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的小娇娘》 第1页 [古装迷情] 《大将军的小娇娘》作者:坤仪【完结】 简介: 【古言1v1、甜宠无虐、 男女主本土人士】 楚大将军生得冷峻,家世好,文武兼备,将近及冠还未娶妻,胜仗归京后亲事紧跟着就被提上了日程,恰在此时,某小姑娘出现在了他身边,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果决的楚大将军瞬间便拿定主意:就是她了。 奉恩辅国公府元三姑娘开朗善良,理家、照顾幼弟都能安排得妥当,她自认自己只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偏生遇到了那个直来直去,说话也直白,却默默对她好的男子。 她本平凡,是他给了灼华。 第1章 回京 北风呼啸,黄沙漫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列车马队伍正缓缓前行。 领头的是个穿着貂毛斗篷的俊美男人,几个随从和侍卫跟随在身边,随从陈鸣眼看着前方不远处就要到驿站,与俊美的男人禀道:“公爷,驿站就在前方了。” 元勊点头,示意陈鸣去马车边禀告车内的妻儿。 陈鸣应声忙退到马车边轻声告知马车里的夫人。 “可要到驿站了,一会到了驿站都好好泡个热澡祛祛寒。”顾氏爱怜摸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儿子,朝对面的女儿道。 随丈夫在外六年,如今终于要回京了,越靠近京城内心不禁越发感慨万千。 元蓁随母亲带着两个弟弟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马车内,怀里搂着跟个小火炉似的弟弟,窝在绒毯里,暖和得懒得动弹。 “娘,好冷啊,记忆中似是没觉得有这么冷过。”元蓁说着,忍不住又蹭了蹭怀里白胖弟弟热乎乎的小脸蛋。 实则并不是没这么冷过,只是在温暖的南方待习惯了,初回北方的京都,难免就不适应。 从江南一路走来,骁哥儿已经习惯了不时就要被姐姐当了暖炉来蹭脸蛋,只肃着张小脸乖巧地坐在姐姐怀里,其实他有点热,只是姐姐冷,要抱着他取暖,就也乖乖坐着不吭声。 元蓁余光瞧见骁哥儿老成严肃的小样儿,乐得不行,才五岁的小豆丁,正是活泼爱闹的年纪,却整日里跟个不苟言笑的老学究一样,她这个弟弟当真是太可爱了,又忍不住轻柔一口亲了下骁哥儿白胖的小脸蛋儿。 骁哥儿小脸一如往常红了起来,不论多少次,总还是不自在地抿了抿小嘴,可小身子却是没动分毫,仍任元蓁抱着。 顾氏没好气地嗔了女儿一眼,道:“你也就知道欺负弟弟。” “谁让我弟弟这么可爱。”元蓁冲顾氏讨好地俏皮笑,一点也不怕,因为很清楚顾氏并没有怪她的意思,反而很高兴他们姐弟这样亲近的相处。 她的两个双生弟弟,一个活泼爱笑,一个却整日肃着张小脸,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南辕北辙,有趣得紧。自两个弟弟出生后,她每日里最喜欢的就是逗两个弟弟玩。 “还有大哥,好久没见大哥了,也不知道还有几日才能到京城?”元蓁说着,见顾氏准备唤醒睡得如小猪崽般的另一个弟弟学哥儿,以防睡太多晚上睡不着要闹,便拿手指想戳下学哥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只还未靠近,就被顾氏无情一掌拍开,道:“你大哥先前来信说是会一路过来迎咱们,如今路程已过半,应是这两天也就能遇到了。” 离京时,身为公府世子的长子元理韫已十二岁,便没有跟着元勊和顾氏前往江南任职,而是留在了京中念书,虽然时常通信,顾氏对长子也想念得紧。 元蓁闻言,高兴地欢呼起来。 “太好了!好想大哥啊!对了,我们骁哥儿和学哥儿还没有见过大哥呢。” 学哥儿和骁哥儿是在江南出生,和嫡亲的大哥元理韫从未见过面,而元蓁离京时已七岁,记事了,她如今都还记得幼时大哥经常从外面偷偷带吃食回来给馋嘴的她解馋,原本可以好好瞒着元勊和顾氏的,却有一次也不知是何原因,她突然上吐下泻起来,这事便就瞒不住了,元勊气得重重抽了元理韫好几下手板心,最后还是祖母元老夫人赶来,才免了元理韫的罚跪。 马车缓缓在驿站外停下,元勊来到马车前先挨个抱了儿女下车,最后才扶了顾氏下来,趁着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捏了下自家夫人柔软的素手,顾氏脸颊不可抑制浮上嫣红,暗自瞪了丈夫一眼,俩人都已是将近二十年的老夫老妻了,私下里还是这么的不正经,可心里却是受用的,紧紧握住了元勊宽厚的大掌下了马车。 夫妻二人正‘眉来眼去’着,那边乖乖牵着姐姐手的学哥儿却是不安分地东扭扭西扭扭,突地“啊”的叫了声。 “姐姐,好多大马在跑!” 一行人也听到了动静,扭头望向他们适才经过的道上,一行十几骑的快马正驰骋而来,卷起黄沙滚滚,转瞬就奔到了他们跟前。 健壮骏马上竟皆是铠甲加身的将士! 元蓁紧了紧手,牵牢了两个弟弟,悄悄退到了元勊和顾氏身后。 元勊想到回京前得到的消息,认出这应该就是西北关刚打了胜仗回京献俘的将士,心内惊了下,没想到竟在这遇上。 驿站的驿丞早已在先前元勊遣人前来安排时得了消息,正巧这时跨了出来,愣了愣,却是没想到突然又多了这么多的将士,顿时有些为难,但想到元勊的身份,便先朝元勊走了过去,恭敬弯身行礼道:“见过公爷!院子皆已收拾了出来,房间内也皆已烧上了上好的银霜炭,热水也已准备妥当,只待公爷和夫人住下便可。” -- 第2页 京城贵族,奉恩辅国公元勊,他怎么敢怠慢得罪。 元勊却没那么多讲究,只道是让驿丞派人引了顾氏和儿女先行进院子安顿,而他则领了驿丞走向了将士们,看是否有什么能搭把手。 他虽然是文官,但奉恩辅国公府元家祖上亦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武将,他内心里实则对这些用自身肉躯保家卫国的将士满怀衷心的敬佩。 元蓁牵着俩弟弟跟在顾氏身后回了安排好的院子,顾氏吩咐丫鬟婆子只将常用的物件拿出来,元蓁便先领着俩弟弟回房盯着他们乖乖泡了热水澡梳洗更衣,又嘱咐自己的丫鬟葡觅和庄柚先照看好俩小的,这才回房梳洗。 “一会儿厨房端了姜糖水过来,记得给小陈嬷嬷也端去一碗。”元蓁突然想起这事,不忘叮嘱身后的良穗。 小陈嬷嬷是元蓁的奶嬷嬷,也是顾氏身边陈嬷嬷的亲妹子,是以为了区分二人,便唤元蓁身边的叫小陈嬷嬷。因越往北走气候越冷,小陈嬷嬷年轻时受过苦,途中不小心便着了凉,故而元蓁有此一说。 良穗紧走两步掖了掖元蓁的兜帽,笑道:“姑娘就别操心了,麦望是最细心不过的,有她在照顾小陈嬷嬷,您可以放心。” 良穗说得没错,元蓁点点头就没再去管,自回了房洗漱。 因此次回京后便不再回江南,大部分奴仆家根却皆在江南,顾氏索性遣散了大半奴仆,北上带的人不多,骁哥儿和学哥儿身边伺候的都被顾氏遣散,倒是元蓁当初买丫鬟时比较注意的是几人的身世,此次身边的四个丫鬟都选择跟随她回京,这才不至于让俩弟弟身边无人照看。 待元蓁洗漱毕,来到正房,正见顾氏仍在吩咐着事情,不由疑惑,见骁哥儿乖巧地坐在靠背椅上看画册,便拉过正在一边自个玩耍的学哥儿一把抱住,才问道:“陈嬷嬷,娘怎地还在忙着呢?” 而且也不见爹爹回来。 陈嬷嬷给元蓁倒了杯热茶,这才回道:“陈鸣过来说是老爷正跟前头遇到的一个少将军聊得投契,要在前厅招待那位少将军。” 陈鸣是陈嬷嬷的儿子,在元勊身边当了随从。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元蓁想了想,她们也等着用膳呢,便转头说了几个菜色,让良穗去厨房吩咐一声。 学哥儿就是个停不下来的,在元蓁怀里咯咯笑着扭来扭去地想逃掉,奈何人小力微,拗不过存心逗他的姐姐。 顾氏安排好事情回头,就见俩姐弟在那玩得没个正形,瞧着自家闺女那乐呵的小模样,倒衬得一旁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在看画册的骁哥儿更像哥哥,无奈一笑,走过去把小儿子解救出来,没好气道:“等回京了可不能再这么没规没矩的,出门做客没得让人笑话,届时看谁敢上门提亲。” “不提亲好呀,女儿一辈子陪在娘身边。”学哥儿被顾氏解救走了,元蓁就改而逗一旁的骁哥儿。 见女儿说起亲事脸都不红,没心没肺的样子,顾氏暗叹口气,心想这事也急不得,便转而叮嘱道:“驿站门口碰上的原是西北关的将士们,此次是押送俘虏进京。蓁儿,你爹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约束好身边的人,不能随意出了这院子。” 西北关打了胜仗,生擒了蛮夷皇族一位王子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的盛事。元蓁自然也知道,没想到他们遇上的竟是押送俘虏的边关军士,当下正了面色,郑重应了下来。 这场战事打了几年,期间牺牲了多少士兵和百姓,才换来了胜利,如今在押送进京这一步当然不能有丝毫差错。 是夜,元勊过了亥时才回了房,顾氏原以为会看到微醺的夫君,连解酒汤都备好了,却竟是连一丝酒味儿都没有闻到。 “押送俘虏兹事体大,便没有喝酒。”元勊喝下顾氏递来的茶,解释后先关心儿女,“蓁儿和两个小子睡下了?” “都累着了,蓁儿还想等你,让我给劝回去了。”见元勊喝完了,顾氏适时地递过拧干的热帕子,看着妻子绕着他忙活,元勊眼里皆是柔情,这么多年,只要回到房里,他们的相处一直如此,她从来都不假手于人,“孩子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该睡下。” 顾氏笑着与他叙话道:“瞧着那少将军年纪不大,老爷竟能与之聊了这般久。”夫妻俩都习惯在睡前说说一天内遇到的人事。 进驿站前她瞧着领头的那位少将军年纪似乎也就只十七八岁的样子。 元勊想到那少年将军,眼里满满都是赞赏,直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顾氏对自家夫君还是很了解的,从来都是严谨克己,对人对己一向都是高要求,可难得听到夸奖过谁,就连长子元理韫也是少有夸赞,不由好奇地边伺候着元勊宽衣边笑问道:“老爷这话从何讲起?那少将军是哪家的少爷可知道?” 元勊笑着自己动手系上腰带,拉了顾氏坐在腿上环住妻子仍细致的腰身,才附到顾氏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顾氏惊得瞪大了双眸,道:“那位怎么就舍得?” 元勊哈哈大笑,直笑得顾氏将要恼了,才轻声说道:“那是个有主意的少年郎。” “说起来,那少年与我们府上也有些渊源。”元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又笑道,惹得顾氏满脸不解。 “你忘了,你二妹妹可不就是那府上的四夫人吗?” -- 第3页 顾氏恍然! “还真是,说起来二妹和二妹夫这时候也该在回京的路上才是。” 顾氏出身镇安侯府,不算庶出的兄弟姐妹,嫡亲的兄弟有两人,姐妹也有三人,她的二妹嫁予的便是大周朝唯一一位拥有丹书铁券的铁帽子公爵楚国公府上的嫡出四老爷,前年楚四老爷外放到了西南那边,如今到了年底,也该是回京述职的时候。 顾氏一时没想起,是因为这位少年将军身份太过特殊,他虽是姓楚,却并不住在楚国公府,而是住在长公主府。 “还有一事,我与贤侄已说好,既是遇到了,明日起我们便与贤侄一行一同回京。” 顾氏好笑,这就叫上贤侄了。却又忍不住担心顾虑着,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将士们还押着俘虏,而且咱们还带着蓁儿......” 他们带的仆从不多,若是只有两个小儿子,同将士们一道上路会安全很多,可女儿年纪也大了,将士们都是些大男人,该避避嫌才是。 元勊早就考虑过这方面,安抚地拍拍妻子纤细的脊背,抱了妻子进床里面,掀起锦被盖上,才轻声道:“俘虏方面可以放心,押送俘虏的主要是另两位资历较老的将军,明日一早便会先行出发。实则这还是贤侄提出的,我想咱们带的随从侍卫不多,年底了盗贼亦猖獗许多,与将士们在一起安危就不必太过担心,再则,我也想让韫哥儿与贤侄结交。” 他们奉恩公府以武起家,为人不能忘本,百多年来,虽子弟们入仕多为文官,但他向来是不赞同只一味地读四书五经,如今难得有这机会,自是要抓住。 “至于蓁儿,跟着贤侄的都是他的亲卫,有他的吩咐,倒是无碍。” 既是元勊都考虑过,顾氏自然不反对,柔声笑道:“老爷都已考虑周全,妾身都听老爷的就是了。” 夫妻俩说了会话,夜色已晚,便都歇下不提。 第2章 她的亲事 顾氏得知与将士们一同回京的消息时,儿女都已睡下,故而翌日一早,夫妻俩都早早便起身,吩咐丫鬟早些伺候姑娘和少爷梳洗,又想起那少年将军是自个二妹的亲侄子,顾氏又特意吩咐厨房多备了些热腾腾的早点,让送去给他和将士们。 西侧的厢房里,元蓁坐在锦凳上由良穗给她梳发,听良穗叨叨着说陈嬷嬷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来叫醒了她,道是今日会和将士们一同上路,只点头表示知道,待良穗将最后一支青玉簪插好,便高兴地往东厢两个弟弟的房间去。 “七少爷,小心着凉了,快让奴婢给您穿上衣服吧。” “七少爷别跑了,仔细要摔着了。” 东厢房里动静不小,元蓁甫踏入房门就见骁哥儿已梳洗好安静地坐在靠背椅上,学哥儿却是只穿着里衣正哇哇笑着满屋子跑,葡觅和庄柚一个拿着毛巾,一个拿着外衣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 元蓁不厚道地噗嗤就笑了,见屋子里还烧着炭,地上又铺了厚厚的毯子,还算暖和,学哥儿又在跑着,倒是不担心会冷着摔着,先上前弯腰亲了亲乖巧的骁哥儿,不吝地赞道:“我们骁哥儿真棒,给我们学哥儿做了个好榜样呢。” 一大早地,又惹得骁哥儿脸蛋儿红红。 “姑娘,您快帮帮奴婢们吧,也只有您和夫人才能让七少爷乖乖梳洗更衣了。”庄柚是再也跑不动,扶着椅背央求元蓁帮忙。 元蓁瞧得好笑,这两个傻丫头,一人追一人堵很快就能抓着学哥儿了,却偏偏一根筋地只知道在后头追,学哥儿小时候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最是好动,她二人平日里跟着她何曾这样跑过,又哪里就能追得上学哥儿,瞧学哥儿笑得开怀的小样儿,还当是她们在陪他玩呢。 元蓁也不去追,看准时机,在学哥儿经过的时候突然横跨一步蹲身一把就抱住了往前冲的学哥儿,自己也笑开了,晳颜如花,俏皮道:“学哥儿可不乖了,这会儿看你往哪儿跑。” 学哥儿许是也跑累了,落到姐姐馨香暖软的怀抱后便就熟练地把两条白胖的小胳膊缠抱上了姐姐纤美的脖颈,哈哈笑着不肯放手,撒娇道:“姐姐抱!” 嫩嫩的小奶音一出来,元蓁怎么拒绝得了,才想用力抱起学哥儿,良穗急忙劝阻,道:“姑娘,还是奴婢来吧。” 良穗瞧着她家姑娘那小细胳膊,再瞧被养得很好,小胖墩似的七少爷,满脸的担忧,两位主子万一摔着了可不是小事。 元蓁微笑道:“放心,几步路而已。”说着手上便用了劲,抱了学哥儿起来往内室走去,葡觅和庄柚忙跟了进去。 学哥儿非缠着要元蓁亲自给他洗脸穿衣,几人又耗费了点时辰,直至一刻钟后元蓁这才牵着两个小家伙往前厅去,元勊和顾氏已然在座。 元蓁牵着骁哥儿先行给元勊和顾氏请安,学哥儿早便奔着顾氏而去,一头扎进了顾氏怀里。 顾氏接住小儿子,扶好了教导着道:“学哥儿早间该要如何?” 顾氏平日里掌管着中馈,经常又有各府间的人情往来应酬,是以学哥儿和骁哥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元蓁在照顾,但许是两个小家伙皆是顾氏亲自喂养的缘故,虽和顾氏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却也很是依赖顾氏,听顾氏的话。 学哥儿就忙站直了小身子,似模似样地行了个礼请安。 元勊便点点头,也没多说,领着妻儿在桌前坐下,开始用膳。两个小儿子年纪还小,现在由着他们,等转过了年他再找先生好好约束一番。 -- 第4页 两个小家伙哪想到父亲已在想着要严加管教他们了,都大口大口地吃着可口的早点。 用过早膳,一家人又坐着喝了会消食茶,元勊便先行往前院去,顾氏则吩咐丫鬟婆子把箱笼都收拾妥当放上马车,元蓁便亲自给两个弟弟系上小斗篷带好兜帽防风,又让良穗帮她系上,然后便牵着弟弟跟在顾氏身后登上了马车,继续往京城而去。 马车直接从二门驶出,元勊和将士们早已等候在外,元蓁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紧跟着便听到一道充满磁性,低沉浑厚,极为悦耳的男子声音从马车外传进来。 “小侄拜见伯母,伯母金安。” 自称小侄,这是执晚辈礼,以晚辈的身份拜见。她的二妹是外面那少年的四婶,她也确实当得起他一声伯母。 昨夜听夫君百般夸赞这少年,顾氏本就好奇,如今光听这少年的声音,便不由让人心喜,感觉是个沉稳的孩子,难怪自家夫君那么喜欢,顾氏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之后一路上便要有劳侄儿了。” 车外的楚巽谦逊应道:“伯母见外了,这是小侄应当做的。还要多谢伯母今早送来的早膳,士兵们都很感激,小侄在这里代为谢过。” “士兵们不计性命保家卫国,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许小事了,侄儿不必客气。”顾氏制住旁边学哥儿蠢蠢欲动想要推开马车车门的小手,稳住声音道。 “娘,学哥儿想要出去跟大哥哥玩。”制住了小手却捂不住嘴,学哥儿清嫩的小奶音已嚷嚷了开来,学哥儿最近总听顾氏和元蓁提起他的大哥哥,还说大哥哥会来接他们,如今听到一道陌生又年轻的声音,便以为是大哥哥到了。 且,姐姐还说过大哥哥会带好玩的给他们。 顾氏忙低声想哄好学哥儿,学哥儿却认了死理般就想出去找他所认为的大哥哥,即便顾氏告诉他那不是嫡亲的大哥哥元理韫。 元蓁瞧得忍俊不禁,而后就被顾氏凶了眼,只好收敛了笑意,出言帮着哄弟弟,道:“学哥儿乖,外面好冷的,你出去了姐姐也要出去照顾学哥儿,可是姐姐好怕冷,学哥儿就陪姐姐在马车里玩好不好?” 学哥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对面的姐姐,想了想,每次他在外面玩的确都是姐姐陪着他,又看姐姐抱着和他同一天出生的哥哥缩在绒毯里的样子,挣动的手脚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点了下小脑袋,小脸上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嗯嗯,姐姐怕冷,学哥儿不出去了。” 见学哥儿听了话,元蓁就笑眯了眼,探身亲了下学哥儿白嫩的小脸蛋示作奖励。 顾氏松了口气,道:“这小子,倒是听你的话。” 元蓁点点学哥儿的小鼻子,笑道:“那是因为咱们学哥儿是个懂事,舍不得姐姐冻着的好孩子呀。” 学哥儿听明白了姐姐是在夸他,开心地笑成了眯眯眼,像足了适才元蓁笑的模样。 其实元蓁觉得,倒不是她多会哄孩子,也不是学哥儿只听她的话,而是学哥儿和骁哥儿身上都有懂事且会为别人着想的好品性,每次他们耍小性子,她就卖惨,俩小家伙就不忍心让她难过和为难,自然在别人看来就是听她的话了。 马车内顾氏和元蓁都特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马车外的楚巽因着习武的缘故,耳力过人,还是将车内的话都听了个全,心里微微怔愣了下,面上神色却依旧不变。 竟是还有其他女眷? 那是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很轻缓,如淙淙流水,又带了点俏皮。 也不怪楚巽不知道元蓁的存在,昨日傍晚到驿站时元蓁见到他们一行人便避到了元勊和顾氏身后,进驿站时出于礼节,他也不好盯着别家府上的女眷看,过后更是没有去打听,是以并不知晓还有其他女眷。 一旁的元勊笑道:“让贤侄见笑了,小儿年纪尚小,别耽搁了时辰,咱们这便启程吧。” 两人客套了几句,楚巽请元勊先行上马,由半数将士开路,顾氏带着儿女坐着的马车,丫鬟婆子坐的马车还有装箱笼的马车紧随其后,剩余半数将士垫后,一行人便出发朝京城方向行去。 元蓁原本以为,突然多出一队将士多少会有些不便,但也不知道那位少年将军是如何安排的,两日来,每次中途下车或是到了驿站歇脚,她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些将士们的身影。 元蓁心想,那位少年将军倒是个细心之人。心下悄然松了口气,全副心神开始放在了顾氏给她说的京城各府夫人小姐的出身、还有各府之间的关系上,顾氏将她所知的皆教予了元蓁听。 元蓁是元勊和顾氏唯一的嫡女,两人从小就疼着宠着,七岁时带到江南,府里就一家五口,元蓁过得舒适又自在,虽也没有落了规矩,但到底是比在京中时要松懈,可不得要临时恶补。 顾氏考虑得多,女儿转过年就十四了,要开始相看人家,先前女儿的圈子都是在江南,京中人事难免陌生许多,回京后女儿势必要随着她各处赴宴见客,可不能两眼一抹黑地出门。 再次住进驿站已又是两日后,元蓁也得以不需有顾忌地好好泡了个澡,梳妆好去找骁哥儿和学哥儿时,却被婆子告知两位小少爷被元勊带了去前厅与那位少年将军见礼,元蓁想了想,今日阳光正灿,那就她自个到园子里走走好了,原本她就是想带两个弟弟遛弯的。 -- 第5页 良穗跟在元蓁身后,瞧她家姑娘平静无澜的小脸,甚至无一丝好奇连老爷都赞赏的少年郎的相貌,姑娘平日里规矩大,她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不敢随意去打听外男的消息,可架不住其他丫鬟要告诉她们啊,忍不住嘴上就痒痒的,这两日有幸见过那少年将军的丫鬟婆子私底下都偷偷地说那位公子是长得当真好看,就连陈嬷嬷都说没见过长得那么俊的少年,想到陈嬷嬷的话,良穗有意打趣道:“姑娘,听陈嬷嬷说,那是二姨夫人的侄子,论起辈来,姑娘当唤一声表哥呢。” 元蓁自然也留意到了底下丫鬟婆子的小动静,只是她没有太过在意,听了这话不禁就笑了开来,嗔了这促狭的丫头一眼,道:“这也就是客套的说法,那位的身份谁还能当个真,爹爹只是赏识他那般的身份且年纪轻轻的竟能有那样的决断独自奔赴战场,这才与之来往,要知道,上了战场谁管你是何身份呢,多么凶险的环境,一不小心指定就活不下来了。” “姑娘就一丝丝的好奇也没有吗?”良穗还是挺惊奇她家姑娘的淡定的,虽说姑娘对男子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的反应。 冷冬的园子美景甚少,难得的是有一株常青的香樟,瞧着像是有好几十年树龄的老树,枝遒叶茂,颇有生气,树下设了有石桌石凳,元蓁上前坐下,倒是认真想了想良穗的话,好一会才歪了头笑道:“还真没有,那位将军长得好与不好跟我并无关系吧。” 将随身携带的毯子盖在元蓁腿上,良穗又道:“这次回京夫人定是会为姑娘定下亲事了,也不知道会给姑娘定下哪家的少爷。” 言及此事,元蓁也是愁的,但...... 元蓁淡淡瞥了眼正跪在地上给她掖紧腿上毯子的良穗,稍淡了声道:“是陈嬷嬷让你来探我的口风的?” 良穗身子一僵,而后便幽幽叹了口气,到底是瞒不过她家姑娘,且还这么快就被她家姑娘给察觉了。 良穗哭丧了脸,忙请罪道:“姑娘恕罪,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下次不管陈嬷嬷再怎么威胁利诱,奴婢再也不听。”说到最后,生怕元蓁不信,还举了三指发起誓来。 昨日里陈嬷嬷突然找到她,要她探探姑娘的口风,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刚开始也是拒绝的,可是陈嬷嬷说是夫人的吩咐,而且也是为姑娘好,她这才答应了。 元蓁暗暗叹了口气,却又有些哭笑不得,她何尝不知道这次回京后顾氏会给她定下亲事,先前马车上顾氏已经多般或明说或隐晦地试探她的想法,只是她清楚元勊和顾氏都不是迂腐的性子,对于她的亲事他们定会问过自己的意思,她才采取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消极法子,装傻应付过去了一时,没成想她娘亲竟这般地锲而不舍,还未放弃,竟迂回地命她身边信任的丫鬟亲自试探。 她身边的四个丫鬟,皆是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麦望最是温柔细心,庄柚活泼爱笑,葡觅则沉稳干练,良穗却是最单纯不过,没心眼的,刚巧路上人手不足,她将其余三人都安排在了别处,身边只剩了一个良穗,本只是想着一路上能跟良穗说话解闷,她娘亲和陈嬷嬷不挑上她下手都对不住自己。 没好气地戳了下这丫头的额头,警告道:“罚两个月月钱,再抄写千字文五十遍,到京城之前完成,下不为例!” 良穗这下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却只能瓮声应下,保证道:“姑娘,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良穗最不喜念书写字,元蓁罚她写字无疑是很重的惩罚。但元蓁希望良穗经了此次后能明白,这次好在是顾氏的吩咐,且是为了她好才让她来试探自己,但下次呢,回到京城,回到奉恩公府,她身边的四个丫鬟以后定是要时常跟着她在外行走,若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再这么打着为她好的名号威胁利诱她来试探自己,她又是一个没心眼的,不记住教训下次还会再犯。 “起来吧。五十遍千字文到京城之前交不上来就再罚你一个月不准在我身边伺候。” 元蓁轻声又加了一击,良穗惶恐,忙再次保证道:“奴婢一定能抄完的!姑娘不要赶奴婢走。” 见这傻丫头还跪着,元蓁亲自拉她起来,道:“话也听不全了你,哪个要赶你走,你在期限前抄完自然就没事了,抄不完也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不许你待在我身边而已,记住这个教训,下次若再犯就不是这般轻飘飘的惩罚了。” 良穗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小胸脯庆幸道:“这就好!这就好!奴婢要一直伺候姑娘的。”若不是姑娘当初在街边买下了她,她还不知道会被她那只知道赌博和打骂她的父亲卖到什么腌臜地儿去,能伺候这么好的姑娘,是她的福气。 瞧出良穗是真的记下了这个教训,元蓁也就不再多言,哪知这傻丫头紧跟着又嗫嚅着道:“那......姑娘,奴婢......夫人若是问起,奴婢该怎么回禀?” 元蓁一噎,明眸大眼娇瞪向这丫头,这丫头还揪着这话不放了。良穗忙低垂着头,两手为难地绞在了一起,“姑娘行行好,索性就告诉了奴婢吧。” 元蓁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她刚还说这丫头没心眼呢,这会倒是懂得学她似的卖惨了,可心下又有些无奈,顾氏也是一片慈母心肠。不论是顾氏,还是良穗,皆是出于关心她而已。 正想告诉了她怎么回禀,月洞门处却突地有个小丫鬟跑了过来,禀报道是世子到了,顾氏请元蓁过去。 -- 第6页 元蓁一听,此事便立马被她抛诸了脑后,“蹭”地就站了起来,高兴地往顾氏院子疾步行去,良穗只得哭丧了脸,忙拾起掉落在地的绒毯快步跟上。 第3章 元世子 此时后院偏厅里,元勊也已带着骁哥儿和学哥儿回了来,顾氏坐在靠背椅上,看着跪在她身前的挺拔少年,泪眼朦胧,又哭又笑,明明心里是极高兴的,眼泪却停不下来。 “我的儿......”虽然时常写信,但却整整六年没见过面,顾氏心里的痛又有谁懂,见儿子跪着,顾氏怎么忍心,忙倾身要拉了儿子起来,“快起来,地上凉,不能跪着。” “父亲、母亲,是孩儿不孝,未能侍奉在父母身边!”地上的元理韫何尝不想父母,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忍得眼眶发红,坚持朝顾氏和元勊磕了三个响头才顺着顾氏的搀扶起来。 元勊欣慰笑着点头。 顾氏却是拉着长子的手舍不得松了开来,直忍不住絮絮叨叨地问了衣食,又问住行,元理韫一点不耐的样子也没有,甚至担心顾氏抬头累着,微微弯腰地对顾氏的每个问题都细细地回答,反倒将元勊这个做父亲的,还有两个小儿子撇在了一旁,元勊虽对于长子一直都是持着严父的形象,但心里也是挂念长子的,轻咳了一声打断顾氏殷殷柔声地关怀,笑道:“夫人,韫儿一路走来也累了,先让韫儿坐下再说话不迟。” 一旁的陈嬷嬷也忙劝道:“对呀,夫人,这是多么高兴的日子,快别哭了。”又让身边的眉歆绞了帕子给顾氏净面。 顾氏这才发现长子还站着,忙示意陈嬷嬷扶了儿子坐下,元蓁就在此时跨了进门。 “大哥!”元蓁笑着跨进门槛,一眼就见到了左下首位子上坐着的青衣少年,欢喜地就蹦了过去。 元理韫还没看清喊他的人,怀里就多了个香香软软的娇人儿,只听声音不自觉就笑开了,忙扶住怀里的人儿,这下不用看也知道了,可不就是他那个可人儿的妹妹吗。 “这猴儿,以为还是小时候呢,你哥哥这才刚坐下,可别撞疼了你哥哥。”顾氏瞧着闺女那劲儿,一头就扎进去了,又担心又欣慰。 女儿从小就爱粘着长子,当年离京得知长子不能同行,还哭了好久,之后必定每月都会通信,信的厚度有时候连她这个母亲瞧了都要嫉妒,也不知兄妹俩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 “大哥,你看娘,你一来我们就变成糟糠了,平日里都是‘蓁儿、蓁儿’的,这会就成猴儿了。”最了解她的大哥来了,元蓁开怀极了,小嘴一嘟就告起了状,但到底如今年纪大了,即便是嫡亲的大哥,也不能太过亲密,只抱了一下便松开,却在紧挨着元理韫的椅子上坐下。 顾氏瞪了女儿一眼,道:“你可不就是猴儿吗,精得都没边儿了。”语气里多少含了这两天试探女儿却每次都被含糊过去的嗔怨。 女儿平日里瞧着倒是挺好的,爱撒娇却格外懂事,分明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可别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却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几乎什么事都能安排妥当,倒让她这个当娘的多少有些挫败。 元蓁低头悄悄吐了吐小粉舌,聪明地没再捋虎须。 元理韫爱怜地摸摸妹妹柔软的青丝,笑道:“我们蓁儿即便是猴儿,也是最美最可爱的那只猴儿。” 元蓁闻言,晶亮水润的明眸霎时就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儿,顾氏看着时隔六年却一丝隔阂也没有,依旧情深义厚的兄妹俩,心里欣慰极了。 元蓁转眼瞧见依偎在元勊身边的骁哥儿和学哥儿,俩小家伙正睁大了纯澈的双眸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很好奇地直盯着元理韫瞧,当下就笑开了,上前就牵了俩小家伙的小肉手来到元理韫面前,用劲依次将两白胖的小家伙抱起直接让坐在元理韫的左右腿上。 也不管她大哥和俩弟弟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大哥,右边的是骁哥儿,你瞧着是不是很有哥哥的样子?左边的就是学哥儿了,学哥儿可调皮了,丫鬟们每日里净追着他跑了。你瞧他们是不是很可爱?” 突然就被姐姐抱起坐在了陌生哥哥的腿上,俩小家伙下意识地抓紧了面前好看大哥哥的衣襟,元理韫亦然,下意识揽紧了腿上两个嫡亲弟弟的小小身子,也不慌张,温文而笑。 骁哥儿扭头看了旁边的姐姐一眼,见姐姐笑着朝他鼓励地点头,便又扭头继续看这个让他感觉亲近的大哥哥,学哥儿却是早在见到元理韫的笑时就跟着咧开了小嘴,他本就是个不怕生的,想起之前姐姐说的大哥哥会给他们带礼物,摊开小手就说道:“大哥哥,要给学哥儿的见面礼呢。” 学哥儿话音一落,大伙就笑开了,童言无忌,都是善意的笑,顾氏就又瞪了元蓁一眼,道:“下次不许再教你弟弟这些乱七八糟的。” 元蓁只乖巧连连点头应下。 元理韫却是笑容不变,调整了下两个弟弟的坐姿,确保他们背后挨着椅子扶手不会掉下去,才伸手示意身后的随从许书拿出他早已备好的礼物。 是两枚鸡血石的印章! 这见面礼甫一拿出来,元勊和顾氏都是一愣,不由面面相觑,这见面礼实在贵重,长子哪儿得来的? 竟是两块品相绝佳的鸡血石,个头还挺大,学哥儿和骁哥儿两只小手都握不满,看得出并未经过雕琢,一块似是蝉卧柳条,一块似是玉兔嬉戏。 -- 第7页 元勊对玉石也颇为喜好,自然晓得好的鸡血石都不加雕琢,以做印章为最宜。可以这么说,凡是加了雕刻的鸡血石一般都为遮掩其疵,是不足为贵的。 学哥儿和骁哥儿得了喜欢的礼物,瞬间就跟元理韫亲近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把玩,小嘴还不停地问这问那,直把元勊看得心惊胆颤,就怕两个小儿子一不小心没拿稳给摔坏了。 “韫儿,这是从哪儿得来的?”顾氏忍不住问道,她虽然不太懂玉石,但往常她给女儿置办首饰,小小的一支玉簪都要几十两银子,这么珍贵的,还是两块品相这么好个头这么大的鸡血石,少说也要几百两,长子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就算是京城里的元老夫人宠爱嫡长孙,也没道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两。 元勊也很想知道,肃颜望向长子。 元理韫清楚父母的担忧,瞧着腿上显然很喜欢这份见面礼的两个弟弟,摸了摸俩小家伙的小脑袋瓜,这才笑道:“父亲、母亲放心,这是孩儿与宁小伯爷打赌赢来的。” 元勊和顾氏闻言,这才悄然松了口气,若是从宁小伯爷那得来的,倒是说得通。 宁远伯府是皇商起家,家财万贯,经营的产业各行各业都有,先帝感念宁远伯府上一代当家人对边关战争的慷慨解囊,特赐封了爵位,遗憾的是,两年前上一代当家人在一次巡视产业途中被山贼盯上,人就这么没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宁远伯世子宁辞戍便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年纪轻轻就成了伯爷,是以大家便都称其为宁小伯爷。 宁府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且宁府确实有做玉石生意,据说还拥有一座矿山,想必是有着别人所不知道的门道,这才得以寻得这么珍贵的鸡血石。 这么一想,元勊和顾氏便释然了。顾氏忙命丫鬟要仔细看着学哥儿和骁哥儿,尤其玩耍时要特别注意,别让俩小少爷不小心摔坏了鸡血石印章。 见父母没有再怀疑鸡血石的来处,元理韫这才望向一旁正逗着学哥儿玩的妹妹,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元蓁抬眸,稍倾,兄妹俩相视而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叙话,瞧着底下儿女无忧无虑有说有笑,顾氏心底满足又欣慰,元勊也是老怀安慰,情不自禁悄然握住了妻子的手,夫妻亦是会心一笑。 说了会话,元理韫回房梳洗稍作休憩,晚上一家人一道用了晚膳,坐着说了会话又喝了茶消食,元勊这才领着长子往书房去,说要考校功课,问问科考的事。 骁哥儿和学哥儿也被元蓁领走了,陈嬷嬷这才得空将良穗回禀的话告知顾氏,原还担心着顾氏会难过,怎么说良穗会去试探也是受了顾氏的吩咐,姑娘却没有给夫人面子,还发落了良穗,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顾氏听闻后保养得宜连一丝皱纹也没有的美丽脸庞上会是露出了笑容的反应。 “罢了,此事就此打住吧,也不急在一时,回京后走一步算一步就是了,总能知道她的意思。” 见顾氏神色确实并无介怀,陈嬷嬷也就放心了,帮着顾氏卸下发簪,笑着应下了,道:“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夫人也不必太过挂心。” “不提京中府里那个,我也就只这么一个闺女,哪能说不挂心就不挂心呢。”儿女都是母亲身上的肉,真要分出个一二三四的,四个儿女,顾氏最疼的还是唯一的女儿元蓁。 陈嬷嬷轻轻地给顾氏通着发,安慰道:“姑娘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行事也有分寸,只看姑娘将两位小少爷照顾得那么好,夫人就该宽心才是。” 提到主意大,顾氏就忍不住抱怨,道:“我怎么瞧着,骁哥儿和学哥儿也是个主意大的。骁哥儿也不知是像了谁,小小年纪就老成持重,学哥儿别看是个调皮的,自己要什么也是清楚得很。” 陈嬷嬷是顾氏的奶娘,从镇安侯府跟着她到奉恩公府,主仆几十年的感情,顾氏在陈嬷嬷面前便会随意许多,可以短暂地卸下奉恩辅国公夫人的身份担子。 陈嬷嬷倒是觉得主意大是好事,笑道:“少爷和姑娘都懂事,夫人多好的福气啊,别家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要奴婢说啊,夫人只管享福就好了。” “你啊,就只会哄我。”顾氏幽幽叹了口气,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啊,岂是她说不操心就真的能放下的。 长子温文沉稳,以后要继承奉恩公府,主意正自然是再好不过,两个小儿子只要不走上歪路,她也就满足了,好歹也是在自家里,有她看着。 最让她放心不下的,是女儿。 女儿早晚要出嫁成了别人家的,在家她自是千宠万疼,只是到了别人家定是没有在自家自在舒适,这时候能干和心胸豁达就特别重要,能干她从来不担心,只是豁达......倒也不是说女儿不豁达,相反,女儿从小就聪慧,很多事情比谁看得都要明白,只是涉及到情之一字,人的情感又岂是那般容易控制,女儿唯一的缺点就是重情...... 罢了,如今想太多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好好把关,给女儿选个如意夫婿。 “嬷嬷一会将良穗四个丫头的卖身契拿出来吧。”想明白了,顾氏转身吩咐道。也是时候教导女儿掌管中馈了。 这般一说,陈嬷嬷便知道,这是要将那四个丫鬟的卖身契给了姑娘,笑着应下,道:“奴婢一会就给姑娘送过去。” 果然,顾氏没有说什么,反而又说道:“一会你再交代下小陈嬷嬷,往后每月从我这边再给蓁儿添十两银子的月例,蓁儿身边四个大丫鬟的月例往后就走桃夭院的账。” -- 第8页 桃夭院是元蓁所住的院子。不再走公府的账,这就说明,往后那四个丫鬟就完完全全是姑娘的人了。 陈嬷嬷郑重应下。 顾氏淡然一笑,又道:“今儿这事蓁儿处理得还算可以,只是蓁儿是念在有我的吩咐且良穗是为了她好的份上,我倒觉着罚得到底是轻了些。” 陈嬷嬷知道顾氏的意思,按照平常,罚两月月钱,鉴于是顾氏的吩咐,再加罚十板子。可姑娘却只是不痛不痒地罚抄书,甭管是谁的吩咐,也不管是不是为了她好,这是个立威的好机会,再加上顾氏后面将卖身契送过去,更别说以后连月例都是从姑娘的院子发放,府上的仆从再没心眼也该知道夫人的意思,以后哪还敢随意听从别人的吩咐? 稍晚间,元蓁安顿好两个弟弟回房,小陈嬷嬷就亲自过来了。 “嬷嬷,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全了。” 小陈嬷嬷既是元蓁的奶娘又是元蓁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姑娘关心自己,她自然高兴,闻言就笑了,示意良穗下去备热水,先给元蓁去了斗篷,又扶了元蓁坐下,这才将怀里的小紫檀木盒子拿了出来,递给元蓁,笑道:“托姑娘的福,奴婢明日就可以到姑娘身边伺候了。姑娘看看,这是夫人那边送来的。” 元蓁接了过来,心下疑惑,是什么东西需得这么晚了还特意送过来,瞧着小陈嬷嬷满脸笑意,莫不是什么宝贝? 打开一瞧,眸光微闪,竟是良穗、庄柚四人的卖身契! “我娘可有说什么?” “往后这四个丫头的月例就从桃夭院走了。”小陈嬷嬷心下感慨,道:“姑娘长大了,夫人这是要让姑娘真正成为她们的主子。” 元蓁何尝不懂得,默默思量了一会,将盒子盖上交给小陈嬷嬷,道:“嬷嬷帮我收好吧。” “奴婢省得。”小陈嬷嬷点头,道:“让她们四人正式叩拜姑娘的事,回京后再做安排如何?” 当初虽是元蓁说要买下的良穗四人,出银子的却是顾氏,叩拜主子时也是顾氏为主,如今卖身契被顾氏送了过来,月例也转而走桃夭院的账,自然要重新叩拜新主子。 这些事小陈嬷嬷向来安排得很好,元蓁没意见,道:“嬷嬷安排就是。” 第4章 楚巽 也不知是不是多了那些将士们的缘故,回京路途极为顺利。 对于多了个元理韫,楚巽也并无表现出什么,很平静的样子,元勊有意让元理韫与他多来往,他倒也并不排斥。 奉恩公府先祖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左膀右臂,代代忠君,且他虽多年没有在京,但他还记得幼时各府间走动,与元理韫是有过接触的,倒是这些天交谈下来,楚巽发现,这位奉恩公府的世子爷,似乎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温文无害。 还有,想到前些日子暗卫回禀给他的话,和这些日来因为过人的耳力有时候经过马车边时偶然间听到的话,那位他至今还未见过的元家姑娘,小小年纪,倒是出乎意料的通透。 元蓁每日最多的时候就是待在马车上,赶路的时间难免枯燥,学哥儿早已按捺不住央了元理韫带他骑马,元蓁则抱着骁哥儿读书给他听,又或者叫了元理韫到马车旁,小声地与元理韫说话,让元理韫给她说些京城的新鲜事。 就这么走了十来日,眼见距离京城大约半天路程的大通驿站就在前方,楚巽挥手示意队伍暂且停下,驱马靠近元勊和元理韫身边。 元勊正疑惑,就见楚巽抱拳行礼,道:“世伯,前方便是大通驿站,小侄与士兵们今夜不便宿在驿站,只能在此告辞。” 元勊望了望天色,心下思量了一下,拍了拍楚巽肩膀笑道:“那便就此作别,这一路多得贤侄一路护送,回京后我再好好宴请贤侄。” 到了大通驿站,京城也就不远了,只是天色将晚,车马行走得慢,即使赶到京城回到府上也是深夜,多有不便,妻儿也疲惫,且京城府里也早已派人告知是明日回府,他们势必要在驿站再宿一夜,这些将士们则不同,快马加鞭,日落前还能进城。 再者,这一路上,楚巽虽一切如常地跟他们同行,他却有种其实他是需要掩护的感觉,虽然不知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想必与押送俘虏有关,先行的押送部队必是已过了驿站,直接进城,楚巽得赶上去也可以理解,而且,他们也确实不宜一道进城。 楚巽应了下来,又朝向元理韫,客气道:“世子,回京后再聚。” 元理韫点头,同样抱拳应承了下来,“京城见。” 楚巽又到马车边简单地与顾氏道别,这才与一众将士们策马离去。 “多好的儿郎,长公主真有福气。”顾氏还在为楚巽的离去不舍,又羡慕长公主养育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元蓁无奈地看了顾氏一眼,这十来天,她虽然跟那位楚将军没接触,顾氏接触却挺多,她是不知道那位楚将军得多出色,才让她娘这样不厌其烦地夸了一次又一次,她现在想的是适才听到的马车外的对话,那位楚将军说前方不远就是大通驿站,她瞧过地形图,也就是说离京郊也不远了。 “娘,我记得娘在京郊不是有个庄子吗?不若我们今夜在庄子里落脚如何?”现在赶赶路程,到庄子上也不会太晚,今夜可以好好休息,明日也不用一大早就起来回府。 -- 第9页 那是顾氏陪嫁里的一处庄子,顾氏这会也想到了,瞧了瞧学哥儿蔫蔫的样儿,觉得女儿提议不错。楚巽和一众将士们已离开,剩下的都是家下人,元蓁便开了车窗,探头跟元勊和元理韫说了这个提议,元理韫也觉着可行,元勊便让陈鸣先行前往庄子上安排,一行人改而往京郊庄子上而去。 …… 楚巽带着一队亲卫快马加鞭,由东昇门进城时比预想得还早。 今日一大早便等候在城门处的长公主府的孙管家盼得脖子都要长了,中间长公主也派了好几拨人过来探问,终于在他觉得今日又要空等时,一队快马奔了进城。 今日上午俘虏进城的盛景,还有老百姓们激动的心情、欢呼的余韵还在,这会又瞧见一队将士,百姓们也不觉得害怕,皆好奇地驻足打量。 为首的青年一身锋锐凌厉的铠甲,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上依稀可见少年时的轮廓,锐利的双眸扫过城门口的老百姓,在触到孙管家不敢置信犹豫不决的视线时微微缓和了下,示意一旁的亲卫朱明过去将孙管家带过来。 朱明领命过去,解释了一番才将孙管家带了过来,即便有七成肯定是自家少爷,侍卫也在解释和证明,孙管家来到楚巽跟前时还是不敢确定。 “这......您真的是我家少爷?”孙管家不确定地问道。 “离家五年,孙管家不认得我了?”孙管家是母亲身边的老管家,楚巽虽离京五年,这些事却是记得的。 孙管家不是不记得,而是如今的少爷和以前的少爷相比,他不敢认! 以前的少爷性子虽淡,但也如清风朗月般,待人还算温和,如今却冷峻如霜,身子也比之五年前高大壮实了不少,若说以前是男孩,如今俨然已成长为了一个男人,长公主殿下若见着了估计也会震惊于少爷的成长和蜕变,老管家瞧得既欣慰又骄傲,俨然忘了此时是在大街上,颇有点要老泪纵横的样子。 “孙管家,父亲和母亲如今在哪?”