猫般的神情将男子绝色的脸庞衬托的愈发的醉人,南宫月尘扬起一抹浅笑:“嗯,你二人分别跟着萧赫和徐仆的时间不算短了,这次的事情做的倒也算圆满,你二人可有什么要求?” “回公子,能为公子效力是我二人的福气,属下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公子一切安好。公子安好,属下便是万幸。” 南宫月尘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两人,漆黑的双眸不知在想着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你二人即为萧赫和徐仆的心腹,在军中自也有一定的威信,现在起你二人便要像当初帮助萧赫和徐仆般好好的助于文。再过几日我便要随公主返回曲城,一些事宜相信你二人自能处理的很好。” “请公子放心,属下绝不负公子所交代的事宜,便是现在的幽州铁骑,只要公子需要,属下们根本不需要什么令牌便可调动。”黑衣人中的一个说出这话没有丝毫的自得与夸大,语气平淡的只是在陈述着事实般。 南宫月尘转过身来向两名黑衣人走近了几步,两名黑衣男子赶紧又将头低伏到了地面上,看了一眼有些过于拘谨的两人,南宫月尘淡淡道:“如此便好。” 说完宽大的衣袖轻轻一甩,姿势优美的宛如仙人起飞般,白色的身影自城楼上飞起,墨黑的发雪白的衣,假若聂小倩看到的话也会自愧弗如。而跪倒在地的两人并没有起身,齐声道:“恭送公子。” 得到余秋醉的允诺,我连连保证,一回到曲城立马着手张罗派人来接她。余秋醉本意是想与我一道走的,这当然是万万不可的,一道走,跟着皇家护卫队走?我找理由搪塞后就脚底抹油赶紧溜出了醉仙阁。 离开临水郡回到大都,再见到欧阳子偕时我眼中自然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那眼神甚至可以说火辣辣的了,旁人看来,还以为我瞧上了南元这位年轻的王呢。这日我正呆在栖霞宫中和月尘下着棋。我是属于那种很久都拿不定主意的人,所以棋子一直在手中握着。 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丝毫没有显得不耐烦的月尘,我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说,我若是开间妓院的话,怎么样?” 我以为月尘就算不会表现的很吃惊,最起码也该小小的诧异一下,谁成想月尘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道:“公主可以姑且一试。” 看着月尘的笑,我慢慢的落下一颗白子:“能告诉我萧赫和徐仆是怎么死的吗?” 似乎还是丝毫不觉得惊讶我竟然会问这个问题,月尘轻描淡写的说道:“公主也亲眼看到了不是吗?萧赫和徐仆两位将军都是被乌孙的将领砍下马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公主难道还怀疑什么不成?” 我的确是亲眼目睹了两人相继被乌孙的将领砍下马,可我知道事情并没那么简单,想想月尘之前对我讲的话,再加上萧赫和徐仆两人是非常骁勇善战的,这中间一定有其他的原因。想起那些有毒的彼岸花,再想想月尘又是如此的擅于用毒,萧赫和徐仆的死也就不那么难以猜测了。 就在我以探究的眼神研判着对面很是闲适的月尘时,一阵小孩如银铃般的笑声想了起来:“母妃,母妃你看纸鸢飞的好高。” “秋而小心,不要摔着,前边是公主的住所不要再跑了。”一个很是温柔,却有些焦急的女子声音响起,这声音多像以前娘亲追着放纸鸢的我说的那些话? 抬头看了一眼飞的高高的蝴蝶风筝,我对着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永夜道:“将那只风筝打下来。” 得到我的命令,永夜走至花坛边捡起一块小小的鹅卵石,两指用力将鹅卵石甩向正在天上高高飞着的风筝,我没有看清鹅卵石飞去了哪里,但我看到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落到了我身前不远处。没一会儿,几个宫女便簇拥着一个身着华丽的女子以及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走进了栖霞宫,女子带着小女孩走至我面前三米处,盈盈跪拜了下去:“臣妾见过公主。” 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女子,似乎是欧阳子偕的正妃,叫什么樊恩莹的。