楚巽及时打断了老管家的感慨,楚国公府和长公主府就隔了一条街,他多年未归,理应先回楚国公府跟老夫人请安。 孙管家回过神来,忙回道:“殿下和驸马皆在国公府呢,派了好几拨人过来问了,如今回去,正正好赶上用膳。” 楚巽示意朱明捎带上孙管家,当先策马便往楚国公府而去。 楚国公府位高权重,深得皇上器重,府上位置离皇城很近,乃是在最靠近皇城的荥贵坊,能在这一带居住的除了皇亲就是颇得皇上爱重的勋贵权臣。 楚巽从最靠近皇城的东昇门进城,直通城门的朝阳大街宽畅足以能容五辆马车并行,楚巽和亲卫策马而行在这街道上并不突兀,很快楚国公府和长公主府门上庄严厚重的鎏金牌匾便出现在他眼前。 楚国公府上秦管家也早已焦急地亲自等在了大门外,远远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奔来,认出马上的孙管家,确认是五爷回来了,忙吩咐小厮往内传话。 五年前独自离京前往西北关投军的五爷终于要归京,且还是立了大功才回的京,楚国公府内众位主子连大军进城的盛景都没有去看,从今儿一大早便就都聚在了老夫人的寿松园内,男人们也都早早下衙回府,只因老夫人发了话,今晚家宴,没有要紧事的都得出席。就连已经出嫁了的大姑奶奶楚锦瑛和二姑奶奶楚锦珏也都各自携了夫君孩儿回来。 “五哥怎么还不回来?我坐的腰都酸了。”坐在厅内最末端的女孩儿,五房庶出的六姑娘楚锦卉有些坐不住,正当贪玩的年纪,枯等了一天,就有些怨言。 楚国公府这一代,有五房人,除了长房是庶出,其余四房都是楚老夫人所出。 如今前厅里坐了大大小小三十几位主子,还有随侍的丫鬟婆子,男人们谈公事,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楚国公夫人傅氏和长公主,还有前日才刚刚回到京城的楚四夫人二顾氏则陪着老夫人说话,几个新媳妇、姑娘围着孝顺长辈,大家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说话,偌大的厅里虽不至于落针可闻,但楚锦卉没有压得太低的抱怨声还是被坐在身边的两位都听了去。 二房的庶出三姑娘楚锦微听到了,聪明得没有做声,长房庶出二爷的妻子小刘氏向来是个口无遮拦的,早已等得不耐烦,只是碍于婆母楚大夫人刘氏的警告一直忍着而已,现下听到楚锦卉的抱怨,深有同感,两人找到共同语言,小声便交流了起来。 楚锦微悄悄挪得离两人远了一些,有些羡慕地望向围在楚老夫人周围的嫡出姑娘们,像这种阖府团聚的时刻,嫡庶之别最为明显,只是她已定亲,年后便会出嫁,以后已无需再去在意。 “娘,许是小五这臭小子在路上耽搁了,这都到平日摆膳的时候了,可不能让娘和这么多长辈的饿着肚子等他,咱们就先摆膳吧。”接收到傅氏的眼色,长公主心领神会,开口劝楚老夫人。 这话也只有由她说来最合适。 她的夫君楚三老爷和傅氏的夫君楚国公楚二老爷是双生子,傅氏为人又通情达理,长公主与傅氏的关系一向处得极好。 楚老夫人闻言却佯怒嗔了长公主一眼,道:“小五五年没回来,在外吃不饱穿不暖的,你不心疼我心疼,你不想他我可想了,谁也不许劝我,饿的人就先用着点心垫垫肚子,我要等小五回来才用膳。”面上神色佯怒,话里却一丝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反显亲近。 -- 第10页 楚巽母亲贵为长公主,当今皇上嫡亲的唯一妹妹,身份何其尊贵,但当初老夫人对于自己儿子要娶公主的事实却多少有点抵触,可奈何老国公已经应允了下来,皇命不可违,只能接受。或许有些功勋之府乐得娶公主为祖上增添荣耀,楚国公府却是不需要这份荣耀的,当年府上只有她的嫡长子与嫡次子与长公主年龄相当,长子要继续爵位,皇上也不可能考虑嫡长子,可次子也同样优秀,人人都说当年的楚三老爷有状元之才,没有哪个父母愿意自己有前程的儿子娶公主,毕竟娶了公主,前程也就没了。 可长公主虽为公主之尊,却没什么架子,赐婚的旨意定下后竟主动跟皇上说长公主府要定在楚国公府附近,婚后更是经常回楚国公府孝敬老夫人,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就连楚巽父亲楚三老爷也没想到,而且长公主一点也不像他们以为的傲气难以相处,相反的,长公主极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性子极是飒爽明朗,与楚三老爷婚后竟意外地格外恩爱和睦,有楚三老爷在中间调剂,长公主又没有用身份压人,老夫人渐渐也就接受了儿子娶了公主的事实,待长公主也亲和了起来。 老夫人表了态,这下谁还敢说饿,都忙表示不饿呢,要陪老夫人一起等。 长公主和傅氏也就不再劝,她们实际也没真心要先用膳的意思,傅氏作为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自然要拿个姿态出来,至于长公主,那是自己亲生儿子,又怎么会不想念儿子?虽然气他一声不吭就跑了,但生气和想念是两码事,事后要教训儿子,但也不妨碍她想念儿子。 众人又等了一会,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竹香便兴冲冲地跨了进来,脆声禀告道:“老夫人,各位老爷夫人、长公主殿下,五爷回来了,如今已过了二门正往这边来呢!” 一屋子人都静了霎那,待反应过来,长公主激动之下就想站起身迎出去,幸而腿上坐着小女儿才没失礼,老夫人却没那么多顾虑,早已拄着雕着福寿祥纹的拐杖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傅氏忙上前搀扶。 却还没等老夫人跨出厅门,楚巽已大步踏进了厅里。 视线里猛然出现高大沉肃的身影,老夫人有些微的怔愣,眼前挺拔俊美的青年与她记忆中的小五......相差太大,有点不敢认。 别说只有老夫人,就连随后赶到的楚三老爷和长公主,也差点没认出自己儿子,满屋子人竟都难得默契地沉默起来,只默默打量着楚巽。 直到楚巽跪地,神色郑重地给老夫人、楚三老爷和长公主请罪,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老夫人忙亲自扶了楚巽起来,仰头望向这个她最偏疼的孙子,蓦然有些语塞,离别后重逢的伤感、喜悦、激动种种情绪,却没想到再次见到会只顾得上震惊于孙子的变化,原本还心酸着快要哭了来着,一时心绪颇为复杂。 长公主却是真的落了泪,震惊过后随之想到的是儿子在战场上定是吃了很多苦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以前的儿子好歹偶尔还会微微笑,这下可好,连个笑脸都没了。一旁的楚三老爷忙掏了帕子给妻子抹泪。 第5章 楚国公府 被楚老夫人认为吃了很多苦的楚巽,这会和至亲们在一处,实则神色已缓和了许多,只是他硬朗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姿,还有经过腥风血雨的战场锤炼而来的冷肃气质,会给人一种他不好接近的感觉,若是他身边跟随的一帮亲卫见到此时此刻的楚巽,定会有志一同地感慨,他们将军原来也有这么温和的时候。 “小五啊,怎么就穿了这么少,我就说军中生活苦,看吧,连个斗篷都没有,冷了吧。”老夫人终于找回了声音,说着就要招呼丫鬟给楚巽拿斗篷披上。 楚巽忙劝止,楚国公府家大业大,老夫人还在,自然要以老夫人为尊,楚巽只能似是不经意般瞧过楚三老爷和长公主,在见到楚三老爷几不可察地朝他点头后才稍微放宽心,亲自扶着老夫人的手往上首的主位去,轻声宽慰道:“祖母放心,我不冷。” 老夫人见着那一身冷硬的铠甲就觉着冷冰冰的,不相信,楚巽干脆就握住了老夫人的手让她亲自感受,握着她的手传来的力道沉稳有力,手掌心是热的,老夫人这才信了,拍了拍楚巽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可再不许这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担心死老祖宗了。” 其实楚巽当年也不算是招呼也没打就离家,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教导,他又不是离经叛道的纨绔子弟,当年他想去边关磨练之时,是有跟长辈们提出过的,楚国公府本就是以武起家,小辈上进,男长辈们没有阻拦的道理,可老夫人和长公主却不同意,倒也不是不希望子孙有出息,而是当年楚巽才十三岁,年纪还太小,她们怎么能放心一个小孩子上战场?后来楚巽想着当家的二伯父和父亲都同意了,直接收拾包袱就走了,在老夫人和长公主看来,可不就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楚巽却也不反驳,只恭敬地点头应下。 小心扶着老夫人坐好,楚巽这才一一见过长辈们,又与平辈的兄嫂弟妹姐夫妹婿见礼,还有几个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小辈由奶娘代替着朝他行礼,他随身摸出几块特意让人打的金馃子当见面礼。 “还带了一些皮毛等物回来,马车慢,明日我再让孙管家送过来。” 在京中皮毛少有,但在西北关,皮毛却满大街都是,且要价极低,有些甚至拿些生活用品交换就能得到,楚巽便年年都特意与边关的百姓换了许多皮毛托人送回京交给长公主,怎么分配自有长公主操心。 -- 第11页 老夫人招手让楚巽到她身边坐,嗔道:“你年年都让送那么多回来,拿来做衣服都做不完的。” 楚巽突然就想到与元府同行回京时无意间听到的马车里元家姑娘的话,下意识望了望自己脚下,脱口就道:“那给祖母做个地毯吧,这时节正好用得上,铺在房里又暖和又舒服。” 铺地毯不稀奇,但京中皮毛是罕有物,做衣服斗篷都不够的,谁家舍得用暖融融的皮毛制成地毯铺在地上踩? 可不能这么奢侈,老夫人、傅氏等人就劝。 楚巽端了杯热茶,缓缓喝了口,才道:“回京时我遇到一位挺有意思的人。她说,有时候人就是太墨守成规,也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其实很多事情换个角度想就会是另一番见地,自家要怎么过何必要考虑别人的想法,那些有想法的人几乎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 这是他无意间听到的元家姑娘在马车里与顾氏说的话,许是当时正在商量回京后送与元老夫人的礼,元家姑娘自己备的是绒毛地毯,当时顾氏的说辞与老夫人、傅氏等人劝他的说辞几乎一致。 “京中皮毛稀有,所以昂贵,但在西北关,百姓多以打猎为生,皮毛就多,互市开放时只要拿些盐、蔬菜等物就可以换来一张上好的皮毛。多年的战况,边关百姓的生活过得很苦,很多孩子都是饱一顿饥一顿,我们跟他们换皮毛对他们是正当紧的援手,这并不是我们府里花大把银子买来的,且皮毛在库房里存久了保暖程度也会大打折扣,制了地毯正正好。” 他没说出口的是,待明日元家姑娘回到京城,老夫人就不会是第一个用珍贵的皮毛做地毯的人了。他只是刚有这个想法,元家姑娘可是都已经制好了。 楚巽越加觉得这主意不错,既然府里皮毛多,那他就让人制成地毯,给老夫人房里放一张,太后、皇上那里各送一张,母亲和妹妹房里也各放上一张。 楚巽这么说来,众人也不好劝了,楚三老爷仔细思量了一番,道:“小五说得不无道理,既不是花大把银子买来的,就算不得奢侈,咱们问心无愧就好,别人怎么说咱们也管不到别人的嘴上不是。” 楚国公也点头,老夫人和其余人也就不再反对,这就算是应下了。 怎么说也是孙儿有心,孝敬自己,老夫人心里也高兴,见老夫人兴起地想继续聊下去,傅氏忙趁着空档笑着关切道:“瞧小五一身风尘的,赶路很辛苦吧。” 老夫人嫡出儿子四个,若说最宠爱的是幼子楚五老爷,最心疼的就是楚三老爷,怜惜他一身才华却再也无法效忠朝廷,又因楚三老爷一家住在长公主府,虽离得不远,就在对门,但也不能时常见面,对楚三老爷的子嗣就特别偏疼,可真所谓是关心则乱,楚巽回府至今还穿着冰冷的铠甲,老夫人却是没察觉,也没让楚巽先行梳洗换身干净舒适的衣裳。 二顾氏也才刚回京两天,最能体会长途跋涉的疲惫,见状就自然而然接话道:“西北关一路过来,黄沙满天,尘土飞扬的,又是最干燥的寒冬,定是不好走。娘不若先让小五下去梳洗,顺带换身衣裳。” 楚国公、楚三老爷、楚四老爷也都点头称是。 老夫人一愣,再看楚巽,不由都暗暗责怪自己,忙就要唤丫鬟领楚巽下去,傅氏就笑道:“让悭儿领小五去吧,这里也就老爷与小五身形最为接近了。悭儿,找件老爷的新衣裳先给小五穿着。” 楚悭是傅氏的嫡长子,已经立为楚国公世子,因两人父亲是双生子的关系,两人长得还颇为相似,不知内情的人见着,指定会以为两人是亲兄弟。 三房在楚国公府是有院子的,楚三老爷带着妻女时常也会留宿,只是楚巽五年没回来,往常琢磨着新裁的衣裳如今看来是不合身的了,只能先将就着穿。 楚悭应了下来,陪楚巽去往正院更衣,傅氏趁此间隙也告退去安排晚膳。 走在庭院上,楚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主动开口道:“还未恭喜三哥双喜,改日我请三哥喝酒。” 楚悭年长楚巽一岁,依着国公府的序齿是行三,今年四月时已成亲,娶的是安庆伯府的嫡长女于氏,如今正有孕在身。 这五年,他虽然没在京中,但府上的事,他还是知道的。长公主在家书中都会写于他知晓。 楚悭一拳打在楚巽肩上,对这个兄弟佩服得紧,也笑道:“这段时日你定会应酬颇多,待你忙完,就算你不请,兄弟几个也是要找上门去的。” 大周朝地理位置优越,依山傍水,农产丰饶,周边他国难免想分一杯羹,而蛮夷地处贫瘠之地,不宜耕种,却草场丰美,以放牧为生,蛮夷人又生性凶恶好斗,时常攻打西北关。 而楚巽此次对战时生擒的蛮夷主将,是蛮夷王族的四王子,这位四王子是蛮夷王众多儿子中最为勇猛善斗的儿子,这无疑令多年的战局出现了极为重要的转折。 大周朝有了跟蛮夷谈判的筹码,结束了西北关近七年的战乱,皇上别提多高兴,对楚巽这个外甥是不住金口地夸赞,楚巽还未归来,长公主府就得了颇多赏赐,楚国公府、长公主府的主子们这段时间收到的邀约和宴请,让他们一度看到帖子就苦笑,还是他父亲严词勒令所有家人都必须低调行事,帖子也一律以楚巽还未归京为由都拒了,府上这股自满的风气才算是被遏止住。 -- 第12页 如今正主回来了,可不得有他忙的。 楚巽显然也有想到这层,但他早有打算,并无太当回事,兄弟俩边说话边往正房走去,楚巽快速换了件家常袍子,两人又回到老夫人的寿松园。 此次老夫人没再拉着楚巽说话,而是领着大家入席用膳,可不能再饿着她孙子。 偌大的偏厅里摆了四席,男女席只用屏风隔开,老夫人和几个儿媳、孙媳带着几个小的坐了一桌,姐妹们坐了一桌,五位老爷、楚悭、楚巽,还有两位姑爷坐了张大桌,楚大爷楚铎领着并无官职在身的楚二爷楚龚和另五位年纪较小的爷坐了一桌。 女人们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都安静地用膳,男人们则没那么多顾忌,尽情喝酒吃肉畅谈,说的都是朝中之事,问到西北关之事,楚巽能说就说,说的最多的还是那边的风土人情。 “小五立了这么大的功,此次回京,不知皇上会封赏什么?”楚大老爷灌了口酒,怪声怪气问道。 楚巽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出身是多么尊贵,当年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离京,是没办法的事,如今既已回京,皇上定不会再让疼宠的妹妹唯一的儿子再回去边关。 楚大老爷是国公府里唯一的一位庶出老爷,生母是老国公爷刚成年时的通房,但却并不得老国公爷的宠爱,后来老国公爷和老夫人成亲后非常恩爱,老国公爷便想要打发了通房,楚大老爷的生母感觉到了危机,就趁着老夫人去上香没在府里,而老国公爷又醉酒时使了手段,老国公爷醒来后察觉,大发雷霆要将她打死,还是当时恰好回府的老夫人给劝了下来,才得以留下一条命,老夫人心里虽不好受,但她并不是随便就要取人性命的人,通房就被发落到了庄子上被看管起来,哪知两月后却传出孕事。 老夫人在那一刻,心中滋味可想而知,但怎么说也是老国公的子嗣,且孩子是无辜的,老夫人还是将人接回了府,仔细照顾,只是通房命不好,在生产之时难产,拼命生下孩子后就去世了,老夫人当时还未有子嗣,孩子也很可爱,也是出于真心,精心照料着楚大老爷长大,刚开始母子俩关系还不错,后来不知怎的,也不知道楚大老爷从哪听说了一些流言,说他的生母是老夫人害死的,自此后就对老夫人疏远了,老夫人当时刚诊出有孕,孕期反应很重,因此并没有发觉这件事,后来楚二老爷和楚三老爷出生,老夫人光是照料双生子就已经很费精力,等发现的时候已晚了,楚大老爷心中隔阂已深,对老夫人所出的几个弟弟更是亲近不起来。 雪上加霜的是,楚大老爷一次与友人出去跑马,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自此落下了腿疾,不能出仕,心里更是郁郁不欢,甚至怀疑是楚二老爷兄弟几个设计陷害他,完全与楚二老爷兄弟离了心,楚二老爷几人也很无奈,但老夫人心里对楚大老爷还是有情分的,楚大老爷对待他们不阴不阳的,老夫人仍嘱咐他们兄弟要善待兄长。 这是楚巽回京后的接风宴,楚国公也不想气氛尴尬,便隐晦地说道:“圣意难测,相信过两天旨意很快便会下来了。”说不得,五侄子会是国公府里除他之外官职最高之人。 想着便暗暗警告地斜了眼过去,母亲的话要听,但也不能盲目地听,长公主可就在屏风后面坐着。 可楚大老爷却视而不见,依旧执着着道:“依我看,说不定极有可能会封爵,老三可真是光宗耀祖啊,生了个好儿子。” 楚大老爷极其瞧不顺眼这些人,就不想让他们好过,瞧他们一个个高兴的,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荣耀,却不管他的儿子,他的长子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都官主事,次子还赋闲在家,明明是国公府的大爷和二爷,却连坐上这桌的位置都没有。 第6章 团聚夜话 偏厅里男女席只隔开了一道屏风,此话一出,屏风后的长公主面色就沉了,她最见不得有人说楚三老爷,老夫人也是脸色不好看,团聚温馨的氛围登时便不见了去。 其余女眷皆不禁暗暗屏息,眼角余光都在关注着长公主,尤其是长房夫人刘氏和两个儿媳,生怕长公主迁怒到她们身上,楚老夫人身体康健,还不到分家的时候,楚大老爷不用整日待在内宅,她们却还要靠着国公府过日子。 楚三老爷被说了‘吃软饭’也神情平和,还与有荣焉地点头认同,道:“小五确实争气,是我的好儿子,我楚家的男儿就该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楚三老爷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他从来不是没有担当的人,都被欺负到头上来了,也不回击。有本事的人自然能靠自己闯出天地,楚巽一没偷二没抢,拿命换来的荣耀他并不觉得有何丢脸。 楚大老爷还想继续说什么,被一向纨绔最喜喝酒的楚五老爷拦住,拉了一起喝酒,这茬好歹才算是过去,但言笑晏晏的氛围已不再,席间一时静寂。 楚四老爷是文官,见大家都有些沉闷,就说起明年的春闱之事,国公府上的几位爷,走的要不就是武将的路子,要不就是自觉还未到参加春闱的时候,但席上大姑奶奶的丈夫明年是要参加春闱的,楚四老爷是当年二甲第十名的进士出身,便笑着考校了几句。 被点名的大姑爷赵闰生也知趣地应对着。 屏风另一边的大姑奶奶楚锦瑛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男席上的动静,之前一直没听到丈夫说话,如今听楚四老爷提到丈夫,不由更加专注,只听赵闰生对答还算平整,楚四老爷点点头,又关怀道:“虽说距离春闱还有一月余,读书要紧,也要注意身子。” -- 第13页 “四叔说的是。”赵闰生谦恭应下,又想到妻子来国公府前的再三叮嘱,最终还是开了口,“有件事还要劳烦四叔。” 楚四老爷颇为爱才,凡是求上门的学子,能帮则帮,更何况这是大侄女的夫婿,便温和笑道:“闰生尽管说来便是。” “奉恩公府的元世子强闻博识,闰生心生钦佩,只是秋闱公布榜单后元世子便谢绝访客,前段时日又似听闻已离京,一直无缘得见,是以,想请四叔看看是否方便帮忙引见。”赵闰生诚恳请求道。 大周朝每一次的科举考试,无论院试、乡试还是会试,公布榜单的同时还会公布每位榜上有名的考生答卷,元理韫年纪轻轻就在秋闱上得了头名解元,多的是学子不服,但官府公布的答卷上的答卷内容着实令人惊艳,博古通今,见解独到,思维缜密,很多学子都想与之结交,期望能有一番深入交流。 楚四老爷是元世子的二姨父,他最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原来元世子的父母将从江南归京,元世子南下迎父母了,归京后奉恩公府的亲友定会登门拜访,楚四老爷也必是要去的,如果楚四老爷能帮他引见一下,定能事半功倍。 楚四老爷自然也有关注这一次秋闱学子的文章,外甥得了头名解元,他自是更为关注,儿子也心心念念想去请教一番,现在就等元理韫回京而后去奉恩公府拜访,这么想着就让小厮请了另一桌席面上的长子楚格过来,吩咐道:“你大姐夫与你表哥是同届学子,明日你表哥回府,改日你去找你表哥说话时不若邀上你大姐夫。” 楚格十四岁之时就过了院试,楚四老爷觉他功课还不扎实,便压着他多读几年书再考,此次回京他便要留在京中,进国子监读书,待过两年参加乡试,楚四老爷一说他就明白了,秉着惺惺相惜的道理,爽快恭敬地点头应下。 楚四老爷干脆吩咐丫鬟在这桌多加了张椅子,让楚格坐了过来,席间就着秋闱和春闱又聊了开来,楚巽倒也能说上话,他虽从武,但只要有闲暇便没断了看书。 也是许久没有这么齐全的一家人聚过,宴席将近亥时才结束,时辰已晚,众人移步偏厅说了会话便各自回院子,楚三老爷一家自是回对门的长公主府。 适才一大家子你一句我一言的,倒让他们一家四口没机会说上话,刚步入长公主府,长公主就把爱粘着他们的小女儿楚宝?从楚三老爷怀里抱过直接往楚巽怀里一放,也不管会不会摔着女儿,转头就朝楚三老爷眼神邀功,楚三老爷暗暗好笑,哪有这么让兄妹俩熟稔的。 绕是楚巽了解母亲说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也没想到她会这样,所幸反应迅速,忙抬手抱住,只是动作略显僵硬,他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你走的时候宝?只一岁,如今都要不认得你了,赶紧熟悉下。”长公主说完就率先拉了还想回头嘱咐两句的楚三老爷走在了前头。 楚巽低头,正对上妹妹一双圆溜大眼,心下有些无措,但他一贯面色清冷,不仔细观察倒是瞧不出来。 楚宝?倒是不认生,一月前娘就常跟她说,她嫡亲嫡亲的哥哥要回来了,也知道今日在祖母府上待了一日是为了等哥哥回府,之前在国公府,她就一直好奇瞅着这位高大的哥哥,这会到了哥哥怀里,就没挣扎着找楚三老爷和长公主,反而抱住了楚巽的脖颈。 还是楚宝?先说话,嗓音娇软,“五哥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家啊?娘说你再不回来,就不要你了。” ......他母亲整日里都跟妹妹说的什么。 楚巽想到元理韫和学哥儿相处的画面,迟疑了下,到底还是学着那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宝?的小脑袋,刚毅如刀削般的薄唇微微勾起了丝弧度,道:“可以直接唤我‘哥哥’。” ‘哥哥’要比‘五哥哥’亲近一些。 楚宝?眨巴眨巴大眼,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小小的害羞,道:“可以吗?” 楚巽对上嫡亲妹妹的大眼,认真点头,“当然可以。” 楚宝?就咧开小嘴笑了开来,眉开眼笑唤了一声,“哥哥!”她好开心,她也有哥哥了。 楚巽应了一声,本来就给妹妹准备了见面礼,只是随着马车在后,估计这会才刚进府不久,就随手掏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匕给了妹妹。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精锐小刀,刀柄只简单地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刀鞘也是一套的通体黑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摸在手上很是凉滑。 走在前头的长公主跟楚三老爷会心一笑,亦步亦趋跟在身旁的奶娘却瞧得心惊胆颤,这......哪有给妹妹的见面礼是匕首的,郡主年岁还小,万一不小心伤着自己可怎么办。 进到正厅坐下,楚三老爷抱过女儿,长公主身边的范女官忙吩咐丫鬟送上好克化的茶水,见楚三老爷和长公主没了吩咐,便将丫鬟都领了下去。 丫鬟们退下后,厅里安静了好一会。楚三老爷淡然自若地喝茶,又小口小口地喂女儿喝水,顺带不着痕迹地拿走楚巽送的精致匕首,长公主正襟危坐,一瞬不放地瞪着长子,楚巽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公主的瞪眼他看不见—— 却感觉得到。 “母亲,离开之前我跟父亲报备过了。” 意思是,长公主应该瞪楚三老爷才是。 长公主被噎了下,她怎么没瞪过,当年发现儿子不见了后她就三天都没搭理过楚三老爷。 -- 第14页 楚三老爷只好从中和稀泥,缓声道:“小五好好地回来就好了,且儿子并没有让我们失望。” 长公主扭头娇瞪了楚三老爷一眼,就知道纵容孩子。 但到底还是听了楚三老爷的劝,叹了口气,转而说道:“今日太晚,我已让人进宫跟皇上告了罪,明日你再随我进宫跟皇上和太后请安。” 长公主在家人和下人们面前向来敬重楚三老爷,公主府里的下人从不敢因为自己是宫里出来的就怠慢楚三老爷这位驸马。 楚巽点头应下,他不是押送蛮夷四皇子的主将,晚一日进宫也无碍。 “哥哥抱。”喝完了水的楚宝?想起了哥哥,挣扎着从楚三老爷腿上爬下来,奔向楚巽,“哥哥陪我玩。” 楚巽接住妹妹,有心想哄妹妹,奈何从没做过哄人这种事,也不是这种性子,怎么都张不了口,若是换作是白日里他还能陪一下妹妹,可这会天色已晚,难道小孩子不该睡觉了吗?俊美脸庞上难得的闪过一丝为难。 长公主幸灾乐祸瞧了一会,接收到楚三老爷取笑的眼神这才好心帮着哄道:“宝?,很晚了,让奶娘带你下去休息吧?哥哥也累了,明日你哥哥休息好了才有力气陪你玩。” 楚宝?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望向楚巽,哥哥瞧着不似没有精神的样子,累了吗? 楚巽心领神会,立马疲惫似的捏了捏眉心,长公主唤了奶娘进来示意奶娘抱了楚宝?回房歇下,楚宝?还想和嫡亲的哥哥多待会儿,闹着不想去睡,好不容易等楚巽保证明天会带她玩之后才肯由奶娘抱着走了。 “平常也不见宝?这么缠过谁,也才见了小五两个时辰不到就这么喜欢了。”长公主望着拐过门边的女儿小小的身影,感慨道。女儿虽不认生,却不怎么喜欢跟陌生人接触,她原本还担心兄妹俩会生疏。 楚三老爷笑道:“到底是血脉至亲。” 楚巽想起在楚国公府里楚宝?好像也是一直待在长公主身边,问道:“平日里宝?都跟的什么人玩?”长公主几乎每日都会过去跟楚老夫人请安,国公府那边还未出嫁的姐妹就有五个,再不济相信长公主也会在府里安排小丫鬟专司陪宝?玩耍,怎么瞧宝?像是好久没人陪着玩耍过的样子。 提及此事长公主也愁,原先女儿还挺喜欢长房的珏姐儿,可珏姐儿已出阁,哪里还能天天和女儿玩,其余的姐妹女儿又不亲近,小丫鬟也是,一起玩了两天就也不爱搭理了,到别的府上女儿倒也不排斥,只是每次回来也没见提起过哪个姐姐或妹妹让她想再次一道玩的,女儿亲近她她虽高兴,但小女孩儿还是要有同龄玩伴为好。 楚巽思索了下,脑海里突然闪过学哥儿活泼好动的模样,心下迟疑着,最终却还是道:“回京路上我恰好与奉恩公府的元公爷同行了一段路,奉恩公夫人有一对双生子,五岁左右的年纪。” 奉恩公府?儿子既这么说,想必是对好孩子。 “现在倒是去的少了,之前奉恩公夫人在京时倒是有些来往。”长公主记得,奉恩公夫人似是出自镇安侯府,亦是四弟妹的嫡亲长姐。 楚三老爷就道:“接到的消息说是明日回府,想必过几日就会摆宴,届时带宝?过去便是。” 长公主点头应下,又对楚巽道:“皇上前两日跟我透了话,似乎是想让你任金吾卫左副统领。” 楚三老爷还是第一次听说,暗暗惊了下。 金吾卫乃是当今圣上惠安帝的亲军,直接听命于惠安帝,主要是负责皇宫的巡察拱卫之职。大周朝以左为尊,任了金吾卫左副统领,只要没什么意外,基本上就意味着是下一任的金吾卫统领,如今的统领还是当年惠安帝还是太子时的侍卫统领,是惠安帝最为信任之人,一直没变过,左副统领这一职则在上一任因病去世后已空置了许久,惠安帝一直没有找到合意的人选。 楚三老爷不由肃了脸色,道:“可知这是哪位提出来的?” 惠安帝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这么说,这段时日长公主进宫的次数比以往都多,惠安帝待长公主又一向亲厚宠爱,如果惠安帝早有这个意思,早在楚巽生擒蛮夷四王子的消息传来那段时日就会与长公主说,而不是等到现在才说来。 显然楚巽也是这么想的,眸光转向长公主。 长公主缓缓道来:“是柔贵妃。” 楚三老爷面色就有些沉重,想了下,只得叮嘱楚巽道:“你不在京几年,如今功成回来,宴请定会有许多,切记把握好分寸。” 因着长公主的身份,楚巽跟皇室的几位皇子避免不了接触,因此楚三老爷没有要求他避开,只是叮嘱他注意分寸。 楚巽微微颔首应下。 楚巽又和父母说了一会话,长公主瞧瞧屋内的滴漏,道:“好了,明早还要进宫,接下来估计你也是没空的,这才拉着你说话,先回院子里歇下吧。” 楚巽虽然几年没在府里,但长公主依然每日都会让丫鬟仆妇打扫他的院子,一应事物也皆保留着跟他离京前一样。 “是,父亲、母亲也早点歇下。” 与父母道了安,楚巽这才告退离开正院,回房歇下不提。 第7章 奉恩公府 元蓁随父母在郊外的庄子上落脚,睡在舒适软和的锦褥床上,总算能放松身心睡了一觉。 翌日,所有人皆早早便起了来,用过早膳大队人马便出发进城。 -- 第15页 元蓁离京时还小,记忆已是有些模糊,将到城门口时想掀了帘子瞧瞧外头,被顾氏一记眼刀给吓得缩了手,忙正襟坐好。 马车外,元理韫远远便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朝一旁的元勊道:“父亲,是二弟。” 奉恩公府没有分家,小一辈们的序齿是照着两房的一起排序,元理韫口中的二弟是二房也就是他的二叔元二老爷的嫡长子。 元勊颔首看过去,早早便代表府里到了城门口迎接大伯一家的元理诚这时也瞧见了他们,忙打马前来。 到得近前翻身下马,恭敬地上前朝元勊行礼,道:“侄儿见过大伯。一路上可还顺利?祖母就盼着大伯归来,早早便吩咐了侄儿来迎大伯回府。” 元勊瞧着面前斯文清瘦精气神却不错的侄儿,欣慰地点点头,道:“听韫儿说起你很用功,辛苦了,回府再叙。” 元理诚忙道着这是应该的,上马走在了元理韫一侧,一行人这才往内城的奉恩公府行去。 进了城门,即便元蓁坐在马车里,也能明显感觉到连空气都热闹了起来,百姓的吆喝、沿街的叫卖、行人经过时的说话声,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新奇。学哥儿也想看看外头街上的热闹,坐在姐姐腿上的他便想站起来推开车窗,元蓁也想看,她早就不记得京城是怎么样的了,但怕再被顾氏瞪眼,阻拦学哥儿时便悄悄地留了几分力气,借着学哥儿推开的缝隙间接瞧上一两眼。 顾氏那么了解女儿,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把戏,看在眼里也是叹气,佯怒着瞪了她一眼,道:“只能开个小缝隙看一会,切勿吵嚷。” 与其这样让他们两姐弟闹闹哄哄地引起马车外行人的注意,还不如就开个缝隙让他们安安静静地看上几眼。 又见坐在她身旁的骁哥儿白胖小脸正儿八经的,便柔声问道:“骁哥儿想不想也看看?” 骁哥儿看着最亲近的姐姐被学哥儿占了,知道姐姐力气小,一次只能抱得动他们中的一个,于是很懂事地摇了摇头说他不看。 行进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行人才终于到了与荥贵坊只隔了一条街的昌平坊中的奉恩公府。 奉恩公府是由太祖皇帝亲自赐下的府邸,元家世世代代已居住了百年之久,经了几代的经营,占地非常之广,几乎占了三分之二的昌平坊。 只见此时奉恩公府宏伟古朴的正门大开着,门前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正引颈盼望。 府里的主子都出了来迎接。 元勊瞧见多年未见的老母亲也在门前等候,见到亲人的激动鼓动着胸腔,还未到得门前便下了马,大步上前“砰”地便结实跪在了元老夫人身前,恭敬地磕足了三个响头,这才哽声道:“儿子不孝,未能侍奉在母亲身边。” 激动的他声音显得异常沙哑,感觉得出是在竭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 元老夫人却早已是流了泪,溶化了她稍显刻板的面目,年近六十的她发上已见银丝,拄着拐杖,亲自弯身将离家多年的长子扶了起来,嘴里不住念叨着:“好!好!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元理韫下马后先到后面马车上扶了妹妹抱了两个弟弟最后又扶了母亲下来,这才由顾氏领着上前跪在了元勊身边,朝元老夫人拜下,恭敬道:“母亲,儿媳回来了。” 顾氏是元老夫人千挑万选才挑中的儿媳妇,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瞧着又给她添了两个乖孙儿的顾氏,元老夫人不住地点头,前所未有地也弯身亲自扶了顾氏起来,又慈爱地对几个孩子道:“天冷地冻的,都快起来,快起来,孩子还小,可受不住。”早有丫鬟知机地扶了几位少爷姑娘起来。 站在元老夫人身边的元二夫人彭氏就笑着劝道:“母亲说的是,大伯一家舟车劳顿走了那么久,咱们还是进屋里再叙,免得冻着了孩子。” 元老夫人眼睛就黏在了站在元理韫身旁的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胖男娃身上,这是她还没见过的孙儿,但彭氏说得也对,不能冷着了孩子,一行人这才进府,簇拥着元老夫人往居住的逸园而去。 彭氏已退到了一旁,元勊和顾氏双双搀扶着元老夫人往里走,元二老爷和彭氏走在一边,元蓁牵着骁哥儿和学哥儿跟着元理韫紧跟其后,和二房的兄弟姐妹走在一起。 然后,元蓁还见到了两个人,她的庶兄元理透和庶妹元拂。 小陈嬷嬷按着顾氏的吩咐,给她详细地说解过奉恩公府的人事。 奉恩公府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只有两房人。比起其他公侯之家五六房人住在一起,奉恩公府人口算得上是简单。 长房便是她父亲奉恩公爷元勊这一房,妻子便是她娘亲顾氏,后院只有一位侍妾杨姨娘,据说这位侍妾是她父亲还未娶妻前的通房丫鬟,父亲原本在娘亲进门后想打发掉,娘亲却做主将她抬作了侍妾,她曾经好奇问过她娘亲为什么父亲都说了要打发掉,她却反而将杨姨娘抬了身份,当时娘亲只是笑笑,并没有告诉她缘由的意思。 杨姨娘并不怎么受宠,耐不住运气好,仅有的几次侍寝也能有了身孕,因此才有了元理透和元拂,目前看来,杨姨娘还算安分,也不争宠,很少出院子。 二房便是她嫡亲的二叔元二老爷元栢一房,二婶彭氏,后院比起别家也算得上清净,只有两位姨娘,育有三男四女。 -- 第16页 名字和序齿她是知道的,各人的模样,她却对不上号,只能往后慢慢熟悉了。 进了逸园正屋,烧了地龙的屋子温暖如春,元勊恭敬地扶了元老夫人上座,正式领了妻子儿女再次跪拜了元老夫人。 退却了激动,元老夫人这会便只剩高兴,忙示意丫鬟将大家扶了起来,元勊和顾氏又领着元蓁和双生子见过元二老爷、二夫人彭氏和其他兄姐弟妹。 小辈们也上前见过元勊和顾氏,顾氏给每人都周到地备了见面礼,最后元理透才拉着元拂给元勊和顾氏行了大礼,道:“孩儿/女儿见过父亲、母亲,恭迎父亲母亲归家。”而杨姨娘作为侍妾,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场合。 元勊仔细瞧了两个孩子,只点了点头,顾氏笑着将他们扶了起来,也一人给了一份丰厚的见面礼。 “好了好了,都见过面了。”众人契阔了一番,元老夫人早已等不及,朝着学哥儿和骁哥儿招了招手,慈爱地笑道:“这是学哥儿和骁哥儿吧,快到祖母这儿来。” 学哥儿和骁哥儿早得了顾氏和元蓁的教导,这会见顾氏和姐姐都朝他们鼓励地笑着点头,便手牵手齐齐往元老夫人那儿走去,丫鬟将他们俩个分别抱坐在老夫人两侧。 “母亲,您右手边的是骁哥儿,左边是学哥儿。”顾氏见元老夫人左右看着,体贴地为老夫人解惑。 骁哥儿还是绷着张小脸,学哥儿却在老夫人看向他时咧着小嘴笑了起来,把老夫人笑得心都不自觉软乎了,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元蓁瞧得暗暗偷笑,学哥儿每次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会施展他萌萌又烂漫的笑容。 老夫人捏了捏俩男娃结实的胖胳膊,朝顾氏赞许地点头,道:“辛苦了,你将两个哥儿都照顾得很好。” “这是儿媳该做的。”顾氏谦恭笑道。 旁边的彭氏用手帕掩住了嘴,悄悄撇了撇嘴,面上神色却让人瞧不出端倪,笑着凑趣道:“学哥儿和骁哥儿倒是好分辨呢,一瞧就知道谁是谁了。” 元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看过了两个哥儿,这才又望向一直安静站在顾氏身边的元蓁,也将她招到了近前,仔细端详了半晌,暗暗心惊,拉住了元蓁的手道:“嗯,蓁姐儿也长大了,想当年离开时还是那么小的一个人儿。” 刚才她只顾先看两个孙儿,虽有注意到旁边有个小姑娘,却只是匆匆瞧了几眼罢了,这会儿仔细一瞧,不由暗暗点头,蓁姐儿无疑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甚至比之更甚,这么一瞧,竟是比府里的其他姐妹都要强上许多,且她在京里见过那么多的小姑娘,蓁姐儿比之也是数一数二的容貌。 白皙粉嫩的小脸,精致清丽,一双杏眸盈润水亮,笑起来时便似那天边染着清晖的月牙儿,无端勾人注目,小小的琼鼻挺直而微翘,给人感觉凭添了几分娇俏,许是南方气候养人,肌肤瞧着甚是莹润剔透,她一把年纪瞧了都不自禁多看几眼……奉恩公府地位崇高,身为奉恩公爷唯一的嫡女,这般的身份容貌,堪配皇室。 元老夫人这么想着,已有几许褶皱的面上笑意愈发慈和,轻柔地拍了拍元蓁的手背,道:“是个好女孩儿。” 元蓁哪里知道元老夫人此刻在想什么,她微微笑着朝元老夫人撒娇道:“还以为祖母已经忘了蓁儿呢,适才都没有跟蓁儿说话。” 元老夫人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元蓁小时候就知道了,小时候她还会有些困惑和不高兴,为何祖母好似不怎么喜欢她,为此还闷闷不乐,但顾氏教导过她,每个人看重的事物不一样,就像她自己,如今最看重的便是夫君和他们兄妹姐弟四个,但同时身为奉恩公夫人的她,有时候也不能不站在奉恩公府的立场为府上着想,站在老夫人的立场重视男孙没有错,只因奉恩公府需要传承,还说以后她到了元老夫人这个年岁时,说不定也会这么想。对此,顾氏只要求她做好自己该做的便好,保持初心不愧对别人便行。 元蓁理解后,至今都是这么要求自己。 顾氏笑瞧着爱娇的女儿,嗔道:“多大的人了,还好意思跟弟弟争宠。” 元蓁嘟了嘟小嘴,元老夫人就轻瞪了顾氏一眼,护着元蓁道:“你可别说蓁姐儿,我觉着这样就挺好。” “还是祖母最好了,我给祖母制了一张地毯,祖母铺在房里,会暖和许多,一会儿我就给祖母送来。”元蓁立马打蛇随棍上,讨好地冲元老夫人道。 元老夫人拍拍她手,笑道:“蓁姐儿有心了,我一会儿就让她们给铺上,可不能浪费了我们蓁姐儿的一份心。” 元蓁望向站在下方的姐妹们,笑道:“我也给姐姐和妹妹们带了礼物,一会我再让丫鬟送到姐妹们房里去。” 一众姐妹们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这会都应景地笑着道谢。 众人叙了一会话,二夫人彭氏瞧着时辰站了起来跟元老夫人请示,要去厨房安排午膳,老夫人摆摆手示意让她自去安排。 也不知是否是元蓁的错觉,总觉得二婶临走时似乎若有似无地瞥了眼母亲,她又看向母亲,却只见母亲正垂眸喝茶,似乎没有察觉。 众人在老夫人院子里用了午膳,因老夫人习惯了正午时分要歇晌,元勊这才领着妻儿回正院休息。 道是休息,可元勊回到正院便领着元理韫和元理透去了书房考校,顾氏亦然,又哪里能休息,带回来的箱笼和送往各处还有明日回镇安侯府的礼还要她安排,此时她正歪在榻上,陈嬷嬷站在她后边,轻轻地给她按捏着肩膀,另两个大丫鬟辰阳和絮漾跪在榻边轻轻给她捶着腿。 -- 第17页 绿稻端了温热适中的花茶伺候顾氏喝下,眉歆则是按着顾氏的吩咐去通传正院的丫鬟仆妇们。 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瞧着下边坐着的儿女,先问了元拂在府里的情况,虽固定有写信说了在府里的事情,但实际是如何的还得亲自问来才放心。 现在身边伺候的是谁、是否是家生子、家里几口人,在府上哪一处做活,都学了些什么,教导的是哪位先生,学到了哪里等等,事无巨细都问了一遍。 元拂今年才十一岁,在姐妹中行五,相貌并不突出,只能称得上小家碧玉,瞧着有些畏缩胆怯,在顾氏和元蓁面前很拘谨的样子,顾氏问什么便答什么,也不多说。 顾氏大致了解了庶女的情况,心下已有计量,见眉歆进了屋来,想是丫鬟仆妇们都已安置好在处事厅等着了,便温声对元拂道:“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了,先回院子休息吧,晚点再过来一道去老夫人那里用膳。” 元老夫人吩咐了下去,晚上会有家宴。 “蓁儿你也回院子去,把学哥儿和骁哥儿也带过去吧,自己院子的事安排好。” 元蓁牵着两个弟弟颔首应下,和元拂一道退了下去。 走在回廊上,元蓁试着跟元拂说话,但交谈起来却总有点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的无力感。到了去往她所住的桃夭院的岔路口,元蓁见她一副想快点回去的样子,便咽下了想邀她去自己院子的想法,牵着俩弟弟走上了另一条道。 第8章 各处人事 桃夭院主楼是一幢精致的二层小楼,那便是元蓁的住处,小陈嬷嬷早已带人将位于二层的内室布置成了元蓁习惯的样子。 元蓁先将两个弟弟哄睡着了,吩咐丫鬟照看好,这才在小陈嬷嬷的示意下来到一层的偏厅。 花厅里早已站了几列的丫鬟和仆妇,连同葡觅、良穗四人也都站在下首,这些都是如今在桃夭院里伺候的人,但元蓁六年不在京城的奉恩公府里住着,离开时也才七岁,已不太记得院子里都有什么人,只是,她不记得,小陈嬷嬷却是记着的,原有的名册还保留着。 院子里原有的下人早已都被打发掉,如今这里的下人都是二夫人彭氏掌管中馈后的安排。 元蓁在小陈嬷嬷的陪伴下步入偏厅,来到上首的主位坐下。除却良穗四人,其余人皆是没见过这位奉恩公府的嫡出三姑娘的,不由都好奇地偷眼打量,还有一些更是没规矩地小声说起了话来。 主位上的姑娘娇小精致,只着了家常的素净袄裙,发饰也只戴了一支青玉簪,手里抱着小小的暖炉,面容姣好柔和,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却气质沉静,粉嫩樱唇边挂着一抹浅笑,并不让人感觉到威压。 所有人心里都悄然舒了一口气,似乎不是很难伺候的主子。 小陈嬷嬷瞧着,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正想训斥几句,元蓁适时抬了手制止,将刚刚说话的几个人都点了出来,浅笑依旧,道:“你们几个,现下就去管家那里重新领别的活计吧。” 人还是那个人,瞧着也还是那么的和善,甚至连嗓音也是柔柔的,但说出的话却吓得一干人等接二连三砰砰砰地跪在了地上,叠声喊着“姑娘息怒”,还有喊着提醒元蓁说“姑娘是不是要问过二夫人比较好”的。 小陈嬷嬷也有些惊讶,这莫不是要将这些人都赶出桃夭院? 良穗四人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也随之跪在了地上,纯粹是被连累的。她们姑娘长相是能骗人的,这些人若是认为她们姑娘面嫩好欺负那就千错万错了,姑娘脾性是好,但前提也是对事不对人。 元蓁像是没有听见她们的喊话似的,没有通融,示意小陈嬷嬷从外面唤了粗使婆子来直接将吵嚷的几人拉了出去。 下人们从未见过她,偷偷打量她可以理解,但没将她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交头接耳攀谈却是不能姑息的,且不说甚至有人拿出了二夫人来压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清出去一些人。 嗯,她觉得她娘也会赞同她的做法的。 “都起来吧。我刚回京,以前也没见过你们,你们就一个个自报姓名吧,且说清楚自己现在负责的是什么活儿。” 经了刚才的动作,留下的皆没人敢再慢怠这位从未见过的三姑娘,一个个开始自发地自报家门。 元蓁没有歇晌的习惯,精神头很好,就坐着边听边喝茶消食,四个大丫鬟不说,不算刚刚送走的九人,厅里还剩了十人。 一个个听过去,元蓁暗叹口气,没有一个能令人满意的,不是不够机灵就是太过活泛。 小陈嬷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沉着脸心下决定一会要去好好跟夫人禀报才行,二夫人这都安排的什么人,姑娘堂堂的奉恩公府公爷唯一的嫡女,院子里伺候的竟是这般不着调的人,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的事,凭白让人看奉恩公府的笑话。 直至最后一人说完,元蓁才点点头,简单说了训诫的话,并未对她们现在做的活儿做出调动,然后她便领着身边的四个大丫鬟到了一层南向的正厅。 见元蓁跨出了偏厅,小陈嬷嬷这才肃着脸沉声说道:“公爷和夫人已经许了三姑娘往后自己打理桃夭院,院里将独自走账,你们的卖身契也会一同归入桃夭院,往后你们的主子便只是三姑娘一人。”说到这,缓缓环视了一圈,留给众人思索的余地,又道:“姑娘不是强求人的性子,是去是留自己心中要有个定数,想走的一会就报到我这里,跟先前的几人一样自去找管家重新领活便是。” -- 第18页 身后隐隐传来小陈嬷嬷的话,这是她跟小陈嬷嬷合计好的事,接下来只要交给小陈嬷嬷处理便行。 元蓁一路来到正厅,在温暖的炕上坐下,麦望领着良穗和庄柚将从江南带回来的箱笼一一打开,将事先准备好要送往各处的礼都挑了出来,葡觅重新给元蓁的手炉换上新的霜炭给她拿着暖手,这才有些忧心地道:“姑娘这样大张旗鼓地将二夫人安排的人都送走,是不是不太好,二夫人很快就会知道了。” “就是啊,奴婢瞧着二夫人不是那么好相与呢。”忙活着的庄柚也抽空说道。 元蓁记忆里的彭氏也是不易相处的,她还记得小时候去二房找姐妹们玩,彭氏都是一脸不欢迎的样子,还总是哄着她将身上佩戴的璎珞、珠玉什么的送给妹妹们,她当时还小,就送了,小陈嬷嬷不能明着阻拦,只好禀告给顾氏,后来顾氏陪着她去了一次二房,如法炮制哄着四妹妹将一块水头很好的玉佩送了给她,彭氏这才收敛了。 她抱着暖暖的手炉朝她们俏皮地眨眨眼,道:“不怕的,不是还有娘帮我顶着呢嘛。” 彭氏总不能直接亲自找到她这里。 葡觅哭笑不得,可不是就如姑娘说的,是她们多虑了,有夫人在呢,再不济还有公爷,公爷那么宠姑娘,几个丫鬟而已,想必不会在意。 元蓁笑道:“你们不用担心,二婶至多也就是说几句酸话,实则上那几个丫鬟仆妇的确不敬我在先,说到祖母那里也是我占理。” 她这么做不是没有思量的,就是要趁着刚回来这会儿才有借口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送走一些人,且她刚接手打理自己的院子,处置不当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四个丫鬟这才放下心,良穗手里拿着整理出来的两个匣子,请示道:“姑娘,这是送给哪位主子的?” 元蓁见她们已经将要送的礼物都找了出来,便下了炕踱步到了箱笼前,看了一遍,几息之后便有了主意,让沉稳的葡觅将制好的皮毛地毯还有她亲手做的抹额送到元老夫人的逸园,送给各位兄长的是一样的她做的书袋,至于两个弟弟就不用送了,各位姐妹们的则都是一样式样的别致银簪和绢花,还有明日去镇安侯府送给外祖母和表姐妹们的礼,也拿了出来另放在一处。 分派好送往各处的礼,元蓁返回二楼,两个弟弟还在呼呼大睡,骁哥儿睡姿也跟性子似的一板一眼,学哥儿却睡得四仰八叉,还把一只小脚嚣张地搭在了骁哥儿肚子上。 吩咐丫鬟打来温水,元蓁唤醒两个弟弟,已经睡了半个多时辰,再睡下去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 逸园里,元老夫人也已经歇了晌起来,正坐在妆台前,由崔嬷嬷伺候着梳妆。 元老夫人的内室就如她的人一样,颇为雍容贵气,高高的博古架上随手拿起一个物件都是价值千金的古物,平日里都是由崔嬷嬷亲自打理,就怕没个轻重的小丫鬟碰坏了去。 这时,大丫鬟蓝晓掀了帘子迈步进来,笑着禀报道:“老夫人,三姑娘身边的葡觅适才送来了皮毛地毯,还有三姑娘亲自做的抹额呢。” “哦?”竟还有亲自做的抹额,元老夫人笑道:“那要亲自去瞧瞧才行。” 簇拥着元老夫人来到正厅,恰见另一个大丫鬟晴意正要收起展开的皮毛地毯,见老夫人往这边来,忙停了动作。 皮毛地毯展开足有三个成人手臂的长度,倒是瞧不出是什么毛,打理得很好,没有一丝动物身上的腥味,毛茸茸颇为厚实的一层,倒是很适合老夫人使用,不用担心被绊倒。还有一边的抹额,墨绿的福字不断纹绸缎,里面嵌了薄薄的一层绒毛,额间的位置还镶了一块青玉,做工细致,细节处可见用心。 “老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舒服这样大块的地毯,老夫人下次请了其他老夫人过府叙旧,可不是要让人羡慕。”见老夫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张皮毛地毯,崔嬷嬷笑着凑趣道。 元老夫人微微点头,笑道:“蓁姐儿有心了。抹额收好,地毯一会就去铺上。”顿了下,又吩咐道:“我记得,中秋时宫里似乎赏了几匹贡缎,拿两匹送去桃夭院,开春时正好做几身新衣。” 崔嬷嬷心中微微一惊,那几匹贡缎二夫人玩笑般要过,二房嫡出的四姑娘撒娇着也要过,老夫人都没答应,如今却一下子要送去桃夭院两匹......她忙郑重应下自去安排。 二房里彭氏很快便得到了消息,元蓁赶走了她安排在桃夭院的大半丫鬟仆妇和老夫人让崔嬷嬷给桃夭院送去两匹贡缎的消息几乎前后脚传到了彭氏耳里。 虽然有些不高兴一个小丫头竟然也敢这么不给她一个长辈面子,但彭氏对第一个消息却不怎么在意,原本她也没指望顾氏会不动她安排在正院的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先动手的会是一个小丫头。 重要的是第二个消息,老夫人的态度,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个女儿,道:“你们瞧瞧人家,一回来就博了老夫人的欢心,好东西迟早全都会被她搜刮了去。” 四姑娘元梧只比元蓁小一岁,小时候也是挺活泼开朗的性子,越长大不仅容貌上肖似彭氏,就连性子也越来越像彭氏,颇有些掐尖好强,使得原本尚算俏丽的面容反倒显得有些刻薄,想到早上见到的让她眼前一亮的少女,手上便紧紧扯住了帕子,脸上都是不忿的神色,道:“她一个离开六年才回来的人凭什么?祖母也太偏心了,到底是谁留在家里天天陪着她解闷。” -- 第19页 彭氏被她突如其来的嚷嚷吓了一跳,一巴掌便拍了过去,打在了手臂上,急急往外面瞧了几眼,紧张道:“要死了你,嚷嚷什么?传到老夫人耳里,你就别想在府里待下去了!” “很痛啊,你是我亲娘吗?这么用力打我。”元梧掀起袖子来看,手臂上已然红了一块。 彭氏打下去后也后悔了,急忙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一会儿就消下去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也学学人家,亲自做点什么送给老夫人啊,天天陪着有什么用,一匹贡缎也得不到。”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六姑娘元妊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桌上先前元蓁身边的丫鬟送来的礼,是一根别致的梅花银簪和缀了两颗黄豆般大小但光泽度却很好的珍珠精致绢花,就连放置的匣子都是上好的漂亮红木缠枝花纹匣子,这一套置办下来,少说也得二十两,五个姐妹皆是一样的,就是一百两。 她狭长的丹凤眼凉凉地瞥了眼自己的母亲,道:“我一月前就说了想做个抹额送给祖母,你舍得拿出那样好的玉珏来给我镶嵌上去了吗?送护膝你又说要留着皮毛来做斗篷,难道要我送条不实用的手帕?” 她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子,每月就只有二两银子的月例,又哪里有多余的银钱来置办其他东西。 元梧也点头道:“妹妹说得没错!娘你不愿意拿出银钱来,难道你要我们俩凭空变出玉佩、珍珠来吗?” 彭氏被两个女儿的话气得胸口窒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小女儿那双凌厉的凤眸,明明才十岁的人儿,何以有这般凉薄的眼神,她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而且,两个女儿说的还是她最为忌讳的痛处,她不像顾氏,出身侯门,有丰厚的嫁妆,每年都有一笔不菲的私人进项,手里不愁没有银钱花,夫君是奉恩公爷且前途无量,这次回京还不知道会擢升什么职位,将来整个奉恩公府都是她的。 而她呢,只是出身普通的官宦之家,家里要是再没有子弟得中科考,等父亲退下去就是白身一个,且家里也并不富裕,当年她的嫁妆也是东拼西凑才凑够了体面的六十四台,可里面却多是绸缎、首饰这样的死物,庄子铺子一个也没有,她就只有压箱底的那区区五百两银子支撑,原本以为夫君是奉恩公府的二爷,手上好歹有些资产,殊不知,别说资产了,别把资产败了就算好的了,花钱如流水,她不仅没有得到夫妻间应有的相互扶助,还要千方百计地帮他兜着,明明只比公爷小了三岁,仕途却已看到了尽头,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是在礼部担任一个小小的可有可无的六品闲职。 第9章 家宴 二房里母女三人闹得不欢而散,正院里顾氏和元蓁却有商有量。 小陈嬷嬷将桃夭院的情形禀告了一遍,除了一开始元蓁直接发落的九人,后来再听小陈嬷嬷说卖身契会给到三姑娘之后又有五人表示想去其他处做活,小陈嬷嬷没有为难,登记了名字便让她们自行找管家去了,那五人想来是在府里有些门路的。 顾氏蹙眉轻瞪了女儿一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万一被有心人传了什么话出去,你的名声可怎么办,才刚回京就给我惹事。” 敢情让她自己打理院子,就是这么打理的。 元蓁将俩胖弟弟分别抱到顾氏坐着的榻上,这才倚着顾氏坐下,抱着顾氏手臂撒娇道:“所以女儿不是来找娘了嘛。” “你啊......”顾氏一指戳到了女儿光洁的额头上,有些无奈道:“罢了,这样也好,你才刚学着打理院子,总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至于剩下的那些人,暂且先就这样吧,过两日再让人牙子进府来,届时再挑些丫鬟。” 元蓁哪有不满意的,笑眯眯应了下来,“都听娘的。”瞧着顾氏这会很好说话的样子,元蓁又笑道:“娘,那些重新领活的人娘给她们安排些去处吧。” 顾氏有些意外女儿会这么说,问道:“怎么说的。” “本来嘛,她们也是身不由已,且我瞧着也不全都是有异心的人。”元蓁想了想又兀自点头道:“嗯!但是规矩也确实是不怎么好,要重新学才行。” 闻言,顾氏忍俊不禁,又有些感慨,她儿总是这般为人着想,她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浓密的青丝,笑着应下。 “对了,祖母还让崔嬷嬷给我拿了两匹贡缎。”她刚想带着睡醒的两个弟弟来正院,崔嬷嬷就过来了,她只好又请了崔嬷嬷坐下,说了会话,这才过来得迟了些。 贡缎! 那可是专门上供给皇家中贵人用的,有价无市,除非是宫里的贵人赏赐,否则就连勋贵之家都是没有的,老夫人竟一下子送了两匹给女儿! 老夫人是怎样的人顾氏再清楚不过,能给女儿贡缎已然是相当重视了,顾氏笑道:“想是你送的皮毛地毯合了你祖母的心意,既是给你的就收好,来年再拿了来做两身新衣裳。” 母女两人说着话,瞧着天色差不多了,顾氏这才差人去书房请了元勊,元理韫、元理透也跟了过来,顾氏暂且回房伺候元勊更衣,出来时元拂也过来了,元勊看了一圈,暗暗欣慰,这才领着妻儿一同前往逸园。 家宴设在逸园偏厅,元勊领着妻儿到的时候正巧在院门处遇到二房的一众人,只是二夫人彭氏并不在,想必是在各处忙着准备家宴。 -- 第20页 元勊和元栢走在前头说起了朝事,顾氏牵着两个小儿子跟在后边,元蓁便和元拂落在了后边和二房的姐妹走在了一起。 “还未谢谢三妹妹的礼,很是别致。”旁边突然传来一道轻言软语,那声音元蓁形容不出来,只觉手臂上没来由地起了层疙瘩。 往一旁看去,第一感觉是身材真好。再往上瞧去,肌肤不似其他姐妹甚至不似大周朝其他女子般的白皙,却又不黑,眉眼深浓,眼尾微勾,凭添了一丝风情,朱唇微厚而性感,甚是美艳,虽年仅十四,身子却长得比任何一位姐妹都好,一点也不像仅有十四岁尚未及笄的样子。 原来是二房媚姨娘所出的大姐姐元蓓。 媚姨娘人如其名,长得颇为妖媚,并不是大周朝女子,而是胡人女子,据说很受二叔的宠爱,到如今也是宠爱不断,二婶因为媚姨娘而吃的醋这么多年就没有停过,还养育了二子一女,最大的儿子与二哥哥元理诚只差了几个月,若不是二婶运气好,第一胎便是儿子,二叔就要先有了庶长子。 元蓁微微笑道:“大姐姐喜欢就好。” 元蓓仔细瞧了瞧元蓁,抿着红唇笑道:“三妹妹这套衣裳在细节处很是新颖,我在京中还未曾见过呢。” 元蓁今日穿的是在江南时做的衣裳,其实与京中的衣裳也未有太大的差别,只在前襟处多了个精致的兰花型银扣,下面缀了几条银丝,她肌肤莹润剔透,在银扣闪烁的冷芒下显得愈发冰肌玉骨,连披着的斗篷都遮掩不住那份美。 元蓓深眸里仿似也被染上了兰花银扣的冷芒,微微闪烁着。 元蓁轻轻拨了拨兰花扣,道:“大姐姐可是说这个?”见她点头,元蓁又道:“江南那边的女子衣裳其实与京中的不是差很多,只是她们惯于在衣裳的一些地方添上自己喜欢的小饰物,就像佩戴玉佩一样的道理。” 元蓓点点头,走在前头的元梧回过头来,瞥了眼元蓓,语气不是很好,意有所指地道:“三姐姐可要小心了,这世上有一种人,可是最见不得美的东西,一见就想抢到手才甘心的。” 在场的,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元蓓轻轻掩嘴笑道:“四妹妹可真会说笑,三妹妹若是因此对我有什么误会可怎么好。” 元梧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妹妹元妊冷冷盯了一眼,心惊跳了下,不自觉就闭了嘴,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她嫡亲的姐姐,这丫头怎么敢这么对她! “大姐姐多虑了,妹妹怎会多想?”元蓁笑笑,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前方已见老夫人吩咐出来迎接的崔嬷嬷,众女皆识趣地不再交谈。 自始至终,元拂都跟在元蓁身后,沉默安静得元蓁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二姑娘元枚似乎身子不好,走路都需要丫鬟搀扶,时不时还轻咳几声,更别说加入她们姐妹间的谈话,至于和四姑娘一起走在前面的六姑娘元妊,元蓁只看到了她还尚小的背影和她适才微微侧头时的......元梧惊吓的眼神。 崔嬷嬷行了礼,迎了众人进偏厅,元老夫人早已在座,众人请安后元梧便快步坐到了元老夫人身边挨着老夫人撒娇道:“祖母今天一天都没理我了。” 爱娇俏皮的话语,逗得老夫人“呵呵”地笑,揽了她笑道:“你六弟七弟还小,你连他们的醋也要吃吗?” “那祖母要更疼我,我就不吃醋啦。”元梧在二夫人彭氏的要求下,经常在逸园陪伴元老夫人,对老夫人撒娇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你这猴儿,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了。”元老夫人说着抬手招了元蓁让她坐到了她另一边的榻上,问道:“桃夭院有六年没住人了,可还习惯?” 元蓁点头,笑道:“祖母和二婶定是时常派人洒扫的,院子里上上下下都很干净呢。” 元老夫人闻言便满意般地点点头,转而说起了那块皮毛地毯,和蔼地笑道:“毯子很好,踩在之上很是舒适,脚暖融融的,你是怎么想到要制成地毯的,这要多少张皮毛才能制成这么大张的地毯?” 今儿个下晌地毯铺好时她特意去试了试,踩在上面舒服极了,暖和舒软,脱了鞋走感觉更妙。 元蓁见老夫人面上享受的神色,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这才放了心,微微笑道:“听说书先生提了一嘴就记住了,说是西边关那边常用的,尤其是冬天的时候铺上,屋里再烧上炭,会暖和许多,只是要特别注意不要让炭溅到了皮毛上,改天我再让人给祖母做个特制的炭炉,这样就能放心地用炭了。” 还想着要给她特制炭炉,这般的用心,元老夫人心里很是受用,开怀地笑道:“好!好!好!那祖母就等着你的炭炉了。” 另一边的元梧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下边的元蓓瞧着,只觉元梧段数真是上不了台面,暗暗嗤笑,作壁上观。元妊则终是缓缓抬了眸,打量着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元蓁,好一会才又垂眸静静看着面前的地板。 元蓁能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探究的视线,余光看去,发现竟是最小的年仅十岁的六妹妹元妊,那道视线给她的感觉凉飕飕的,微微有些疑惑,这会却只能按捺下,口中继续道:“皮毛的话,是娘托了大舅母的娘家小叔在西边关弄来的,那边的皮毛又好又多,倒是没用多少张。”元蓁说着还不忘不着痕迹地给自家娘亲邀功劳。 -- 第21页 她口中的大舅母便是顾氏娘家镇安侯府如今的镇安侯夫人蒋氏,镇安侯夫人出身宣威将军府,娘家小叔便是镇安侯夫人最小的弟弟,三年前被父亲宣威将军丢到了西北军中,正是这次凯旋而归的大军中的一员,此次胜仗也立了功劳,只等封赏下来看会去哪一处任职。 元老夫人望向顾氏,语气郑重了许多,她在这些人情往来往来上从来不落人话柄,道:“麻烦亲家嫂子了,顾氏,明日回去代我谢过亲家嫂子。”镇安侯府如今圣眷正隆,这一门亲家关系需得用心好好维系。 顾氏忙恭谨应下。 正说着话,彭氏进来恭请元老夫人上席,众人移步西面的席间。 彭氏安排好一切,正想在自己位子坐下,却见顾氏站在了元老夫人身后准备伺候用膳,顿了顿,咬了咬牙,也站在了元老夫人身后。 元老夫人摆了摆手,道:“你们俩也都坐下,我有丫鬟伺候。” 彭氏就想应下,顾氏却笑道:“我多年未能侍奉在母亲身边,母亲就给我个孝顺的机会。” 见顾氏坚持,元老夫人也就只好应了下来,彭氏这会已不好开口,只好笑着附和顾氏的话,只是有谁能知道这会她的腰有多难受呢,她只得咬牙忍着。 元蓁默默看着,在老夫人和长辈们起箸后,也跟着起箸,往常自家用膳时几乎都是她照顾骁哥儿和学哥儿用饭,这会两个弟弟在老夫人那一桌,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顾氏伺候着元老夫人用了一会膳后才在老夫人的示意下坐下用膳,一旁的元勊悄然在桌下握紧了妻子的手,只一握便松开,亲自勺了勺顾氏爱吃的虾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顾氏朝他展颜一笑,夫妻间的温存显而易见。 对面的彭氏瞧见这一幕,再看身边的元二老爷只自顾自吃自己的,心头火气直冒。 元老夫人高兴,特意吩咐开了坛埋在竹林里好几年的竹叶青,除了还小的学哥儿和骁哥儿,男孙们都陪着元勊和元二老爷喝了些酒,就连元老夫人都凑趣喝了一小杯。 竹叶青是烈性酒,另一席上的女娇娥们却是喝不得的。 元蓓朝元蓁笑道:“三妹妹,听说祖母赏了你两匹宫中赏赐的贡缎,我还没见过呢,过两日我去找你见识见识,你可欢迎?” 元蓁放下手中的银箸,点头笑道:“当然。只是我院子里如今正乱着,待收拾好了,届时我下帖子请各位姐妹过来玩。” “那敢情好,姐姐就等着三妹妹的帖子了。” 一旁的元梧像是特别看不惯元蓓,轻轻嗤了一声,元蓁只当没听见。 用过家宴,众人一起坐着叙了会话,这才各自回房歇下。 二夫人彭氏却不得不留下盯着家宴后的收拾,一应物什的归置,将近亥时才得以回房,元二老爷正在房里由丫鬟伺候着喝醒酒茶,因喝了烈酒而泛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身姿窈窕的丫鬟,眼里的意图再显眼不过。 元二老爷年轻时甚是风流,风流也要有风流的资本,元二老爷面皮是相当不错的,虽然彭氏很厌恶元二老爷那些不好的习性,对他的皮相却是满意,如今见他又盯上了她身边的丫鬟,积蓄了一晚的怒火倏地就冲上了脑海,令她不假思索地便站在门边蓦地提高声音喝道:“琴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琴知正是彭氏身边的大丫鬟之一,瞧见彭氏突然归来,心里咯噔一跳,也顾不上正在伺候元栢喝醒酒茶,忙慌里慌张地应了声“是”便退下备水去了。 元栢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嘴,衣裳上也被溅了零星的茶渍,恼火地抬头冲彭氏吼道:“好端端地你又发什么疯?” 彭氏跨进门,大步坐在了元栢对面,也怒道:“发疯?我再不出声,你是不是就要直接搂着安置在我房里了?” “你胡说什么!”元栢知道她是瞧见了刚才那一幕,但他刚才还真没那个意思,不禁有些恼怒。 彭氏直接戳他痛处,“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是我胡说吗?” “你!跟你简直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承认上次是他糊涂,他也给她赔罪了,她却一直不依不饶地拿来说事,元栢气得直接拂袖而去。 元栢离去,彭氏心里更气,随手抓了茶壶就砸了出去。 一地的碎瓷片犹如她与元栢的夫妻情份,支离破碎。 第10章 镇安侯府 正院里,顾氏梳洗完毕,正坐在妆台前卸下钗环,偶一抬眸,却正见元勊还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她看,仿佛在看什么喜爱稀罕的事物,认真又专注,纵然已是多年的夫妻,顾氏还是有些受不住他这样缠绵的眼神。 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喝醉了,顾氏无奈又好笑,起身过去亲自伺候元勊梳洗,喝醉了的元勊甚是缠人,绞了帕子递过去却见他只笑瞧着她不动,双眸湛亮,若不是多年夫妻清楚知道这便是他醉酒时的样子,光瞧着他这样子,一点也瞧不出是喝醉了。 顾氏只得亲自帮他净面,一面与他轻声说话,道:“老爷今日很高兴。” 元勊目光追随着妻子,低应了声。 顾氏便没再说什么,给他除去了外衣和鞋子,轻轻扶着他躺在了床上,又用温热的毛巾敷在了他眼上,这样有助他更能舒适地入眠。 夫妻多年,她岂能不知他的心事,他是责任心很重的一个人,元二老爷又不是能担大任的性子,并不能帮他分担什么,公爹去世后他身上的担子便很重,虽然有爵位,但如果当家人没有在朝中做出政绩,占据重要地位,在遍地都是公侯伯爵还有其他权臣的京中,皇上立即便不会记得你是谁,公府没多久便会败落,退出京城的勋贵圈子。 -- 第22页 骄傲的他又怎么能看着公府在他手中败落,江南是块谁都想啃的肥肉,在外六年,他辛苦周旋于各处势力之间,兢兢业业,起早贪黑,如今终于做出了一份满意的政绩,回到京城,他心中的感慨自是有千千万万。 给他换了一块温热的帕子,刚想起身离开唤丫鬟进来将水盆撤下,手却被他抓住,顾氏微顿。 只听他低声道:“不用换了,你也上来安寝,咱俩说说话。” 他握着的手很紧,顾氏便没异议,轻轻地躺在了他身旁。 元勊拿掉覆在眼上的温热巾帕,转身面向陪伴多年的妻子,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进眼里去。 顾氏任他看着,笑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我高兴。” 顾氏微微一笑,也握紧了他宽厚的手掌,柔声道:“我知道。”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回到京城很高兴,跟家人团聚很高兴,他没有让元老夫人失望,所以很高兴。 只是,顾氏想不到的是,元勊还有一层意思是,能娶到她,很高兴。 十几年夫妻,他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她却好似没什么变化,仍旧美得好似刚成亲他揭开盖头时的娇美模样,她一直是一位很称职的妻子,在内操持家事,教导子女,在外能很好地配合他与各府夫人应酬,温柔贤惠又坚韧明达。 “明日回镇安侯府我要好好孝顺岳母大人,多带些礼才行。” “敢情老爷以前都没有好好孝顺母亲。”顾氏与他说笑。 元勊笑笑,知晓她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有解释,只笑道:“要更加孝顺才是。” 顾氏顺着他的意思轻应了一声,抚了抚他手臂,轻声道:“明日一早还要起来,老爷早点歇息吧。” 只听他低应了一声,也只过了几息,待顾氏再次凝神去看时,元勊已睡熟了过去,紧紧握着她的手。 顾氏满足地微笑,两人紧紧相牵着睡下。 翌日一早,元蓁先到正房给父母请安,元理韫、学哥儿和骁哥儿皆已在。 顾氏便示意陈嬷嬷传早膳,带去镇安侯府的礼早已搬上了马车,元勊当真像他昨夜说的,在顾氏备好的礼上又添了好些好东西装了上去,大家用过早膳,这便出发前往镇安侯府。 镇安侯府有庶出子嗣成婚后离府别居的家规,是以如今的镇安侯府也算是人口简单,仅住了两房人。 到得镇安侯府前,管家早已候在了门外,瞧见一行人,忙迎了进去。镇安侯和镇安侯夫人蒋氏、顾二老爷和顾二夫人温氏领着一众子女正等在二门处。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见到久未见面的亲人,顾氏眼泪毫无征兆地就先落了下来,连正牵着的骁哥儿都忘了,快步便奔了过去,元勊无奈笑笑,牵过骁哥儿,一手牵一个跟了上去。 蒋氏接住她,心里也甚是激动,道:“可算是回来了。” 蒋氏进门时,顾氏还未出嫁,姑嫂二人相处得很是不错,离京后也一直有通信。 “瞧着面色还不错,很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嘱咐。”平日不苟言笑的镇安侯仔细瞧了眼顾氏,这会也难得露了丝笑意,朝元勊点头认同道。 镇安侯是现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今日妹妹回来,特意跟皇上告了一天假留在府里等着。 元勊想起当年离京之时,这位大舅子跟威胁似的嘱咐,不禁苦笑,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儿子的脑袋瓜,又示意身后的儿女,道:“快见过你们舅舅和舅母。” 元理韫在京中,时常会来镇安侯府给长辈们请安,对众人比较熟悉,领着元蓁和俩弟弟见礼。 蒋氏笑着点点头,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娃,笑问道:“这就是学哥儿和骁哥儿吗?” 顾氏将俩儿子拉到身前,点了点头,“右边不爱笑的是骁哥儿,左边的就是学哥儿了。” “一瞧就知道谁是谁了。”蒋氏自己也生养了一对龙凤胎,对于明明是双生子性子却截然不同深有同感。 旁边顾二夫人温氏则笑着拉住了元蓁,“好俊俏的女娃娃,这就是蓁姐儿吧。蓁姐儿幼时生得就招人喜欢,如今出落得愈加动人了。” 一番直白的话语夸得开朗的元蓁都有了丝羞赧的感觉,她倒是觉得二舅母才是美人呢。 温氏出身书香世家,从小便饱读诗书,身上自然而然带了股别人没有的书卷气,性子温婉,是很有气质的那种美。 顾氏道:“二嫂你可别夸她,可皮着呢。” 元蓁瞪大了眼,不依地嘟了嘟唇,众人都笑。 顾二老爷见她们大有就站在这儿谈下去的势头,上前一步温声劝着众人道:“还是先进屋再说吧,母亲从今早开始就盼着你回来了。” 众人这才往顾老夫人所住的宁安院去。 顾老夫人将近花甲之年,前半生都在操劳,虽如今被小辈们孝顺着只有享福的份,但年轻时的操劳却早已落了根,平日里多在院子静养,发上满是银丝,今日瞧着精神很是不错。老人家早就盼着了,见着大女儿一家终于来了,母女二人又是一番相对而泣,众人也跟着掉了泪,又忙都相劝,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大家这才相互见礼,元蓁正和几位表姐妹坐在了一起,长辈们则自在一处说话。 顾老夫人在顾氏进门时就着重瞧了女儿的神色,见顾氏眉眼毫无忧色便知她过得不错,望向大女婿,目光温和,道:“在外面这么多年,你把瑗娘照顾得很好,辛苦你了。” -- 第23页 ‘瑗’是顾氏的闺名。 元勊笑看了眼顾氏,其中的内敛深情只有顾氏才懂,道:“岳母此话正好相反,是瑗娘辛苦了,跟着我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年。” 如今正在娘家呢,顾氏被他瞧得脸上微红,悄悄瞪了不知收敛的他一眼。 众人正叙话,突地有丫鬟进来禀告,道是二姑爷和二姑奶奶领着表少爷和表小姐回来了。 蒋氏有些意外地站了起来,匆忙就要出去迎,口中奇怪道:“也没听说二妹妹一家到了京城,怎地这般突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先前也没收到二妹妹的帖子。” 顾老夫人也有些担心,忙吩咐蒋氏和温氏一起去迎,两人应下,只是还未跨出门口,二顾氏和楚四老爷便领着儿子楚格、楚邺和女儿楚锦妍进了来。 二顾氏一见着多年未见的亲姐姐顾氏就抱怨道:“大姐真是,回来了也不给回个帖子,我原还想着你和姐夫也就是这两日会到,届时一道约了时间回侯府来,你倒好,自己先回来把我给撇下了。” 帖子...... 顾氏一想随即就明白了过来,想来这其中少不了彭氏的缘故。 “昨日到的京城,还未来得及看帖子,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过来了。”顾氏上前拉了二顾氏一同来到顾老夫人面前。 “我家老爷出门瞧见了姐夫和你们的马车,立即就回去跟我说了,而后急急忙忙就过来了。” 二顾氏风风火火的样子,顾老夫人就嗔怪地轻瞪了她一眼,已为人母还是这般地率性而为,但重聚的激动却平复不少。大家又是一阵见礼,这才坐了下来说话。 男人们陪着顾老夫人说了会话便自去了书房说话,学哥儿和骁哥儿还小,便留在了宁安院。 顾老夫人这才瞧向两个女儿,突然就叹了口气,面上伤感道:“要是你们小妹在才真的是团圆了,也不知她在外面如何了,何时才会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顾老夫人一生育有二子三女,三个女儿,许是从小宠得过了,小顾氏是胆子最大的一个,当年老夫人要为她定亲,谁知道她却自己看中了一人,非要嫁给他,那人当时还是白身,老夫人如何能答应让女儿嫁过去吃苦,男人也知道,便想偷偷离开京城,哪知道胆大包天的小顾氏直接卷了包袱就追随男人而去,到如今都没回过京城。 “三妹夫倒是时常有信过来,都说很好,娘也该放宽心才是。”温氏劝道。 镇安侯府姑娘跟人跑了,镇安侯府自然有派人去找,可找是找到了,但当时小顾氏与男人已成了亲,又怎么可能撇下丈夫回京,便一直在外面。 所幸的是,那男人也是上进,一直努力打拼,如今已经是靠近西北那边的江源道的五品参将,专司江源河道,掌管调遣河工、守汛防险等事务,底下有兵士五千。估计是小顾氏还别扭着,都是男人写信过来报平安。 顾老夫人也只是感慨下,女儿过得好就行了,转而望向挨着顾氏的两个小家伙,道:“学哥儿和骁哥儿快过来我瞧瞧。” 两人在顾氏的示意下过去,奶声奶气同声喊着“外祖母”,可把顾老夫人高兴坏了,一边揽一个,稀罕得不行,又唤来丫鬟一人给了一块品相极佳的暖玉作见面礼,这是早就备好的。 又唤了久未见过的外孙女元蓁和楚锦妍上前,仔细瞧了瞧,朝顾氏姐妹道:“都养得很好。” 元蓁和楚锦妍都准备了孝敬外祖母的礼,两人倒是默契,都是做的护膝,天儿冷,老人家膝盖最是容易难受,有护膝保暖会好很多。 顾老夫人乐得笑道:“瞧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 适才几个小姐妹坐在一处就聊得来,元蓁和楚锦妍相视一笑。 两人护膝都做得很不错,楚锦妍的针脚细密,护膝上的女红寓意吉祥,元蓁的简朴实用,是上好的鹿皮所制,填充了棉絮,甚是用心。 老夫人也给了两人见面礼,乃是一模一样的玉镯。 大家一起说了会话,顾老夫人见小姑娘们都只是乖巧地坐着,便唤了顾斯礼和顾斯芙,吩咐她们领了元蓁和楚锦妍到花园走走。 顾斯礼和顾斯芙分别是镇安侯和顾二老爷的嫡女,齐齐应下,小姑娘们这才行礼退下,元蓁顺带牵走了俩胖弟弟。 因顾老夫人喜爱莳花弄草,镇安侯府后院有个很大的暖房,是以虽然这会是百花凋零的冬日,倒是有个很好的去处。 瞧着姑娘们都离开了,蒋氏也告辞先去安排午膳事宜,因为二顾氏一家突然回来,蒋氏没有准备,二顾氏歉然道:“有劳大嫂了。” 蒋氏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说的什么话,准备一人的也是准备,准备十人也是准备,何须这般见外。”二顾氏也是她看着出嫁的,就跟亲妹妹一样,蒋氏又岂会计较这些。 蒋氏离去安排,温氏留下陪着说话,顾老夫人这才望向两个女儿,欣慰道:“瞧你们气色都不错,我就安心了。” 当初给女儿定亲时她看中的便是男方品性,她的三个女儿,比起他人来,已是幸运很多,可以说都得到了女婿一心一意的相待,虽然大女婿有个侍妾,还生养了庶子女,但对大女儿却也是好得没话说,且大女婿对那侍妾也并不上心,想到亲家母元老夫人,如今这样的情况,已是很好。 她也并不是说容不下侍妾,老镇安侯庶出子女便有许多,只是,哪个母亲不希望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女儿过得好。 -- 第24页 第11章 姐妹 镇安侯府也极大,顾斯礼领着几个姑娘一路穿过亭台曲廊,学哥儿早耐不住慢吞吞地走,自个先跑到了前头去,元蓁忙命葡觅跟上去照看,顾斯礼也唤了几个丫鬟跟上去,只有葡觅一人,毕竟对镇安侯府不熟。 路经花园时,元蓁见到偌大的花园里花树繁多,是常绿的品种,只是如今是冬天,并不是花期,树上并未有开花。 “若是花期,花园定是很美。”元蓁不禁感叹道。 顾斯礼“噗嗤”就笑了出来,元蓁疑惑看过去,她突地就捏了下元蓁的脸蛋儿,笑道:“还真跟韫表哥说的一样,比起花,你较为喜欢花树呢,待明年开春我办花宴定邀请你过来。” 顾斯礼,是大舅母所出的龙凤胎中的姐姐。大表姐这飒爽的性子,也果真如元理韫说的那般。 “姐姐已经自己举办花宴了么。”对于几个表姐妹,元蓁倒不算陌生,幼时几人便玩得好,在江南几年也偶有通信。 许是几人的母亲之间相处得好,几个小姐妹也都是性子好的,即便几年未有见面,在一处也并无感觉到拘束,极好相处。 顾斯礼不知是想到什么,一脸不耐的样子,摆摆手道:“没办法的事。” 旁边的楚锦妍好像知道什么,捂着嘴笑道:“我也要来,礼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只邀请蓁妹妹。” 楚锦妍两年前才跟着父母离开京城,年末还会回京一小段时日,与顾斯礼常有相处,两人较为熟稔。 顾斯礼瞧她那样儿,似是羞恼,轻瞪了她一眼,道:“我可受不起你这声姐姐。” “那可不行,年长三日也是年长呀。”楚锦妍笑眯眯道。 元蓁对这两个姐姐总是揪着称呼的问题很是无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啊。 据说镇安侯夫人刚进门没多久后曾怀上过孩子,只是发生了些事,不幸小产,后来好几年都没能怀上,为此镇安侯府还有了个庶长子,幸好在多年的调养下,终是皇天不负苦心人,镇安侯夫人再次有了身孕,这次便格外的小心,顺利产下了龙凤胎,但也仅生养了一儿一女,再也没能怀上,是以顾斯礼的年纪和二顾氏所出的楚锦妍才会同岁,两人都是十四的年岁,只差了几日的生辰。 而温氏所出的顾斯芙则和元蓁同岁,但也是姐姐,比元蓁年长,顾斯芙是年初的生辰,元蓁则是十二月的生辰,恰好一个年初一个年尾。 顾斯芙上面还有一个哥哥顾凯渊,年仅十五,正在国子监读书,在镇安侯府排行第二,听元理韫提过,文采相当不错,过两年也会下场。 “芙姐姐最近在看什么书?”元蓁牵着弟弟追上了走在前边的顾斯芙。 顾斯芙长相上颇似温氏,亦是个文雅的美人,性子贞静,不太爱搭理人,很喜欢看书、女红一类的安静活儿。 “在看梁先生所著的《北疆风闻》,很是有趣。”顾斯芙简单回道。 “听起来像是一部游记。”元蓁看的书多是才子佳人类的话本子,再就是跟两个弟弟一起玩,并没听过这本书。 顾斯芙微微点头,道:“确是一本游记,讲的是更北边的地方。” “骁哥儿也喜欢看书。”讲到书开始骁哥儿就一直好奇地仰着头瞧顾斯芙,元蓁捏了捏弟弟肉肉的小手,将他牵到了顾斯芙面前,笑道。 顾斯芙往下一瞧,男娃白胖的可爱小脸正儿八经的,黑溜溜的大眼好奇地望着她。她试探着牵起他的小手,骁哥儿并没有反抗,回头望自家姐姐,元蓁自小就带着他,知晓他的意思,笑道:“骁哥儿唤姐姐便可。” 骁哥儿便扭过头望向顾斯芙,嗓音嫩嫩的,问道:“姐姐,游记可不可以借给骁哥儿看?” 顾斯芙有些惊诧,望向元蓁问道:“骁哥儿像是只才五岁?” “嗯,深刻一点的书是还看不懂,但是游记之类的骁哥儿已看了许多,他能看懂的。”元蓁颇为自豪和与有荣焉的样子。 顾斯芙对同样喜欢看书的骁哥儿一下子便喜欢上了,心下欢喜,微微笑着点头道:“等过两日我看完了就让人给骁哥儿送去。” 骁哥儿心满意足,有礼地道谢。 “我那儿还有很多,等我收拾出来一并给骁哥儿送去。” 元蓁晃了晃骁哥儿小手,“好了,骁哥儿有阵子可以不用买书了。” 身后的楚锦妍突然问道:“对了,怎么不见三表妹?” 楚锦妍口中的三表妹是顾斯礼的庶妹,在镇安侯府内排行第三,也是侯府里唯一的庶女,今年十一岁的年纪,说来才想起,今日似乎一直没见到她。 顾斯礼不甚在意的样子,“听说染了风寒,母亲拿着父亲的帖子连太医都请了来,几日了也还不见好,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那么严重。” 也不知道是不是嫡女和庶女之间天然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元蓁到如今所遇见的各府之间的嫡女和庶女仿佛都是天生的死敌,怎么也好好相处不了。 奉恩公府瞧着也是如此的势头。 众人闻言便略过了这个话题,再行了一段路,便到了位于侯府花园后边的暖房。 琉璃建造的暖房,四周还挂了白色的油布,这样寒冬里暖房的花也能得到充足的阳光照射。一踏入暖房,满室的馨香,沁人至极,温度却比外面要暖和许多。 -- 第25页 学哥儿早一步已到了暖房,刚踏进暖房便见学哥儿把手伸向了花圃,元蓁忙上前截住了他,叮嘱道:“学哥儿可不能摘这些花哦。” 学哥儿颇为淘气,元蓁不得不好好叮嘱才行。 学哥儿看看那好看的花儿,又看看姐姐,瘪了瘪小嘴,顾斯礼就笑道:“摘一两枝倒是没关系,若是摘了送给祖母,祖母也会很高兴的。” 元蓁想了想,这才放开手,道:“那学哥儿只能摘一两枝,不能摘多了。” “嗯,学哥儿知道了。”学哥儿听见可以摘又开心起来,笑着就又跑开了,元蓁忙示意葡觅跟去看着他。 又见骁哥儿也眼巴巴地盯着暖房里开得正艳的花儿看,莞尔一笑,他们两个还没同时见过这么多好看的花呢,便放开手示意骁哥儿也去玩,顺便也可以看着学哥儿。 楚锦妍在一旁瞧着,偷笑揶揄道:“蓁妹妹好严厉,亏得学哥儿和骁哥儿也肯听你的话。” 元蓁见就连小老头子似的骁哥儿到了暖房都跟着学哥儿玩开了,这才放了心,听了楚锦妍的话,笑道:“骁哥儿还好,学哥儿淘气,不好好叮嘱外祖母整个暖房都要遭殃。” 四人赏了一会花,顾斯礼吩咐丫鬟上茶点,暖房南边的角落摘种了紫藤花,负责的花匠特意搭了花架,花架下还设了有桌椅,供人休憩所用。 丫鬟们忙在石凳上铺上锦垫,伺候四人坐下。顾斯芙也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本书出来,也不管她们,径自便看了起来。 顾斯礼瞧得无奈,道:“你们别管她,她就一刻也离不开书,一看书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了。” 元蓁、楚锦妍见顾斯礼都这么说了,便没去意。 顾斯礼又问道:“阿妍年后还会离开吗?” 元蓁也关注地看过去,二姨父楚四老爷不同于父亲,父亲是任期已满,考绩全优,被宣召回京,而二姨父任期未满,年后还要回到任地。 楚锦妍喝了口香甜的花茶,这才笑道:“娘的意思是让我和哥哥都留在京里,只带了小弟过去。”楚邺只才十岁,楚四老爷的意思是还是要将他带在身边亲自看管。 “那二姑母定是也要跟过去的吧。”顾斯礼道。 元蓁听到这,不解地问道:“二姨母跟过去有什么不对吗?”二姨母前面两年也一直跟着二姨父外放。 哪知元蓁这么一问,顾斯礼和楚锦妍就都笑开了。 “怎么了吗?我这么问有什么不对?” 顾斯礼忍不住又抬手捏了捏元蓁嫩滑的小脸蛋儿,笑道:“是了,蓁妹妹才十三,生辰也晚,想是大姑母还未给她说亲吧。” 楚锦妍笑着点头。 元蓁恍然,原来是亲事啊。 是了,二姨母跟着姨父去任上,那谁来操持楚锦妍的亲事,楚锦妍转过年便是十五岁,举办及笄礼后便可嫁人了。 “礼姐姐和妍姐姐都说亲了吗?” 顾斯礼提起亲事一点喜悦的神色也瞧不出来,双手撑着两腮,有气无力道:“说了啊,今年也有两家来提亲,但是父亲都不满意,就没同意,母亲最近似乎也正和江川伯府的夫人接触挺频繁。” 她说起亲事就像在说外人的事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的亲事想是没那么快,因爹娘不想将我嫁在任上,就一直没有相看人家,倒是有拜托大伯母帮着列出了京中的适龄子弟,只是娘亲还未来得及相看。”楚锦妍也道。 “蓁妹妹做好准备了哦,转过年你也十四了,大姑母不会放过你的。” 元蓁就叹息道:“何须等到明年,我娘在回京的路上就已开始试探我了呢。” 楚锦妍闻言,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那蓁妹妹是怎么说的。” 元蓁鼓了鼓腮帮子,无奈道:“还能怎么着,糊弄过去了呀。后来我娘没再提起我也就当作不知道了。” “真不明白嫁人有什么好的,要伺候公婆伺候他,要帮他管着一大家子,要给他家传宗接代,要是那家人多还要跟一大家子亲戚相处,一个人伺候还不够,还要给他纳妾伺候他,给他养庶子女,我嫁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嫌自己不够忙么。” 顾斯礼一番话,说的楚锦妍和元蓁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又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来,却不得不承认,顾斯礼说得一点甚是精辟,一点也没错。 只楚锦妍还是有些犹豫地道:“但......也有能真心待人的好男儿的吧。” 楚锦妍跟顾斯礼不同,她看到的她父亲身边一直就只有她母亲一人,四房也并没有庶子女。 元蓁倒是有些理解顾斯礼的话,虽然她父亲待母亲真的很好,但后院里还有一个侍妾并且生养了一对庶子女却也是事实。 顾斯礼烦躁地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再怎么样这种事也轮不到我们做主,说不嫁就不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三人正当妙龄的姐妹一时皆有些沉默,一旁的顾斯芙依旧看得入神,仿佛并没听见三人的私话。直到学哥儿咚咚咚地跑来,塞了一枝竟有碗口大的白牡丹给元蓁,这才打破了沉寂。 学哥儿笑得烂漫,无邪的笑容稍稍驱散了三人心中的闷气。 “给姐姐!” 骁哥儿不甘示弱,随后也塞了一枝大红的牡丹给自己最喜欢的姐姐。 -- 第26页 楚锦妍瞧得羡慕,她家小弟楚邺就没这么可爱的时候,不禁笑着逗俩小表弟,道:“骁哥儿和学哥儿真偏心,只摘花儿给姐姐。” 学哥儿笑嘻嘻扑到元蓁怀里,抱住最喜欢的姐姐,道:“因为姐姐像漂亮的花儿。” “哎哟,这是想说蓁妹妹漂亮吧。”顾斯礼也逗着学哥儿。 元蓁捧着两枝花,心里甜甜的,“学哥儿和骁哥儿给外祖母摘了什么花?” 学哥儿白胖小脸上登时便染上了小小的得意,大声炫耀道:“摘了绿色的花花。” 绿色的花? 学哥儿还不到识得花名的年纪。 一旁的葡觅笑着替两位小少爷说道:“是绿牡丹。六少爷给顾老夫人摘了两枝春兰,七少爷摘的是绿牡丹。” 三人望过去,可不是,葡觅手里正各拿着两枝春兰和牡丹。 两人皆听话地只各采了两支。 “玩累了吧,肚子饿不饿?”元蓁将手中的花递给了葡觅,先喂学哥儿喝了些水,又去看骁哥儿,骁哥儿肃着张小脸也蹭到姐姐旁边,元蓁便又喂他喝了一点。 学哥儿蹭了蹭元蓁,点头撒娇,“学哥儿肚子饿了。” 元蓁摸摸他小脑袋安抚,望向顾斯礼道:“礼姐姐,不知这儿可有净手的地方?”俩弟弟玩了好一会,还摘了花,净了手才好吃东西。 顾斯礼没有和这么小的孩童相处过,一时不察,反应过来忙吩咐丫鬟去打水来,才解释道:“暖房倒也有净手的地儿,但平常都是花匠使用,离这儿最近的地儿也有点远,让丫鬟打水来还快一点。” 元蓁便点点头,谢过顾斯礼的安排。 顾斯礼不由感叹道:“蓁妹妹适才好温柔,我都看呆了,很会照顾小孩子呢。” 