我又打量了一眼她身旁的小女孩,眉眼间很像欧阳子偕,这大概便是他那个女儿吧。我笑意盈盈的向前迈了两步,虚虚扶起樊恩莹来,又自柳烟手中接过那只掉落在地上的纸鸢,蹲在小女孩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伸手抚了下小女孩的脸颊,柔柔嫩嫩的,皮肤透着小孩子才有的浅浅粉红。 小女孩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樊恩莹才糯糯的答道:“回公主,我叫念秋。” 念秋?欧阳子偕的心还真是大,竟然将自己的妻子为他生的孩子取名的寓意为思念别的女人,如此凉薄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老好人呢?我将纸鸢递给小念秋:“念秋有没有见过姑姑呀?” “没有。”念秋抱着纸鸢很开心,单纯的摇着头。 “那念秋想不想见姑姑呢?”我拿眼风斜斜的瞟了一眼身旁的樊恩莹,急躁的两只手都快搓成一只手了。 “想。” “秋儿···”樊恩莹想要制止念秋说出我要的结果,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冷冷的瞟了一眼眼前这个不及余秋醉漂亮,却自有一股雍容气质的樊恩莹,没来由的没什么好感,许是我先入为主的喜欢余秋醉同情余秋醉,明明眼前的女子也是个可怜之人,我却提不起一点点的可怜她的兴致。 “念秋郡主今年多大了?”我回到之前所坐的位置上,接过月尘递来的茶盏饮了口茶。 樊恩莹忧心忡忡的看了念秋一眼,才恭敬的回答道:“回公主,秋儿今年只有四岁多。” “原来已经四岁多了呀?十殿下今年八岁,本宫瞧着两人也差不多少。如今宫中也没有和十殿下一般大的孩子了,他小小一个人而呆在深宫中委实是寂寞。今儿本宫瞧着念秋郡主很是投缘,想来和十殿下也能很好的相处。” 我的一席话使得本来已经站起来的樊恩莹啪一下又跪了下去,脸膝盖磕到石板的声音都被我听的很是真切,樊恩莹有些焦急却故作沉稳的道:“公主,念秋尚且年幼,很多规矩臣妾都尚未来得及一一教授,十殿下贵为龙子,若是念秋不知轻重的冲撞着十殿下可就不好了。” 我伸手示意念秋到我面前来,念秋看了一眼樊恩莹没有动,柳烟上前牵起念秋的手带到了我面前,我自桌案上拿起近贡来的青提递到念秋手上,乖巧有礼的念秋奶声奶气的道了声谢谢。我笑着看向跪在地上已经在流冷汗的樊恩莹:“四岁的年龄,能知道言谢,看来王妃教导的很是悉心呢?这宫中的规矩嬷嬷们不比王妃教授的差,本宫也是着实喜欢念秋,且念秋也思念姑姑不是吗?这次,本宫就带念秋郡主去曲城见一见姑姑吧。” “公主···” “至于元王那边,本宫会亲自跟他讲的,王妃不必觉得为难,这世间有几个做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个无可限量的前途呢?王妃是明白人,有些话本宫不必说的太明白王妃也能悟出其中的利害的,不是吗?”我浅笑着看着樊恩莹在我面前思量着,是不惜为了得罪我将孩子留在身边,还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将孩子交与我带进宫中抚养。 良久,樊恩莹磕头谢恩,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的确很识大体,假若今日换了余秋醉,怕是抵死也不会将孩子交给我的,女人的差别就在这里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今朝凤在九天翔 我知道欧阳子偕一定会同意我将小念秋带走的,只是我不知道他内心会不会有些挣扎,在他心中,大概首先将自己当做南元的王,其次不知是不是一个父亲的角色,或者说还有其他。 离开南元我自然还是和月尘乘坐玉辇,小念秋随奶娘乘坐小点的马车,从离开南元大都起,我便开始忧心起来,皇后赵惜若肯定是明白我有意要父皇将明珠许给九哥的,才会这么急着将严洛拉拢到自己身边,与宁三相比,两人倒也旗鼓相当。 有些人生来就是那么好命,而有些人生来就是劳碌命,我眼中满是羡慕的看着吃的好,睡的着的月尘,却是彻夜难眠,食不知味。我此番的作为无异于直接挑明白了是和皇后站到对立面的,赵惜若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明王跟那个严洛,这两人简直就是老狐狸和小狐狸,且是有野心的狐狸。 