楚锦妍也重重点头同意,她就照顾不来她家小弟。 元蓁分别将俩男娃抱上石凳坐好才笑道:“原来在姐姐眼里,我只有在照顾学哥儿和骁哥儿的时候才温柔的啊?” 顾斯礼愣了下,伸手一把又捏住了元蓁的脸蛋儿,“你这促狭鬼,我哪是这个意思。” 第12章 表兄 元蓁忙讨饶。 顾斯礼轻哼了声才放开她,道:“一会用膳时祖母指不定会开几坛子自酿的果子酒,届时定要罚你多喝几杯。” “礼姐姐饶了我吧,我还没喝过酒呢。”元蓁端起面前的花茶一饮而尽,笑道:“我在这给礼姐姐赔罪了。” 顾斯礼这才饶过她。 三人说着话,暖房外突然传来男子的谈话声。 楚锦妍望过去,笑道:“是哥哥他们过来了。” 一行六人边交谈边往这边行来。 楚锦妍拉了已是看书看得入了迷的顾斯芙,四人便站了起来,元蓁将俩弟弟也抱了下来。顾斯礼对于他们出现在这儿挺意外,轻声与元蓁三人道:“竟这么快就考校完了,这对父亲来说很少见呢。” 别看镇安侯是走武官的路子,他自身的学识却不比当年进士出身的楚四老爷差,考校几个小辈游刃有余,更别说还有元勊和楚四老爷在。 “哥哥功课可是很好的,定能对答自如。”楚锦妍骄傲道,对她哥哥能通过镇安侯的考校很有信心。 楚锦妍的兄长楚格先前在任地有名的鹿鸣书院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回京后已通过了国子监的考核,明年便可进去继续读书。 一行人里除了在今年秋闱得了解元的元理韫和楚格、顾凯渊,其他在功课上都低了他们一层,顾斯礼的庶兄,镇安侯的庶长子顾凯君当年便没有通过国子监的考核而去了京城另一家云昶书院读书,这次秋闱里落了榜,许是刚才在书房表现也并不如意,这会面色有些阴暗,顾斯礼的胞弟顾凯和很聪明,但性情颇为顽劣,非要人压着读书才肯好好听话,蒋氏和顾斯礼为此没少花时间盯着他,楚邺年岁还小,目前定论太早。 两人轻声交谈着,那边六人已到了近前,学哥儿见着大哥,笑着就奔了过去。 元蓁四人忙见礼,元理韫在这儿最为年长,便替了大家说道:“都是兄弟姐妹,咱们就不讲那些虚礼了。” 丫鬟忙又去搬了几张凳子过来,少年们围着石桌而坐,四个姑娘坐在了圈外面一点的地方,骁哥儿和学哥儿只能分别坐在了自家姐姐和哥哥腿上。 顾斯礼问道:“哥哥们怎么过来了?” “从书房出来听说你们在这儿,便就厚颜过来讨杯茶喝了。”顾凯渊打趣着解释道。 顾凯渊身上文人气息浓厚,面相柔和,不笑也是三分笑的模样,说话风趣,给人感觉性子很好,倒是和顾斯芙给人呆板的感觉截然相反。 元蓁觉得这两兄妹挺有趣的,微抿了姣好的菱唇忍笑,哪知却被顾凯渊捕捉到,目光精准地望了过来,元蓁微怔。 嗯......这位表兄,似乎并不是仅仅只如表面上给人的温谦之感。 元蓁想着,便大方地微微一笑,朝顾凯渊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凯渊有些意外,面上笑意稍深,也微点头致意。 两人一番互动很轻微,倒是无人注意到。 顾斯礼唤丫鬟给他们换了别的茶,道:“喝喝这个,是今年才出的新茶。我们喝的是香甜的花茶,你们定是喝不惯的。” 六人都尝了下,香醇清淡,齿颊留香,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 第27页 楚锦妍戳了戳自家小弟楚邺还纤薄的后背,戳着他道:“你个半大小子懂什么茶香,也跟着瞎说。” 楚邺被自己姐姐不给面子地质疑,尚还青涩的小脸微红,低声反驳道:“阿姐,茶好不好,我还是喝得出来的。” “我看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喝花茶得好,小小年纪喝什么清茶。”楚锦妍说着就要吩咐丫鬟给他换上花茶,楚邺忙制止,坚持道:“不用了,我想和哥哥们一起喝清茶。” 楚锦妍还想劝,旁边顾斯礼轻扯了扯她衣摆,微摇了摇头,元蓁也朝她使眼色,虽说孩子小确实不宜喝浓茶,但楚邺正是好面子的年纪,且顾斯礼让丫鬟上的是口味较淡的清茶,喝一点没什么。 “对了,韫表哥,我大姐夫很是仰慕你的文章,想跟你讨教,奈何几次登门你都不在,我过几日和我大姐夫一道去府上找你可行?”楚格想着帮自家小弟转移话题,突然想起楚四老爷之前交代的事,朝向元理韫询问道。 不在的说法是客气话,事实上是秋闱公示榜单后元理韫便谢绝了访客,接下来又南下迎接父母。 元理韫此次没再拒绝,笑着便点头应下,道:“有何不可,这段时日我都会在府里,既是你大姐夫,往后尽管来便是,只怕我才疏学浅,并不能指点多少。” 元理韫没有多少犹豫,回京路上还多得有楚国公府五爷的护送,他于情于理都不该不通人情地拒绝。 想到那伟岸出众的男子,元理韫顺带问道:“楚将军凯旋而归,近日可得闲?” 楚巽护送了他们一路,顾氏的意思是怎么也得送上谢礼多谢人家,但因着元蓁的关系,并不好由她出面明晃晃地上门,特意吩咐了他要找个时间带上谢礼登门致谢。 顾凯和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激动又兴奋,问道:“是生擒了敌军首领的那个楚将军吗?大军进城那日我特意去看了,可惜后来听说楚将军并没有随大军一起进城。” 顾斯礼见弟弟提起敌军、打仗什么的那精气神整个就都不一样了,不像读书时的不情不愿,心里气得不行,身子骨不适合练武还不死心,总是记挂着想学武的事。 顾凯渊就笑道:“除了那个楚将军还能是哪个楚将军吗?” 楚格把自己知道的告知众人,说道:“五哥昨日进宫面圣,从宫里出来倒是一直待在了府里,但今日一早就出了门,还未回京前邀请赴宴的帖子就很多,近些日子想来是不得空的,我们兄弟几个想找他喝酒也是见不着人。”说着还有些惋惜遗憾的意思在里面。 “楚将军年少有为,我们皆是望尘莫及的,你以为跟咱们这些闲人似的,除了读书便没什么事了。” “也真亏得楚五爷够胆量,竟自己跑到了战场上,也幸好运气实在是好,立了一次功,比之我们读了十几年的书都要来得有出息了。”顾凯君突地开口,只是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入耳。 这是暗指楚巽的军功是因为运气和身份的关系被夸大或是作假直接夺了别人的军功了。 楚格和楚邺面色登时便不好看起来,楚锦妍亦然。 没人比他们要清楚五哥的变化,那又岂是在战场上混功劳能混出来的,顾凯君这话无疑是在侮辱楚巽,看轻楚家人。 顾氏兄妹也觉着有些没脸,顾凯君的话显然是嫉妒,妒忌楚巽只年长他一年却早已能独当一面,但他这样诉之于口,置顾、楚两府的颜面于何地。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元理韫调整了下在他腿上扭动的学哥儿的坐姿,状似无意地道:“一个人的能力如何往后自能见分晓,上战场搏军功自古来都是较为快出仕及出人头地的途径,但那是拿命博来的,其中的凶险又岂是没到过战场的人所能置噱。”说着又引了前朝最年轻的左丞相为例,说明文人也并不是不能靠读书一途成为年纪轻轻就被重用的能臣。 一番有据有理的话让大家皆听得不住点头,就连顾凯君也面色讪然,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楚锦妍悄悄凑近元蓁耳边,低语道:“韫表哥真厉害。” 元蓁笑笑。那位前朝最年轻的左丞相她倒是知道。以一介农夫出身在年仅二十四岁时便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而且在任职丞相一位期间,提出的政令多是为平民百姓着想,据说他虽贵为丞相,府邸里却没几个下人,一生都过得极为朴素,乃是很多文人奋发读书的楷模。 众人说着话,去打水的丫鬟终于回来了,元蓁见他们气氛已好转,众人就着前朝那位年轻的丞相说得兴起,便轻声跟顾斯礼说了一声,领着俩胖弟弟到一旁净手,学哥儿早坐不住跑到了元蓁身边挨着姐姐撒娇。 净手后学哥儿不想回哥哥那里,赖在了元蓁身边,元蓁便给俩男娃一人拿了块鲜花饼,两人一直是少食多餐的习惯,这时是该有些饿了。 鲜花饼是采摘的最嫩的玫瑰花瓣腌制而制成,花香浓郁,口感绵软,带点微微的甜,很是可口。 学哥儿吃到好吃的,小手举起来就将自己吃剩下的一点送到了姐姐嘴边,笑眯了眼道:“好吃,姐姐也吃。” 元蓁没有拒绝,用帕子掩着嘴,就着学哥儿举着的小手吃了,笑着夸赞道:“谢谢学哥儿,学哥儿给的饼特别好吃。” “那学哥儿还要吃。”学哥儿高兴地蹦了两下,元蓁忍俊不禁,示意葡觅又给他拿了块,才道:“只能再吃一块,大舅母用心准备了午膳给学哥儿吃,学哥儿现下吃饱了待会就吃不到好吃的了。骁哥儿也是。”说着又转向骁哥儿道。 -- 第28页 骁哥儿肃脸点头。 楚锦妍瞧得惊叹不已,道:“蓁妹妹可真有耐心,学哥儿和骁哥儿都很听你话啊。” “当然,我们学哥儿和骁哥儿是最懂事的孩子。”元蓁歪了头笑,毫不客气地点头承了这赞扬。 楚锦妍噗嗤一笑,“你还真是不客气。” 元蓁笑道:“因为是事实呀。” 少女的笑靥明媚如阳,清丽绝伦的小脸上漾着再醉人不过的温柔,时而又带了点俏皮,是那样的动人,令人不由艳羡那被她温柔以待的人。 顾凯渊无意间抬眸瞧见,不自觉就走了神,连旁边楚格喊了他两声也没听见,待反应过来,忙垂眸喝茶掩饰。 元理韫就坐在他身旁,寻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见自己妹妹垂首轻柔细致地给骁哥儿擦手的模样,稍微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直到顾老夫人派人来请,众人这才离开暖房一道回宁安院。 顾老夫人收到学哥儿和骁哥儿的花果然很高兴,心肝宝贝地搂着稀罕得不行,直说俩孩子孝顺懂事,即便那是从她自己的暖房里摘的品种名贵的花儿。 顾氏和蒋氏两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老夫人有多宝贝那一暖房的花,阖府上下没有谁是不知晓的,平日里哪个碰上一下都要心疼半天,如今两个小外孙只一会的时间就摘了好几枝,倒成了孝顺懂事了。 午膳摆了好几桌,都是自家人,便没有分在前后院摆宴,都聚在了宁安院用膳,只用屏风隔开了男女席。 学哥儿和骁哥儿被安置在了男席,有大哥照顾,元蓁很放心地用膳,席宴上并没有顾斯礼说的果子酒,顾斯礼毫不失望。 用过午膳后,众人一道喝茶消食,叙了会话,元勊和楚四老爷两家人便就告辞回府,姐妹几个约好了等奉恩公府摆宴再聚。 …… 回到奉恩公府,众人先去给元老夫人请了安这才各自回了院子。 元蓁正在外间看姐妹们互赠的礼,小陈嬷嬷拿着整理后的新的桃夭院的库房名册来找元蓁,道:“姑娘抽空过过目。” “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嬷嬷辛苦了。”元蓁接过名册暂且放到了一边,请了小陈嬷嬷坐下,小陈嬷嬷只以为元蓁有话说,没有拒绝,搬了张杌子却守礼地只坐了一点,元蓁看在眼里,只笑问道:“我记得嬷嬷有个小孙女,嬷嬷可有想法让她进府?” 小陈嬷嬷略微有些惊诧,显然没想到元蓁会记得这些小事。 “姑娘的意思是?”小陈嬷嬷不敢确定她理解的是否是姑娘所说的那个意思。 元蓁示意麦望倒了杯茶给小陈嬷嬷,又笑瞧了瞧另外的三个大丫鬟,这才道:“葡觅和庄柚两个年纪也大了,不久后便要配人,趁着她们如今还在桃夭院,正好让她们带两个出来。” 这个问题她从回京的时候就开始考虑了,虽然她已经习惯了葡觅几人的伺候,但却不能因此耽误了她们的终身大事。 葡觅和庄柚怎么也没想到姑娘已经开始考虑给她们配人,神色慌张,都表示不想这么早嫁人,要陪着她伺候她。 第13章 任免文书 “奴婢们还想伺候姑娘出嫁。”她们从没想过要离开姑娘身边。 元蓁示意麦望和良穗将二人扶了起来,道:“嫁人了又不是不能在我身边了,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怎么能让你们因为伺候我而耽误了终身大事。” “再者,我一时也离不了你们,你们还得先带着新人在我身边伺候。” 葡觅和庄柚已十九岁,不宜再拖下去,麦望和良穗倒还可以再留几年。 两人一时有些沮丧,元蓁瞧得好笑,“要嫁人了,这是值当高兴的事,你们倒好,哭丧着脸。” “那是因为嫁人后即使能伺候姑娘也不能常常陪在姑娘身边了呀。”庄柚觉得委屈失落。 小陈嬷嬷在一旁听下来,不由安慰道:“你们啊,都想岔了。正是因为嫁了人才能更好伺候在姑娘身边,往后姑娘出嫁,你们便是陪房,能帮姑娘管着各处的事情,也正因为是你们,姑娘也能放心许多。” 元蓁虽然没考虑那么长远,但小陈嬷嬷说的是对的,便也点头道:“嬷嬷说得没错,而且你们出嫁了,外面的事我才能更好地交给你们。” ……确实是这样。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便齐齐跪下道:“但凭姑娘安排。” 元蓁笑道:“也不能就听我的安排,你们若是有瞧上的就来跟我说,日子还得你们自己过,总得挑个合心意的。” 葡觅和庄柚这才应下。 元蓁便就转向小陈嬷嬷,重拾之前的话,道:“嬷嬷若是舍得,我就跟娘说一声,安排嬷嬷的小孙女进府。” 小陈嬷嬷哪有不答应的,忙感激地应下,家里就只有她和小孙女两个,与其待在家里,还不如就进府伺候姑娘,往后姑娘能安排个好去处。 …… 临近新年的日子,各府都在忙碌着,顾氏也忙着给府里添置年货,虽中馈还没交回到她手中,老夫人似是也忘了这事,二夫人彭氏也没主动提及,但她也没着急,只每日照常安排好院子里的各处事务。 因多年不在京,顾氏还要去巡察京中在她名下的铺子和庄子,核对账目,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元蓁则乖乖地待在了府中,桃夭院新添置了十几个丫鬟仆妇,她忙着整顿桃夭院,重新安排各处人事,抽空还负责照看俩弟弟。 -- 第29页 元老夫人得知桃夭院一下子添了十几个丫鬟仆妇,且如今桃夭院的人卖身契都在元蓁手上,也并无什么表示,只让崔嬷嬷过去瞧了下,仅此而已。 这日里,元蓁腿上盖着毯子,正窝在自己闺房外间的榻上看院子里新整理的下人花名册还有前几日小陈嬷嬷让她过目的库房名册,蒲苇小跑着进来禀告道:“姑娘,夫人身边的辰阳姐姐过来了。” 元蓁头也没抬,继续翻看名册,只点头轻应了声。 蒲苇便是小陈嬷嬷的小孙女,只才十三岁,此次也随新买的丫鬟一道进府,如今正跟在葡觅身边。她还不清楚元蓁的习性,见元蓁没有说话,拿捏不准姑娘的意思,有些无措地望向伺候在一旁的葡觅。 葡觅蹙着眉头,有些不满意适才蒲苇奔着进来的无礼之举,心下想着一会下去定要好好说一说她,口上应道:“既是夫人身边的姐姐,请进来无妨。” 蒲苇便又笑了起来,应了声“是”转身又小跑了出去。 葡觅眉头又蹙了起来。 元蓁不知何时已放下了名册,瞧着她那样,不由笑道:“原来葡觅嘴上说着不想嫁人,心里却是想早点嫁出去的。” 葡觅无奈,嗔道:“姑娘,您明知道奴婢不是这么想的。” 元蓁噗嗤一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是也不用太着急,她才进来几日,要求不用太严厉。” 元蓁知道,葡觅对蒲苇其实并不满意,但看在小陈嬷嬷的面上,已经隐忍了许多。身为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时常需要跟着姑娘出入各个府邸,首要相貌上就不能太差,其次是规矩,毕竟规矩可以学,相貌却是天生的。 她身边四个大丫鬟,不仅长相上各有各的亮眼之处,长得都不差,规矩在她这里也是满意的,但蒲苇相貌上勉强只能算清秀,而且许是小陈嬷嬷只有这么一个小孙女,平日里多有娇纵,蒲苇性子颇为跳脱,即便小陈嬷嬷对蒲苇耳提面命要有规矩,蒲苇仍是轻易改不过来,是以葡觅近几日常常蹙着眉头。 葡觅忧心忡忡,但也只好应下了。 元蓁又笑道:“你这样她也会不安,对她尽量温和点吧,就连我瞧见最近的葡觅都有点怵呢。” 话到最后成了调侃,葡觅哭笑不得,终是应了声道:“是,奴婢晓得了,会慢慢教导好蒲苇的。” 另一个新买的丫鬟庄葵也是十三岁的年岁,心思细腻,由庄柚带着,目前瞧着还不错。 主仆俩说着话,蒲苇引着辰阳跨了进屋。 辰阳面上笑盈盈的,进来便朝元蓁见礼,那份喜意连元蓁看着都不由被感染着笑了出来,好奇问道:“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辰阳笑着禀报道:“可不就是大好的事,夫人让奴婢过来告知姑娘,老爷的任免文书下来了。” 任免文书! 元蓁很是惊讶,竟这么快就下来了?不自禁往前倾了倾身子,面上有着些许期待,急忙问道:“文书上怎么说的?” 瞧辰阳的反应,应是不错的位置,她知道她爹在任免文书没下来前心里一直是悬着的,如今终于有着落了。 “是吏部尚书!老爷和夫人似是也没想到,都有些意外呢。” 竟是正三品的尚书,且还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 元蓁腾地就站了起来,惊讶过后是满心的喜悦,随着话语飘来人已往外走了去,道:“快!我们到正院去。” 辰阳和葡觅愣了下,忙追了出去,急忙喊道:“姑娘,老爷夫人如今在老夫人那儿呢。” 元蓁快步来到逸园门外时,正巧遇见也要进园子的二夫人彭氏和元梧,元蓁停下脚步朝彭氏行礼,“二婶。” 彭氏面色颇有些奇怪,脚步没停便率先往里走了去,道:“蓁姐儿也是听到消息过来的?” 元蓁按捺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应道:“嗯,是的。” “蓁姐儿如今可是三品大员的女儿了,往后在外面可要多多带携下我们梧姐儿和妊姐儿。”也不知道大房是走了什么运,在外只是个从四品的知府,地方官并不比京官,原以为回京后能升正四品就很不错,没成想却连升了三级,直接成了正三品的尚书! 多少人一生都卡在四品这个级别上,元勊却直接越了过去。 “二婶这话太见外了,四妹妹、六妹妹与我同是公府的姑娘,何须我带携,让爹爹知道,该责怪我轻狂了。” 一旁的元梧说道:“大伯父那般宠爱姐姐,又怎么会舍得责怪姐姐。” 元蓁苦恼般地摇摇头,道:“若是我做得不对,爹爹也一样会严厉训斥我。” 二夫人彭氏和元梧撇撇嘴,瞧着已经接近主屋,倒是没再说什么。元蓁悄悄舒了口气,二婶好难相处。 主屋的丫鬟面上也都带了喜意,瞧着走路都比平日里要轻快得多,瞧见元蓁一行人,忙蹲身行礼。 元蓁随着彭氏步入屋内,屋里元老夫人正跟元勊、顾氏说话,元理韫也在座。 元老夫人平日里稍显肃然的面上此刻满是笑意,整个人瞧着都柔和了许多,显然得知元勊升任吏部尚书后心情极其高兴,见着彭氏和元蓁姐妹,笑着招了手示意她们坐。 元蓁走到元理韫身边坐下,兄妹俩彼此心照不宣对视了眼,安静听元老夫人和元勊、顾氏说话。 -- 第30页 “多的我就不说了,该注意的你都注意着,快快进宫谢恩去吧。”元老夫人说道。 啊?已经说完了?元蓁还想听听长辈们对于父亲升任吏部尚书后高兴之外有什么想法呢。 元勊离去进宫谢恩,元老夫人想了下,吩咐顾氏道:“原打算你们回来只宴请亲友,如今索性就一道邀请上同僚和府上的夫人和姑娘,两次宴席一道办了。” 元蓁听到这,悄悄打起了精神。 她娘一直在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听顾氏恭谨地应道:“母亲说的是,老爷才接到任免文书,若是特意办宴会显得过于轻浮,如今时机再好不过。”说着顿了下,见彭氏仍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笑着望向了彭氏,状似随意地问道:“弟妹,不知宴席如今准备到哪一步,宴席的采买、坐席都安排好了吗?待会我这边还要列出邀请的一些官夫人,还要麻烦弟妹了。” 如果只邀请亲友,由彭氏来操持宴会没什么可说的,但如今要宴请元勊的同僚和官夫人,彭氏的身份却是不够的。她也没有操办过这样的宴席,若是出现一点差错,都会让奉恩公府、让元勊在众多人面前失了颜面。 再者,彭氏想抓着中馈不放是不可能的事,是以,顾氏从没着急过,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个时机来得这样快,元勊的任免会下来得这样快。 “……也就差了定下菜品。”彭氏心里百般不愿,在元老夫人面前却不得不回答。她原以为还能拖到年后,却人算不如天算,过年这样的大日子,她至少也能省出五百两进账。 怎么也没料到过来这一趟竟会令自己失去了掌管中馈的权利,放手中馈,就像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手中溜走,她又如何舍得。 但,她不舍得又能如何,顾氏是名正言顺的奉恩公府女主人,她迟早都要将中馈还给顾氏,只是,掌管过中馈的才明白,从中可得的利又有多少,没有好处,那些夫人又怎会想干这样辛苦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她才会装傻充愣,能拖一天是一天。 元老夫人淡淡睐了她一眼,心中叹了口气,道:“此次宴席不容有失,彭氏尽快把账册整理下,前面宴席准备了什么也都交代清楚,顾氏名单列出来后拿来给我。” 元老夫人这是要过问的意思。 两个儿媳间的暗潮汹涌她多少知道一些,老夫人对彭氏的态度颇为复杂。她对顾氏有多满意就对彭氏有多失望,元二老爷年轻时很是风流,到了娶亲的年纪,元老夫人便想着给他定一个年纪稍大的姑娘,好管管他,可在京里,又要家世好又要相貌过得去还要年长于元二老爷的,还真不容易找,她又不想委屈了自己儿子,最终只得托了娘家人在凉州那边物色,最后无奈定了家世在那时还尚可,年纪也符合,唯独相貌上不尽如元二老爷意的彭氏。 元老夫人对彭氏的嫁妆自是清楚,见元二老爷娶妻后仍是没有改变,失望无奈的同时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明里暗里帮了不少,顾氏离京交给她掌管中馈这六年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只是没闹出什么大事她便由着她了,就当是为了二房的几个孙子,可如今顾氏回来了,又恰逢元勊的任免这么快下来,她不能再当作看不见,顾氏一直没有主动提出拿回中馈已是给足了彭氏面子,若是连这次的宴席都是彭氏操办,不说会不会出差池,来参加宴席的夫人们瞧着,顾氏堂堂奉恩公夫人的颜面又如何自处。 这个口,还必须得她来张。 元老夫人这么说了,彭氏不敢再有二话,顾氏自是同意。 回到大房,元蓁才笑道:“娘果然料事如神。” 顾氏喝了口茶,嗔了她一眼,道:“你先管好自己院子吧。” 元理韫在一旁听着,这时却说道:“蓁儿在持家一道上颇有天赋,我瞧着她的院子如今就特别有条理。” 顾氏嗔怪地瞪了眼儿子,就知道护着妹妹。管一个小小的院子与管一个府邸又如何能比。 陈嬷嬷请示着道:“老爷任免下来得突然,夫人要核对之前的账目,准备宴席,一堆事儿呢,明日原是定的去庄子里巡查的事是不是要取消。” 顾氏沉吟了一会,正想点头,元蓁突地说道:“娘,不如我代您去庄子里巡查可好?” 顾氏有些意外,却没立刻答应,而是问道:“怎地突然想起要代我巡查?你又如何知道巡查该注意什么?” 元蓁既开了口,自是想好了说法,这会便笑道:“娘太辛苦了,蓁儿只是想替娘分担些事务,巡查庄子,不是有庄头吗,有娘在,谅下面的人也不敢糊弄我,娘你说是吧。” 顾氏仍是踟蹰着没有答应,毕竟让女儿单独外出,这还是第一次。 元理韫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妹妹,眸含浅笑,适时地开口道:“母亲,蓁儿既是对这些事有兴趣,不若就让她去试试。” 第14章 偶遇 出于多层的考虑,顾氏最后还是同意了元蓁出府的事,只是不放心地亲自多安排了些护卫跟随保护。 能出府去,元蓁心情很是雀跃,走在回院子的小径时已开始盘算明日的行程。 元理韫走在她身旁,瞧得暗暗摇头,抬手轻轻敲了她一记,道:“你可不许在外头乱来,若是出了什么事,给你做担保的我就要遭殃了。” “哥哥放心,我还能做什么呀。” -- 第31页 元理韫斜她一眼,明晃晃地不信任,道:“这话由你来说可真不合适,你做的还不够多么。” 元蓁可不承认这话是贬意,笑眯了杏眸,道:“哥哥明日陪我一道去庄子上吧。” 原还以为元理韫不会拒绝,哪知他却摇了头,道:“明日我有事,你自己要小心。” 元蓁本就不是一定要人陪着才行,元理韫不得空闲她也能理解。 兄妹二人在岔道分开,元蓁回到桃夭院,吩咐葡觅去准备明日出府要带的一应物什。 翌日一早,元蓁禀过了元老夫人和顾氏后便只带着葡觅和庄柚出了门。她们今日除了要去位于虎背山下的顾氏的庄子,回程时元蓁计划着还要顺道去位于外城的粮油铺子。 马车平稳地往城外行去,元蓁在马车里看着什么,神色专注,马车却忽然慢了下来,直至停下。 “来者何人!竟敢拦下奉恩公府的马车!”车外传来护卫的轻喝声。 元蓁回过神来,缓缓抬眸,问道:“怎么回事?” 葡觅摇了摇头,挪到门边稍稍将车门开了条缝,低声问车夫:“老张,怎么回事?” 车夫老张也有些莫名,他好好地驾着车,这个一脸精明相掌柜打扮的年轻男子突地就拦下了马车。 葡觅这会也瞧见了男子,脸上警惕起来,低声道:“姑娘,外面突地来了一名男子拦下了马车。” 男子? 元蓁有些疑惑,细眉微蹙,只点了点头,示意暂且先听车外的男子怎么说。 她昨日才临时起意要出府,这才离开奉恩公府没多远,这名男子就拦下了马车,是有谁一直在密切留意着公府的动静吗? 只听车外的男子彬彬有礼地道:“我们家少爷瞧见奉恩公府的马车,因此想问问车里的可是府上的元世子?” 找哥哥的? 护卫见不像是无礼的人,手中的佩剑仍横在男子面前,态度却好了很多,道:“车里的是府上其他主子,并不是元世子。” 男子似是犹豫了下,紧接着又响起了他的声音,道:“不知道车里的是府上哪位主子,这是我们家少爷给元世子的信,能否代为转交?” “这......”护卫有些犹豫地望向马车,他自然不能对一个外男说车里的是府上的三姑娘,只道:“只能先帮你请示。” 护卫请示时,元蓁朝葡觅点了点头,信便由车夫代为转交了进来。 男子在外有礼地道谢便要走,马车里元蓁拿着普普通通的信封左右翻看,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捏了捏,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的感觉。 瞧不出什么来,元蓁动手拆起了信,庄柚瞧得双目圆睁,道:“姑娘,这是给世子的信,您拆了是不是......”不太好? 元蓁抽出也是很普通的信纸,随口问道:“你们真觉得那男子说的给哥哥的话是真的?” 葡觅保持沉默,庄柚奇怪道:“难道不是吗?” “哥哥今日也出府了,若是有心想找哥哥,你认为会遇不上吗,不然也可以直接到府上找,再者,坐马车的一般都是女眷。”元蓁最后又提点了一句。 那人是冲着她来的,且知道马车里的人是她。 庄柚恍然,元蓁展开折了起来的信纸,随口道:“葡觅去瞧瞧,马车为何还没走?”那男子将信送到,应是离开了才是,马车却一直没动。 葡觅应声再次将车门开了条缝,元蓁却看着信上的内容蹙起了眉。 想不明白,元蓁暂且放下此事,收起信纸,正准备继续看账本,葡觅面上有些忧心地转了回来,轻声禀报道:“姑娘,楚国公府的侍卫拦住了适才的那名男子。” 元蓁愣了下,楚国公府? 楚国公府为何要拦下那名男子? “是楚将军。”回京时她是见过这位英伟不凡的楚将军的,因此认得。 楚将军? 他怎么在这? 元蓁想了想,道:“葡觅,你下去帮着解释一下,让那名男子离开。” “是,奴婢晓得如何做了。”姑娘这么说一定有她的考量,葡觅慎重应下。 …… 马车外,楚巽今日护送母亲和妹妹们要到虎背山上的潭拓寺还愿,先前他在战场上,长公主每逢三个月便会去潭拓寺请求菩萨护佑他平安,如今是去还愿。 先前一段日子,他都在忙碌,长公主已是念叨了好久,今日好不容易才有了闲暇,便非要他也亲自去给菩萨上一炷香。 妹妹楚宝?也在,还有四房的四堂妹楚锦妍,楚宝?似乎并不排斥与楚锦妍玩耍,因此长公主便也唤上了她。 楚巽策马走在马车外侧,因时辰尚早,往东南向虎背山方向的道上并无多少行人,元蓁坐的马车停在路边很是打眼,楚巽看见马车上的府徽,犹豫了下,终是摆手示意马车停下。 长公主微微掀起了车窗,问道:“小五,怎地停下了?” 楚巽望向侧前方不远处的马车,道:“那是奉恩公府的马车,似乎遇到了点事。”奉恩公府马车外边有一名打扮尚算得体的男子正与拦着他的护卫说着什么。 奉恩公府…… 长公主看了眼一旁的楚锦妍,奉恩公府正是楚锦妍的大姨母府上。 楚锦妍凑到窗边,一看之下便有些担忧,“三伯母能不能派侍卫过去瞧瞧,车上的约莫是我蓁表妹,我出府前还听表哥说起今日表妹会代姨母到庄子上巡视,没成想会在这遇到。” -- 第32页 长公主挑了挑眉,先吩咐了楚巽过去瞧瞧情况,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这才回头颇感兴趣地问道:“你蓁表妹今年多少岁,这就代奉恩公夫人去巡视庄子了?” 楚锦妍今年才十四,只怕她四弟妹都还未教导管家之事,元家这位姑娘却已是能帮着母亲去巡视庄子了。 楚锦妍笑道:“表妹性子好,特别有耐心,时常帮着姨母处理府上的事,还会在姨母不得空的时候帮着照看两个表弟,两个表弟都特别听她的话。” 这样啊……很会照顾孩子? “倒是个懂事的姑娘。”长公主评价道。 外边的楚巽,只领了身边的亲卫朱明便来到了奉恩公府马车前,恰好挡住了准备离去的年轻男子的路。 “为何拦住奉恩公府的马车?你是何人?”朱明抬手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那名男子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会突然有人出来拦住他。 面前是侍卫模样的男子,问话还算客气,但他身后那位穿着锦衣的公子气势却不容忽视,鹰隼般的黑眸冷沉静寂,明明没有做什么说什么,却让人压迫感顿生。 这位是什么人?他从未见过。 但他好歹见过不少贵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沉着应对道:“小的只是奉了我家主子的命令前来给元世子送信。” 男子还是和先前一样的说辞。 朱明皱了眉,楚巽开口道:“既是找元世子,何以不到奉恩公府上,要拦住马车?” 楚巽一针见血,直指男子话中的漏洞。 男子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悄悄吞咽了下,这位气势非凡的男子......很犀利。他的背上竟在这寒冬之时冒了冷汗。 “这......我家主子说是元世子今日会出府,是以......”男子嗫嚅着。 男子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过问,说辞并没准备好,果然是有问题吗?楚巽不打算听他狡辩,截断了他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就在此时,旁边马车突地传来开门的动静,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缓缓下了来。 她径自到了朱明面前两步远的地儿,微微垂着头朝楚巽行礼,道:“楚将军,如今是在街上,我家姑娘不便亲自道谢,奴婢代我家姑娘在此谢过将军的义举,只是这位掌柜的确是与我家世子相识,将军可放心。” 楚巽微微眯了眸,淡淡望向马车紧闭的车门,突然道:“方才四堂妹见有人拦住了姑娘的马车,很是担忧,是以才央了家母吩咐我过来看一下。” 楚将军的四堂妹,又是她认识的,不就是楚锦妍吗? 而且,家母—— 楚巽的母亲,不就是长公主吗! 马车里的元蓁反应过来,忙稍微推开了点车窗,出声唤道:“葡觅,妍姐姐可在附近?” 方才葡觅只禀报车外的是楚巽,并未提及他人,她便只以为仅有楚巽,都是外男,她自是不便露面,但长公主在附近的话,且还亲自吩咐了楚巽过来,她若还坐在马车里不去见礼就太过失礼了。 楚巽听到这有些熟悉的低柔嗓音,下意识抬眸却只见木色的窗棱边一截纤白柔嫩的柔荑,微怔了下,随即若无其事般地垂眸。 葡觅在一旁也听见了楚巽的话,立即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忙看向四周,果然见在对面的道上不远处停着辆颇为低调却很是宽大的马车,且那边的侍卫服饰与楚将军身边的这位侍卫的服饰是一样的,忙回道:“姑娘,就在对面。” 丫鬟话音刚落,楚巽只听见车窗落下的轻微声响,不一会,马车车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粉色斗篷披着大大兜帽的娇小少女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 微垂着头,巧妙地用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容颜。 少女下马车后顿了下,说道:“掌柜的,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定会将信交给我哥哥,请放心。” 拦马车的男子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元三姑娘是在帮他解围,忙谢过并告辞离去。 楚巽没再阻止,又见少女大大的兜帽微朝向他的方向动了动,视线往下看去,便见她微微蹲身一礼,他曾听到过的低柔嗓音轻轻说道:“长公主关爱,身为小辈理应过去见礼,还请楚将军在前引路。” 楚巽心想这姑娘礼数还挺周全,率先往对面走去,道:“三姑娘这边请。” 长公主早在对面看到了一切,吩咐随车的嬷嬷打开车门请了元蓁上车。 今日的长公主并未穿着宫装,只着了家常的袄裙,装扮素淡,姣好的面容保养得很好,瞧着甚是年轻,即便笑着也不见一丝细纹,若不是知晓身份乍一眼看上去绝不会想到这会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所坐的马车确真宽敞,元蓁上去后见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坐在楚锦妍身边,心知这应该就是长公主的小女儿?郡主,忙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郡主,愿殿下、郡主万福金安。”又朝楚锦妍笑道:“妍姐姐。” 长公主瞧着面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笑盈盈地请了元蓁起来,顺手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戴在了小姑娘手上做了见面礼,笑道:“幼时还抱过你呢,转眼都这么亭亭玉立了,老夫人、你娘可都还好?” 元蓁没有听她娘提起过长公主,倒是回京那会总在她娘嘴里听她提起外面那位有出息且有为的楚将军,恨不得那位楚将军是自个儿子,她大方地谢过长公主的赏赐,才微微笑道:“托殿下的福,祖母和娘亲皆尚康健。” -- 第33页 长公主和善地拉过元蓁坐下,笑问道:“听妍姐儿说你要代你娘去巡视庄子?” 元蓁顺着长公主的话望向坐在对面的楚锦妍,两人心照不宣地抿唇一笑。 “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走不开,我闲着也是闲着,便厚颜自请帮着到庄子上看看。” 楚锦妍这时说道:“蓁妹妹,我听韫表哥说你是去虎背山下的庄子上?” 元蓁微微点头应是,原来哥哥说的今日要出门,就是去的楚国公府么。 “那就是同行了,你一个人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就留在这里吧,和我们走一段路,到了不得不分开走的岔路想必离庄子上也不远了,再回马车上不迟。”长公主也没等元蓁做出回答,紧接着便说道。 元蓁心下有些惊讶,原本以为,长公主身份尊贵,性情上势必也是高高在上的,没曾想竟是这般的容易相处,她能听得出这话并不是客套话。 许是看在楚锦妍的面上吧。 第15章 宁小伯爷 长公主诚意关切她一个小辈,楚锦妍也是热情相邀,元蓁再不答应就显得太矫情了,索性就应了下来。 见元蓁大方地应下,长公主便笑着吩咐了楚巽出发,这姑娘不扭捏,不错。 元蓁也示意葡觅、庄柚两人回到奉恩公府的马车上跟在后面。 马车里,长公主跟元蓁、楚锦妍聊了开来。 “听说你还有两个弟弟?”长公主想起楚巽曾跟她说起过的,奉恩公夫人有一对活泼可爱的双生子。 想到两个弟弟,元蓁微微笑开,她今日出来还是瞒着两个弟弟的呢。 “是。哥哥是骁哥儿,弟弟是学哥儿,五周岁了。” 楚锦妍接过话,笑说道:“三伯母有所不知,表弟们可有趣了,骁哥儿整日肃着小脸,就跟个小学究似的,每每瞧着都让人忍不住开心,学哥儿却整日里笑容满面,像个小弥勒佛,好动得很。” “竟这般的不同吗?那岂不是很好分辨出来?”长公主很感兴趣的样子,她的夫君也是双生子之一,但小时候她没亲眼见过,成年后气质上倒也是极为不同的,她家夫君儒雅彬彬,楚国公却是稳重肃穆。 楚锦妍点头,笑道:“极好分辨,一眼就能瞧出来。” 长公主揽过旁边安静的女儿,面上有着母亲才有的忧色,道:“有机会还想让我家宝?和府上两个弟弟玩耍,学哥儿那般活泼,许是能带着我家宝?玩起来。” 元蓁有些意外,看看一旁自她登车以来就一直没有说过话只瞪着乌溜溜的大眼好奇瞧着她的可爱女娃儿……突然间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两个弟弟还小,不懂轻重,只怕不小心冲撞了郡主。”听闻太后娘娘很是宝贝这唯一的外孙女儿,为此还特意取名‘宝?’,若是在和她俩弟弟玩耍时不小心有个磕碰什么的,她该如何交代。 长公主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哪来的那般娇贵,以前就是太纵着她了,现在才这样什么都随自己心意来。” “只我一个人,始终有些担心,会照看不周,这下好了,有蓁妹妹在旁看着,我倒是放心很多呢,妹妹那般细致温柔。”楚锦妍显然觉得元蓁的加入解决了她一大难题,双手一拍也在旁帮腔起来,这几天她和小堂妹玩,深觉照顾小孩子的不易。 元蓁心下无奈,楚锦妍是因长公主是她的三伯母而没想那么多,真要说起来,他们奉恩公府与长公主府非亲非故的,真要出什么事......她只想两个弟弟无忧无虑地平安长大。 但如今这样子的情况,她若不应下,便是不识好歹了,长公主性情再好也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是因为现在并没有惹怒她的缘故。 突然有些后悔,她就应该坐在马车里装聋作哑才是。 元蓁笑道:“只要郡主不嫌弃家弟们,随时欢迎郡主来玩。”如今,元蓁也只能盼望宝?郡主不愿意来奉恩公府或是宝?郡主嫌弃她的弟弟们太过古板或太过活泼了。 长公主笑容就更深了,对此次谈话很是满意,又跟元蓁聊起别的。 “江南菜式和京城菜式你喜欢哪一边,虽有请厨子来做,有些南边出身的夫人尝过后都说还是差了点味道。” “南边菜色味儿偏甜,汤品倒是很不错。”元蓁在南边住了六年,其实对南边的菜式并不太习惯,倒是对汤品很喜欢。 “妹妹的皮肤那么水嫩,难道就是喝多了南边养人的汤水的缘故?”楚锦妍突地伸手摸了一把元蓁的小脸。 元蓁不禁好笑,“和京里的没有多大不同,只是那边会习惯加上一些药材。”京城的汤品很少加药材,身子不好的人才会特意熬了药膳喝。 长公主一听,倒是来了兴趣,“都会加些什么药材?” 长公主这么问,是为了唯一的儿子。楚巽在西北待了五年之久,战场拼杀定是受了很多的伤,只是不让他们知道。在战场上,哪能很好地处理伤口和养伤,儿子那样淡然的性子铁定也不会去过于注重。 年轻的时候不养好,往后身上的伤痛会极为折磨人,长公主心疼拼命的长子。 “都是些温性的滋补药材,殿下若是有兴趣,回去后我便让厨子列了出来给您送去。”回京时,顾氏特意带了两个南方的厨子,因为两个弟弟许是生在南边的缘故,倒是较为习惯南边的菜色。 -- 第34页 长公主赞叹道:“你这孩子,真懂事啊。”闻弦歌而知雅意。奉恩公夫人真的好福气,长子刚得了解元,女儿懂事能干,一对小儿子活泼可爱。 元蓁摇摇头,“殿下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 元蓁倒是没想到长公主那么问是因为楚巽,只以为是纯粹的聊天而已,无端收了长公主的见面礼,总得做点什么。 马车稳稳朝着虎背山的方向行去,长公主马车上说笑声不断。 到了虎背山下时,楚巽再次示意马车停下,策马来到马车前,微提高了声音提醒车内的女眷,道:“母亲,已到虎背山下了。” 从旁边的岔路走去,便是一些府上的庄子所在,而再往上走,则是潭拓寺的方向。 等了一会,楚巽再次见到了那道粉色的身影,依旧带着大大的兜帽,微垂着头,瞧不见容貌,扶着丫鬟的手下马车后便径自慢步朝后往奉恩公府的马车而去。 楚巽略微有些惊讶,目光不自禁便追随了她的身影而去。 “将军?” 楚巽回过神,淡声吩咐道:“走吧。”他适才只是奇怪先前还礼数周全的她怎么会在他护送了一路后反而对他视而不见起来,一声谢也没有。 马车里,长公主聊得还有些意犹未尽,显然对元蓁印象非常好,道:“没想到元府的三姑娘小小年纪却这般识大体,妍姐儿,你往后便多邀蓁姐儿来玩,带上学哥儿和骁哥儿。” 与元蓁想得不同,长公主并无打算要经常送楚宝?到奉恩公府上玩,当然偶尔也是会送的,这要看楚宝?的反应,只一开始,她想着的是邀了元蓁姐弟三人到长公主府。 楚锦妍对这位亲善的长公主伯母在最近已是亲近了起来,笑着应下,又道:“但想是要年后了。” 年前各府皆多事,长公主明白。 元蓁回到马车上,长长舒了口气,葡觅伺候着她脱下斗篷,为先前自己的失误请罪。 元蓁摆摆手,道:“不怪你,让老张快点,赶在午时前到庄子上。” 她已经说不清,去跟长公主见礼是对是错了,无端不巧同行不说还给俩弟弟添了位身份娇贵的玩伴,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母亲交代呢。 因元蓁的吩咐,一行人终是赶在了午时前到了庄子上,桂庄头早已接到消息等在了门外。 “见过三姑娘。”桂庄头忙行礼道,夫人身边的陈嬷嬷专门派了人来,耳提面命地跟他说了,必不能怠慢了姑娘。 “已经备下了午膳,还请姑娘先进屋稍作休憩。” 桂庄头是个一脸憨厚的约莫五十岁的老头儿。元蓁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 庄子位于比较靠里的地方,远一点的地方能看见别的庄子,却都离得比较远。 “这里和其他庄子离得都挺远。”只简单看了下周围,元蓁便随着桂庄头往里走去,随口说道。 桂庄头边引着元蓁往里走边恭敬地回道:“是的,姑娘还不知道吧,这一大片地儿都是在夫人的名下。” 元蓁是知道她娘嫁妆多的,听到这也没有太惊讶,只点了点头。 到了正厅,元蓁遣了庄子里的丫鬟下去,只留了葡觅和庄柚伺候。她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的人。用膳前,元蓁示意葡觅先去跟桂庄头拿了账册对账。 葡觅是她身边唯一会算账的好手,帮了她不少忙,想到葡觅要嫁人,元蓁就舍不得。也不是说庄柚她们不会,只是没有葡觅精通。 庄柚伺候着她用过膳,便陪着她去往偏厅,葡觅面前的账册已翻了一小半。元蓁示意她不用多礼,在主位坐下也开始看起了账册。 账册只有近两年的,顾氏虽人在江南,但庄子里的庄头和铺子里的掌柜会在定下的日子亲自到江南跟顾氏对账。 庄柚在一旁伺候,主仆俩安静算账,终于在申时末对好了这两年的账,都是正常的支出和使用,并无异常。元蓁心里挂念着还要顺道去铺子看看,简单跟庄头说了两句,代顾氏打赏了庄子上的人后便离开了。 回程时也是走得较快,经过左沣街时,元蓁让老张在一家比较有名的点心铺子外停了下来,带着葡觅和庄柚进了去。 但主仆三人却没在点心铺子逗留,而是悄悄从后门离开,绕道到了另一条街上,然后进了一家粮油铺子。 很少人知道,这家粮油铺子背后的东家之一,竟是元蓁! 元理韫对顾氏说元蓁对这些事感兴趣,并不只是劝说顾氏的说服之言而已。他便是知晓元蓁是这家铺子的东家的人之一,元蓁不在京,铺子就是由元理韫帮她看着的。 回京后她就一直想找机会出门来亲自瞧瞧。 粮油铺子位于正阳街上,铺面挺大。 踏进了店里,店里的伙计立刻便笑着迎了上来,葡觅替自家姑娘问道:“你们店里哪里的米面之类的卖得比较好?” 在铺面接待的一般都是安排的有眼色的伙计,店伙计听了这话,又看元蓁一行三人的穿戴非富即贵,当即热情地介绍了起来,哪里的米香,哪里的面劲道,哪里的米适合熬粥,元蓁瞧着,暗暗点了点头,铺子打理得挺好。 “小哥,每样都要一点,等回府后试过是不是真如你说的,自家米面再长久来买你家的。”见着元蓁点头,葡觅说道。 店伙计兴奋地“哎”地应了声便去装货,元蓁便边等边在店里逛了起来。 -- 第35页 突地,从通往后边的门帘处,转出来了一位锦衣玉面的公子,披着厚厚的几乎让人觉得他会撑不起来的大氅,手里还拿着柄装装样子的白玉扇。 虽然装扮上有些怪,但却也无损他绝色的容貌,好一位漂亮的公子! 主仆三人一时都有些看得愣神。 那位公子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店里还会有客人,且还是位金贵的小姑娘,一时愣了下,但旋即就朝元蓁绽开了唇瓣,有些不正经,有些吊儿郎当。 但这一笑,却让元蓁突然想到话本子里经常描写的才子佳人一笑生花的场景。 掌柜的忙迎了过来,笑道:“小伯爷,您要走了吗?” 宁辞戍笑得嫣然,朝元蓁的方向点点头,这才随手扔了个鼓鼓的钱袋到掌柜怀里,对掌柜的说道:“这是给店里大家伙的打赏,账没问题,我就先走了。” 说着,人便拖着他那有些沉重的大氅上了门口的马车离去。 “……姑娘,那位公子已经走了。”见元蓁还望着那位漂亮的公子离开的方向,庄柚不由轻声提醒道。 她家姑娘面对着男子还从未有过这样失神的时候呢,当真难得。 多年主仆,元蓁岂会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好笑地轻嗔了她一眼,道:“你适才没听到掌柜的是怎么称呼那位公子的吗?” “……奴婢没有听到。”刚刚看得太入迷了。 “是小伯爷。”元蓁笑眯了眼,眸色微深,又望了眼宁辞戍离开的方向,这才在铺子里继续逛了起来。 庄柚想了下,突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刚才的是……是宁小伯爷吗?” 元蓁点点头。京中也就只有一位小伯爷,除了他,不做他想。 想不到来铺子里一趟,竟会遇到他,与她一同开铺子的,这铺子的另一位东家宁小伯爷。 这家粮油铺子,是在元蓁十一岁那年开起来的。 那一年,南边的农户们突然闹事,起因是收粮的商人把价格压得很低,元勊为此事到处奔走,好几日都没着家,元蓁跟元理韫时常通信,便随口把这事说了下,恰好那时元理韫认识了宁辞戍,而宁辞戍的身份又特殊,既有爵位又是皇商起家,宁家涉及的行业颇多,银子也多,再开一间铺子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也不知道元理韫怎么说动的宁辞戍,不多时南边的收粮问题便解决了,但元理韫没有想要开铺子的想法,元蓁知道这事后便说她来做,元理韫当时意外却又觉得没甚不好的,便干脆做了个中间人,铺子由宁辞戍一手打理,而元蓁不在京的这几年里元理韫便负责帮她看看账目。 是以,这家粮油铺子有两个东家,但两个东家却从未见过面,仅只知道对方的存在。 第16章 做生意 元蓁看完了铺子,主仆三人再次绕道回了下马车的那家点心铺子,买了几盒糕点,这才打道回了奉恩公府。 元勊和元理韫皆还在外头没有回来,自任免下来后,元勊便忙于各种应酬。 元蓁细细地跟顾氏禀报了庄子的账目,出乎顾氏的意料,她没想到元蓁竟能做得这么好,看着手里整理过的账册,有些感慨。 顾氏好好夸赞了女儿几句,却见她并没有愉悦反而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担忧问道:“在外奔走了一日,是不是累着了?”说着就要唤陈嬷嬷去喊府医。 元蓁忙阻止了,试探着问道:“娘,过几日的宴席会邀请长公主府吗?” 顾氏道:“那是自然,今日名单已拟好了。”楚国公府和长公主府联系紧密,岂有邀请一边撇下另一边的道理。 元蓁抱了正在啃糕点的学哥儿放在膝上,秉着早坦白、坦白从宽的真理,嗫嚅着道:“女儿今日出门不久,就遇到了长公主殿下和妍姐姐。” 顾氏只以为是普通的相遇,问道:“那你有没有上前见礼?” 元蓁心想:就是去见礼见出来的事啊。 她点点头,道:“就是......当时?郡主也在马车里。” “?郡主是长公主殿下的小女儿,出府带上没什么好奇怪的。” 元蓁晃了晃学哥儿的小手,尽量平静地说道:“然后长公主殿下也不知怎么就说起了弟弟们……说是希望下次两个弟弟能带着?郡主一道玩耍。” “......” “......我拒绝不了,只得应下了。” 元蓁话音落下,厅里出现了一段无言的沉默。 顾氏张了好几次口,胸中堵着口气,都拿不定主意是训斥女儿好还是训斥女儿好,瞧着能把庄子账目整理得这般好,她适才还觉得她靠谱,转眼就告诉她,她给弟弟们招来了一个娇贵的玩伴。 ?郡主是什么身份! 长公主府、楚国公府,甚至皇上、太后都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郡主,比之公主也是差不了多少,小孩子玩起来没个轻重,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他们奉恩公府拿什么来谢罪。 “你......你当时怎么能就应承了下来?”顾氏纤指指着女儿震了震,最后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没什么生气成份的话。 元蓁也很委屈,抱紧了学哥儿肉肉的小身子,“娘就不要生我的气了。也不是我想的,长公主殿下好似早有想法的样子,我婉拒了一次,再坚持便是无礼了。” 元蓁事后想想,长公主又没有见过她两个弟弟,?郡主再怎么说也是她女儿,连考察都不曾,怎么就会突兀地要两个弟弟带着?郡主玩,定是有人在长公主面前提起她的两个弟弟,才让长公主有了这个想法。 -- 第36页 想来想去也只有两个人,不是楚锦妍,就是那位楚将军。 顾氏深深吸了口气,瞧了眼两个无知无觉的小儿子,叹道:“罢了,等你父亲回来我再与他说说。” 哪知晚间元勊派了个小厮回来给顾氏说他在外面应酬,并没有回府用膳,元蓁便没有在正院逗留太久,晚膳后便回了桃夭院。 好好泡了澡,洗漱后便睡下了。 翌日乖乖待在顾氏身边,帮着顾氏写宴席的帖子,紧着明日全都送出去。 元蓁虽然不爱读书,但她的字却是跟着在江南那边被称为字乃一绝的福法大师学的,所以顾氏很放心地将写帖子的事交给她。 元勊得知两个儿子要和?郡主一道玩,倒不像她们这么紧张,只说可以放心,小心看着点就是,且楚三老爷和长公主皆是明理之人。 听元勊这么说,顾氏的心这才放了一半,再见到元蓁就是千叮咛万嘱咐她往后在三人玩耍时要格外小心看着。 元蓁不怎么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地应下,敢情她成了个看孩子的了。 彭氏在昨日不情不愿拖到下晌时才将装着代表掌管中馈的对牌匣子交到顾氏手里,又扯着顾氏说了好一会话才说起宴席的事,顾氏不急不忙,只好脾气地听着,是以,顾氏今日才得以查看彭氏将宴席准备得如何,如今正在修修补补,改宴席上的菜色,要用的瓷器,坐席的安排,好些都要做新的改动。 这时,絮漾突地进来禀告,道:“夫人,少爷陪着宁小伯爷在外等候着,道是来给夫人请安。” 元蓁执笔的手微顿,只听顾氏问道:“可去过老夫人那边了。” “是,说是刚刚才从老夫人那边过来的呢。” 顾氏便点头,道:“请进来吧。” 元蓁写帖子的书桌本就用屏风隔了开来,是以顾氏并没有让元蓁回避。她相信女儿也听到了方才的话,不会贸然出来。 只一会,元蓁便听到了两道脚步声,正朝里走来。 然后,昨日里元蓁听到过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只没了昨日的不正经的感觉。 “小侄见过伯母,给伯母请安。” 竟是执了子侄礼,原本宁家上一代家主没有意外去世的话,宁辞戍也是该执小辈礼,顾氏见长子面色放松,便也坦然受了这礼,请了宁辞戍坐下,客套问道:“老夫人可还好?过几日的宴席,还请老夫人定要赏脸。” 宁辞戍笑着打趣道:“即便夫人不请,小侄和母亲也是要厚颜来打扰的。” 顾氏被逗得捂嘴笑,又道:“还未多谢你送给小儿的礼,韫儿没有分寸,那么贵重的鸡血石怎能与你打赌。” “夫人客气了。”宁辞戍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左右看了看,道:“对了,怎么不见两位小公子?” 学哥儿正在园子里玩,骁哥儿却是陪着姐姐在隔壁,元蓁在写帖子他便在一旁安静地看上次顾斯芙答应了要收拾出来借给他看的书。 顾氏吩咐丫鬟去将学哥儿带回来,又让丫鬟到隔壁牵了骁哥儿过来正厅见礼,学哥儿没一会也回来了,宁辞戍显然早有准备,一人给了个玉佩为见面礼,顾氏想劝阻,宁辞戍却说了,“这玉佩本就是买了送给骁哥儿和学哥儿的,伯母若不让收的话就只能束之高阁,岂不也是一种浪费?” 瞧见元理韫也点头,顾氏便不再说什么,索性往后送礼添多几分还回去便是。 与顾氏说了会话,元理韫便领着宁辞戍告退,道是要去书房里看看元理韫新得的麒麟书镇。 临出门前,宁辞戍状似不经意般地瞥了眼屏风的方向。 屏风后应是还有人在,骁哥儿还小,顾夫人再怎么心大也不会让一个小儿独自待在一旁。 屏风后的元蓁只听了一会他们的叙话便继续写帖子,午膳时顾氏吩咐厨房做了桌酒席送到元理韫的和风院,好好招待了宁辞戍。 用过午膳后顾氏便回了房里休憩,元蓁再写了一会便停了笔,吩咐辰阳待墨水干了收起来即可,便领着麦望沿着花园的小道慢慢地往桃夭院方向走。 正要出了花园,前方突然转出了一道拖着厚厚长长大氅的身影。 宁辞戍。 元蓁微不可察地挑挑眉,微笑行礼,道:“见过小伯爷。” 宁辞戍见着人,惊了下,“你不就是昨日的......”还未说完却是反应了过来,不由好笑,道:“元三姑娘想必昨日就认出我了?” 那并没什么好掩饰的,元蓁点头承认,道:“试问京里又有几个小伯爷?” 也不知道元蓁哪句话博了他的欢心,宁辞戍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后才道:“能与我一同开铺子,是我小瞧了三姑娘。” 元蓁不置可否,左右看看,问道:“我哥哥呢?” “我落了扇子在院子里,两人出来又没有带小厮,韫兄便帮我回去拿了。”宁辞戍一本正经地解释。 元蓁信他才是傻,在听说他来府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昨日里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了,送了信特意约她未时时分在花园见面,她才不信他落了玉扇是无意的。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花园里的亭子行去。 元蓁随口问道:“小伯爷很冷?”这个问题元蓁昨日里就很想问了,披着件那么厚那么大的大氅,她瞧着都觉又重又累。 且就这么看上去,他整个人都被藏在了大氅里,只露出了个脑袋,颇为怪异。 -- 第37页 “三姑娘这么问会不会太无礼了一点?” 元蓁瞥他一眼,“小伯爷又岂是那种守礼的人?”都约她在花园里见了,还好意思说她无礼。 宁辞戍哈哈笑得开怀,道:“三姑娘真的很有趣。”又道:“三姑娘就不怕别的人看到?” “看到什么?”元蓁疑惑回头。 宁辞戍伸出了如白玉般无瑕的手指,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元蓁恍然,扭回头笑道:“这不是公府的大花园,平日里只有我和两个弟弟会过来,这会是午后,大都在休息,且天这么冷,谁会跑出来逛花园。” 他们所在的是大房的小花园。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亭子,元蓁靠在一道亭柱上裹紧了斗篷,道:“真的挺冷的,小伯爷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这一年的账册我已看过了,就与你昨日说的一样,没有问题。” 粮油铺子每年都会送一次账册给元理韫,元理韫便会转交给她。昨日里她在马车上看的便是粮油铺子的账册。 宁辞戍也学她似的靠在亭柱上,迷人的凤眸笑睨着她,戏言道:“就是想来见见我的伙伴元三姑娘啊。” 很少有姑娘见着他会不为他的容貌着迷,这位元三姑娘倒好,见着他就谈正事,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要说为他的容貌着迷,昨日里乍见着他时就已失神过了,这会再见倒是没多大感觉。且作为一个男人,相貌如此,以元蓁的看法,是太过艳了点。 元蓁没想跟他多待,站直了身子欲走,“那,小伯爷既是见着了,我就先告辞了。” “哎哎哎......”宁辞戍忙抬手拦住她的去路,道:“适才还觉着你可爱,这会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宁辞戍本以为他这么说,元三姑娘该生气了,谁曾想她不仅没生气,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嗯,我一点也不可爱。” 宁辞戍“噗嗤”一笑,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说正事总可以了吧。”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也不嫌弃石凳冷,元蓁叹了口气,只得跟着他一道坐下。 “我来找你,是想继续跟你合伙做生意。” 继续合伙? “为何找到我?”元蓁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约她见面是为的这个,他若是想再开铺子做生意,有的是本钱,路子也不少,拉她合伙是为了什么。粮油铺子盖因是其中有元理韫的搭线,这才合伙,新开铺子没必要再合伙了才是。 她只是一内宅的深闺女子,也并不能给到他什么切实的帮助。 宁辞戍微微侧脸撑了头,明明是个男人,这番动作却说不出的撩人。 “三姑娘觉得呢。” 元蓁真的很想对他客气点,但这位宁小伯爷真的很懂得怎么气人,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反过来问她吗? 她道:“小伯爷不想说便不说吧,做不做生意对我来说实则并无多大差别。” 意思就是,说了她还可以考虑考虑继续合伙,不说她就绝对不会答应合伙。 “小小年纪,脾气倒挺大。”宁辞戍歪头,颇为无奈的样子。 元蓁学着他的样子歪头,微微莞尔一笑,道:“所有人都说我性子好的,所以呢,宁小伯爷觉得我脾气大是因着谁。” “罢了罢了,我说总行了吧。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诚不欺我。”宁辞戍对元蓁,是举双手投降了。 元蓁挑眉无言,等着他的下文。 宁辞戍叹声,道:“许是因为,不能只自己都挣了吧。” 不能只自己挣吗...... 元蓁闻言,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小伯爷是想做什么生意?” 宁辞戍正了面色,道:“银楼。” 银楼……吗? “......小伯爷容我想想。” 宁辞戍的话意,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先前小打小闹的粮油铺子也就只有元理韫知道,这次要开银楼,却不是她能擅自决定的了。 宁辞戍没有失望,可以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这次终于果断地点头,道:“那我便等三姑娘的好消息了。” 第17章 元妊 元蓁在桃夭院听见丫鬟禀报说宁辞戍离开后,带着葡觅便去了元理韫的和风院。 和风院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在靠近二门的位子,里头栽满了常绿的参天乔木,元蓁小时候在夏天时特别喜欢往元理韫的院子跑,冬天却避之不及。 刚到正房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比甲的紫衣娇美丫鬟恰好跨出门来,手里端着托盘,瞧着有十六岁的样子,身子已发育得......就是元蓁一个姑娘家瞧着都有些脸热,右眼处竟有颗泪痣,缓缓抬眸瞧着人时甚是让人移不开眼。 元蓁暗暗吃惊大哥哥身边竟会用这样一个丫鬟,能进正房的,只有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无疑。 只是,这样容貌好体形好的丫鬟,怎地还未配人? 少爷身边的丫鬟和姑娘身边的丫鬟配人上是不同的。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在及笄后还可以多留几年,少爷身边的大丫鬟,若主家没有想法,及笄后一般就会配人,否则便是开脸当通房,为防丫鬟自己有了心思,通常不会让已及笄的丫鬟留在少爷身边太长时日。 难道这个丫鬟,是大哥哥的通房丫鬟? 说来,哥哥也十八岁了…… “三姑娘来了。”文姝出门便遇到元蓁,稍显意外。 -- 第38页 连声音都那般娇美。 元蓁暗暗收起疑惑,点点头,问道:“哥哥不在房中?”她手中的红木托盘上置放着茶点,点心的摆放瞧着便是甚为用心来着。 文殊笑着回道:“世子在书房看书呢,奴婢正要送茶点过去。” 照理,书房应是有伺候茶水的丫鬟,再不然也可以唤其他的丫鬟送去,怎会要她一个大丫鬟亲自送过去。 元蓁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道:“给我吧,我顺道给哥哥送去。” 文姝似是有些犹豫,不易察觉地微缩了下手,道:“这......怎好劳烦姑娘。” “给哥哥送吃的有什么可劳烦的,给我吧。”元蓁示意身后的葡觅接过托盘。 文姝不愿意,但三姑娘是世子的嫡亲妹妹,是府里最尊贵的姑娘,她拗不过,也不敢无礼坚持,踟躇了下,终是将托盘交给了葡觅。 这还是回京后元蓁第一次到元理韫的院子里,凭着记忆找到书房,见书房门未关,便试探着探了个头,元理韫正站在桌前挥笔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便见到元蓁探头探脑的样子,不禁好笑。 “探头探脑的是想做甚,进来吧。” 元蓁笑道:“想悄悄看看哥哥在做什么呀。” 元理韫唇边笑意温柔,朝她招了招手,道:“正巧你来了,过来看看我的字,还请福法大师的关门弟子帮着做个点评。”说着还朝元蓁逗趣般地鞠了一躬。 元蓁步入书房,口中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哥哥的字可比我的有神韵多了。我呀,只是来给哥哥送吃的。” 不是元蓁自谦,她虽师承福法大师,但习字年数尚短,怎比得了五岁便没断了练字的元理韫。 葡觅将托盘上的茶点摆好便退了下去,站在书房门口守着。 元理韫自己净了手,兄妹俩对坐喝茶,元蓁便开口问道:“哥哥,你跟宁小伯爷很熟悉?” 元理韫几乎立即便意识到元蓁来找他是为了宁辞戍的事,凝眉想了下,轻笑着摇摇头,放下茶盏,道:“被他耍了,说什么来看我的麒麟书镇,是来见你的吧。”又转向元蓁问道:“你们见面了?” 元蓁没有隐瞒,点头道:“在花园。”顿了下,她又特别加了句,“昨日里我出门他就派人拦了我的马车,给了我一个信封约我今日未时在小花园里见面。” 见元理韫微眯着眸子想着什么的样子,她就放心了。 元理韫蹙紧了眉,道:“他为人甚是......热情,可有对你无礼?” 热情?说的太含蓄了,实则是性情不羁、不守规矩、不正经吧。 元蓁笑道:“哥哥放心,我又岂会让自己吃亏。”说着又道:“小伯爷今日来见我,说是有生意想继续跟我合伙。” 元理韫有些意外,他没听说。 “是什么生意?”若是普通的生意,她便不会来找自己了。 元蓁轻轻抚了抚触手光滑的杯壁,轻声道来,“银楼。” 竟是银楼! 元理韫有些吃惊,银楼可不是谁想开便能开的,如今的银楼,几乎每一家背后都有一个有背景有实权的强有力主家。 元理韫沉默了好一会,问元蓁:“你做何想?” “银楼可不比粮油铺子,且小伯爷为何偏偏找上我?”宁辞戍说的不能只自己挣钱的话她不是不信,却不是全然相信。 见元蓁能想到这层,元理韫便放心许多,他沉吟了会,道:“这事待我去查一查再给他准话不迟。” 元蓁来找元理韫就是为了这个,她在外头无人可用,想要去打听什么并不方便。 粮油铺子挣得并不多,只是小打小闹地挣个买几套首饰的银钱,银楼却不一样,动则就是上百上千两银子,相对地,挣的银钱也会多很多,且打制首饰的金银珠宝从何而来? 据闻宁远伯府有座矿山,若是如此,自产自销,那开银楼便是只赚不赔的生意。 重要的是,宁远伯府有矿山的传闻已好久了,为何选在此时才想开银楼? 选在元勊刚升任吏部尚书的时候,由不得她不多想。 离开和风院,元蓁慢慢往桃夭院的方向走,她脑子里还想着银楼的事,捡着路就随意地走。 如果不考虑其他的,她倒是很想和宁辞戍合伙,毕竟有银子赚嘛。 “姑娘,前面是四姑娘她们。”葡觅轻声在后面提醒。 元蓁回过神来,黑睫轻抬,前面的正要拐过转角的可不就是元蓓、元梧和元妊三人吗? 经丫鬟提醒,前面的元蓓三人回转身来,也发现了元蓁,便站定了等着元蓁过去。 元蓁下了廊檐,沿着铺着大块圆石的甬道穿过去。 “大姐姐,四妹妹、六妹妹,这是往哪儿去?”喊到‘六妹妹’时,元蓁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元妊。 会在这里遇到元妊,元蓁心里挺意外。说起来,这还是元蓁第一次瞧清楚元妊的容貌,这位六妹妹,性子颇为冷然,就像现在,元蓓和元梧与她微微蹲身还礼,她却只是点了个头。 元蓓漾开红唇扬起了一抹艳丽的笑,道:“我们久等不到三妹妹的帖子,只好自个儿不请自来了。” 元梧有些不屑地撇撇嘴,说得那么好听,分明是听到宁小伯爷来府里的消息这才找了她们一块过来大房。 元蓁移开落在元妊身上的注意力,笑道:“姐姐若是再等上一天,帖子也就到了。” -- 第39页 四人走了一会,元蓓终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三妹妹,听闻宁小伯爷来府里找大哥了,妹妹可有见着人?如今可还在?” 元蓓神色有些娇羞,元蓁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这才恍悟过来,原来她们是冲着宁辞戍来的。 “宁小伯爷是外男,岂是能随意见着,是大哥哥招待的小伯爷,不久前便离府了。” 元蓓难掩失望,元梧也有些可惜的样子,道:“听闻宁小伯爷容貌昳丽,乃是京城第一的美男子,若是能见上一次就好了。” 宁辞戍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元蓁回想了下,不得不承认。嗯,他是挺美的。 领着三人回到院子后,元蓁干脆又吩咐丫鬟去请元枚和元拂。 二姑娘元枚许是身子不好的缘故,尤其是冬日,轻易不出院子,元老夫人还特意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元拂也是,若不是早上请安的时候能见着,元蓁都要怀疑她能一天不出房门,两人都是安静的性子。 元蓁领着她们在另一边的花厅落座,先请了她们喝茶。 “姐姐和妹妹们突然过来,什么都没准备好,可莫怪我。” 葡觅早已知机地下去安排点心。 “三妹妹这院子真大,屋子也比我们的宽敞。”元蓓四周瞧了瞧,轻笑了声道,语气里不无酸意。 “是吗?我还未有空闲去姐妹们的院子,改日该我收姐妹们的帖子了。”元蓁避重就轻回应着。 这段时日接触下来,她也注意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婶母彭氏真的手段那般厉害,让元蓓过得艰苦,她瞧着什么都是一副别人的要比较好的样子。 “改日就在四妹妹和六妹妹的院子好了,我的院子太小,怕是要招待不周的。” 二房人多,元蓓是女儿,又是庶女,有自己的院子已是很好,只是院子不大,元枚却是还和自己的姨娘住在一处。 元梧和元妊也住在一处,所住的锁春院是二房除彭氏的正院和元理诚住的义仁阁外最大的院子,是以元蓓有此一说。 元梧正想阔气地应下,元妊却淡淡开口道:“我瞧着这似乎不是主楼,三姐姐不招待我们到主楼坐坐?”既没应下适才在锁春院招待元蓁的话,也没有不应下,就这么岔了过去。 元蓓备觉没脸,撇过了脸不说话,却瞧着并无生气的意思。 元蓁将三人的微妙看在眼里,只笑着应道:“没有什么主楼不主楼的,只是我想着正厅是用来招待长辈的,偏厅是我处置院子事务的地方,花厅则用来和姐妹们玩耍。” 是以这会大家才会坐在花厅。 整个公府都知道元蓁的桃夭院由她自己打理,自然规矩也是由她来定。 这是不会招待她们到主楼去了。 元妊稍显凌厉的凤眸淡淡扫了过来,元蓁只当没看见。 元蓓瞧瞧两边,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唇边的快意,平日元妊都将她们压得死死的,现下到了元蓁面前,还不是只有吃瘪的份儿。 须臾,热腾腾的糕点便端了上来。整套清雅的印花瓷碟,每碟上只有三四块糕点,特意做成了适合女子食用的一口大小。 元梧瞧见,颇为惊讶,道:“难怪得祖母也夸三姐姐这儿的点心好,姐姐这儿的糕点很是精致呢。” “是厨娘手艺好,据说这模子是她家祖传的。”元蓁的院子设有小厨房,上次买丫鬟时顺带着连厨子也买了,其中有一个做糕点很是拿手。元蓁偶尔尝着适合元老夫人吃的便会让丫鬟端过去。 元蓓拿起一个瞧着颜色很是鲜明好看的,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用普洱茶和牛奶做的糕点,学哥儿和骁哥儿都很喜欢吃,仅有微微的一点甜,很是爽口,大姐姐尝尝。”元老夫人也很喜欢这道糕点,元蓁问过厨娘叫什么名字,厨娘只说她自家唤奶糕,她总觉得还有更好的名字,只是还没想好。 元妊瞧见那道糕点,似乎也很是吃惊,尝了一口,朝元蓁要求道:“三姐姐能否把厨娘唤出来,我想问问这道糕点是怎么做的。” 元蓁没有错过她先前一闪而逝的惊诧,心里有些疑惑,只示意良穗去唤。 厨娘过来之前,五姑娘元拂先到了,元枚则是身子不舒服,不能过来。 元蓁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道:“五妹妹最近在忙什么?” 元蓁理解不了元拂怎么能那么长时间待在房里不出来,很好奇她整日里都忙些什么。 “只是在做针线。”元拂好似十分不习惯跟人说话,只垂着头细声回道。 元梧瞧着元拂那闷头闷脑的模样,以手撑着脸,姿态随意,道:“五妹妹的女红在咱们姐妹中是最好的,也就只有五妹妹能静得下来做那无聊之事。” 元蓁对元梧的……直率,当真是很有些无言,这话要是传出去,以前收过她针线的人会怎么想? 姐妹五人说了会话,良穗领着厨娘过来了。厨娘姓杜,江淮人士,很是平凡的面相,微微垂着头恭敬地行礼。 元妊认真瞧着她,元蓁看一眼元妊,见她只是瞧着杜娘子,却不说话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便笑道:“杜娘子,六妹妹很是喜欢你做的那道奶糕,你给六妹妹仔细说一下那是如何做来的。” 杜娘子垂着头应了声是,一板一眼地便平述了出来。只说完后元妊却是好一阵也没有反应,还有些稚嫩的小脸上神色淡淡的,让人瞧不出在想什么,元蓁便朝杜娘子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 第40页 “六妹妹可记下了糕点的做法?”元蓁问道。 元妊淡淡抬眸,只微微颔首回应。元蓁挑了挑眉,不再试图与她说话。 “三妹妹,祖母送你的贡缎你还未制成衣裳吗?怎不见你穿。”元蓓问出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着的事。 “娘说我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等来年开春了再唤人来量身定做。” 元蓓见她似是不懂她言下之意,干脆直接提出道:“三妹妹拿出来让姐妹们瞧瞧,见识一下吧,我们都还未见过贡缎呢。” 贡缎极其珍贵,即便是宫中的贵人,品级较低也是没有机会穿上的,奉恩公府能得几匹,全赖祖宗的功劳,还有元勊这几年在南边所做功绩的原因。 也不怪元蓓眼馋,元蓁知道贡缎这槛轻易是避不过去了,瞧了眼葡觅,点头示意她去拿。 第18章 贡缎 “三妹妹,昨日里去庄子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几人在等的间隙,元蓓又问道。 “三姐姐就是跟我们不一样,还能帮着管事。”元梧始终看不惯元蓁,身上总带有高人一等的气势,时刻都在端着。回府没多久,却让祖母对她刮目相看,轻易就夺了那些倾注在她们身上的目光。 元蓁示意丫鬟给她们续茶,笑道:“冬日庄子上都是光秃秃一片,灰茫茫的我瞧着挺无趣,对了一日的账,眼睛都累得慌,然后便赶回府,全然没闲暇玩儿。” 元梧撇了下嘴,显然是不相信元蓁的话,认为她在敷衍她们。 “我怎么听说好些别的府上冬夏都喜欢到庄子上住段时日?”彭氏在京中没有庄子,老夫人上了年纪,如今除了必要的邀约和宴席,轻易不爱出府,是以元梧一行还从未到庄子上去过,住下就更是没有的事了。 元蓁喝了口温温的花茶,耐心给她说来,道:“那应是别的府上有好位置的庄子吧,譬如秋凉山那边的庄子,夏日过去住的话甚是凉爽,北苕山有温泉脉,那里在冬日过去泡温泉便是极为舒适的。”其后又说了好几处京郊的庄子适宜用来做什么。 姐妹几人对元蓁的侃侃而谈皆不由入了神听着,元妊却依然面色冷淡,冷不丁地插话问道:“三姐姐离京六年,知道得倒是比我们一直待在京里的还要清楚。” 元妊那么一问,其他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都看着她,“对呀,三妹妹/三姐姐如何知道的如此详尽?” 元蓁说到熟悉的不自觉便多说了点,却没想到元妊会这么想,心下有些惊疑,六妹妹……当真只有十岁吗?感觉竟这般敏锐。 她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是因着之前想置办庄子,是以特意打听过,只是在姐妹们面前却不能这么说。 收起那丝不解,她微微笑道:“回京路上整日坐在马车里,便让大哥哥给我说了些京城的事。怎么?这是很难知道的事吗,哥哥说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元蓁微微有些不解地望向她们,元妊略带深思地看了眼她,便扭头不语,其他三人都有些讪然,说起其他的岔了过去。 说着话的空档,葡觅亲自抱着两匹贡缎回来了,朝众人行礼后便将贡缎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元蓓和元梧率先快步上前围在了桌前。 “果然不愧是贡品啊,这手感,比我们常穿的绸缎还要丝滑。”元蓓眼里的喜欢在见到贡缎的那一刹那已漫溢而出,手上已忍不住抚摸了上去,嘴上不住地夸道。 良穗在一旁瞧得心惊肉跳,眉头紧皱,大姑娘方才还用手捏过点心,如今竟然上手直接去摸贡缎。 元梧也是瞧着两眼精亮,赞道:“色泽好鲜亮,做出来的衣裳定很好看。”她也想有一件贡缎做的衣裳。 元蓁刚见到贡缎时也有些惊艳于它的质感,柔顺细腻,丝滑软和,触手温凉,且竟不会起皱,难怪得元老夫人不轻易赏赐给他人。 “别人一生都难有一件贡缎做的衣裳,三妹妹真让人羡慕啊。”元蓓说着,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匹水蓝色的贡缎。 元拂虽也好奇望向桌前,过去却也挤不进去,因此依旧坐着,元妊也是,到底是因为年岁小吗?听着元蓓和元梧不住口的夸赞,忍不住也望向她们那边。 “三姐姐不过去看着吗?大姐姐手上可还端着热茶。”元妊淡淡看了眼悠闲坐在那儿的元蓁。 “六妹妹何以会这般说?” 元妊却只是睨了她一眼,道:“没什么。” 异变却就在此时发生,元蓁只听到一声惊叫伴随着瓷器落地的碎裂声,望过去时元蓓和元梧已站离在放贡缎的桌子两步远。 而面上一匹粉色贡缎上,赫然一片茶水。 “元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元梧指着元蓓就开始指责。 元蓓也慌张反驳道:“分明是你撞的我!若不是你撞我我会不小心打翻杯子吗?” “你血口喷人!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四妹妹,说这话你不亏心吗?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祖母怪罪下来岂是我能承受得起的。” “我怎么知道你,你一向见不得人有好东西,也是你找我们来大房的。” “我不跟你说!三妹妹,你说,你到底信谁?”元蓓委委屈屈一副说不过元梧的样子,美艳的脸庞欲泣不泣,宛若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场面突然就闹哄哄了起来。 -- 第41页 这话问元蓁,她又如何能知晓,且这种事是她相信谁就能解决的问题吗?当时真实的情形是如何,恐怕只有她们二人知晓,许是两人都有责任,许是一人的原因却拉了另一人作陪,谁又知道呢。 谁也不想就担下过错。 元拂被这突变吓得端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刻就会无端牵扯上自己,元妊瞧着元蓁仅是细眉微蹙,却丝毫不见着急紧张的模样,有些疑惑,下意识再次望向那两匹贡缎,仔细看了一会,突地面色一凝! 元蓁瞧着这境况,心中暗暗叹息,道:“大姐姐和四妹妹莫吵了,贡缎脏了抹一下就好了,免得伤了姐妹和气。”说着便吩咐良穗去拿干净的布巾。 其他人听了皆不由震惊! 抹一下? 贡缎脏了是只用布擦一下就行的吗!? 元蓓直愣愣地望着元蓁,“三妹妹,缎面沾了茶渍岂是能抹得掉。” 虽然贡缎比之绸缎面料要更好,更滑顺,但始终是缎面,沾了茶渍就毁了,擦掉的话,茶渍岂不是会沾染得更大。 “三姐姐在贡缎面上裹了一层油布吧。”元妊突地出声道。 “什么!” 没有理会几人的惊诧,元蓁大方承认,点头道:“是的,是以大姐姐和四妹妹不要争吵了,贡缎没事。” 元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为……为什么会裹上油布?” 裹上了油布,那她们先前抚摸的是什么。她又望了眼那两匹贡缎,良穗已抹干净了茶渍,那上面的确干干净净! 一点茶渍也没有沾上! “天冷,便裹上了。”元蓁淡淡抬眸道:“怎么贡缎没事大姐姐好像不怎么高兴。” 元蓓面上瞬时闪过慌乱,忙摆手笑道:“哪有的事,我只是没想到布匹也能裹油布存着。” 元蓁示意葡觅将两匹贡缎拿下去,淡声道:“只是短时间地裹上,并无碍。” 元梧先前跟她说的话还有这段日子与她们的相处,让她不得不小心处事,若是其他布匹,毁了也就毁了,可以再买。 可是,那是老夫人特意让崔嬷嬷送过来的贡缎,若是在她这里出了问题,即便不是她的过错,尚来高要求的老夫人心里也不会乐意。 元蓓和元梧面色都有些难看,说是短时间的裹上,其实是在防范她们吧,一开始就在防范着她们! “相信祖母也不会乐意见我们闹到她跟前去。此事便就此打住吧,桃夭院也不会有人传出去。”元蓁缓慢一一瞧过几人,算是将这事定了下来。 几人告辞临走时,元妊深深看了眼淡然自若的元蓁。 今日真是丢尽了脸面,她就不该跟来。 送走了几人,元蓁松了口气。 回到二房的元蓓和元梧却再次吵了起来,元妊在旁冷冷地插话道:“她说了,那事到此为止,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非要传到老夫人那里才甘心?” 两人瞬间噤声。 在桃夭院时,元梧刚开始是羡慕,但越看那两匹贡缎她就越有些不忿,她并不比元蓁差,她不过是比她会投生而已,却一回来就得到了元老夫人的重视,得到了她们怎么也要不来的贡缎。 但她当时还并没有想对贡缎做什么的想法,却突然见到元蓓朝她靠近的身影,元蓓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但她却没有避开,顺势借了元蓓见不得人的手段损毁贡缎。 她不知道当时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她明知道元蓓的小伎俩却没有避开,却是事实。 是以过后争执起来时,她的底气并不足。 元蓓轻哼了一声:“没想到她那么小心,若不是谁在之前提醒过她,她会做好了准备?”指的便是之前在老夫人院子前元梧在元蓁面前说她的那番话。 “我说的话,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分明便是你总是心心念念着贡缎,才让她警觉起来!”元梧气不过,又呛了回去。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元妊轻蔑不耐地扫了两人一眼,甩袖而去。 元蓁,不能小看了她!只有这两个笨蛋才会完全没有商量计划便采取行动,无端让她有所察觉。 …… 逸园里,二房这边的争吵没多久便传到了老夫人耳里,老夫人掌管奉恩公府几十年,自有她获取消息的途径。 崔嬷嬷正细细地禀报着二房三个姑娘吵嘴的动静。 直到禀报完,老夫人依旧面沉如晦,闭目不语,但伺候在身边多年的崔嬷嬷还是从老夫人手上紧攥佛串的动作看出了老夫人非常生气,她不自觉更加放轻了呼吸。 整整一炷香后,老夫人才深吸了口气睁开眼,怒气都积在了依旧威严的双眸深处。 “放任彭氏,是我错了吗?把几个孩子养的,也跟她似的小家子气!” 崔嬷嬷哪里敢搭话,只垂着头不语,心里却再一次佩服老夫人的谋算,二房几个姑娘那样又岂是一两天的事,从送贡缎开始,老夫人便预料到了这一天吧。只是没想到二房几个姑娘这么沉不住气,三姑娘已是将这件事遮掩过去,大姑娘和四姑娘却还要吵嚷出来。 “所幸还有几个孩子是好的。” 可不是吗?几个姑娘老夫人会放任,几个少爷却绝不会任他们长歪,身边都费心安排了人看着。 “蓁姐儿处理得很好,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 第42页 老夫人这是要当作不知情了,崔嬷嬷面色更加恭敬,只点头轻声附和。 …… 晚间,良穗伺候着元蓁泡澡,葡觅则在给她清洗秀发。 即便是冬日,元蓁也定是每日里都要泡澡,隔天就要洗发,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姑娘也真是的,大姑娘她们今日也太无礼了,姑娘就不应该轻易饶过她们。”良穗想着还是有些气不过,说着又有点委屈道:“姑娘既有应对之策也不告诉我,让我白担心了一场。” 葡觅轻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道:“若是事前告诉你,你能藏得住心思吗?” 泡在温热的水里,身心都能好好地放松下来,这是元蓁喜欢每日泡澡的原因。她轻笑着淡声道:“也不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对策,只是那么提过一次,今日姐妹们突然过来,我也没想到,幸好葡觅机灵。”顿了下,又道:“都是一府的姐妹,且最后贡缎也没有弄脏,这次便罢了。” 葡觅察觉到元蓁情绪有些低落,示意良穗不要再说。转而说起了五日后的宴席,道:“那日几位表姑娘定也会过来,姑娘可以好好玩一下了。” 元蓁平静的面容终于露了点笑容,但一想到那日长公主也会带着?郡主过来,又有些泄气,“那日若是?郡主不来,我还能玩。” ?郡主若是过来,她就要成看孩子的了。 葡觅想想也是。 果然想让姑娘开心起来这种事她不适合吗?她用眼神示意往日最能逗姑娘高兴的良穗接过重任。 良穗转着圆圆的大眼想了想,道:“奴婢今日听到二门处的几个小姐妹说起一件事。” 这么说就是想让元蓁问下去了。 她笑笑,配合地问道:“是何事?” “是楚将军……”只良穗还没说完就被元蓁举起的湿漉漉的小手阻止了,不感兴趣地道:“若是说的这个人的事就罢了。” 良穗心直口快道:“姑娘好似特别……排斥楚将军的感觉。”本想说不喜欢,但又觉得不是很合适,出口时便改成了排斥,但姑娘不是那样任性的人,说排斥又好像不对。 元蓁问道:“你们见我爹爹和哥哥虽欣赏他,但回京后有跟他过多接触吗?” 葡觅和良穗对视同想了下,最后只得摇头道:“没有。” “那不就是了。” 就是什么?葡觅两人不懂,但见元蓁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一心伺候元蓁洗漱。 而元蓁不尽的话是,元勊和元理韫虽欣赏楚巽,元勊也想让元理韫多跟他接触,但这一切都在楚巽任金吾卫左副统领之后不得不改变初衷,如果只是楚巽的身份,只要把握好来往的分寸,并没有什么,但皇上却封了他为金吾卫左副统领,毫无疑问是想让他接任下一任金吾卫统领之职,拱卫皇城安危。 这么一个重要且手握重权的位子。 皇上渐渐年迈,几位皇子都有心思,奉恩公府、元勊所处的位子,没想过能置身事外,但却不想早早站位,楚巽此人心思深沉,如今尚且看不出他对此作何想法,他们不能贸然接触太深。是以顾氏即便不好明着上长公主府送上谢礼,但还可以借着二顾氏的名义到楚国公府拜访进而与长公主见面亲自谢过楚巽的一路护送,最后却只是安排由元理韫出面私下里谢过楚巽就好。 而她因没有办法不得不应下?郡主来玩的事,一来三个孩子还小,等再过上一两年,男女七岁不同席,自然也就断了,二来这只是内宅女眷的往来,她们注意着些,别人倒也不能置噱什么。 第19章 开宴 顾氏忙活了好几日,终是把宴席安排了妥当。 这日她早早便起了来梳妆,元勊也早已梳洗好去了外院,趁这间隙,她问道:“骁哥儿和学哥儿起了没有?”她这几日实在是抽不出空,两个小儿子便都是女儿在照看,就连夜晚也都是宿在桃夭院。 陈嬷嬷仔细又小心地给她簪上前日里元勊才买了来送她的珍珠头面,粉圆的珍珠颗颗光泽饱满,极衬顾氏白皙的肤色,华贵又内敛,煞是好看,也适合今日的场合。听见问话,笑着回道:“有姑娘看着,您还有不放心的,想必一会也就过来了。” 正如陈嬷嬷所说,顾氏才将将在正厅坐下,元蓁便牵着学哥儿和骁哥儿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元拂。 四人先给顾氏请安,顾氏一一细细地看过几个儿女,两个小儿子一宝蓝一黛蓝,白净可爱,装扮很是得体,瞧见元拂时也暗暗点头,新制的云绯妆花缎锦衣和百花飞蝶云缎裙很是合身,也让性子安静的元拂显得亮眼了些,发上梳了垂挂髻,添了几分柔美。 可目光落在元蓁身上时却不由蹙眉,只见她今日着一身乳云锦衣对襟衣裳,下着金丝云纹昙花雨丝百褶裙,发上只简单的挽了十字髻,她昨夜让人送过去的首饰一件也无佩戴,只简单地在发髻处带了个小小的累丝金蝶花冠和簪了两个精致小巧的金蝶钗,耳上因着发髻遮掩住了索性连耳环都没带,整个看上去倒也没有好挑剔的地方,女儿长得好,这么装扮不落俗套,又华美得恰到好处,但衣裳的颜色却着实不招人眼,小姑娘就该穿得鲜艳一些才是。 只是如今再命她回去换便来不及了,知晓女儿是故意的,轻瞪了她一眼,暗暗叹口气,只能将就这样了。 -- 第43页 “今日府里会来许多贵客,你们姐妹几个负责招待其他府上的姑娘,都要特别注意规矩礼仪,绝不能失了我们公府的体面,知道了吗?”今日她要招待各府夫人,只怕分不开身注意她们小姑娘的动静,顾氏肃颜叮嘱道,尤其着重盯了元蓁一眼。 这一眼倒不是警告元蓁要规矩的意思,而是府中的其他姑娘不闹事就是好的了,她无法委以重任,这一眼是将小姑娘们的招待交给元蓁的意思,就是要她看着不能怠慢了娇客们,元蓁不着痕迹地点头,算是应下了。 “走吧,随我去老夫人那里。” 今日的宴席安排在了公府大花园里的扶绥楼。扶绥楼是一幢较大的三层楼房,平日里只做观赏花园和休憩之用,只偶尔办大宴时才会用到。 一般将宴席安排在这里,也是因着老夫人的逸园离扶绥楼极近。 元老夫人今日也是一袭庄重的装扮,额上带着元蓁做的抹额,难得的笑容满面。元枚精神似是好了些,今日也出来帮着待客,打扮得甚是秀气。 再比之二房其他几个姑娘,元蓁的装扮虽华美衣裳却显得素淡了点,老夫人也是皱了皱眉不太满意,幸而这样的装扮也未能掩藏住她的出色容貌,勉强也算可以,便也不强求元蓁这会回去换衣裳。 辰时过半,已陆续有马车到来,元蓁站在顾氏身后,光是行礼就觉得累得慌,宁远伯府老夫人、江川伯夫人、丞相夫人、国子监祭酒夫人、宣威将军夫人、翰林学士夫人……还有许多。 姑娘们都精心打扮,元蓁努力辨认这些姑娘,虽然回京时顾氏和小陈嬷嬷都给她说过各府的夫人和姑娘,但毕竟没有见过面,如今要一一对上。这时元蓓几人一直在京里住着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就连安静的元枚和元拂都有几个交好的小姐妹,如今正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处说笑。 元蓁帮着写帖子,因此知道都邀请了哪些府上,大致这么一瞧,几乎都来了,还有好些是托情跟着来的,元老夫人也是应酬不断,逸园正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镇安侯夫人、顾二夫人到!” 顾氏一喜,跟周围的夫人告罪了声,忙迎了出去。 不多时便迎了两位气度非凡的妇人进来,后面还跟着顾府的几位姑娘。镇安侯夫人蒋氏、顾二夫人温氏领着顾氏姐妹朝上座的元老夫人行礼。 元老夫人示意顾氏扶了蒋氏起来,笑道:“亲家嫂子不必多礼,亲家母可还好?怎地今日没有过来?” 提起顾老夫人,蒋氏面色有些担忧,道:“母亲就盼着这日要过来与老夫人叙话了,哪知前几日竟得了风寒,如今虽好了,身上却总不得劲,今日只能抱憾。” 元老夫人闻言,也是有些忧色,道:“是了,我们这些一把年纪的,得个小风寒就会如此,今日回去后定要给我向亲家母带个好,要她好好休养。” 蒋氏忙恭敬应下,“是,老夫人有心了。” 元老夫人又看向了后面的几个小辈,一一招到了近前各说了几句话,又分别给了见面礼,元蓁就站在一旁,正瞧得有趣,冷不丁就对上了顾斯芙投过来的眼神,遂眨眨杏眸,朝她微笑。 今日到来的姑娘们元老夫人都会将之唤到跟前说话给见面礼,原因无他,自是为元理韫几人相看姑娘,元理韫之前要专心读书,是以迟迟没有定亲,如今眼瞧着转过年便是十九,又是长子嫡孙,却是不能再拖下去的,元理诚和元理透也到了年纪,索性一并相看。 元蓁也朝蒋氏和温氏见礼,二人亲热地拉着她说了好一会话,直到有夫人上前攀谈元蓁才转到了顾斯礼三人面前唤道:“礼姐姐、芙姐姐。”说着又望向唯一一位面生的姑娘,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三表妹了。” 上次去镇安侯府没见着的三表妹顾斯彤。 仅十一二岁的模样,长得颇为秀美,小小的琼鼻甚是可人,瞧着确是有些柔弱,不似元枚的那种病弱,而是弱柳扶风般的那种惹人怜惜的柔弱。 顾斯彤柔柔地蹲身一礼,顾斯礼见她行了礼便拉着元蓁坐下,直接道:“上次我咳的时候你让人送来的梨膏可还有。” “有是有,礼姐姐是要送人吗?”元蓁口上应着,目光却还在关注着顾斯彤,见她自顾自地往其他姑娘那儿去,仿似熟悉的,这才放下心来。 顾斯礼不满地拉了她一下,道:“你看她做什么。” 