天气热,赶路热,天气炎热的赶路就更热了,心情急躁的我愈发的燥热起来,还时不时的咳嗽两声,一直默不作声的月尘递给我一本棋谱,我懒懒的接过来看了一下,就放到身边了:“你看我眼下能看得进去棋谱吗?” “身未动,心已远。眼下这句话怕是最适合公主的了,只是,公主可看得住自己的心?假若看不住又如何掌握别人的心?”说完月尘不再多说别的,复又捞起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仔细的思量着月尘的话,看不住自己的心怎么去掌握住别人的心?原来竟是我自己的心乱了,深深的看了一眼月尘,我静下心来研究着那本棋谱,无论离曲城是近是远我都再没有烦躁的感觉。 待回到曲城已经是九月的事情了,月尘在进曲城前就已经和文彦赶回沈府去了,而此次出城前来迎接我的自然还是宁三,相比起以往,如今他也是最有资格前来迎接我的人。还是那样的丰神俊朗,还是那样的冷若冰霜,眼中也是只有了解他的我才能看到的一点点的涟漪。 我站在与玉辇前远远的看着端坐在马背上缓缓向着我走来的宁三,嘴角不自觉扬起笑:“你不是特意来接本宫的吗?有必要摆出一副那么酷的样子吗?” 分别的时间,不长不短,宁三似乎清减了不少,尚书令不是多么轻松的差事,我不知这个差事是父皇安排给他的,还是宁相有意要磨练宁三。我攥紧了掩在袖中的手,犹豫着是不是要把手中的东西给宁三。 “你知我甚深,有必要摆出一副故意为难的样子吗?”宁三丝毫不将我故意打趣的话放进心里,双眼似有若无的胶在我身上。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个人如果太了解对方,便是想开个玩笑都开不了的,因为对方早就已经知晓了你的心思,所以无论你怎么故弄玄虚终是逃不过对方的眼睛的,我和宁三便是这样的状况。 宁三送我去了关雎宫,便转身离开了。见到父皇,没想到的是宁相和宇文烈早就已经等在了关雎宫中,相比起宁相的坦然自若,宇文烈的脸色不算好看,可最让我好奇的便是这宇文烈显然比宁三清减的还要多,素来魁梧挺拔的身躯竟然显得有些佝偻。 我做出一副天真欢快的表情奔到端坐在主位上的父皇面前,有些撒娇的道:“儿臣见过父皇。” “快点起身,来让父皇瞧瞧,外面不比宫中,可吃了什么苦头?”父皇伸手便扶住了我下跪的身躯,满是怜惜的看着我。 “没有,只是在外思念父皇和弟弟的紧,没有吃到什么苦头。”我挨着坐在父皇身边,时不时拿娟帕抹一下眼角,给人喜极而泣的感觉。 一直侍立着的宁相很是适时的插话道:“皇上,此次讨伐乌孙能大获全胜,公主功不可没,皇上可要好好奖赏公主才是。” “宁大人言过了,若论功劳自是几位哥哥的功劳大,本宫不过是适时的出一些主意罢了,怎敢以功臣自居?再者,我大祈将士个个都是血性男儿,此次讨伐乌孙,彰显我大祈帝国军威,我大祈的将士们才是最大最大的功臣,父皇可要好好犒劳将士们呀!”我边说着便无意的去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宇文烈。 父皇哈哈笑了几声道:“自古都是男儿驰骋沙场,出谋划策,保家卫国。如今,朕的城儿竟丝毫不逊于那些男儿们,娇弱的女娃儿竟也有忧国忧民之思,实乃上天垂怜,既是上天之意,又岂能置之不理?这样吧,以后,城儿不必上朝,却可参政。” “皇上,万万不可呀!母鸡报晓,天下将亡,公主就是公主,生来女儿身,任她再如何的惊才绝艳,任皇上再如何的疼爱,切不可与江山社稷混为一谈,老臣恳请请皇上收回成命。”若我和宁三未定婚约,眼下反对的怕就不只是宇文烈一个人了吧! 帝王是什么?是天子,所以龙颜大怒这一说形容的很正确,眼下父皇就是这样的情形。怒极反笑的父皇自桌案上拿起一个笔洗便狠狠的掷了出去,上等的美玉应声碎裂一片,父皇腾的站起身来怒道:“母鸡报晓,天下将亡?好呀!你胆子真是很大嘛,竟敢将朕的龙女比作母鸡,你预备将朕比作什么?啊?” “臣不敢,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亵渎皇上和公主的意思。老臣一切都是为了大祈,请皇上收回要公主参政的成命。”宇文烈面无表情为的将额头伏在地上,一副父皇不收回成命誓不罢休的样子。 随着笔洗落地而跪在地上的宁相看了一眼僵持着的父皇和宇文烈,磕了下头说道:“皇上,老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显然怒气正盛的父皇狠狠的瞪着跪在地上宇文烈,声音冷硬的答道。 “皇上,依老臣之见,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男儿还是女儿,有才能才是最为重要的。前朝时期乾帝便是无才无德,最大的优势便是生为了男儿身,成功继位了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亡国一途?这也和招才纳贤是一个道理,一味的看出身门第,很多出身寒门的才子便是真贤能也早被拒之门外了,老臣觉得,公主如今既有才能,又有孝心为皇上分忧,实乃我大祈之幸,万民之幸。”宁相几乎将我夸成了救世主般,就差把我供起来了。 “宁相如今怎么也这般糊涂?前朝康帝时期,王皇后祸乱朝政,连累康帝被亲叔诛杀,这不就是血的教训吗?难不成宁相忘了吗?”宇文烈直起身,愤怒的指着宁相好像想要起身去打爆他的头般。 宁相闲适的笑了一下道:“宇文将军此言差矣,王皇后虽是女子不错,也的确参政,但其只会以色事人,无才无德这是公认的事实。再者,王皇后姓王,不姓赵,公主与其何止是天差地别?公主姓的是赫连,是我大祈龙女,宇文将军你怎敢拿什么王皇后与公主相提并论?” 宇文烈本就是武官出身,虽不至于无脑,嘴上却也委实不能在以谏臣出名的宁相身上讨到半分便宜的。于是无言以对的宇文烈只能脸色更加的铁青,跪在地上不起身,只希望以行动来让父皇打消要我参政的事。 我嘤嘤哭泣了起来,小声的啜泣道:“父皇,城儿绝没有其他的意图,只是,城儿见父皇如此思念娘亲,城儿不忍父皇再为国事过多的操劳,才会想到以一己之力多为父皇分忧,却忘了自己生就是个女儿身,有什么资格为父皇解难呢?宇文将军说的对,历来没有女儿家参政的道理,以后城儿绝对不会轻易的妄议朝中之事,以免逾越了规矩,做了别人口中不安分的公主。”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久违公主眸 我知道,我的最大优势便是父皇的愧疚,所以在看到我伤心的哭泣后,父皇正式颁旨,即日起,长乐公主不必早朝即可参政。我和宁相一起离开关雎宫,宁相一直故意落后我半步,我转身看了一眼被赶出关雎宫后,一直跪在宫门口的宇文烈,冷冷笑了一下。 第62节 直到距离关雎宫够远,我才停下脚步,宁相的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臣给公主道喜了。” “宁相何须如此?难道这喜只是本宫一人的吗?宁相与本宫也算是同喜不是吗?” 宁相呵呵笑了两声道:“之前老臣终是有些小瞧公主了,讨伐乌孙这件事可谓是公主参政最好的铺垫,朝中一直保持中立的官员如今也有些动摇了。” 我转身笑的很明艳,盯着宁相那双精明的眼神:“本宫区区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便使那些大臣们倒戈呢?这全都要归功于宁相,本宫若没有宁相相助,今日之事怎能如此顺利呢?本宫要多谢宁相才是。” “公主过谦了,老臣只会帮助值得老臣去助的人,皇上所有的子嗣中,唯公主一人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再加上皇上对公主也给予厚望,老臣自会全力以助,相信朝臣们也看的很清楚,虽也有一些冥顽不灵的。” 我笑了笑,试探着问道:“宁相觉得,三殿下这个人怎么样呢?” 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宁相没有立马出声,眼睛如利剑般盯了我一会儿才说道:“三殿下虚怀若谷,既有才能又不张扬跋扈,在朝中一直是很受朝臣拥戴的。” “本宫也觉得三哥很有才干,眼下父皇鲜少打理朝政,太子之位虚悬太久恐会引起朝臣和百姓揣测与不安,宁相身为百官之首,这件事也该上上心了。” “老臣省的。”宁相微微弯身行了个不大不小的礼。 看着宁相慢悠悠的向着宫门处晃去,我脸上的笑容掩去,虽说站在同一战线,我也和宁三定下婚约,可这老狐狸显然还是不怎么信任我,正如我也无法全然的信任他一般,幸好眼下我们的目的还算一致。 “公主,您怎么尽说些三皇子的好话?三皇子虽和公主也算亲近,可怎么也比不上六殿下和九殿下吧?”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的柳烟终是忍不住问道。 我转身看着柳烟,如今的柳烟出落的愈发的动人起来,毕竟比我大上几岁,柔媚的女人味在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我勾起一边的唇角,答非所问的道:“我看你委实该找个婆家了,九哥心中只有明珠郡主,看来我只好把你许给六哥了。” “公主···您···您说什么呢?