元蓁没搭理她这话,笑问道:“你问梨膏是做什么,要送给谁吗?” 顾斯礼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面上浮起些担忧,低声道:“不是谁,是祖母。” 听是外祖母顾老夫人,元蓁紧张起来,道:“适才大舅母不是说外祖母好了吗?” 顾老夫人得了风寒这事,前几日蒋氏就派人来说过,许是这日的宴席顾老夫人不能参加,顾氏当时问了来传话的嬷嬷几句,得知只是风寒,已请了太医正在用药,因忙着置办宴席时日紧迫走不开,便只让传话的嬷嬷带了些药材回去,这事便就先搁下了。 顾斯礼道:“哪里好了,那是祖母不想让大姑母担心才吩咐我们这么说的,风寒瞧着是好了一点,但却又添了咳嗽,我用着你给的梨膏觉着挺好的,也给太医看过,说是可以吃一些,这样的场合母亲她们不好跟你说,便让我来说了。” 元蓁心里有些担心,暗暗决定下晌各府离开后便跟顾氏说这事。 -- 第44页 “还有三瓶的,一会我让丫鬟都送到马车上,我这还有方子,也一并拿回去吧。是南边一个大夫给的方子,说是秋冬之时偶尔吃一吃是无碍的,润肺降燥,将方子给太医看看,若适合外祖母用,就找人制了来吃。” 顾斯礼没想到还能拿到方子,惊喜道:“太好了,瞧着祖母咳得难受的样子我也难受,若是有用就太好了。往常有吃着枇杷膏的,只是这次不知为何效用不大,咳得断断续续的。” 不论是吃食还是药膳药方,都是得人极为重视轻易不给人和外传的,顾斯礼没想到元蓁会直接给了方子她们。 顾斯芙在一旁听着也安下心来,三人正说着话,突地外面传来丫鬟禀报:“楚老夫人、长公主殿下、楚国公夫人、楚大夫人、楚四夫人、楚五夫人、?郡主到!” 这是今日身份最为尊贵的贵客了。 元老夫人忙站了起来,众位夫人和众位姑娘也都忙站了起来,由元老夫人领着顾氏、彭氏迎了上去。 走在当先的是稳步而来的楚老夫人,长公主和楚国公夫人傅氏分左右伴在一旁,长公主左手边还牵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娃,后面除了适才禀报的,还有一众国公府的女眷,可谓是声势浩大。 众人忙行礼,后面跟着的楚国公府辈份小的媳妇和姑娘忙避到了一边,待长辈们见过礼后才朝元老夫人和众位夫人姑娘见礼。 奉恩公府与楚国公府,门户相当,元老夫人和楚老夫人都是超一品的诰命,照理说见着楚老夫人不必见礼,只是与楚国公府同来的还有长公主殿下,为免尴尬,元老夫人这才行礼。 楚老夫人忙拉住元老夫人,两人一同边往里走边笑道:“还劳烦老姐姐出来接我,真是不该。” “说的什么话,贵府能来是我奉恩公府的荣幸。”元老夫人说着,请了楚老夫人上座,又请长公主,长公主却执意要坐在下首位,反请元老夫人上座,两人谦让着,最后还是楚老夫人发了话,元老夫人这才在楚老夫人身边坐下。 宁远伯府老夫人虽也被称为“老夫人”,但她皇商的身份不高,且她年岁上与顾氏差不离,只是因着夫君早丧儿子继承爵位才被称为“老夫人”,是以并不适宜与楚老夫人和元老夫人两人并坐。 夫人们围着今日里辈份高身份也高的两位老夫人说话,元蓁则招待着楚国公府的姑娘们到一旁落座,楚宝?正依在长公主身边,元蓁便先略过了她,楚锦妍见着顾斯礼和顾斯芙,率先走了过去。 几位姑娘往常参加宴会或聚会就见过,互相认识,热络地便聊了起来,还有瞧见其他相熟的,跟元蓁说了一声便过去了,考虑到元蓁刚回京,楚锦妍在她耳边轻声介绍国公府的姐妹们,元蓁这才算知道哪位是哪位。 楚锦妍瞧了瞧这满厅的人,感慨道:“今日你可有得忙了。” 元蓁哀怨地瞧了她一眼,突地想起一事,拉着她低声问道:“我早想着问你了,那日长公主殿下为何会突然在马车上说起想让学哥儿和骁哥儿带着?郡主玩耍的事?” 元蓁原先还想着会不会是楚锦妍,但见她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甚至还反过来问她道:“我还想着今日来问你呢,三伯母有一日突然就向我打听学哥儿和骁哥儿,还有你,我不敢问又不敢瞒,就照实说了,然后就是那日马车里三伯母突然提出那事了。” 元蓁听着,微微眯了杏眸,这么说来只有一个人有可能了。 暂且压下心里汩汩冒出的气,元蓁偷偷捏了她一把,埋怨道:“马车上你不帮着我还推波助澜的。” 元蓁这一下可没省力气,楚锦妍“嘶”的一声,瞪大了眼,“蓁妹妹你真狠心,也不听我解释。” 元蓁轻哼了声,“那妍姐姐倒是快快解释来听听。”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两个弟弟和?郡主有何关系要带着她玩,她又与他们有何关系要帮着看孩子。 难道就因着那一路护送的人情吗?那元理韫也已是谢过了啊。 “你先别生气呀。”楚锦妍悄悄拉了下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 楚锦妍离京时楚宝?才四岁,每年也只回来一点时日,本也不熟,这次回来后要留京,便再次与府中姐妹走动起来,但跟楚宝?却始终熟络不起来,她得知其他姐妹也是如此,本没有太过在意,但偶有几次,都见到她只有一个人在玩,身边都是丫鬟婆子在看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娃,瞧着又有些可怜。 楚宝?原来还挺喜欢跟在国公府的二姑娘楚锦珏身边,但楚锦珏出嫁后她就又变成一个人,楚锦妍不放弃地围在她身边好多次才终于让楚宝?对她的态度亲昵了一点,她也挺想让楚宝?有自己的玩伴。是以,长公主提出让学哥儿和骁哥儿领着楚宝?玩的时候她才没有帮着元蓁婉拒,学哥儿天真活泼又热情,骁哥儿虽整日肃着张小脸,但很靠谱,再有元蓁的细致耐心,她想楚宝?会喜欢的。 元蓁听着,不自觉望了眼依在长公主身边正垂着头揪着自己腰间垂绦自个儿玩的小女娃。 小女娃今日梳着丱发,两髻边各绑着朵红绒花,小脸肉肉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元蓁试想着她一个人独自玩耍的景象,心中滋味突地复杂起来。 “府上应是有其他小丫鬟才是?” 楚锦妍点头,道:“怎么没有,三伯母不知安排了多少小丫鬟,只是最后也都见效不大,都是玩个一两天就不再想跟那些小丫鬟玩了。” -- 第45页 “......那其他府上也应是有同龄的小姑娘或小少爷。”元蓁垂死挣扎着。 楚锦妍瞧出她有心软的迹象,再接再励道:“都试过了,也不知为何就是玩不来。你也看到了,今日来的也有其他小姑娘,宝?却也没往她们那儿去。蓁妹妹,就是试一下,若是玩不来,也就当没这回事了。” 确实,大厅一角就坐着好几个八岁以下的小姑娘在一块儿说笑玩耍。 说到这份上,元蓁还能说什么,这事本来也是定下了的,深深暗叹口气,道:“在马车上早就应下了,你还怕我反悔不成。” 再者,她哪敢反悔。 知道她这是真心应下了,楚锦妍悄然松了口气,蓁妹妹心软,她真心接受了这个事待楚宝?就一定会很好。 “我还不知道妍姐姐也这么喜欢小孩子的。”元蓁倒过来打趣她道。 第20章 捉迷藏 “也不是,就是瞧着一个小女娃那样挺可怜。”虽然楚宝?时常会过来楚国公府,但说到底还是在长公主府的时日多,府里那么大,却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唯一的哥哥还离开了多年,回京后又忙于公务。 两人说着话,有丫鬟进来禀报,各府少爷过来与元老夫人、楚老夫人以及长公主和各位夫人请安。 众位夫人隐隐有些跃然,她们今日来的另一个目的便是为自家适婚的儿女相看好姑娘好儿郎。 元老夫人看了看楚老夫人和长公主,便做主点了头。 听到各府少爷要过来,姑娘们忙都端正坐好,面上有些娇羞,又隐隐有着期待。 顾斯礼偷偷跟元蓁说悄悄话,“相看大戏要开场了。” 元蓁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忙垂了头掩饰。 到底谁是促狭鬼。 楚锦妍也用衣袖掩着唇凑了过来,悄声道:“江川伯府今日也来了吧,待会儿咱们得好好看看那位江川伯世子。” 江川伯世子,正是与顾斯礼正在议亲的少年郎。 两人打趣着看向顾斯礼,却见顾斯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上也丝毫没有姑娘家的娇羞,倒是镇定。 只一会儿的时间,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姑娘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都偷摸地瞄着门口的方向。 元蓁坐在比较靠前的地方,抬眸望去,只见领头进来的是依旧穿着厚重大氅的宁辞戍、翩翩温文的元理韫和...... 一个高大的男子? 她一直认为大哥哥元理韫已是很高了,没曾想旁边的男子竟还比元理韫高了大半个头,一身鸦青暗纹素银锦衣,浑身散发着冷毅沉肃的气场,相貌俊美却又不似宁辞戍的那种过于浓艳女气的俊美,面容如雕刻般刚毅分明,斜飞入鬓的浓眉,最让人沉迷的是他的一双墨眸,眸色淡然而又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这个男子是谁?既是能和哥哥一道走进来,想是身份定是相当才是。 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开,后面的男子有些元蓁认识,有些却是没见过的,元氏兄弟、楚格、楚邺、顾凯和、顾凯渊、顾凯君都在,顾凯渊手里还牵着学哥儿和骁哥儿。 除却学哥儿和骁哥儿、楚邺,还有几位年纪较小的少爷,这样各家优秀的儿郎齐聚,当真是难得一见。 众位少爷一齐朝元老夫人、楚老夫人和长公主行礼,又朝其余的夫人见礼。 楚锦妍跟元蓁咬耳朵,道:“瞧见没有,那位在顾凯和旁边站着的就是江川伯世子。” 元蓁一听,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人爽朗的笑容,是一位穿着靛青长袍的俊朗男子,看着他就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一旁的顾斯礼微不可见地撇撇嘴,轻声道:“只会傻笑的大傻个,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同样的两只眼睛一张嘴,我倒是觉着你五哥比他好看百倍呢,再不济宁小伯爷也比他好看多了。” 楚锦妍的五哥,不就是那位楚将军吗? 想到自家被那位楚将军当成给他看妹妹的了,元蓁微眯着水亮的杏眸,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妍姐姐的五哥是哪位。” 虽然凑巧同行过两次,但元蓁却没有见过楚巽。 顾斯礼面上闪过不敢置信,奇怪地瞧了她一眼,道:“楚将军可是最近京里姑娘们私下里议论的最多的贵公子,你竟然不知晓是哪位?” 楚巽甫回京,惠安帝便封了他为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兼任金吾卫左副统领,比之之前传出的只是左副统领更多了冠军大将军的封号,还未及冠就已是正三品的大员,可谓是羡煞一干人等。 且近来传出长公主年后便要为楚巽定亲的消息,虽然楚巽身上的气势有点吓人,看着就不易亲近的样子,但架不住人长得好,家世也好,年纪轻轻便是正三品,前途不可限量,多少姑娘将他看做了未来的夫婿人选。 元蓁摇摇头,道:“我也是才刚回京啊。” 楚锦妍便偷偷指给她看,道:“我五哥就是站在韫表哥旁边的那位很高的男子啊。” 元蓁看过去,哥哥旁边的,右边是宁辞戍,左边是......那个高大的男子! 他就是那位楚将军? 元蓁蹙着眉,那般深沉不可捉摸之人,难怪得能不着痕迹地就让他们府里帮他看妹妹。 “......这位便是楚将军,老婆子我今日算是瞧着了,殿下好福气,果真如传闻般英武不凡。”元老夫人笑着赞道。 -- 第46页 楚巽沉着立于厅中。儿子被夸,长公主与有荣焉,亦礼尚往来地夸赞了好几句元理韫,见着元理韫后面有两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娃,又笑道:“这便是学哥儿和骁哥儿吗?快过来让我瞧瞧。” 元老夫人和顾氏都知道长公主提过的事,因此这会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温声示意学哥儿和骁哥儿过去。 俩男娃手牵手过去,有模有样地朝着长公主行礼,元蓁教导过他们今日要有礼貌要听话,学哥儿到目前为止都做得很好。 长公主认真打量了俩男娃几眼,眼底闪过满意之色,将一直依在身边的楚宝?拉到身前,道:“这是?姐姐,骁哥儿和学哥儿今日是主人,就带着?姐姐玩可好?” 楚宝?肉肉的小脸上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许是来之前长公主与她嘱咐过什么,因此并没有说什么。 后面瞧着的元蓁暗叹口气,她已经能预料到两个弟弟会有的应答。楚巽也暗中注意着俩男娃的反应。 骁哥儿依旧肃着张小脸......没反应,学哥儿却是笑眯眯毫不犹豫就点头应下,甚至还上前一步牵住了楚宝?的小手,脆声道:“嗯,学哥儿是主人,会好好招待姐姐的。”难得楚宝?并没有马上甩开学哥儿的手。 楚锦妍偷偷捂着嘴笑,“果然是学哥儿呢。” 元蓁轻嗔了她一眼。 长公主瞧着甚为满意,总的来说有了个好的开始。 其他夫人们瞧着,却是各有深思。 两位老夫人挨个跟少年郎们说了会话,姑娘们悄咪咪地该看的都看了,各夫人也都相看得差不多,一群少年这才告退,学哥儿和骁哥儿却是留了下来,索性年岁尚小,与女眷们待在一处也无妨。 夫人们又说了会话,顾氏便请众人移步扶绥楼看戏,今日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旦家班来唱戏,只是临出门前又盯了元蓁一眼,元蓁明了地点点头,她娘这是要她看好两个弟弟。 众人移步去往花园的路上,姑娘们瞧着便比之先前在厅中坐着要活络许多,一路上元蓁已经听到好几个姑娘都在悄声议论着先前的少年郎。她特意招手让学哥儿和骁哥儿到了她跟前,随之过来的,还有被学哥儿牵着的楚宝?。 看戏除却在扶绥楼内还可以在花园里,夫人们都移步进了扶绥楼,好些姑娘却选择了留在园子里,丫鬟禀报说有姑娘要在亭中烹茶听曲,有说想要玩投壶,元蓁吩咐丫鬟们去准备,定要在旁小心伺候,刚吩咐完,正想让俩弟弟带着?郡主就在花园里玩花球,哪知转眼就不见了三个娃。 四处看了下,只见学哥儿牵着楚宝?跑向了花园另一边,骁哥儿跟在后面,随之而去的还有好几个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小少爷,忙吩咐葡觅和庄柚留在这里看着,有要事先行禀了顾氏,她带着麦望跟了过去。 沿路问着丫鬟追过去,元蓁越往深处走眉头蹙得越紧。 “姑娘,两位小少爷该不会进梅林里去了。”麦望也有些担心。 “再找找。”元蓁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行去。 还有两个通往其他园子的月洞门,麦望问过守门的人回来,结果却未能如意,两位小少爷定是领着那群小姑娘小少爷们进了梅林。往日是有人看守着入口的,今日府上娇客多,便抽调了多处的丫鬟婆子,哪知竟就出事了。 元蓁心里有些生气,她叮嘱过他们,不能进梅林!为何今日却带着这么多小姑娘小少爷进去了? 那片梅林很大,且栽种全随心意,毫无章法,都是六七岁的年纪,身边虽有人跟着伺候,但都是外府的丫鬟婆子,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办。 “我先进去找找,沿路会用石头做记号。你去悄悄跟我娘禀报一声,让我娘不用担心,然后再去找平日里打理这片梅林的几个婆子过来,帮着一起找人。”元蓁冷静下来,吩咐道。 麦望应声忙快步往扶绥楼行去。 元蓁叹了口气,她叮嘱了俩男娃好几次今日要乖,谁知道转眼就给她惹事。 甫踏进梅林,便不由被眼前艳如朝霞般的连片美景震撼,梅香沁人至极。这片梅林栽种了许多年,经历过好几代不断扩栽,据说有两座五进院子那般大,梅树棵棵虬枝铁干,如今正是花期,枝上缀满了缕缕红梅。 冬日里景色甚美,但也因为梅林太大,怕有人迷失在里面,因此才没有招待众位夫人姑娘们过来赏景,若想赏梅景,登上扶绥楼第三层,也是可以瞧得见,那景色不比身临其境赏着要差。 可惜元蓁这会全无赏玩的心思,她也没有在这里面不迷路的自信,边走边随手捡了石子放在走过的树杆下做记号。 走了好一会,也没见着人,也没听见有任何动静,元蓁心里的气更甚,这些孩子哪一个不是家里千娇万宠着的,且?郡主也在里边,若是出了什么事,她被责备没关系,学哥儿和骁哥儿怎么办? 再往前走了一段,一棵梅树后突然有些动静,元蓁停下脚步,出声道:“骁哥儿,是你吗?” 等了一会也没有声音,她正想往树后转过去,树后却突然窜出一个小身影朝前奔了去,元蓁没来得及多想,忙提起裙摆追了过去,抓住了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 是左次辅家的孙小姐,瞧着倒是挺乖巧的小姑娘。 元蓁蹲下与小姑娘平视,温声问道:“左七姑娘,你在这是做什么?” -- 第47页 “原来是元姐姐啊。”小姑娘见是元蓁,松了口气,又紧张地左右看看,才细声回道:“我们在玩捉迷藏呢。” 捉迷藏! 这么说其他孩子现在都藏起来了吗?梅林这么大,都藏到了哪儿? “为何跑到这儿来捉迷藏?” 小姑娘又紧张地望向四周,道:“梅小少爷听到几个大哥哥说这里有座很大的梅林,就提议来这里玩捉迷藏,然后我们就过来了。” 梅小少爷? 元蓁暗暗吸了口气,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还要以找到人为重。她记得当时有八个小孩子往梅林的方向走。 “左七姑娘,这片梅林很大,很容易就会迷路,不能在这儿玩,你帮着我一起去找其他人,可好?”元蓁试着劝道。 左七姑娘似是有些犹豫不愿,元蓁认真看着她道:“你瞧是不是很冷,万一在这里走丢了,等大家来找会要花好长好长的时间,天色暗下来后自己一个人也会害怕不是吗。” 小姑娘闻言,又看了看四周,都是梅树,一眼望不到边的梅树,也有点害怕起来,只好点点头。元蓁稍微松了口气,再看小姑娘,幸好有穿着斗篷,牵住她站了起来,问道:“七姑娘知道其他人躲藏的方向吗?”有个大致方向也好。 小姑娘摇摇头,元蓁没法,只得自己选定方向走。 元蓁边注意着周边的情况,边与左七姑娘说话,幸好有的藏得不是很深,接下来又找到了孙侍郎府上的小姑娘和武宣侯府上的小少爷,武宣侯府上的小少爷是负责捉的那个,因此很容易就发现了他。 麦望此时也带着五个婆子赶了过来,元蓁先让一个婆子领着三个孩子出梅林,到最近的屋里暖和暖和身子,再熬了姜糖水让他们喝下,又让一个婆子去几个孩子说的地方找到他们的丫鬟和嬷嬷先领出去,她继续领着人找。 几个婆子走在前头,麦望这才低声跟元蓁回禀道:“夫人们都知道了,夫人吩咐找到两位小少爷后便立即带过去。” 想到元老夫人和夫人盛怒的面容,麦望到如今心中还在发颤,不禁替两位小少爷担心,还有她家姑娘......也难逃看护不周的责难。元老夫人本是想多派人进来搜找,但考虑到其他人不熟悉梅林,未免找人的中途还会有其他人丢失,最终也只派了平日里负责打理梅林的五个婆子过来。 第21章 梅林寻人 即便麦望说得简单,元蓁在决定跟顾氏禀报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后果,心里不自禁又心疼又生气。 只是,她没法确保她在找人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忍磕碰受伤,此事牵涉到其他府上的小姑娘和小少爷,还有丫鬟嬷嬷。她身为主人家,是有责任,但那些姑娘少爷身边的丫鬟嬷嬷没有看护好主子亦是罪责难逃,这些人她固然可以威胁一番,为自保她们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但那些小姑娘和小少爷,她要如何让他们承诺不说出来?且是永远不说出来?即使一时能不说,难保以后也不会说,难道奉恩公府要永远被人抓着把柄?若那时才被其他府上知晓此事,奉恩公府的体面将会荡然无存,别的府上该会怎么看奉恩公府?照看不当还妄图掩盖过去,会说奉恩公府没有担当,从此被人诟病。 老夫人将奉恩公府的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事仅凭她一人,无法掩盖过去。 “我知道了,先找到人再说。” 元蓁不敢让几人分开去找,只命大家分散在周边,但彼此要在相互能看到的范围内。 又往梅林深处走了会,几人在树上找到了一位爬不下来的小少爷,竟是江川伯府的小少爷,紧跟着又找到了乐昌侯府的梅小少爷,便是提议要来梅林玩捉迷藏的小少爷,生得唇红齿白,颇为有劲,几个婆子捉他费了不少尽,元蓁命一个最为粗壮的婆子抱着他走,担心一个不留神就又被他给溜了去。 众人继续往里找去,这会已经走到梅林很深处,却还没有找到学哥儿、骁哥儿和?郡主,走在一旁牵着江川伯府孙少爷的麦望小心望了眼侧脸始终紧绷着的自家姑娘,清丽的玉面隐含沉怒,即使是在身边伺候多年的她,此时也不敢轻易与自家姑娘说话。 “还有多少地方没有走过?”元蓁稍微停下脚步问道。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心回道:“如今走了不到一半。” 麦望忍不住掩嘴轻呼,不到一半! 元蓁望了眼前方不知深处的梅林,道:“再散开些,边喊边找。”说着已继续朝前走去。 担心躲藏的他们听到声音会躲到更深的地儿去,元蓁一直不敢让婆子们呼喊,但如今眼看着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再拖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这么冷的天,待在外面那么长时间...... 婆子们郑重应声,忙四散了开来,边喊边找了起来。 …… 扶绥楼里,唱戏的早已被安排停下,园子里的姑娘们也早已进了楼里安静坐着,偌大的厅堂里落针可闻。 元老夫人沉着脸,楚老夫人、长公主面上忧色不断,顾氏心中百感交集,担忧、生气、内疚、歉然等等滋味在心中交杂,让她也始终沉默,一旁的乐昌侯夫人和长媳白氏比之更甚,白氏面色已是惨白,其他夫人也都噤声不敢言。 已经缓了过来又喝了姜糖水驱寒的先行找到的三个孩子已被送了过来,众人早已从几个孩子口中听到了事情经过。 -- 第48页 身为始作俑者的祖母和母亲,乐昌侯夫人和白氏如今心中除了担忧只剩惊怕,若是?郡主出了什么事,他们府上拿什么赔罪。 顾斯礼和楚锦妍两人复杂地相视一眼。这事皆因调皮顽劣的梅小少爷而起,从前院里听到几位少爷说起梅林,便起意想玩捉迷藏,其他孩子也都兴起想玩,学哥儿和骁哥儿在其中年岁最小,虽身为主人家,又懂得什么危险不危险之分?再者男孩子,总有贪玩的时候,又如何能知晓要阻止,一行人便就这样去了梅林玩耍,两人还情有可原。但元蓁当时就在园子里,一个看护不力的责难却是怎么都逃不掉,乃至于顾氏也是,甚至底下的丫鬟婆子,定会牵连一大片。 她们担心元蓁受责难。 …… 如今梅林里,元蓁禁不住停下了寻找的脚步,撑着树干稍微休息一会,今日一早便起来忙碌,走了那般远,双腿又酸又痛,脚上更是,仿佛多走一步就要立即跌倒的感觉。 “姑娘,是大少爷!”麦望突地看到往这边而来的元理韫,不由惊喜道。 元蓁偏头望过去,元理韫面色着急正往这边疾步而来,旁边还跟着楚巽、宁辞戍、顾凯渊、顾凯和、还有江川伯世子和另两位不认识的男子,其中一名男子手中竟牵着先前找到的梅小少爷,元蓁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麦望牵着的小少爷见着江川伯世子,忙挣脱了她的手扑了过去,眼泪汪汪喊道:“四哥!” 委屈到不行的样子,元蓁得知他是第二个起哄要来梅林玩的,便故意没有吩咐婆子抱他,一个七岁的孩童走那般远的路,难怪得想哭。若不是梅小少爷不听话想跑,她也会让他走路,而不是让婆子抱着他。 江川伯世子万阆在府中行四。此时的他面上已无了那爽朗温暖的笑,暗含怒气地瞪了自家小弟一眼,却又动作轻柔地将他抱了起来。 “我们刚巧在附近,听到婆子的喊声便问明了情况。”元理韫快步上前主动简单解释了他们会出现在这的缘由,瞧见妹妹面上有些不自然地泛白,这么冷的天里娇俏的鼻尖甚至已冒了汗珠,忙扶住了她。 宁辞戍知道公府有片极大的梅林,不熟悉的人在里面极易迷路,便想去试试看,其他人听着也是兴致盎然,因此他们一行人才会出现在梅林里。 “大哥。”见到元理韫那一刻,元蓁难得地露出一丝软弱,本能地寻求帮助。 元理韫心软了下,柔声安抚道:“别担心。”已经寻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知道她极是担心两个弟弟会有什么意外。 “三姑娘,实在对不住,这都是家侄的错,才造成如今的局面,我们乐昌侯府定会给个交代。”牵住梅小少爷的男子突地开口,还朝着元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话音举止皆诚恳万分,面上带着十分歉意。 元蓁垂眸不语,元理韫能感觉到她情绪不佳,体贴地接过话道:“博轩别这么说,谁也不曾会预料到这情况。” 原是乐昌侯府的世子梅博轩,还算有担当,没有第一时间推卸。 面前的姑娘奔波了许久,稍显狼狈,却仍难掩其丽色,玉肌雪肤,琼鼻菱唇,眉目如画,只纤秀娥眉如今浅蹙着,在她细致的容颜上扫出一抹担忧。 楚巽淡淡看了眼终于见到了面容的元三姑娘,截断了他们的自责,道:“如今还是先找到人为先,元三姑娘找了这么久,还是先回去为好。” 他适才过来时便瞧出来了,她已是很疲累。 元蓁依旧不语,顾凯渊面露担忧,开口劝道:“这里便交给我们,表妹先回去休息一下,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怎么受得住。” 元理韫深知元蓁的倔脾气,有些无奈,她有多宠爱两个弟弟现在就有多心疼多生气,让她回去休息等消息,是不可能的事。 宁辞戍看着始终垂着眸不看他们的元蓁,原还想今日定要找时机会一会她,好好报她竟告他小状的闷气,也不知她是如何同元理韫说的他约她见面的事,让他被元理韫苦苦整了一顿。只是现下,他转了转手中的白玉扇,道:“还是先找人吧。”说着便率先朝前走去。 元蓁扯了扯元理韫的胳膊,示意他跟上去。元理韫只得暗暗叹气,扶着她朝前行去。 楚巽心里也担心妹妹,便没再说什么。 元蓁走路微跛,尽管穿着斗篷,还是能看得出来,顾凯渊蹙紧了眉头,蒋越走在一旁,也看见了,低声道:“原来那便是说要制皮毛地毯的元三姑娘,没想到竟是这般倔强能忍之人。” 皮毛地毯? 顾凯渊有些疑惑,问道:“小舅认识表妹?” 蒋越便是顾氏之前托了在西北那边弄皮毛的蒋氏的小弟,辈份虽大,年岁却仅有二十有一,是顾凯和的小舅,但镇安侯府的小一辈都习惯了唤他小舅。 他摇摇头,此时却没有要说的意思,只道:“你若是想知道,改天再与你细说。” 顾凯渊看着眼前情形,也知道不合适,便暂且放下疑惑。 众人稍微分散着往前走,不时高声呼喊,却始终没有可疑的动静也没有回应,就在此时,楚巽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片刻后便径自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蒋越心中一动,示意大家往这边来,便跟了过去。他在西北时便是跟随的楚巽,很是清楚地知道楚巽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举动。 -- 第49页 众人有些疑惑,衡量之后却迈步跟了上去。 元蓁抬头望了望元理韫,见他点头,便也没说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在一棵梅花树后发现了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三个娃! 三人瞧着都只是有些累了,并没有摔伤磕碰到,元蓁心中一直提着的气这才终于放了下来,但紧接着而来的却是担惊受怕后的愠怒! 她放开元理韫,挺直了身子。 “??。”楚巽出声喊道。 三个娃唰地扭头,楚宝?见着哥哥,想也不想便扑了上去,仰着脑袋要抱,“哥哥!抱!” 他们在玩捉迷藏,后来见着过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找,就想自己出去,哪知道走了好久好久都出不去,走得累了,只好蹲在地上休息。 楚巽见她没事,也是松了口气,弯腰将楚宝?抱了起来,比之第一次时动作瞧着甚是熟练。 学哥儿见着大哥和姐姐,想也不想便朝着最喜欢的姐姐奔去,抱住了元蓁的腿。 “姐姐,学哥儿累。”学哥儿还没觉察到元蓁在生气,骁哥儿却隐隐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见着姐姐的面色,下意识停下了也奔着元蓁而去的脚步,垂下了小脑袋。 元蓁动了动腿,挣脱不掉,示意麦望拉开学哥儿。 麦望不敢不从,却又心疼小少爷,两厢为难,不由望向元理韫,希望大少爷能出手调和。可元蓁却像是知道她的动作,淡淡一眼过去,麦望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拉开了学哥儿。 元蓁转向一行男子,规矩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各位公子和表哥帮忙寻人,今日是我的过错,未能看护好各位少爷和姑娘,改日定当送上赔礼。如今还请各位将少爷和郡主交予我,想必夫人们都着急了,我这便带他们回去。” “元三姑娘不必自责,这如何是你的过错,这么说来我们说起梅林被家侄听到乃是起因,我们也有责任,就让我带家侄一道回去请罪。”元蓁这么说,梅博轩更是内疚。 元蓁垂眸道:“都是女眷,梅少爷过去恐怕多有不便。” 顾凯渊上前一步牵住骁哥儿,也温声道:“先前去请安不也去了,且你带着他们五个怎么回去?” 意思便是他也要一道回扶绥楼了。先前的三个婆子在他们找过来时也已赶了过来,就算这三个婆子一人抱一个,剩下元蓁和她的丫鬟,两人已走了这么久的路,如何再抱得住学哥儿和骁哥儿走那么远的路回去。 元蓁刚张口想再说什么,宁辞戍已再次率先朝前走了去,道:“走吧,梅林是我提起来的,我也该去给各位夫人赔个罪。” 梅博轩抱着梅小少爷立即跟了上去,顾凯和抓抓后脑勺,也追了上去,江川伯世子万阆知晓眼前这位元三姑娘是正在跟他议亲的顾大姑娘的表妹,且又是他家小弟惹了事,他也总得过去赔个罪。 顾凯渊动了动,牵着的骁哥儿却只眼巴巴瞧着元蓁不动。学哥儿这会儿也感觉到了姐姐不开心,他虽然还不太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却本能地知道疼爱自己的姐姐不会无故生气。 适才学哥儿想抓元蓁的手,被元蓁避了开去,学哥儿这会两眼已经汪了泡泪。 元蓁瞧着,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两个弟弟。知道他们和几个孩子一起跑进了梅林,她担心自责又生气,若是自己多叮嘱几次看紧了,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担心他们在里面有什么意外,且天那么冷,他们却在外面待了那么久,看到他们没事时,她终于放下了心。 若说生他们的气,还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他们还小,能知晓什么?都怪自己没有照看好,可这次是运气好没出事,下一次呢,她想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下次不能再犯同样的事,让人这般担心。 楚巽亦想抬步离开,他继续留在这儿不合适,可他手臂上的楚宝?瞧见学哥儿要哭的样子,竟是想弯下身子安慰学哥儿。 第22章 余波 “学哥儿不哭。” 楚巽有些意外,楚宝?往日都不怎么爱搭理别人,就连至亲的堂兄弟姐妹也是,没想到这么短时间的相处竟就会出声安慰学哥儿。 学哥儿两手抹了抹泪,还是想上前试着抓姐姐的手,骁哥儿知道姐姐很喜欢他,也挣脱了顾凯渊牵着的手上前想抓元蓁的手。他们两个又累又饿又冷,如今最想得到的是温柔疼爱他们的姐姐的关心。 元蓁这次没有避开他们,却仍是没有与他们说话,只吩咐身后的几个婆子道:“抱上小少爷回去。” 婆子忙上前,学哥儿、骁哥儿却也犯了倔,死活不肯让抱。元理韫柔声安抚也不管用,骁哥儿乌漆大眼里已经汪了眼泪,学哥儿眼看着就要哇哇大哭,顾凯渊瞧着,忍不住温声劝道:“学哥儿和骁哥儿还小,表妹往后再慢慢教导便是,他们也都知道错了。” 元蓁垂着眸,只淡声道:“表哥不了解他们,他们还没有认识到错误,如今只是纯粹地想得到安慰和关怀。” 楚巽看看怀里的楚宝?一直紧张地揪着小手指头,肉肉的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微微蹙眉,难得也开口帮着俩男娃说话,道:“三姑娘,两位小少爷也并不是故意的,情有可原,大可不必如此严厉对待。” 楚巽一开口,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严厉对待?她如何做与他何干? -- 第50页 元蓁倏地抬眸,往日柔和的杏眸此时宛如利刃般准确无误钉在了男子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声音比之先前与顾凯渊说话冷了不止一个度,道:“楚将军似乎很是喜欢管我两个弟弟的事?这是我的弟弟,不是你的弟弟,我大哥也还在一旁,请楚将军注意言行!”言下之意便是我大哥都没有开口教训我,轮得到你一个外男来教我怎么做? 元蓁心里的气正无处发泄,两个弟弟这样她岂能不心软,可她正拿不准要怎么对待两个弟弟,她若是现在就对他们心软,他们会不会认识不到错误?认为往后做什么只要撒撒娇只要示弱就能得到原谅?或许此事交给顾氏来处理才是最为恰当的。偏偏楚巽这时候插话,元蓁本就对他在长公主面前提及她两个弟弟的事隐忍许久,憋着的气可不就尽数朝着他而去了。 “蓁儿!”元理韫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有礼的妹妹会说出这番话,既震惊又担心,楚将军可是长公主的嫡长子,皇上的嫡亲外甥...... 顾凯渊、蒋越也是满脸惊色。顾凯渊没想到瞧着温和大方的元蓁竟也会有这样疾言厉色的一面,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比楚巽多了一层表哥的身份,说不得方才就冲着他来了。 蒋越面上却更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纠结,从来只有训人份儿的他们英勇善战的将军,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教训了!虽然很不应该,但他心里这会其实很乐怎么办。 元三姑娘当真很有胆色。 元理韫没空理会其他人作何想,他忙转向楚巽躬身赔礼道:“还请楚将军不要与舍妹计较,两个弟弟是舍妹从小带着长大的,舍妹也是因为太过担心两个弟弟。” 元蓁淡淡撇过了小脸,楚巽鹰眸略带深意瞧了她一眼,淡声道:“韫兄不必介怀,是我僭越了。” 楚巽此人,一派正气,这么说来便是不会追究了,元理韫松口气,笑道:“哪里,将军也是关心舍弟。” 被这么一打岔,骁哥儿敏感察觉到了哥哥姐姐们的不对劲,牵住了还想再朝姐姐撒娇的学哥儿的手,暗暗阻止还想说什么的学哥儿,两人不再闹着只要元蓁,乖乖被婆子抱了起来。 蒋越看了看几人,轻咳了声,道:“如今还是先回去为宜,各位夫人怕是该等急了。” 众人尽管心里多有想法,这会也不适宜再说,皆都默然同意了蒋越的话。 楚巽特意走在了众人之后,看了眼还在揪着小指头的妹妹,低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适才他就觉得楚宝?的反应有些奇怪。 楚宝?小心翼翼看了眼走在前头的元蓁,显然也是知道元蓁在生骁哥儿和学哥儿的气,而且很气,气得都不理骁哥儿和学哥儿了。 她嗫嚅着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就换成了哥哥生她的气,进而不理她。 “??,学哥儿和骁哥儿比你还小一岁,你是姐姐,若是知道什么,要说出来。”楚巽不自觉皱了眉,微微加重了语气,本就凌厉的面容此时瞧着就更为吓人,楚宝?突地就抽噎起来,楚巽心道果然,暗暗叹息,放柔了声音问道:“??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楚宝?这才细声说来。 原来,定下了谁是捉的那个后,一群孩子命跟着丫鬟婆子不许跟着之后,便就各自撒开脚丫子奔进了梅林,外府的丫鬟婆子不知道公府梅林有多大,以为只是普通大小也没有阻止。学哥儿始终记着要好好招待?郡主的话,一直牵着她的手,原本楚宝?还想自己去藏,学哥儿却执意不肯,非要带着她一起玩,然后刚跑进梅林没多久,骁哥儿就一直劝他们不要玩了,且还说要出去找姐姐去找其他人,学哥儿听骁哥儿这么说就犹豫,但是楚宝?却想玩,反倒不肯走了,最后自然是听了坚持要玩的楚宝?的话,然而他们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找,三人这才想出去,可他们哪分得清方向,这才最后变成那样,反而越走越深。 楚宝?说得断断续续,但大意楚巽是明白了,楚宝?怕哥哥生气,抱紧了他的脖颈,娇声道:“哥哥会不会生气?” 楚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是不是让他们不准将你执意要玩的事情说出去?”楚巽想到先前骁哥儿和学哥儿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一句关于捉迷藏的事的话,迅速抓住了关键。 楚宝?瘪了瘪嘴,但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 楚巽暗叹口气,看一眼前方那道倔强的身影,道:“知道了,这事哥哥会处理好的。” …… 一行人回到扶绥楼,见着除了元蓁和几个孩子,楚巽一行人竟也在,都有些惊讶和不解。乐昌侯夫人见着竟是儿子梅博轩抱着孙子进来,很是诧异,江川伯夫人亦是一样,但如今还是孩子重要,元老夫人忙让人端上早就准备好的姜糖水。 顾氏搂住两个小儿子,这会也顾不得其他,先喂他们喝下姜糖水驱寒,再生气也没有两个小儿子身体重要。 楚巽抱着楚宝?交到长公主怀里,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长公主身边耳语了一番,长公主忧虑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只点头表示知道。 元老夫人看了眼元蓁,话却是的元理韫,道:“韫儿,你们怎地都过来了?” 此事女眷并没有惊动外院那边,元老夫人以为是元蓁擅自找了元理韫帮忙,从而惊动了这些儿郎。 元蓁束手微微垂眸。 -- 第51页 元理韫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宁辞戍先上前了一步便就躬身一礼,请罪道:“两位老夫人,殿下,各位夫人,此事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提及梅林,被梅小少爷听见,就不会生出这些事,搅了诸位的兴致,宁某在此给诸位赔礼。” 难得见到这么严肃时候的宁辞戍,元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赔礼了。 宁远伯老夫人微惊了下,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其中竟也有她儿子的原因在里面,忙也跟着赔礼了一番。乐昌侯夫人、白氏、梅博轩和江川伯夫人、万阆一个提议一个起哄的孩子长辈也忙赔礼。 元蓁正也想,却被顾氏眼疾手快摁下,她亲自牵着骁哥儿和学哥儿行到厅中,郑重地与牵涉的六个府上一一行礼,诚恳道:“此事皆因府上看护不力,幸而各位孩子皆安然无恙,在此给众位赔礼了。” 元老夫人对顾氏的表现还算满意,面色总算好看了点。 出乎众人意料的,竟是长公主率先表态,上前亲自扶起了顾氏,拍了拍她手,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孩子都是爱玩闹的年纪,眨眼就跑得没影,看得再牢也总有意外。而且,也多得三姑娘发现得早,将孩子们都找了回来。” 顾氏是什么身份,奉恩公府拿出了姿态郑重赔礼,宁小伯爷、乐昌侯府和江川伯府也都诚恳道了歉,?郡主也是那些孩子之一,就连长公主都没计较,其他牵涉的府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且今日请来的都是亲友和多少有些交情的府上,孩子也都平安无事找了回来,况且,此事也确实是诸多因由,不是简单地一方过错,左次辅府上也紧跟着率先表示无碍,都是小孩子太过爱玩闹,孙侍郎府上和武宣侯府上也都忙表示无需太过介怀。 楚老夫人瞧了眼长公主,眸光微闪,适才楚巽的举动她注意到了,应是楚巽与长公主说了什么,长公主才会有如此说法,这么想着,她便笑着开了口,缓和气氛道:“总算是能放心了,孩子们都平安无事,让几个孩子到房里休息吧,身边的丫鬟婆子好好看着,姑娘们难得出府一趟,如今倒是都被拘在了楼里,咱们不能辜负了这宴席,该听戏听戏,该游玩的就去游玩。” 连楚老夫人都这么说了。 楚国公夫人傅氏便笑着附和道:“是呀是呀,我老早就想看旦家班排的新戏武松打虎,银子都给了,可不能让他们白来一趟。” 蒋氏也就跟着笑道:“我倒是对他们的雀桥记心心念念的,演的甚是感人。” 二顾氏也跟着担心了好久,如今瞧着这事总算是过去了,也笑着凑趣道:“那就都点上。” 一来二去的,好些夫人瞧着话音也顺势转换了话题,顾氏感激地看了眼几人,忙示意陈嬷嬷去请上旦家班。 元老夫人面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 楚巽、元理韫、顾凯渊等人便告退回到外院。 彭氏冷眼旁观,用衣袖掩着悄悄撇嘴,这事分明就是顾氏和元蓁的过错,孩子能知道什么?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好,一个个抢着认错赔礼帮着说话。 元蓁没想到这事居然就这样过去了,但她也知道,待宴席散了,元老夫人必会过问。她打起精神与各位姑娘应酬,好些姑娘都来问她先前的事,问的最多的却是楚巽、宁辞戍等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他们都说什么做什么了,元蓁只是简单地说他们本就在梅林,听到动静这才帮着找人,因是分开找的,她也不知道他们是在何处找,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顾斯礼和楚锦妍想跟元蓁说话都没机会。 接下来宴席总算是没再出意外,用过宴,各府稍作休憩后便纷纷陆续告辞。 元蓁想起先前应下的给顾斯礼的梨膏和方子,忙让麦望回院子去拿上,麦望有些担忧地望向元蓁,道:“二房的姑娘皆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姑娘悄悄回去休息一会吧,奴婢瞧着您面色不好。” 元蓁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快去吧。”正因为二房的几个姐妹都没在,她才更不应该离开,只有元拂的话,应付不来,被人瞧着奉恩公府的嫡出姑娘一个都没在,竟连送客都没在场,再有先前孩子在梅林走丢的事,府上颜面何存。 麦望知道劝解不了,只得领命去了,终是赶在了镇安侯府离开前送上了马车,顾斯礼和楚锦妍只在离开前才找着机会安慰了她两句。 元蓁跟在顾氏身后,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是把贵客们都送了离开。 母女俩携手往回走,想到长公主离开前的那番话,顾氏有些疑惑,问元蓁道:“长公主先前那话是何意思?” 长公主先前离开时,特意拉了顾氏的手殷殷说道:“学哥儿和骁哥儿都是好孩子,切莫太过苛责。老夫人那我也说了,年后我还想着邀请俩孩子过府玩的。” 元蓁当时也在场,是以也听到了,她想了下,没有明白,只得摇头。但,有了长公主这番话,起码不用担心两个弟弟会被老夫人‘另眼相待’。 母女俩刚回到正厅坐下,崔嬷嬷便过来了,道是老夫人请夫人和三姑娘去逸园。 两人互看了下,顾氏应了声:“有劳崔嬷嬷了,这便过去。” 顾氏轻轻捏了捏女儿热乎的小手,低声叹道:“万事有娘,你祖母说什么听着就好。” 元蓁点头应下,又道:“娘也别太护着我,左不过就是禁足抄抄佛经这些,女儿无所谓的。”她不想顾氏因她去顶撞忤逆老夫人,小辈们的招待本就是理应她们姐妹看顾好,当时顾氏在楼里和众位夫人在一起,又如何知晓得了园子里的情形。 -- 第52页 崔嬷嬷在前,母女俩不宜说太多,顾氏只暗暗朝辰阳使了个眼色,辰阳会意,在三人离开院子后,忙往外院奔去。 第23章 余波2 逸园,老夫人沉着脸坐在榻上,连待客的衣裳都没换下,彭氏坐于右下首的太师椅上悠闲品茶,二房四个姑娘站在她身后。 四个姑娘仅在顾氏进来时行了个礼。 元老夫人看着进来的顾氏和元蓁,也没唤坐下,沉声便问道:“蓁姐儿,今日你在园子里,是怎么回事?” 