奴婢···奴婢一辈子都要照顾公主,才···才不提嫁人什么的。” 看着柳烟窘迫的样子,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还没转身便听到糯糯的小声音满是愉悦的自身后响起,还伴着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姐姐···姐姐···” “十殿下当心别摔着,不要跑那么快,老奴都跟···跟不上您喽。”听到声音,转身便看到心儿撩开小短腿向我跑来,身后跟着顺喜和一大排的宫女内侍,全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跑来的心儿抱了个满怀,这小家伙竟然还胖了,看起来比以前显得开朗多了。心儿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委屈的好像被丢弃的小猫般,我不得不使浑身解数哄他开心。 “姐姐是坏蛋,姐姐丢下心儿那么久,呜呜···”心儿不断的那手背去抹脸上断了线的泪珠儿,无助的令人心痛。 我拿娟帕不断的抹着心儿和我极为相像的小脸:“心儿不是男孩子吗?怎么会哭的那么大声?” “心儿还是小孩子,当然可以大声哭,姐姐···姐姐就是坏蛋,呜呜···” “好,姐姐是坏蛋好了吧?心儿不哭了,不然等会儿见到小妹妹的话会不喜欢心儿的。” 心儿停止了哭泣和抹眼泪的动作,脸上眼角都还挂着泪痕,一眼无辜表情的看着我:“小妹妹?” “哎呦,可···可累死老奴了,老奴···见过公主。”还未来得及回答心儿,顺喜便带着一干人等来到了我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我站起身,含笑看着已经算是一把年纪还显得那么可爱的顺喜:“公公不必多礼,本宫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公公照拂,不然本宫也不会这么放心的。” “公主这是哪里话,公主离开时能够将十殿下托付老奴照顾,那是老奴的荣幸,且,十殿下素来乖巧听话,根本费不了不少心思。”顺喜看到我很是开心,不住的夸赞着心儿乖巧。 我更是恭敬的福了一下身子,顺喜连连嚷着担不起,我却执意的将这个礼行的很恭敬:“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本宫和十殿下以后还需要公公多方照拂。” “公主自是不必担心,老奴定当尽心竭力。时候不早了,怕是皇上要找老奴了,皇上交待,十殿下与公主定是相互思念的紧,今儿十殿下便随公主回长乐宫吧,老奴告辞了。”顺喜周到的行完礼节,带着几名宫女内侍向着关雎宫方向走去。 回到关雎宫,心儿对小念秋是充满了好奇,而对念秋的好奇以压倒性的姿态打到了心儿对我的思念,围着怯生生的小念秋是转来转去,瞪着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的看了念秋不下一百遍,看到小念秋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安顿好两个小家伙,我看了看之前挂着《醉卧茶山图》的那面墙,除了那幅画,其他的东西一件没有少,仔细想来,这里所有的东西,和我关系最大的莫过于那幅画了,看来,似乎真的有人怀疑我的身份,且还见过我以沈琪身份示人。 我以为第一个来造访的的人不是宓妃便是欧阳明珠,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所以柳烟来通报完的时候我还不信的挖了挖耳朵,生怕是自己的幻听,在柳烟又说了两遍之后我才相信,我回宫后第一个来拜访我的是严洛。 我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坐在圆凳上的严洛,就连给他上茶的宫女他都不忘露出迷惑人的儒雅笑容,什么叫招蜂引蝶我算是见识了。喝了茶,我瞟了一眼严洛,还是没什么表情没什么语气的说道:“听闻本宫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严世子已经和妙晴订婚了,本宫可要好好好好祝贺严世子了。” “洛才该祝贺公主的不是吗?就连乌孙那么彪悍的民族,公主都能如此轻易的便要其俯首称臣,看来,之前洛是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