元蓁垂首,轻声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刚到园子里时,有几位姑娘想在亭子里烹茶看戏,有几位姑娘想玩投壶,她正吩咐丫鬟去办,待安排好想找学哥儿和骁哥儿时,已见他们一群孩童往园子另一头奔去,便追了过去,没曾想他们是奔着梅林而去。 元蓓疑惑道:“既如此,三妹妹当时何以不让丫鬟立时截住他们?就让他们这样跑走了。” 元梧也点头。 顾氏有些气愤地捏紧了手,正想开口,元蓁却已望向了她们,淡淡道:“当时在我身边的丫鬟恰巧都派了出去,姐姐和妹妹们也都在园子里,该知道那时众位夫人和姑娘才将到园子,正是忙乱之时。” 这话淡然却清朗,厅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都有些怔愣,乃至将要跨进屋内的元理韫也听到了,听到辰阳的禀报,元勊还走不开,他便先赶了过来。摆手示意门口的丫鬟不用禀报,隔着门帘就站在了门外,突然觉得或许他家妹妹并不需要他来施以援手。 元蓁这话主要是说给元老夫人听的,她是在园子里,其他姐妹就没在了吗?元蓓她们不出声还好,偏偏她们要落井下石,那就别怪她也把她们拖下水,何以只追究她一人? 元枚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有些心慌,她们当时确实也在园子里,比起发现了孩子们不见了而去寻找的元蓁,她们没有发现岂不是罪过更大。元蓓小心瞥了眼元老夫人,识趣地闭了嘴,元梧却还没意识到元蓁话里最重要的意思,紧跟着就辩驳道:“我们都在陪着姑娘们说话,哪能注意到那么多。” 元妊想拉都拉不住,气得索性不再管她。 元蓁望向她,羡慕地笑道:“真羡慕姐姐和妹妹们在京中有交好的姑娘,我就只认识我的两个表姐,可惜今日都不得空多说几句话。” “我们没让你......”元梧未尽的话消失在彭氏的厉瞪里。 彭氏听下来,再也没法安心品茶。她瞪了眼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元梧,这些没过脑子的话,再说下去只会被她抓住更多的话柄反击。 没成想这蓁姐儿嘴皮子这般厉害,她的言下之意可不就是在说府中其他姐妹只顾着与自己相熟的姑娘说话而不顾及宴席中其他的事务?而她的两个表姐是谁,皆是身份娇贵的,一个是楚国公府的嫡出姑娘,一个是镇安侯的嫡长女,她一个才刚回京的妹妹,因着要忙着招待其他姑娘,都把两个身份娇贵的表姐撇在了一边。 她瞥一眼元老夫人明显有些松动的面色,暗恼在心,面上却笑道:“这事也不怪蓁姐儿,学哥儿和骁哥儿正是贪玩爱闹的年岁,眨眼就跑没影的事也是常有的。” 转而把矛头指向了两个孩子,这是在暗指学哥儿和骁哥儿性情顽劣。 元蓁就要反驳,顾氏已转向了彭氏,温柔地笑道:“二弟妹能理解就好,长公主也是这般与我说的,还嘱咐我不要太过苛责他们,年后还要邀了他们继续跟?郡主一道玩耍,说来也是因祸得福了。” 彭氏愣了下,顾氏沉沉看了她一眼,能说出那番话,想来定是不知道长公主说过的话,想拿她儿女来作伐,她也不会客气。 元老夫人想来也想到了长公主临辞前说的话,面色就更和缓了,连长公主府、楚国公府都没再抓着这事追究,其他府上想来也不好太过揪着不放,罢了,元老夫人心中有了计较,问起了令她颇为在意的另一件事,又问元蓁道:“楚将军和宁小伯爷等人又为何会与你一同回来?” 当时元理韫并未来得及回答,宁小伯爷便接过了话茬赔罪,后来便岔了开去。 元妊听到某个人时,神思微微一顿,想到那人高大的身影,英气冷峻的面容,也关注地望了过去,她一点也不相信元蓁当时与其他姑娘说的说辞。 元蓁却依然还是那套说辞。 “恰巧在楼前遇到才一起进楼里的吗?”元妊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在梅林走丢此事可大可小,虽然最后孩子们都平安无事,但有几位夫人明明本是一副想要讨个说法的样子,最后却因着长公主的出面才不得不妥协。她注意到了,长公主出面之前那个人在长公主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紧跟着楚老夫人、楚国公夫人等又都帮着圆场,顾氏和元蓁才得以免了一番责难。 元蓁奇怪地瞧了她一眼,这位神神秘秘的六妹妹竟会在此时问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总觉得有种违和感,但她还是神色自然地回道:“不是在楼前,出梅林后便遇到了,只是回扶绥楼路上都是哥哥一行人在前,我远远跟在后头,要进楼里时才等了我一道进去。”这说辞也是她早就想好了的。 事实上她当时哪有考虑到那般多,进楼后听闻元老夫人的问话才让她惊觉,私自和他们一行男子在一处待了那么久,是不应该的,纵然有元理韫在场,幸好当时宁辞戍截过了话茬将问题岔了过去,其他人也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事。 -- 第53页 大周朝男女之防虽没那么严了,男女在得到长辈们的许可后也可一同出游,女子也可在外抛头露面种田做生意,但注重规矩的大户人家却仍是极重男女之防。元蓁在江南时顾氏并未怎么束缚她,她跟着顾氏到别的府上时也偶尔会与其他府上的少爷们说上几句话,但如今在京中,住在公府却是不能如此。 元妊意味不明地瞧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元老夫人也不知在想什么,只道了一声:“原是这样。” 听到这里,元理韫便知这事终算是过去了,吩咐丫鬟不要惊动其他人,他放心地转身离开了逸园。 最后,元蓁还是免不了一顿责罚,当然,她先前的一番话也不是没有见效,府中所有姐妹都是一样的责罚。老夫人责令所有姑娘各罚抄二十遍《无量寿经》,年前就要抄完上交给她看过才算完事,然后训了她们一顿,主要就是姐妹之间要相互友爱的话,今日在园子里的她们皆有过错。 元蓓、元梧又气又憋屈,脸都憋红了,却又不敢忤逆老夫人。 然后元老夫人又吩咐了顾氏,将梅林围起来,除了打理的婆子平日的进出外,其余时间都要上锁,以防再有今日这样的事发生。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逸园再次恢复了一片静寂,崔嬷嬷适时体贴地给元老夫人奉上一杯温热的茶,又绕到侧边站定给她捏肩松弛紧绷的肩颈。 元老夫人喝了口温热的茶水,舒了口气,这才开口道:“都是一帮不省心的。” 崔嬷嬷顺势恭维道:“所以才少不了您呐。”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顿了下,元老夫人又道:“那几个,怎地就那般见不得人好。”话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崔嬷嬷瞧着她的面色,斟酌着道:“所幸三姑娘是个聪慧的,两位小少爷也因此更得了长公主的青睐。” 这事三姑娘虽看护不力,但已是做得很好了,且是她最先发现几个孩子不见了,还亲自在梅林找了将近一个时辰,后面也都处理得很好,两位小少爷更是有长公主亲自帮着说情,有长公主的话,两个小少爷势必不会受责罚。且老夫人虽罚了各位姑娘,那惩罚却是极轻的。 这话果然遂了元老夫人的意,沉了一日的面色终于露出了点点笑意,点了点头。 …… 顾氏和元蓁回到正院,元勊、元理韫已在厅中等待,元勊是在赶去逸园的途中遇到正往回走的元理韫,这才一起回的正院。 元蓁行了礼便在元理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日走了太多的路,腿上极是沉重。 元勊问道:“听说今日有几个孩子在梅林走丢了?怎么会走丢?” 散席后才有下人跟他回禀,此事一开始并未惊动外院,是以元勊才刚听说没多久。顾氏点点头,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幸而蓁儿发现得早,此事也怪我没有安排得当。” “此事怎么能怪你,人手都抽调过来了,梅林在园子另一头,谁也不曾想到孩子们会跑到那边去。”元勊安慰道:“幸好孩子们都没事,母亲唤你们过去,是为了这事?” 顾氏看了眼沉默的女儿,笑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母亲也想知道当时园子里是怎么回事,便问了几句,几个姐儿都罚抄《无量寿经》,其余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吩咐要将梅林围起来落锁。” 元理韫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道:“是该围起来,我在里面走了一会立即便分不清方位,亏得有楚将军和蒋小叔在,我们才不至于迷路。” 元勊点点头,楚巽和蒋越在西北关带兵打仗,多少复杂的地势都闯过,这小小的梅林又怎会难得倒他们。听闻女儿因此受罚,他望向元蓁,柔声安抚道:“蓁儿今日做得很好,你祖母这么做你也别觉得委屈,这也是做给外人看,这经书左右也是要你们抄的,你祖母已是说了好几次年节时要带你们到皇觉寺上香。” “爹爹放心,女儿都省得。”元蓁微笑,她并不觉得委屈,这本就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且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罚,她就当练字了。 元勊瞧着大方得体的女儿,很是欣慰,然后便想起了两个惹出事端的小的,沉了声音问道:“两个小子呢?怎不见他们?” 顾氏对两个小儿子也是气得紧,闻言遂看向陈嬷嬷,她在之后便将两个小儿子交给了陈嬷嬷亲自看着。 陈嬷嬷忙禀道:“两位小少爷受了惊,哭了好一会,如今正睡着。” “那就去叫醒带过来。”元勊道。 陈嬷嬷有些犹豫,她也是看着两位小少爷长大的,自是心疼,不由望向顾氏,顾氏从来就不是娇惯儿子的母亲,也说道:“已经睡了好一会了,去唤醒带过来。” 陈嬷嬷只得应下。 瞧元勊和顾氏那样,两个弟弟被带过来后定然免不了一番训话。 元蓁看着,抿了抿唇,担心之余又怕自己届时会忍不住帮着求情,索性告退,元勊和顾氏瞧她确是面色不好,只以为是累的,便点头应下,叮嘱葡觅等人要好生伺候。 回到桃夭院,小陈嬷嬷也听说了宴席上的事,见元蓁小脸上有些泛白,担心地扶着她回房,道:“姑娘,奴婢瞧着您面色实在不好,还是唤府医来瞧瞧吧。” 元蓁只觉双腿疼得紧,身上也有些冷,其余倒还好,便道:“不必兴师动众的,我没事,只是走太久了,腿有点疼,我睡一会就好。” -- 第54页 小陈嬷嬷见她着实很累,只得伺候着她换了舒适的缂丝寝衣睡下。 哪知元蓁这一睡直睡到掌灯时分还不曾有醒来的迹象,葡觅等人面面相觑,姑娘还不曾有这样惫懒的时候,便商量着由葡觅进去内室瞧瞧。元蓁不太喜欢就寝时有其他人在,她在内室休息之时,葡觅等人一般轻易是不会主动进去的。 葡觅放轻脚步,进屋掌了灯,昏暗的屋内瞬时光亮起来,可垂于楠木攒海棠花柱式拔步床上的绡纱帐幔却仍是没有动静,元蓁竟还未曾起来,葡觅微觉奇怪,缓步朝拔步床靠近,轻唤了声:“姑娘?” 没有回应。 连着唤了好几次也没回应,葡觅告了声罪,掀开素粉绡纱帐幔往里一瞧,元蓁还在睡着,被子盖得严实。又唤了几声,还是不见元蓁有要醒来的样子,想到今日元蓁在梅林一直着急寻人,葡觅突地灵光一闪,伸手覆上元蓁光洁的额际。 触手灼热滚烫! 葡觅心中一惊,忙朝外喊道:“良穗,快去请府医!” 本就等候在外的三人听见葡觅惊慌的喊声,忙奔了进来。 “怎么了?” “姑娘怎么了?” 葡觅扶起元蓁,才发觉元蓁竟在瑟瑟发抖!适才锦被厚实盖着,竟没发现。 她半扶着元蓁,拉起锦被将元蓁裹得严实,沉着吩咐道:“姑娘发热了,良穗你快去请府医,麦望去正院一趟,禀报了老爷和夫人,庄柚你赶紧和小陈嬷嬷端些凉水上来。” 第24章 探病 正院里,骁哥儿和学哥儿两人耷拉着小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下晌时被元勊和顾氏重重训了一顿的缘故。元勊、顾氏则正与元理韫边说话边等着女儿过来用膳,正奇怪着一向会提早过来的女儿这会还没到,犹豫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就见麦望急匆匆奔了进来。 听到禀报,得知元蓁竟从下晌直睡到了当下,人事不省,众人都忙往桃夭院赶去。 待众人匆忙赶到桃夭院时,小陈嬷嬷正换下元蓁额上浸了凉水的布巾,见着顾氏想要行礼,顾氏忙摆了摆手,快步坐到了床前,问道:“蓁儿如何了?” “怎么喊也没醒来。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姑娘。”小陈嬷嬷忙跪下请罪。 “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府医呢?怎么还没到?”桃夭院如今是元蓁在打理,顾氏尽管这会担心女儿,也不会无故迁怒。 接过布巾覆在面色苍白的女儿额上,看着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女儿,顾氏心里自责起来。她整个下晌都在忙着安排府中的事务,还有给那走丢的几个孩子府上送上赔礼,重新物色两个小儿子身边伺候的人,而女儿向来都是很有精神的样子,今日见她面露疲色她还只以为她是累了,竟没多想。 元勊、元理韫不便进内室,焦急地在门外徘徊。元理韫有些自责,在梅林时就已发现她脸色不好,当时还冒着冷汗,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骁哥儿和学哥儿早已趁着众人没留意奔了进去,趴在了元蓁床边,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进元蓁闺房了。 “胡大夫来了!胡大夫来了!”良穗这时也拉着府医疾步跑了进来。 在内室门口见到公爷和世子,良穗、胡大夫忙行礼,元勊让他起来,急道:“不必多礼了,胡大夫快替小女看看。” 胡大夫年已花甲,被良穗拉着一路疾步跑来,气喘吁吁,瞧见公爷焦急的面色更不敢停下喘口气,忙点头往内室而去。 顾氏忙让出位置,坐到床头抱紧瑟瑟发抖的女儿,葡觅忙从锦被里拿出元蓁的手,在手腕处覆上了薄纱,胡大夫赶紧把脉。 片刻,胡大夫才放开手,松了口气道:“夫人放心,三姑娘只是受了风寒,待小老儿开药服下便好。” 听闻只是普通的风寒,顾氏放心了些,但女儿如今怎么唤都没醒来,她又担忧地问道:“那为何如今怎么唤都醒不过来。” “今日府上摆宴,三姑娘想必是累着了,加之风邪入体,卧床休养几日便好。”接下来又说了一些需得注意的地方。 “有劳胡大夫了。庄柚,伺候胡大夫到偏厅开方,然后便马上抓药熬药。” 庄柚忙应下。 顾氏让小陈嬷嬷去外间将情形回禀元勊和元理韫,学哥儿趴在床边,着急地看着姐姐,吸吸小鼻子问道:“娘,姐姐为何还不醒来?” 他又想哭了,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骁哥儿也巴巴地望着床上。 顾氏示意良穗和麦望拉开两个小的,就怕他们也生病,今日他们也在梅林待了很长时间。学哥儿和骁哥儿却不肯走,最后还是胡大夫说这不会感染,顾氏这才允了他们留下。 庄柚已经去熬药,女儿只是累着了是以才没有醒过来,这让顾氏放心了点,将元蓁暂时交给小陈嬷嬷照看,来到外间先劝元勊回去。 元勊却道:“蓁儿还没醒来,我如何放心回去,你不必管我,进去照顾蓁儿,我就在这等消息。” 元理韫也点头,两人就在外间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顾氏没法,只得吩咐陈嬷嬷安排晚膳摆在这里。 逸园、杨姨娘和元拂也得到了消息,崔嬷嬷亲自过来了一趟瞧情形,还带了好几盒的药材,杨姨娘也拿了一支瞧着有十年份的人参过来,顾氏一一谢过,道:“劳嬷嬷回去与母亲说不用挂心,喝过药醒了过来也就无大碍了,胡大夫说蓁儿身体底子好,卧床休养几日便行。” -- 第55页 杨姨娘也关切了一番,元拂难得地竟细声说道:“母亲,姐姐病了,不宜劳神,姐姐那份儿《无量寿经》便由我替姐姐一同抄了吧。” 顾氏有些意外她竟会这般说来,想到女儿要强的性子正拿不准是否要应下,元勊瞧着她们姐妹相处得很不错,心中欣慰,便点了头应下,也关怀了一句,道:“是该如此。只是你也要注意,不要太过劳累。” 杨姨娘温柔地接过话,笑道:“老爷放心,不过是写写字,怎会劳累。” 杨姨娘比元勊要年长两岁,许是这些年都吃斋念佛,身上自带了股好闻的檀香,衣裳是香灰色的暗淡颜色,但却衬得平凡的面容更加出尘宁谧,只是望着她,就有种让人心境平和之感。 元勊并未看她,只点了下头,道:“拂儿有心了,你们都先回去吧,不必在这候着。” 杨姨娘柔顺应下,“那妾便先行退下。” 崔嬷嬷也一同告退。顾氏点头,她这会无暇顾及其他,只让葡觅代她送了三人下楼,便返回了内室亲自照顾女儿。 桃夭院外,崔嬷嬷瞧着走远的杨姨娘母女,几不可察地撇撇嘴,转身自往逸园去。 陈嬷嬷安排好了晚膳,顾氏只寥寥吃了几口,元勊和元理韫也只用了一点,学哥儿和骁哥儿倒是被元勊紧盯着,这才乖乖吃了一大碗饭。 庄柚端上熬好的药,元蓁虽昏睡得无知无觉,所幸药能喂得进去,只是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待到晚间,元勊和元理韫不宜再待下去,只得先行回房,顾氏则留在了桃夭院,骁哥儿和学哥儿赖着也要留宿在桃夭院,元勊要生气,两人竟还理直气壮地说他们要在桃夭院禁足,最后还是元勊怕吵着女儿休息,这才妥协让两小子留下。 …… 元蓁是在翌日午后才终于醒了过来,顾氏守在床边,差点落泪,若是再醒不过来,她就要另请太医了。几个丫鬟嬷嬷也终于放了心,屋子里顿时一扫先前萎靡的气氛。 陈嬷嬷忙吩咐丫鬟去禀告元勊、老夫人和世子,又让丫鬟去请胡大夫。 “蓁儿,你吓死娘了。”昨个深夜时分才终是退了热,药按时服下,人却一直醒不来,可把她吓坏了。 学哥儿一下蹦到了床前,白胖小脸上自昨日在梅林走丢后第一次雀跃起来,喊道:“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骁哥儿也紧跟着依在了床边。 元蓁闭了闭眼,只觉得好累好困,昏昏沉沉的,身上没有力气,想问是怎么回事却说不出话来。 “你们两个,姐姐身上不舒服,别大声嚷嚷吵着姐姐。” 学哥儿忙捂着小嘴,不说话了。 顾氏小心将女儿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身上,小陈嬷嬷忙倒了杯一直在温着的水,顾氏喂了她喝下后嗓子才舒服了点,出口却仍是沙哑,道:“娘......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屋子里这么多人? 顾氏爱怜地顺了顺她鬓边柔软的发丝才道:“你突然发热,已是睡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 发热? 身上酸痛无力,是因着发热吗? 胡大夫从昨夜就一直留在了桃夭院,很快便到了内室,诊过脉后便笑道:“夫人尽管放心,三姑娘底子好,如今醒过来了,只要喝几日药,卧床休养几日也就好了。” 听到女儿没事,顾氏终于松了口气,示意陈嬷嬷送胡大夫出去并打赏。 元勊先行赶了过来,身后跟着元拂,依旧停在了外间,只在内室门口远远瞧了女儿一眼,见她面色虽苍白,没什么精气神,但好歹不是之前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模样,便放心了,只温声道:“蓁儿安心休养,有什么事便跟为父说。” 元拂紧跟着也细声问候了句。 “爹......”元蓁眨眨眼,苍白无血色的唇边勉强微微抿了个笑。 “好了,蓁儿想睡就让她继续睡会。”元勊见女儿还很虚弱,体贴地道,又看了眼顾氏,朝她伸了手,笑道:“你就随我一道回去吧,蓁儿醒过来了,嬷嬷和丫鬟能照应好的。” 顾氏昨夜便留在了这,定是没能休息好,瞧着连衣裳都没换,他反而担心她会累坏。 顾氏踟蹰着,元蓁虚弱道:“娘就听爹的吧,我没事。” 顾氏想了下,这才点点头,道:“那好,我晚点再过来。”轻轻放下女儿,给她掖紧了锦被,又吩咐小陈嬷嬷和葡觅等人好生看着,学哥儿和骁哥儿不肯走,顾氏没法,只得将辰阳也留在了桃夭院,又见元蓁已撑不住了闭目睡去了,这才和元勊一道回了正院。 待元理韫和崔嬷嬷赶来时只见元蓁又睡了过去,小陈嬷嬷说了下元蓁起来后的情形,知晓元蓁没事,崔嬷嬷便回了逸园复命,元理韫也安下心来,嘱咐好两个弟弟要乖巧,只说晚间再过来便先行离去了。 都说病去如抽丝,元蓁往日有多精神,病的这几日就有多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往日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如今全然消瘦了下来,顾氏瞧着心疼万分,她养得好好的女儿无端就受了这苦,然后瞧见两个小的就更加的生气,拘着他们多写了一百张大字。 学哥儿和骁哥儿如今是更加听话,只为了想住在桃夭院里陪着姐姐,顾氏让写大字就写大字,两人还亲口跟元蓁道了歉,总算意识到了是因为自己让众人担心了所以姐姐才生气的。元勊瞧着也没说什么,只等转过年后再让他们住到外院,大一点了再收拾了院子住回来。 -- 第56页 得知元蓁生病,楚锦妍和顾斯礼、顾斯芙相约了一道来看她,前面几日元蓁没什么气力的样子,顾氏都帮着先婉拒了,元蓁好点了才回了帖子过去。 三人来到房中坐下,顾斯礼瞧着还下不得床,瘦了一圈的元蓁,不禁瞪大了眼,道:“你说你,着急忙慌的,都把自己急出病来了,照我说那些调皮的臭小子们就该让他们吃个教训才对,现下他们没事,倒是把你折腾出病来了。” 宴席过去了好几日,顾氏每日都有派人到各个府上问询孩子们的情况,得知全都没事才安心。 “除了臭小子还有小姑娘呢,再说两个表弟也在,蓁妹妹这性子,怎么可能不管?”楚锦妍也在旁边落坐。 元蓁笑笑,请了顾斯芙也坐下,问道:“外祖母的咳症可好了?”那日原想着要跟顾氏说这个事,哪知一连串事情下来,紧接着又昏睡了过去,竟就忘了,直到前两日才想起来,顾氏抽空回了一趟镇安侯府,顾老夫人那时已好多了,得知元蓁病了,又送了很多补品过来,是以元蓁才会有此一问。 顾斯礼道:“许是梨膏对了症,太医改了药方合着梨膏一道吃,昨日就已好全了。” 元蓁点点头,笑道:“那便好。” “对了,那太医还问,梨膏的方子他可不可以用上?” “既是给了礼姐姐,礼姐姐做主便是。”她若是在意这个就不会把方子给出去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在意。”顾斯礼伸手捏了把她的小脸,忍不住“啧”了声,道:“还是先前比较好捏,手感好,有肉。” “哥哥们还在外面,要不要请他们进来?”顾斯芙突地开口说道。见她们越说越远,像是全然忘了几个哥哥还在外头等着,顾斯芙不得不自己说来。 哥哥们? 元蓁疑惑地望向顾斯礼,顾斯礼拍了下手,不好意思地笑道:“瞧我,都忘了,二哥哥和楚表哥送我们过来的,说既是来一趟,便顺带来看望你。” 是顾凯渊和楚格。 元蓁想了下,还是她去外间较为妥当,便让葡觅伺候自己更衣。 “你能下得床来吗?”楚锦妍有些担心。 元蓁摇摇头,笑道:“又不是什么大病,休养几日便好了,只是从这里到外间而已,还不至于走不动。” 葡觅伺候她穿了衣裳,虽在屋内,还烧着地龙,但还是给她加了件薄披风,这才扶着她出了外间,麦望将几位表少爷请了进来。 元理韫许是没在府里,竟是骁哥儿和学哥儿招待的顾凯渊和楚格。 元蓁请了众人落座,又上了茶点,两个小的便就扔下顾凯渊、楚格自动自发爬到榻上坐在了元蓁两侧,顾斯礼瞧得好笑,打趣道:“经了那一遭,俩小子瞧着更懂事了。” 元蓁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着实吓坏了骁哥儿和学哥儿,加之又被元勊和顾氏教导过,他们本就懂事,如今就更听话了。 第25章 顾凯渊 瞧着自她病了后就像两尊小门神似的一直守在她身旁的俩弟弟,元蓁只是笑了下,望向楚格道:“楚表哥瞧着似是没休息好?”楚格看着并不似前次见到的有精神。 一下就被瞧了出来,楚格俊逸的面庞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蓁表妹真细心,这都给你看出来了。” 元蓁“噗嗤”一笑,这哪需要细不细心,很显然啊。 楚锦妍乐得拆哥哥的台,道:“昨夜里几个哥哥去找了五哥喝酒,谁知道都没喝过,反倒都把自己给灌醉了,是以今日起来面色才这么难看。我就说不用送我过来了,还偏要逞强。” 顾凯渊看着榻上在屋内还要穿着披风的姑娘,只短短几日,竟就消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小脸也变得清瘦,却愈加显得明丽绰姿,许是病中的缘故,添了丝往日所没有的柔弱,让她更为动人。 顾斯芙看看她哥哥又看看元蓁,默然喝茶,杯沿遮住的唇角却扬起了一抹笑。 元蓁再次听到那个人,微微愣了下,长公主府在她病中有送了补品过来,送礼过来的嬷嬷乃是?郡主的奶娘,特意与顾氏和元蓁说了那日在梅林里?郡主命令骁哥儿和学哥儿不准说出是她不肯出梅林的事,元蓁这才知道三个娃为何会越走越深。 却愈加觉着自己那日在梅林里没忍住冲那人发脾气是对的! “……蓁妹妹,可说好了,上元节那日我们来接你。” 上元节? 什么时候说到了上元节? 元蓁回过神来,想来他们说的是上元节那日一同去赏灯的事,便应了下来。 顾氏应是会应允的,京城上元节有灯会的传统,也是各府姑娘们最盼望着出行之时,因为也只有那时候,姑娘们可以不用避讳地走在街上。 “韫表哥近日在忙什么,竟没在府里。”顾凯渊突地问道。 元蓁摇头,道:“昨日里还在,也没听说今日要去哪儿,许是又有诗会的邀约也不定。” “韫表哥秋闱得了解元后,众学子都争相想拜访,我大姐夫跟韫表哥几次论策后都说受教匪浅。”楚格提起元理韫就是一脸的佩服。 顾凯渊就扬扬眉,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众人皆一脸疑惑,顾斯礼问道:“知道什么?” 顾凯渊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般,笑道:“我之所以那么问是奇怪韫表哥怎么还会出府。” -- 第57页 “为何不会出府?”元蓁被引起了好奇心。 顾斯礼也道:“二哥哥就别卖关子了,快快说来。” 顾凯渊这才笑道:“韫表哥近日被一个姑娘家给缠上了,也不知那位姑娘有什么本领,每次韫表哥走到哪她就能跟到哪,韫表哥为此很是烦恼,是以我才会奇怪韫表哥竟还会出府。” 元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禁瞪大了一双杏眸,老夫人和顾氏是否知道此事? 楚锦妍感慨道:“那是哪家的姑娘,竟这般的……大胆。”楚锦妍也是刚回京没多久,认识的人只怕也就比元蓁多了那么几个。 顾斯芙点头认同。 “是禁卫左参领府上的五姑娘。” 顾斯礼一脸的恍然,“原是她啊!” 元蓁立时望了过去,问道:“礼姐姐认识这位姑娘?” 顾斯礼却面色古怪起来,楚锦妍推了推她,她才道:“那位姑娘……想来过阵子见着别的男子,韫表哥便能不用再烦恼了。” 元蓁眨眨眸,什么意思? “……那位姑娘之前还缠过宁小伯爷一段时日。” “……” 众人一阵无言,却也明白了那姑娘是个怎样的性子。 楚锦妍突然打量起了在场的两位男子,然后便捂了嘴笑道:“我觉得哥哥就不用担心被追着跑了,顾表哥还是要注意避着些。” 众人忍俊不禁,楚格直指着自家妹子气得想敲她一顿。 实际上楚格长得并不差,楚锦妍就很漂亮,身为哥哥的楚格又怎会差到哪里去,楚锦妍不过就是揶揄下楚格。 顾凯渊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但我觉得最应该要小心的应是五哥,若是被那姑娘瞧上,估计就是要缠上一辈子的了。”楚锦妍说着,自己就被自己给逗着了。 顾斯礼却也深表赞同,“虽然宁小伯爷真的长得很好看,但比起楚将军,总觉得还是要稍逊一筹。” 就连顾斯芙都点了点头,木着脸精辟地总结了一句:“楚将军身上更有气概。” 宴席那日她们都瞧见了久闻其名的楚巽,瞧着确实很易让人心动,不仅是相貌上的俊美吸引人,身上的气质更甚。 元蓁倒是没什么想法,她总觉得那人太强势。 顾凯渊和楚格两人相视一眼,皆有些无奈,他们的这几个妹妹是不是忘了他们还在?竟当着他们的面点评起男子来了。 “蓁妹妹觉得呢?”顾斯礼蓦地转向元蓁问道。 “嗯?”元蓁回望,目露不解。 “瞧你那么平静的样子,你就不觉得楚将军和宁小伯爷生得好吗?他们可是如今京中姑娘们心目中的如意夫婿,又有权又有貌,家世好还有银子。” 闻言,顾凯渊不经意般也望了过去,也想知道她会如何点评当下最得京中贵女们欢心的二人,心中竟有些微的紧张之感。 元蓁试着让脑中浮现那两人的身影。那两人,一个漂亮得让女人都自惭形秽,一个家世是好,但想来长公主挑媳妇的门槛也高,不是谁都能进长公主府家门的,很多贵女们注定要心伤。遂道:“他们长得是好,但也仅只远观为宜,我觉得不切实际地去肖想他们,还不如早点把目光放在合适的人身上,且两府结亲,凭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仅凭喜欢就能进门,那长公主府和宁远伯府再大,估计都不够住的。 顾凯渊听着,目光微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楚锦妍突地上前摸了把元蓁还略微有些苍白的小脸,道:“我一直就觉着蓁妹妹不似一般女子,就连斯礼初提亲事的时候都害羞脸红来着,可蓁妹妹却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还脸不烫的样子。” 上次在镇安侯府花园暖房内四人说起此事时亦然,她还以为那是只有她们几个姑娘家说私话的缘故,哪知今日哥哥和顾表哥都在,她却依然是如此落落大方的模样。 元蓁不禁好笑,拿开她的手,道:“这有何可脸烫的。” 楚锦妍哑然。 顾斯礼噗嗤笑开,道:“我倒觉得蓁妹妹这样的就挺好。” 楚锦妍就是有点不甘心,她自认也算是洒脱,在提起亲事时还是不自在了一会,怎地蓁妹妹就能这么淡静自若的样子? “你就不想看她脸红的样子?” 元蓁哭笑不得,哪有人就盯着想看人脸红的,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呀。 顾斯礼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道:“你急什么,我就等着看她成亲那日还是不是这么绷得住不会脸红。” 元蓁微挑细眉,好整以暇地回击道:“我成亲的时候会不会脸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是先见着两位姐姐成亲时脸红的样子。” 顾斯礼刚进口的另一口茶差点就要失礼地喷出来,楚锦妍彻底无言可驳。 元蓁完胜。 楚格终于忍不住在元蓁此话落下其余两人吃瘪的脸色下哈哈拍腿大笑。顾凯渊也是抿嘴忍笑,眼中的笑意不断溢出。 就连顾斯芙都笑了开来。 听她们三个小女子你来我往的斗嘴当真是有趣啊。 “蓁表妹真厉害啊,我还没见过阿妍在口头上输过谁的。”楚格一直觉着他家妹子有时说话当真是气人,如今终于见着能让她哑口无言的人,怎能不开怀。 楚锦妍娇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妹妹的吗?”又转向元蓁嗔了一句,“病着都那么能说。” -- 第58页 元蓁俏皮歪头,杏眸眯成了月牙儿,笑道:“可惜妍姐姐前几日没能来,若来了我就是任姐姐欺负的啦。” 顾斯礼看着这情形,拍了拍旁边顾斯芙纤细的肩,满脸庆幸地道:“幸好我们表姐妹中还有一个正常的。” 顾斯芙静静地捧着暖和的雕花五彩瓷杯,淡淡吐出一句:“是啊,不然祖母得多难过。” ……这也是个不声不响嘴不饶人的。 顾斯礼面色一僵,众人忍俊不禁。 顾凯渊看向榻上巧笑倩兮的姑娘,想起初见她时的温柔大方,再见她时的疾言厉色,如今的柔弱巧言,心腔的位置竟觉得微微发热,突然盼望着还能见到她更多不同的一面。 众人正说笑着,元蓁见蒲苇在门外探了个头,便看了眼葡觅,葡觅从座位后绕到门边,片刻后回来禀道:“是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和六姑娘来了,如今在楼下候着。” 原是二房的姐妹们过来了,大房每次来了客,她们总是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她病着这几日二房只象征性地送了些礼,几个姐妹没踏进过桃夭院一步,如今倒是跑过来了。 “怎么了吗?是谁来了?”楚锦妍问道。 “是府中的姐妹。” 顾斯礼瞥了眼在场的两位同样也是女子们眼中不错的夫婿人选,意有所指道:“原来如此。” 顾斯礼什么时候都能这么的一针见血。 元蓁暗笑,绕了绕披风的带子,思虑了下,还是对葡觅点头道:“请上来吧。” 大家默契地停了说笑,只短短一会的时间,门外便传来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门口转进来几道亮丽的身影,显然精心打扮过。 “三妹妹可好些了,前几日过来都道是你还虚弱着,总也见不着你,怪让人担心的。”元蓓进门便关切道,面上笑靥如芙蓉花开,娇艳欲滴。 说的活像天天过来桃夭院似的。 元蓁请了她们入座,笑道:“多谢大姐姐关心,已是好多了。” 元蓓今日打扮的甚是娇艳,一袭红衣裙明艳似火。再看其他人,元梧俏丽,就连元枚都是装扮得雅致,倒是元妊只是普通的见客衣裳。 她们与顾斯礼、楚锦妍等人已是见过的了,元蓁便没为他们互相做介绍,大家简单地相互见礼。 众人落座,元梧就瞧向顾凯渊笑道:“顾表哥近日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你过来了。”话语中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以前顾凯渊时常过来奉恩公府找元理韫探讨文章。 听到这个称呼,元蓁微微有些讶异,但仔细想来,其实元梧这么称呼也没错。 顾凯渊礼貌地笑道:“只是在府里看书。” 顾斯芙蹙了眉,望过去问道:“梧妹妹近日在看什么书?” 元梧一噎,她根本不喜欢看书,顾斯芙明知道的,却要拆穿她! 这边在说话,顾斯礼也在悄声跟元蓁说话:“你还不知道吧,你四妹妹喜欢我二哥哥呢。” 元蓁惊得瞪大了眼。 难得见到元蓁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顾斯礼瞧得好笑,又继续道:“你二婶估计是乐见其成的,也不阻拦,不过我瞧着,二哥哥却是没那个意思。” 顾斯礼多少也察觉了顾凯渊的心思,隐晦地帮着兄长说好话。 元蓁这会心思却只在元梧喜欢顾凯渊这一消息上,不由望向二人那边,元梧不断地在与顾凯渊搭话,顾凯渊却始终有礼却淡淡的模样,还有顾斯芙显然也是知道元梧喜欢她哥哥的事,瞧着并不喜欢元梧,在旁不断地搭话,估摸着元梧说五句顾凯渊才回一句。 顾凯渊文采不输元理韫,过几年功底更为扎实后定也能榜上有名,也是前途有望,元梧眼光倒是不错。 “妍姐姐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我前日画了个花样子,正拿不准该如何配色,听闻妍姐姐女红上颇有见地,不知可否请教一二?”元妊突地转向了楚锦妍,笑问道。 楚锦妍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很端得住的,她微笑回道:“在家里做的与姐妹们都差不多,至于请教却是不敢当的,可以拿出来大家一同出点意见。” 楚锦妍别瞧着人活泼,却又意外地能坐得住,她的女红乃是跟随京师刺绣大家白娘子学的。 元妊欣然应允,命丫鬟回去拿。 顾凯渊、楚格见此,不便再留,道是告辞去外院书楼看书兼等顾氏姐妹和楚锦妍。 元梧、元蓓有些失望,她们才来没多久,两人便要离开。元枚亦是微微一怔,却是无人察觉。 元蓁点头应下。 顾凯渊极快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温声道:“表妹早日好起来。” 元蓁笑着点点头。两人又嘱咐各自的妹妹不要待得太久,让元蓁能多休息,这才举步离开。 第26章 定亲 顾凯渊和楚格离开时,顺带把学哥儿和骁哥儿也带了离开。 元蓓和元梧就有些无趣,元枚还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倒是元妊很是乐于和楚锦妍说话。 丫鬟很快拿了花样子过来,花样子是一簇一簇的紫丁香,有待开的花苞有繁妍的花瓣,错落有致地团在一角院墙上。 楚锦妍眼里闪过惊艳,道:“想不到妊妹妹年岁虽小,画功却如此了得,布景很是别致新颖。” 顾斯芙也被花样子吸引了目光,问道:“妊妹妹要做成什么。” -- 第59页 元枚女红也是很不错的,瞧着这幅精巧的花样子,也目露欣赏喜爱。 顾斯礼不是很感兴趣,仍在椅子上坐着,元蓁说了这么会话,也有些倦,便也陪她坐着。况且她的女红不怎么好,也搭不上话。两人便在一旁小声说话。 元妊笑道:“原意是想做了团扇。” 楚锦妍试想了下,蓦地拍手称赞道:“妙哉!就做了团扇合适,定会很好看。” 顾斯芙、元枚也是直点头。 元蓓见她们说得兴起,不甘寂寞,也凑了过去,一见之下也有些惊艳,道:“六妹妹何时竟有了这般的巧思。” 元梧跟过去瞧了一眼,却有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我道你这几日关在房里忙活什么呢,原是在画这幅花样子。” 她还以为她是在房里抄经书。 元妊没有搭理她,只是蹙了眉,瞧着花样子甚是苦恼道:“只是还未想好如何配色,总觉得拿不定主意。” 楚锦妍、顾斯芙和元枚一时都沉默了下来,皆在帮着想点子,元蓓和元梧顿时有些讪然。 顾斯礼干脆坐到了榻上紧挨着元蓁,两人盘着腿在榻上轻声说话。 “想不到你这六妹妹还挺有意思的。” 元蓁看了眼元妊,点头认同。 “不过是个花样子,我打赌十两银子,她定是早就想好了如何配色,却在这里也不知道借机想接近谁。” 元蓁意外瞧了她一眼,道:“我不跟你赌,无端就要输十两银子,我又不傻。” “……太过聪明真不可爱。”捏脸没了肉,顾斯礼改为了捏手。 元蓁弯了眸子笑。本来就是,她就算女红不如她们也知道,哪个会在画花样子前不想好配色?元妊自己也说了,拿不定主意,这不就是心中早已有了主意的意思吗?花样子只是她打开跟楚锦妍和顾斯芙来往的桥梁,待她们提了想法,她再说出自己早就定好的配色,又是一番惊艳全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构思,他人总不能很准确地理解设计者一开始画这幅花样子时的初衷。 楚锦妍和顾斯芙平日里兴许会注意到这些,但她们如今神思却被那幅精巧别致的花样子吸引。 果然,众人都提了一些想法后,元妊自己又含糊着说了一个,又是一阵拍手称赞,几人又开始讨论起了用何种针法来绣为宜。 元蓓和元梧到底说不上话,干脆到了一旁自顾喝茶吃点心。 “你身体还行吗?要不要回房里躺着?”顾斯礼有些担心病还未痊愈的元蓁。 元蓁摇摇头,笑道:“无碍的,在房里不也是坐在床上看话本子。” 顾斯礼白了她一眼,“看再多话本子也还是那么迟钝,脸都不会红一下的人。” 元蓁抿了唇笑,不搭她这茬,说道:“我倒是没想到芙姐姐原来除了看书还喜欢女红。” “二婶母压着学的,初始还不愿意,后来是觉得做女红时心境也很容易静下来,才喜欢上,她就是喜欢这些安静的活儿。” “我转过年也要专心做绣活了。”顾斯礼突地又道,语气有些幽幽的。 元蓁愣了下,转瞬却反应了过来,“礼姐姐的亲事定下了?江川伯世子?”那位有着阳光般温暖笑容的男子。 顾斯礼点头,脸上却并无笑意,道:“他家已过了纳吉礼,说是会在年前行了纳征礼。” 纳吉,也就是男方对过了生辰八字后满意,往女方府里送上礼物和定亲书,以示有结亲意愿,要行纳征礼,也就是镇安侯府同意了这门亲事,年前会下聘了。 但元蓁瞧着,顾斯礼似乎并无待嫁女子的娇羞喜悦。先前大家在一处说笑时还瞧不出来…… 元蓁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她,口吻没了说笑时的随性,认真道:“礼姐姐可不能钻了牛角尖,能不能过得好还是要尽力去试过才知道。” 顾斯礼怔愣了下,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抬手捏着她小巧可人的下颌微微晃了晃,道:“我还用你教,放心吧,我晓得。” 顾斯礼是个成熟稳重,顾全大局的,她既这么说,就是能想得通,元蓁就放心了。 “咱们不说这个了。”顾斯礼转而却又笑问道:“你觉得你六妹妹意在谁?” 变得可真快。 元蓁无奈瞧她一眼。 顾斯礼耸耸肩,道:“闲着也是闲着嘛。” 元蓁目光在楚锦妍和顾斯芙身上转了转,仔细分析了下,然而……得出的结论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顾斯礼笑道:“不如我们一同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声道:“楚将军!” 不止她一人这么认为。 元蓁看了眼在与楚锦妍、顾斯芙谈笑自若的元妊,有些无言。 不能吧,元妊过了年也才十一岁,那人如果她没记错,年后便是十九了。嗯……元妊是生得不错,但出身上却有些不够,虽出身奉恩公府,但却是二房的姑娘,说句不好听的,别家考虑她还不如考虑元拂,元拂虽是庶女,却是正经的公爷之女,且若元老夫人逝去,奉恩公府一分家,二叔只任了个闲职,她的身份…… 咦?元蓁突然想到那个人的强势,是上位者特有的仿佛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中的自信,若是元妊能入了他的眼,倒也不是不可能嫁予他,等个三两年也不是很长时间,女子十四岁便出嫁的大有人在。 -- 第60页 “你家六妹妹,心挺大啊。”顾斯礼淡淡道。 元蓁倒是没什么感觉,只道:“我们又如何能阻了别人想嫁得好的心思,且她花点心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家里祖母相信也乐见。”再者,她没想着嫁给哪位皇子已是很好了。 顾斯礼沉默了一下,还是坚持己见,道:“但我就是觉着你家六妹妹配不上那位铮铮傲骨的楚将军。” 元蓁无语地瞧着她,道:“你们是不是把他想的太过想当然的好了,说到底也就是个到了年纪该娶妻的普通男儿,照你这么说,谁还能配得上?他该不会要等着天上的仙女儿下凡吧?” “……”什么叫做到了年纪该娶妻?怎么到了她嘴里,年轻有为的楚将军像是娶不着媳妇的异类大龄男子? “还是要以品行为重,若是能选,我想嫁个一心一意对我的。”这还是元蓁第一次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斯礼叹气,她都尚且由不得自己,元蓁公府嫡女的身份又如何能照着自己的心意来。哪个闺中女儿出阁前没有自己的愿想,出阁后,却由不得自己。 …… 此时,金碧巍峨的皇宫内,金吾卫的值班室里,被元蓁和顾斯礼两人议论着的楚巽,眉头正蹙得能夹死蚂蚁,吓得身边的亲卫和金吾卫里的侍卫们个个夹紧了尾巴站得笔直。 金吾卫统领年已五十有四,得知皇上册封了生擒蛮夷四皇子的楚巽为左统领,倒是看得开,几乎将卫所里的事务都交给了楚巽,楚巽在卫所观察了几日,眉头一日比一日皱得要紧,然后就给卫所里的侍卫定了一套训练方法,这段日子,他们被操练得苦不堪言,如今一个个见着楚巽皱眉头,总有种大难又要临头的感觉。 只是这次,他们显然感觉错了。 楚巽这会鼻子痒得正难受,却又得极力忍着,面色能好的了才是怪事。 须臾,亲卫朱辉快步从门外进了来禀告道:“将军,柱国侯世子和宁小伯爷来了。” 楚巽头也没抬,淡声问道:“他们来做什么?”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怎么?我们还不能来了?”楚巽话音落下,门口便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楚巽抬眸看去,宁辞戍和柱国侯世子邵颂人已进了来。他无奈地捏了捏挺直的鼻梁,道:“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邵颂自来熟地在楚巽桌前的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斜睨着他道:“自然是没有我们左统领大人那么忙的,忙得三番四次推了我们的邀约。” 宁辞戍也在一旁搭腔,笑道:“若不是我厚颜问奉恩公夫人拿了宴帖,只怕都还见不着他的面。” 他们三人是儿时玩伴,彼此之间很是熟悉,说话便较为随意。 楚巽放下手中的章折,起身叹气道:“走吧,在哪儿?” 他们这是亲自逮他来了。 邵颂这才“啪”的一拍大腿,心满意足站了起来,道:“这才是嘛,走走走!”说着就想将手搭上楚巽的肩,却被他一记冷眼瞪了下来。 三人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楼樽飨楼,邵颂早已订好了包间,酒菜很快便端了上来,楚巽却让人撤了酒,上茶。 “你也太没意思了,找你出来就是喝酒的。”邵颂抗议。 楚巽只道:“近日喝了太多,不宜再喝。”他已推了很多宴请,却仍有许多推不掉。 宁辞戍见他确没兴致喝酒,便笑道:“索性也是好久没喝姻姻姑娘泡的茶了,便使人唤她过来,也让我们英勇的楚将军尝尝京中第一艺伶的手艺。”说着便示意了身边的随从去安排。 姻姻姑娘是樽飨楼里的头牌姑娘,茶艺甚是得人喜爱,但并不是每个到樽飨楼里的客人都能点她的名。 宁辞戍和邵颂是这里的常客,凭他们的身份自是能点她的名。 “罢了,那今日便喝茶吧。”两人都说喝茶,他一人喝酒也没意思。 不多时,一袭黄纱曳地绉华裙的姻姻姑娘便踏着莲步走了进来,顿时屋内的三人皆闻到了一股馥郁却又清甜的芳香,女子笑颜如花,身姿纤细,容貌秀雅,并不给人以风尘之感,不知她身份的人甚至会错以为她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姻姻见过三位公子。”美人儿盈盈一礼,就连声音也如黄莺出谷般动听,让人仅听着便身心舒畅。 宁辞戍抬了手虚扶,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扬起了醉人的笑,柔声道:“姻姻姑娘不必多礼,好久没喝姻姻姑娘泡的茶了,今日楚将军难得来一趟,姻姻姑娘可勿要藏私才是。” 姻姻描画精致的眉眼柔情万般地望了过去,她早就注意到了今日宁小伯爷身边的这位气势不凡的男子。 “原来这位公子便是近日城中广为传扬的楚将军,姻姻久仰大名。”美人好看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赞叹。 楚巽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只淡淡点头。 宁辞戍笑着请了姻姻到一旁的茶座间落座泡茶。 瞧着楚巽的冷待,精致的眉眼盈盈浮上些许失望,但姻姻也是应对惯了各家少爷,只瞬间便隐下了自己的小心思,笑道:“世子今日点的是茶中圣品的冻顶乌龙,那姻姻便为三位公子分茶如何?” “姻姻姑娘请便。” 姻姻便浅浅行了一礼,莲步款款走至茶桌前。三人只见袅娜美人提壶注水,手法独特,待水满七分时压腕注水,水满后提腕令水壶壶流回旋断水,而后淋壶、高冲、点茶,最后分茶,手法优美,姿态柔软,犹如舞动般的曼妙,包间里瞬时弥漫着茶的芬芳,沁脾怡人。 -- 第61页 宁辞戍不吝赞道:“不管多少次看姻姻姑娘泡茶,都是一种享受。” “小伯爷谬赞。”姻姻亲手捧了上好的紫砂茶盏,莲步轻移至楚巽身旁奉上,盈盈一笑道:“将军请用茶。” 楚巽看了下,并没有接过,只下颌轻点了下桌面,道:“放下吧。” 姻姻还未曾见过这样疏离她的客人,微微咬唇,但她能坐上头牌的位子,自是能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依言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桌上,又亲手为宁辞戍和邵颂奉上茶盏,也一样放在桌上,然后便识趣地告退,适才已泡好了壶茶水,接下来几人自会自斟自饮。 待包间的门阖上,宁辞戍才挑眉瞥向某个一脸冷峻神色的人,笑道:“当真是不解风情啊,瞧着人姑娘那委屈的小样儿,我都要看不下去。” 第27章 她比较特别 “那就不要看着我。” “别这么冷淡,该不会是你在西北关这些年一个姑娘也见不着的缘故?”宁辞戍调侃道。 楚巽英挺剑眉一挑,道:“的确比不得你,在京城能时常出入风花雪月之地寻乐。” “楚将军若是有兴趣,我乐意之至为你介绍京城各大花楼的清倌们,还可以亲自为你引见。”各大花楼的姑娘他都清楚得很。 楚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宁辞戍哈哈大笑。 邵颂却也认为是楚巽不对,“我听说姻姻姑娘时常为客人泡茶,却还从未亲自奉茶过给谁。” 楚巽干脆不再搭理他们。在他看来,茶就是茶,难道由别人端过来的茶会更好喝不成,他无法理解。 宁辞戍以掌撑颊,笑看了邵颂一眼,道:“有人就盼着能喝上姻姻姑娘亲手奉上的茶呢。” 邵颂脸庞顿时红了起来,有些结巴地道:“我想过又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多少达官贵人喜欢姻姻姑娘,为了她而来这里用膳喝茶,邵颂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始终不得美人心。 身为柱国侯世子,邵颂虽家世身份皆不错,但相貌上却肖了父,颇为粗犷,性子也是,但为人却仗义正直,品行端正,可惜却不是姑娘家喜欢的俊公子长相。 楚巽仿若没听见他们的话,兀自喝了口茶,只觉不愧是茶中圣品,的确甘醇,清淡绵柔,正适合近日喝多了酒的他。但他没什么兴趣听他们在这儿谈论姑娘,便淡声道:“如若你们今日找我是想说这些,那恕我不奉陪。” 交谈着的二人蓦地停了话,相视而无奈,宁辞戍道:“你这样也太过无趣,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喜欢你什么。” 邵颂也认同,还有些忿忿然地道:“我也想不明白,分明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解风情还拒人于千里,回来这么短时日却勾得那么多姑娘家前仆后继的。” 楚巽叹了口气,放下茶盏,问道:“你们今日是有什么事才来找我的吧。” 他回京以来,各处应酬繁多,还有军营的事务、卫所的事务,都让他抽不开身来联系昔日的好友,他们也像是说好了似的并没有来找他,只每次都问他是否空闲,他确实是不得空,是以每次都推了去,但他们今日却亲自到了卫所找上他,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邵颂看了眼宁辞戍,将他们今日的来意说了,道:“前次说的银楼,阿戍那边原定想合作的人似是出了点差错。” “什么差错?”楚巽问道。 老宁远伯生前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一个金矿,并在官府没发现前将那片山头买了下来。宁辞戍早就有想法要开银楼,只是似乎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合作人选,前次听他说找到了,他还以为能很快开起来。 宁辞戍接过话道:“被拒了。” 楚巽微微有些讶异,这单稳赚不赔的生意对方竟是拒了? “你找的是什么人?” “便是奉恩公府的三姑娘。” 三姑娘......就是那位胆敢请他注意言行的元三姑娘? 楚巽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剑眉微蹙,问道:“为何会找上她?” 且不说这种事找上一个姑娘合不合适,怎么是她?她竟有在开铺子做生意…… “我之前开的粮油铺子就是和她一道开的,元三姑娘喜欢做生意,我这才想银楼继续和她一道合作。”宁辞戍解释道。 邵颂听了也很是惊奇,道:“竟会有姑娘家喜欢做生意?”而且还是公府贵女,他一直以为贵女们都是喜欢琴棋书画女红、插花、泡茶这些雅致玩意儿,即便是厨艺,也能做出朵花儿来。 楚巽也有些意外,但想到那双有着坚韧神色的杏眸,还有她能将两个弟弟照顾得那般稳妥,上次遇上她也是代替母亲出去巡视庄子,她那般能干,钟意做生意似乎也不难理解了。 “或许是,她比较特别。”想起那位直来直去,性情倔强,气性还大的姑娘,宁辞戍神色不自觉柔和了下,微微笑道。 “特别就是喜欢做生意吗?”邵颂不解,直接就问了出来。 宁辞戍复杂地看他一眼,“你这样会注定娶不到媳妇的。” 这话无疑是戳中了邵颂的痛处,他脸红脖子粗地辩驳道:“我那么问有什么不对?你为何要戳我伤疤。”他与楚巽同岁,一直在京,却也是至今还未定亲成亲,柱国侯夫人愁得头发都要白了,是以他反应才会这么激动。 三人中邵颂最是心思简单,宁辞戍最喜逗他,故意笑着激他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 第62页 “你……你不也没有定亲!”邵颂果然没有忍住,嚷了一句反击。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脾气冲,受不得激。 楚巽再次深深叹了口气,打断了二人无意义的争论,拉回话题,淡问道:“你刚说,被拒了?” 宁辞戍闻言,也就顺势没理会邵颂的抗议,道:“嗯……是啊,但并不是她亲自拒绝,元世子今早找到了我,代她拒绝了。”这么说着,宁辞戍神情有些飘忽闪烁。 楚巽适才就在看着他,对这惯于掩藏伪装自身的好友提起元三姑娘时,竟会露出那般柔和的神色感到微微诧异,但他也很快便捕捉到了他在说此话时神色的不对劲,紧盯了他一眼,眸色深然,问道:“你隐瞒了什么?” 若不是此事后面有什么隐情,被奉恩公府发现,这么一桩面上看起来再好不过的生意,没道理会拒绝。 元理韫倒是一个理智的人,少有人能断然拒绝这么大的金钱诱惑。 宁辞戍顿了下,暗自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他,只得认命般地说来,道:“我只是隐瞒了三皇子也参了一股的消息。”如今元蓁那边行不通了,宁辞戍便想拉楚巽入股,只得将此事说出来,三皇子也点了头同意,他今日找他就是为的这事。 他错估了元理韫,没想到他这般不声不响的,竟被他查了出来,这才亲自找上了他拒绝了这桩买卖。 楚巽沉默了下来,面露深思。 三皇子……他何时竟与三皇子有了接触? 先小太子在八年前意外去世后,皇上到如今都并未册立太子,且也瞧不出较为意在哪位皇子。而三皇子陆璟颢是已逝婉妃的儿子,婉妃生产时难产,生下他后便去了,因此一直养在皇后身边,皇后唯一的嫡子死后,皇后一族便把目光都转向了他,陆璟颢也是最有希望当上太子的皇子人选,至于性情才干如何,楚巽印象中的还是少时见过的印象,几年来变得如何了,却是不得而知。 他回京以来,也仅是短暂地见了两次,未有深谈。 “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不宜掺和进去。”楚巽道。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不入股。 宁辞戍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释然地笑道:“我该猜到的。” 与元理韫顾虑的想来也是一样,若是参与进来,被查出来,很容易便被人抓住把柄,打入三皇子一党。如今局势尚未明朗,贸然打破平衡,对局势不利,皇上也不会乐见。 但他现今不掺和,身处金吾卫左副统领这样重要的职务,往后注定也躲不过去。 古往今来,皇权的更迭就没有一次是平和顺利的。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你的事,急不来,别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蓦地,楚巽还是出声劝了一句。 闻言,宁辞戍有些怔愣,随即苦笑,道:“我晓得,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什么也不做,只一昧地等待合适的时机。”与其被动的等待,他更倾向于自己创造机会。 外人只道老宁远伯是意外而亡,却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那是蓄谋已久的阴谋。两年前,老宁远伯遇害后,楚巽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紧接着又收到了宁辞戍的求助信件,宁辞戍并不相信老宁远伯的死是意外,道是他不便离京,请他帮忙调查老宁远伯的出事时的状况,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巽彼时已有了自己的亲信,这对他来说却是易如反掌的事,且是宁辞戍的请求,楚巽便派了人前去查探了一番,恰巧当时那一带虽是山脉,却并不是了无人烟,一个猎户目睹了当时宁远伯遇到山贼时的情况,他当时不敢搭救也无能搭救,待那帮山贼走后却有上前查看,宁远伯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随身玉佩给了他,请他帮忙到京城找到宁远伯府说明事实,且留下遗言让家人不要报仇。可是那名猎户却胆怯,拿了玉佩却并没有上京,直到楚巽的人找了过去这才不得已说出当时的情形。只是,假扮山贼的人究竟是谁,猎户也说得不甚清楚,只说那些人说的是官话。 是以,楚巽是少数知道老宁远伯故去真相的人。 只是,楚巽也不能肯定杀害老宁远伯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宁辞戍后来却像是已然知道了的模样,可却没有告知他的意思,如今他搅合进三皇子一势中,这般作为,仇人约莫是皇室中的人无疑。 轻松的氛围突地变得有些沉闷,邵颂看了眼他们俩,突地问宁辞戍道:“你为何不考虑我?难道我不能参股?”三人在这,他却被直接略了过去,想想心里便有些不爽快。 宁辞戍却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想也没想便说出了更为打击他的话,道:“你还是算了吧,你除了五大三粗,一身蛮力武力还有点用处外,你会做生意吗?只怕元三姑娘都比你要懂。” 宁辞戍虽说得嫌弃,但他心里实际却并不想拉柱国侯府入局,柱国侯府不同于奉恩公府和楚国公府,现任柱国侯并无身居要职,邵颂也只是个小小的四军营中众多校尉之一,府中子弟也多只是小职,柱国侯府家产也不甚殷实,完全可以不用掺和进来。 “我这是健壮,总比你瘦干柴一样的要好,手无缚鸡之力,连件大氅都快能将你压垮。”邵颂也颇为嫌弃宁辞戍这样的身板。 “但姑娘家就喜欢我这样的。”宁辞戍挑挑眉,一击“毙命”。 “……” “而且,你会做生意吗?” -- 第63页 “……好吧,我是不懂生意上的事。”宁辞戍言辞太过犀利,邵颂吃瘪,也是真的不懂,他从没管过府上的产业,索性坦然承认。 楚巽若有所思看了眼宁辞戍,这已经是他好几次提到了元三姑娘,未经思考的话突地就冒出了口,问道:“你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元三姑娘?”他还记得他先前说的与元三姑娘合作开了一家粮油铺子,他若没记错,这家铺子是两年前的时候开的。 以前老宁远伯便是太过吃独食吧,是以才招致了杀身之祸,宁远伯府虽为皇商,说到底却也是商人,权势不显,难免就有眼红伯府财力的或是出于其他目的的人想要将之除掉。宁辞戍如今接手过来,却是懂得了拉着有权势有家世的人入伙,如今有人想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合伙的别府。 莫非,他看中的是奉恩公府的地位? “江南两年前不是发生过一次农户们闹事的事吗,就是在那时知晓的,却一直并未得见。供应到西北关的粮食还是多得了这家粮油铺子收的粮。”宁辞戍给他解惑。 宁远伯府身为皇商,为战事出财出力是义不容辞的事,也是因此才会获封爵位。战事极为耗费银钱粮饷,宁远伯府是军粮供应最多的商人,老宁远伯出事之时,正是战时,可想惠安帝得知消息之时是何等的震怒,可派出去彻查的钦差却没能查出什么,最后还是以山贼劫掠意外而亡结案。 幸而宁辞戍并不是无能之人,他本就协理老宁远伯打理产业,父亲的死亡并未给他带来消沉,迅速地便接手了产业,不久后南边便出了农户闹事的事,凑巧他那时结识了元理韫,后机缘巧合元蓁提起此事,他与元理韫一合计,粮油铺子就是这般开起来的,一个是为了为父亲分忧,一个是为了西北关的战事筹措军粮,只是元理韫并无意做生意,而元蓁却有,这才归到了元蓁名下。 楚巽暗道原来如此。 元勊当时还在南边任知府,元三姑娘与宁辞戍合开铺子便说得通了。只是他没想到,当年她才多大,竟就这般能干聪慧了,不仅在西北关收皮毛帮助当地的百姓,开的粮油铺子还间接为西北关战事出了一份力。 只怕连她自己也并不知晓吧。 第28章 通房 楚巽之所以知晓元蓁在西北关收皮毛还是因着蒋越的关系。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的闲话,基本上都是宁辞戍、邵颂闲聊,楚巽偶尔回应一句,宁辞戍感慨道:“战场回来后,你变得我都不敢认了。” 奉恩公府上见到他时,若不是他主动过来,他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去。 这已不是楚巽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事实上回京后他听到得太多。 经历过战场的残酷、无情,时刻面临决定生死的残忍瞬间,他早已不是当年年少无知的他。 三人从酒楼出来时已是过了申时,既离开了卫所,楚巽想起前日里长公主派人来请他回府的事,索性打道回府。 楚三老爷出门会友,长公主正在院子里悠哉修剪盆栽上的枝条,见着楚巽进来,瞧了一眼便又垂眸继续专注手中的活计,只笑道:“你再不回来,宝?便要去找你了。” 她好不容易才哄了女儿乖乖留在府中等长子回来。 楚巽就扫了眼四周,问道:“??呢?” 长公主稍微走远了一点观赏修剪后的盆栽,口中随意地应道:“午间休憩还未起来。” “母亲准备何时邀请奉恩公府的两位小少爷过府?”楚锦妍也不是每日都能陪着楚宝?玩耍,他就更是了。 观赏了一会,长公主满意地放下剪子,接过丫鬟递来的温热的布巾擦了手,这才边往厅里走边说道:“总得待到年后,且三姑娘这几日都在病中,不宜出门。” 楚巽微怔,她病了? 突地想起那日,梅林里她倦极地扶着树干休息,后来还倔强地跟着他们一道寻人,回到楼里后也没见有下人端了姜糖水予她先驱驱寒,想必就是那会着了寒。距宴席那日已过去了五日,她还未好起来吗?这么想着,他便这么问了。 长公主道:“今日你四妹妹和六弟便过去了探望,应是好多了。”否则顾氏也不会轻易让她见客。 “也多得梅林的事,这才知道了宝?不喜欢和别的小孩子一道玩耍的缘由。” 若不是那日在梅林走丢,楚巽在其间察觉楚宝?的异样,她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她的宝贝闺女没有玩伴竟是因着她自己的缘故。 身为皇上唯一的嫡亲外甥女,太后最为宠爱的外孙女,她唯一疼爱的女儿,身份比之皇后所出的晨曦公主也不差,皇室之女,有颐指气使的本钱,但长公主并不乐见女儿这样,亲自认真且严肃地教导了一番,近日更是亲自盯着。 倒是学哥儿和骁哥儿竟敢不听女儿的话,仍旧坚持带着女儿玩耍,最后还帮着绝口没提女儿也坚持要玩捉迷藏的事,让她颇为刮目相看,也让女儿念上了他们,终于有了想要一起玩的小玩伴。 楚巽想了下,道:“年后学哥儿和骁哥儿也六岁了,再过一年就不便在一处玩,??还是要相交些小姑娘为好。”如今虽还是男童,但男女七岁不同席,楚巽还是觉得妹妹该多和小姑娘在一处。 而且,元三姑娘上次那话,似乎并不怎么愿意两个弟弟带着??玩,事实也证明她两个弟弟确实因着??的缘故那日的过错被更加地放大,听说到如今都还在禁足中。且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事是他提起的样子,对他颇为不友善。 -- 第64页 长公主却有不同想法,“宝?是我的女儿,谁敢说三道四?若是喜欢在一处玩就在一处玩,有闲话出来那就为孩子们定个亲,只差了一岁,这倒是没什么的。” 这就说到了定亲......如今反倒是长公主很喜欢他们的样子,罢了,往后他让人暗中多看着些就是。 想到这,楚巽放了心,转而问道:“母亲前次派人到卫所找我是因着何事?” 提起那事,长公主着意瞧了他一眼,道:“也没什么大事,你皇外祖母有赏赐,你既不得闲,我便做主替你收下了,已送到了你院子里去,你若瞧着喜欢就收下吧。” 楚巽直觉有些怪,却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待回到院子,看到院子里突然多出的八个环肥燕瘦的宫婢,这才明白过来长公主的意思。 朱昔见着楚巽回来,忙不迭就上前禀报,道:“将军,这......长公主殿下让人送过来的,不知该如何处置?” 朱昔是楚巽安排的负责院子守卫的亲卫,圆滑稳妥,在西北关跟着他时便时常为他处理掉一些琐事,但这次就连他都觉得有些棘手。 朱明和朱辉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八个水灵灵长得各有千秋的姑娘,暗暗咧嘴,他们将军当真艳福不浅,刚樽飨楼还有一个一见倾心的,回到府里还有八个在等着。 院子里的八名宫婢听见动静,抬眸匆匆瞥了楚巽一眼。 只一眼,眸中惊艳、兴奋、娇羞、仰慕、迷恋皆有之,慌忙行礼,齐声道:“奴婢见过将军,将军安好!”她们原本还不大乐意出宫,但此刻见着楚巽之人,却又万分庆幸被赏给这样一位英伟峻毅的男子,想到往后能伺候在这样一位男子身边,娇美的脸上皆不自觉泛起了红晕。 一道道娇声莺语,楚巽听得直头疼。 他快步掠过八名宫婢身边,径自往屋内行去,随口吩咐道:“随便找个远一点的院子给住着,不得让她们随意进出院子。” 朱昔振奋了精神,忙恭敬应下,道:“是!属下明白!” 朱昔解决了个麻烦,宫婢们听着却急了,最左边站着的红缨壮着胆子柔声说道:“将军,太后娘娘命奴婢们来伺候您,奴婢们不敢违命。” 楚巽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回了房,朱昔忙命侍卫将这几位姑娘送到了府里最偏远的小跨院里,且特意安排了两个侍卫守住了院门。 正院里,长公主得到消息,笑着跟身边的范女官道:“我就说吧,我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吗?” 儿子从小就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不熟悉的人。 范女官听了也是笑,“只是少不得要殿下在太后娘娘面前解释一番了。” 长公主闻言,却有些讪讪道:“母后那里倒是好说,只是总有人爱在旁煽风点火的,着实厌烦。” 长公主自是知晓太后是爱孙心切,关心楚巽,但一下便送了八位进府!要她相信没有其他人在里面嚼嘴皮子?也不知道当中都有谁插了一手。 “不管哪位做了什么,少爷想来心中自有掂量。”范女官温言劝道。要不然,也不会把人都安置在了偏远的院子里,还派了人看守,如今随她们怎么蹦跶,都出不去了。 长公主想想也是,儿子有能力了,她也可以少操点心了,但就另一方面的事来说,她又有些忧心忡忡了,愁眉不展,道:“这八位他不想碰我理解,怎么我送过去的他也不喜欢?” 儿子已经十八了,普通的世家公子哥在十五时都早已有了通房教导人事,更早地还有十四便懂了的,更何况是他们长公主府,楚巽先前在外五年之久,她也问过他身边跟随的人了,都说楚巽每晚只睡在营帐里,即便休战时也没出去逛过,更是没碰过军营里的女人。 既是这样,那回来了,她当然要关心一下儿子这方面的需要,可她精心挑选送过去的丫鬟,到如今都还是完璧如初地被冷落在房里。 “阿范,你说该不会是出问题了?”长公主突地想到这个可能,惊得不禁从榻上站了起来。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战场上刀剑无眼,又时常骑马,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该找位太医来瞧瞧才是。 三房可就只有儿子一根独苗,怎么也不能在她这儿就断了香火。 范女官是从小看着楚巽长大的,闻言也不禁担忧了起来。 所幸楚三老爷回来得早,得知爱妻竟要找太医来为楚巽把脉,忙拦住了,笑道:“都说关心则乱,可不就是说的你这样的,若有问题,儿子还会同意你为他张罗亲事吗?” “......”长公主神色一顿,这倒是啊。 …… 腊月二十,朝廷正式封印,皇上宣布休朝,但像楚巽这样有拱卫皇宫职务在身的,却是依然要进宫办公,各卫所的休息是轮休。 元蓁的病已是全好了,近日却是忙着学习宫中礼仪,因除夕当日,宫中摆宴,皇上特下旨,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家眷参加。元梧、元妊也在一处学习,元二老爷虽是六品小官,但却是奉恩公府的二老爷,也是有资格进宫。 “严嬷嬷,夫人请三位姑娘到正厅去。”元蓁正练习走姿时,一绿衣小丫鬟进来禀告道。 三人便望向严嬷嬷,见严嬷嬷点了头这才正色行礼告退,往正厅而去。 见着离得房间远了,元梧这才敢出声抱怨道:“好累啊!一个站姿都要学这么久,什么时候才完事。”三人中被严嬷嬷训得最多的便是她,她已怕了这位油盐不进整日板着张脸的严嬷嬷。 -- 第65页 严嬷嬷是元老夫人特意从宫中请来的教习嬷嬷,专门教导她们宫中礼仪,元梧在她手头上吃的亏多得数不清,已不敢再在她面前无礼,标榜自己是公府姑娘。 元妊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般,自个儿往前走,元蓁就笑道:“四妹妹若是认真学,很快便能不用再学啦。” 元梧瞥了眼她,酸着语气道:“你总是被夸,又怎么能理解我的难处。”她也有在认真学,可就是受不了那股子拘谨劲儿,浑身不得劲。 “只是在拜见皇上、皇后和各宫娘娘时稍微注意点便行,其余的应是无碍的,四妹妹不必太紧张。” “你说的倒简单。”元梧想到要进宫,怎么也无法轻松得来。 言尽于此,见她还是不能放松下来,元蓁也不再说了。 正厅里,顾氏特意唤了锦绣居和珍宝坊的绣娘和主事进府,给她们三人好好地量体裁衣做套衣裳并挑选进宫要用的首饰,为显公平,也唤了元蓓、元枚和元拂过来,她们不能进宫,但也各自给她们做了套衣裳及置办了首饰。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顾氏不再由着元蓁自个装扮,她紧紧跟在了女儿身边,拿起的布匹都是色泽嫩亮的,首饰都是别具新巧又亮眼的。 元蓁无奈,只能由着母亲拿主意。 除夕当日,元蓁便被早早拉了起来装扮,临出院子前小陈嬷嬷特地塞了个小小的暖手炉到元蓁手里,生怕她又给冻病了。 元蓁笑笑收下,只带着麦望往二门处去,顾氏早已伺候着元老夫人上了马车,彭氏、元梧和元妊还未到。 顾氏细细瞧了眼女儿,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 只等了一会,彭氏便领着元梧和元妊到了。元蓁瞧见元妊时,眸光微微闪烁,转瞬却又恢复了平静,顾氏皱了皱眉,却是没说什么。众人登上马车,往大门处去与元勊、元栢、元理韫和元理诚汇合一道往皇宫行去。 学哥儿和骁哥儿禁足中,且今日也不宜带他们进宫,便被留在了府里。 男子们在朝阳门进宫,女眷继续往前由丹凤门直接前往后宫等候觐见皇后。今日进宫府邸众多,但瞧见奉恩公府的马车,都自发地让了条道,紧跟着楚国公府、长公主府的马车也到了,前头还有王府、郡王府的马车,宫门处的宫婢们忙着安排宫轿按着身份尊卑迎众人进宫。 元老夫人下马车后见着三个姑娘的装扮,瞧见元妊时也是顿了下,几不可察地皱了眉,瞥了眼顾氏,顾氏明了地轻微摇头,示意她事前也并不知晓。 元老夫人便暂且将不悦隐在了心间。 前边楚国公府的马车边,趁着还没安排到她们进宫,楚锦妍跟二顾氏说了一声,来到了就排在她们后边的奉恩公府马车边,先跟元老夫人、顾氏和彭氏行了礼,又与元梧、元妊见了礼,这才拉了元蓁说话。 元蓁好笑道:“怎地了?急慌慌的样子。”元蓁瞧着她韶颜标韵,玉簪螺髻,也是费了一番心思装扮。 楚锦妍垂头嘟了嘟小嘴,却又不说话。 元蓁会意,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问道:“妍姐姐这是怎么了?” 楚锦妍这才也压低了声音道:“我娘竟然相中了宁小伯爷!且近日还与宁远伯老夫人相谈甚欢,好像就是在议亲的样子。”楚锦妍瞧着像是憋了好久的样子,话语说得极快,很是着急,却在此等场合下又不敢表现出来。 元蓁听闻惊了一下,宁辞戍?! 楚锦妍和宁辞戍在说亲......元蓁试着想了下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实在想象不出来。 事实上,元蓁始终觉得没有女子能配得上宁辞戍……嗯,她指的是相貌上。 “怎么会这么突然?”元蓁问道。 “我初时也不知道,娘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这才觉察了不对劲。” 瞧楚锦妍愁眉苦脸着,元蓁不禁好奇问道:“听闻京中还是有许多小姑娘爱慕宁小伯爷的,怎地妍姐姐不喜欢吗?”前次她们姐妹几人还在她那儿谈起过宁辞戍,并未见她有不喜的样子啊。 她说宁远伯老夫人也与姨母相谈甚欢,这就意味着宁远伯老夫人极大可能也是满意她的吧,有这个可能能与京中多少姑娘心目中的如意夫婿成为夫妻,怎地如今瞧着她是一副不太愿意的样子? 想到那日奉恩公府宴席上见到的宁小伯爷,楚锦妍甚为一言难尽的模样,“他......生得也太漂亮了些,若是嫁给他,我只要想到天天对着个长得那么漂亮还笑得那么漂亮的夫君,我......我怕不是要天天活在自惭形秽里。” 元蓁差点被她这逗趣的说法逗笑,但不可否认,这是大实话。 元蓁轻声安慰她,道:“妍姐姐大可不必这么着急,姨母再怎么急着为你定亲也不会挑在这时候的,怎么也得过了这个年后再细细商议。” 实际楚锦妍也知道,但听到元蓁也这么认为,她就更放心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眼看着要到楚国公府进宫了,便笑着暂别。 元蓁回到顾氏身边,顾氏笑问道:“你们表姐妹在嘀嘀咕咕什么?这么一会都等不及的。”进宫后觐见了皇后,在御花园有的是时间给她们玩耍说话。 一旁留意了很久的元妊也笑道:“就是的啊,真羡慕三姐姐有这么要好的姐妹呢。”前次她与楚锦妍也算是聊得颇为投契,可今日楚锦妍也只是简单地跟她见礼后便直奔元蓁而去,想也没想过要拉上她一块说话。 -- 第66页 元蓁淡淡笑道:“只是约好了一会儿碰面而已。” 元妊明知她这是托词,可元蓁不肯说她也无可奈何。适才虽听不见她们的谈话,因楚锦妍背对着同时也遮住了元蓁,也看不见她们的神情,但还是能感觉到她们之间说的并不只是简单的聊天而已。 此时,一名宫婢迎了过来,请奉恩公府的众人上轿,众人忙敛容跟上。 第29章 凤钗 元蓁记得自己幼时是进过宫的,只是太久远,忘记了那时进宫的光景。 上轿后晃晃悠悠走了约莫有两刻钟,轿子才停了下来,各府的丫鬟侍婢被留在了宫门处的门房,宫婢们小心扶了各位夫人小姐下轿,恭谨道:“还请老夫人、夫人和各位姑娘在这儿稍候,等候皇后娘娘召见。” 元老夫人微微颔首,便领着顾氏等人立在了寒风中等候召见。今日元老夫人和顾氏都是一身端庄大气的诰命服饰,且没有穿着保暖的斗篷。 元蓁不由暗暗敬佩,她站在顾氏身后,借着顾氏身形地遮掩暗暗抬眸打量四周。 宫宴摆在了宝庆殿,宫殿青砖红瓦,巍颐壮丽,廊檐磅礴,檐上雕刻的麒麟栩栩如生,瞧着让人心中不由有一股浩然正气荡然回旋。 元妊也在四处打量,漂亮的眸子里闪过惊艳。 众人没等一会,便有殿内的宫婢出了来,道是皇后娘娘召见,引奉恩公府的众人进殿。 元梧紧张不安,下意识紧紧跟在了元蓁身边,想着一会儿元蓁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步入殿内,元蓁束手挺身,没再打量,却仍能感觉到殿内的辉煌金碧,温暖如春,微微垂着眸紧跟在了顾氏身后。 皇后端正坐于正中的主位上,底下陪坐着柔贵妃、淑妃、丽妃,还有如今正得宠的容昭仪,再往下有庆阳王妃、昭阳王妃、安王妃、鲁郡王妃、长公主和一干郡主和县主,紧跟着便是楚国公府。 元老夫人领着顾氏等人跪下行大礼,只听闻座上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隐含威仪,道:“都起来吧。”早有宫婢上前扶了元老夫人起来。 皇后面目亲善地与元老夫人寒暄了几句,早进殿的其他府上的王妃、夫人也笑着凑趣,便听得那道声音再次响起,道:“哪位是三姑娘?本宫听闻长公主提起多次,总想见上一见。” 闻言,元老夫人心中迅疾地闪过许多念头,朝后示意了下,元蓁见状忙缓缓迈步上前到元老夫人身边,略微颔首,眉眼低垂。 “小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举止礼仪皆得体大方。 皇后便笑着点点头,元老夫人恭敬地笑道:“承蒙娘娘厚爱,这便是老身的三孙女儿。”元老夫人话里有着淡淡的宠爱意味。 元蓁能感觉到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脸上,还有些轻言细语,她暗暗警示自己要稳住。清楚女儿稳妥性子的顾氏都不由微微紧张,生怕女儿在这么多贵人面前失礼。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皇后微抬了抬手示意。 “是。”皇后娘娘发了话,元蓁恭敬应声照做,却仍是半垂了眉眼,不敢直视,没有得到允许,随意窥视皇族,是为大不敬。 但仅是这半垂的眉眼,也让元蓁看清了座上的皇后娘娘,穿着代表着能与皇上并肩的明黄皇后服饰,雍容华贵,丰容盛饰,敷着厚厚脂粉的面上显得脸色过于白了些,有些微微地不自然,但嘴角却扬着和善的笑意。 一旁的长公主也是面上带笑,瞧着甚是喜欢面前这小姑娘的样子。 在座的多少都有听说了长公主府上的?郡主和奉恩公府府上的两位小少爷的事,只道这位小姑娘运道实在是好,竟就这样入了长公主的眼。 各位妃嫔、王妃都是伶俐的。众人瞧着长公主的面色,皆都不吝夸赞了几句。 皇后看在眼里,心里自有一番计较,端详了元蓁片刻,抿唇微笑,点头道:“很是明朗清丽的一位小姑娘,长得可真好,老夫人和顾夫人有福气了。”说着便让宫婢呈上了赏赐。 元蓁跪下谢恩。元老夫人面上笑得甚为满意,皇后似是无意再与其他人说话,也赏了元梧和元妊东西,只是与元蓁的不同而已。 赏赐后,皇后便予奉恩公府的众人赐了座,元蓁心里悄然舒了口气。 坐席被安置在了楚国公府旁边,皇后示意宫婢继续引进别府,前头妃子、王妃和夫人们继续陪着皇后说话,元蓁与楚锦妍坐到了一处,两人互视一眼,默契地微微一笑,都安静坐着。 元梧庆幸没有她什么事儿,只是行礼便好。元妊却瞧了眼元蓁得的赏赐,一支内务府锻造的精美红宝石凤钗步摇,华贵庄重,而她,却只得了一支普通的花簪,虽也是内务府锻造,但看着旁边元梧也是一样的赏赐,心中却高兴不起来,暗暗生了股气。 皇后一一召见了来参宴的府上女眷,有些元蓁先前便见过的,有些却是没见过却有在顾氏的教导里听说过,值得一提的,接下来还有三位姑娘得了皇后的夸赞及赏赐的凤钗,皆是相貌气质出众的贵女。 偌大厅中渐渐有了轻微的交谈声,楚锦妍便也悄悄附耳与元蓁打趣道:“得了皇后娘娘的凤钗和金口玉言,你的亲事大姨母是不用着急了,奉恩公府铁定要被踏破门槛的。” 今日得了凤钗的,除了元蓁,还有楚国公府的五姑娘楚锦璇,乃是楚国公的嫡出小女儿,再有便是太子太傅府上的姚二姑娘,萧丞相府上的萧六姑娘,左次辅府上的左二姑娘。 -- 第67页 这几位姑娘,除了姚二姑娘元蓁没见过,其余的倒是在前次府中的宴席上见过,萧六姑娘秀丽端庄,气质温婉,谈吐不俗,左二姑娘便是上次走丢的左七姑娘的嫡亲堂姐,白净可人,笑起来脸颊有两个小窝,甚是可爱,楚锦璇相貌粉妆玉琢却性子清冷,对人不太热络,颇有个性,而姚二姑娘,花容月貌,身段婀娜多姿,眉眼间一颦一笑很是迷人,却又与元蓓的艳丽不同,艳而不俗,媚而天成。 一番觐见后,皇后便让宫婢们领着各位姑娘到御花园中赏景,虽是冬日,但御花园中栽植了许多花期在冬日的名贵花种。 元老夫人低声嘱咐三人要注意规矩,三人皆应下,元蓁便和楚锦妍一道随了宫婢而去,元梧、元妊紧随其后。 元蓁早已肚中空空,楚锦妍也是,午宴还没那么快摆上,二人商量了一会,决定先到亭中喝茶吃点心,又问元梧和元妊是否要同往,元梧这会已不再紧张,便想去找她熟悉的姑娘,元妊踟躇了会,也说要去赏花,楚锦妍和元蓁便结伴到了附近的亭中坐下。 估计姑娘们大都在御花园各处赏玩,亭中却是没人,两人相视一笑落座,随侍的宫婢忙奉上温热的茶水和糕点,然后便知趣地站到了亭外,确保能听得见贵女们的吩咐却又不会听到她们的谈话。 元蓁捏了块喜欢的豌豆黄就吃,楚锦妍瞧得好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府饿着你了,这是在宫里,需得要注意下仪容。” 元蓁瞧了眼在亭外的宫婢,确认她们听不见才轻声道:“你不饿我可饿了,一早就从府里出发,也没那个时辰用早膳。” 楚锦妍也是偷摸看了眼宫婢,才道:“怎么不饿,我也亦是没用早膳。”说着用更轻的声音道:“参加这种宴会就是累,一早就要装扮准备,还在冷风中等了那般久,一会宫宴上定也是吃不饱的,还是趁着这会多吃些。” 楚锦妍说得没错,宫宴上的菜色虽精细,但在那种场合,女眷们为了维持仪容,怕被笑话吃得多,基本上都不会吃多少。 “提到装扮,妊妹妹为何做那种打扮?”楚锦妍问道。 元蓁笑道:“许是有什么才艺吧。” 皇后娘娘紧随圣旨也让宫人传了口信,各府姑娘要准备才艺。宫宴上,如无意外,皇上皇后就会要求各府姑娘展现才艺,元妊今日一身飘逸的衣裳,宛若感知不到冷的样子,元蓁猜她应是有准备舞蹈。 “前次与她一道说起团扇样子,被斯礼说了一顿。” 元蓁喝了口温热的香茶,随口问道:“礼姐姐为何说你?何时的事?” “就是那日一同离开奉恩公府之时,说我被花俏的东西迷了眼。”楚锦妍今日疏远元妊是有原因的,被顾斯礼说了一通后她好好想了想,她并不笨,细细思量后便明白了过来,元妊之前也没对她多友善,却突地拿着花样子请教女红,为的就是想接近她,为何要接近她呢?顺着楚国公府的方向想过去,不难想通她的目的是什么,顾斯礼的提点也证明了她想的并没有错。 她暗暗叹口气,道:“妊妹妹还是挺出色的,画功了得,有着玲珑心思,如今知道她竟还会舞蹈,生得也好看,若是没那么多小心思,待人真诚点就很好了。” 元蓁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宁远伯老夫人今日也来了,我瞧着老夫人很好相处,宁小伯爷又很是会做生意,嫁过去万贯家财由着你来掌管,姨母很是为你着想,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元蓁说起先前的事,仔细想来,宁辞戍除了长得漂亮了点,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夫婿人选。 楚锦妍想也没想,猛摇头说着不要,道:“我心目中的夫婿不是这样的。” 心目中的夫婿?元蓁有些好奇,问道:“妍姐姐想嫁个怎么样的?” 楚锦妍想了下,道:“我希望他是文采出众的,为人正直,品行端正......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吧。” 听来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想嫁个什么样的。 …… 两人在亭中边说话边喝茶吃点心。不远处的一座楼阁里,位于二层的轩窗后,几名男子此时正在窗后,姑娘们赏花,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花。 这座楼阁设计得颇为精巧,从楼上可以清楚看见御花园中的情景,但从御花园中仰望过来,却是瞧不真切楼阁的全貌。 四皇子陆璟郯欣赏了会,细长的眉眼微眯,笑着赞道:“拿了母后凤钗的就是这几位小姐吗?母后眼光就是好,每位小姐不仅家世相当,相貌上也当真都是殊色无双。” 四皇子陆璟郯乃是柔贵妃之子,相貌上随了柔贵妃,眼梢细长,偏柔的长相,却也是贵气萦身,风流倜傥,如今负责看管着工部,颇有才干,皇上对他赞赏颇多。 七皇子陆璟逸也在瞧着,甚至歪了歪头,有些遗憾道:“其他四位都瞧清楚了,就是亭子里那位,瞧得不甚清楚,姑娘家都在赏花,她怎么坐着不出来了?” 七皇子陆璟逸是淑妃之子,年仅十二,今日不过是来凑凑热闹。 “三皇兄,你不过去看看吗?指不定你的皇子妃就在这五位之中。”陆璟郯来到桌前坐下,笑道。 两位皇子都到了选妃成婚的年岁,照着以往的俗例,除夕宫宴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府有爵位的世家参宴,此次破例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眷前来,就是为的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亲事。 -- 第68页 三皇子陆璟颢相貌上不如陆璟郯俊逸,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瞧着甚是精神,只见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淡笑道:“亲事自有母后替我做主,不看也无碍。” 安王世子陆瑱仍在窗边看着,笑道:“其他姑娘瞧着也很不错,宁小伯爷,对吧?”他说着还问向一旁的宁辞戍。 宁辞戍正注视着在亭子里吃糕点吃得正欢的某位小女子,听见问话,回过神来,扬起一抹魅惑至极的笑,道:“在我眼里,所有女子都有独属于她们的美。” 这笑差点把陆瑱笑晃了神,宁小伯爷生得当真是太......惑人,他本想说雌雄难辨,但宁辞戍的身形却又让人无法将他当作女人。他轻咳了声,道:“听闻宁小伯爷正与楚国公府的四姑娘议亲,那位楚四姑娘可有在园中?” 陆璟郯闻言,微微一笑,望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楚巽,道:“宁小伯爷要成为表哥的妹夫了吗?” 楚巽年长陆璟郯两岁,是以陆璟郯称他为表哥。而三皇子陆璟颢跟楚巽同岁,却要比楚巽年长一个月。 楚巽只淡笑道:“府上妹妹还未定亲,既只是议亲,能不能成还未定论。”言下之意就是,姑娘家的名声重要,不是随意可以拿来谈笑的事物。 楚巽开口了,宁辞戍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眸中再次划过某个模糊的身影时,其间神色有些莫测难辨。 提起这个话题的陆瑱有些尴尬,陆璟郯“哈哈”笑开,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道:“是我的不是,表哥莫怪。” 陆璟郯怎么说也是皇子,他既爽快赔了罪,楚巽自不会还拿乔,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不敢,四殿下莫怪我直言才是。” 陆璟郯摆摆手,直道些许小事而已,一直在窗边的七皇子陆璟逸突地兴奋道:“瞧见了!三皇兄、四皇兄,我觉着这位姐姐最好看,你们快过来!” 第30章 晨曦公主 早前,他们一行人在前边的崇阳殿里,皇后娘娘特地安排了宫婢过来向陆璟颢、陆璟郯禀报,皇后娘娘暂时选中了五位姑娘,皆赐予了凤钗。 今日皇后有为陆璟颢、陆璟郯的选妃相看姑娘的意思,凤钗就是一个信物,暗示两位皇子这五位姑娘是她看中的皇子妃人选,也让两位皇子相看,瞧中了便找机会相处。 听到她也在其中,宁辞戍很是愣了下,但想到她公府嫡女的身份,且也确是相貌、才干、气质皆为上乘,皇后娘娘将她列为人选之一,似乎也不意外。 可他总觉得,那样纯粹的她,不应该被困在这座外表光鲜内里却苍荑的金笼子里,他想瞧瞧情形,是以也跟了过来。 听闻陆璟逸的话,宁辞戍立即便朝窗外望了过去,瞧见那抹藤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园中,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陆璟郯被七皇子的话吸引到了窗边,陆璟颢仍是坐于位子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是二皇姐来了,否则我都要怀疑这位姐姐会不会一直坐在亭子里。”淑妃在后宫无欲无争,七皇子陆璟逸也被教养的天真活泼。 “是哪位姑娘?”陆璟郯边说边朝着七皇子指的方向望过去,很快便注意到了那最后一位自己先前没见着的得到凤钗的姑娘。 穿着藤紫荼白相间收腰锦裙,对阵式的宽大腰封显得盈盈纤腰更是不盈一握,细细瞧去,腰际还缀着几许璎珞,倒多出几分别具匠心,半数如云青丝垂在胸前,双颊浮若秋萍的红扉感衬得玉肌如花瓣般娇嫩清灵,相貌确如陆璟逸所言要比其他的四位愈加出彩,明明并不如其他四位装扮得好看,但…… 她与其他几位姑娘予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仿若馨香幽远的墨兰,玉洁而又淡雅。 “那位是哪个府上的姑娘?”他微微眯了眯眸,问道。 陆璟逸也不知晓,他招手让宫婢过来,宫婢瞧了一眼,回禀道:“回七皇子,那是奉恩公府上的三姑娘。” 楚巽执着酒杯的手微顿。 陆璟颢注意到,问道:“怎么?” “没什么。”淡淡掩眸,楚巽应道。 陆璟颢若有所思看他一眼,起步到了窗前。 陆璟郯挑眉笑道:“怎么?三皇兄有兴趣了?” 奉恩公爷如今刚升了吏部尚书,乃是六部之首,若是娶了元三姑娘,无异于就是得到了奉恩公府的助力,往后想往哪个位置安插人手,易于反掌。 三皇子陆璟颢虽没有如陆璟郯般掌管一部,但他如今跟在首辅身边处理政务,这更耐人寻味。 “你们说的那般兴起,我也会有好奇之心。” 见两位皇子都独独特别注意到了元蓁,宁辞戍暗暗捏紧了拳,心里没来由地感到躁动,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情绪。 …… 此时,楼阁外的御花园里,因着晨曦公主的到来,众位姑娘都聚在了园子里,元蓁和楚锦妍也忙从亭子里出了来行礼。 晨曦公主陆曣是皇上唯一的嫡出公主,过了今夜便是及笄之年,生得国色天香,一袭正红的宫装裹身,宽大裙幅逶迤身后,华贵优雅,三千青丝绾成了繁复精美的飞仙髻,几颗圆润饱满的粉珍珠随意地点缀其间,美眸顾盼之间华彩流溢。 “都起身吧,不必多礼,本宫只是过来游玩。”陆曣随意地摆摆手,不是很有兴致的样子,示意她们自去赏玩。 -- 第69页 元蓁两人被这么一打岔,却是不好再回亭子里继续用点心,索性她们已经吃得半饱,便结伴游园。萧六姑娘萧滢滢,还有几个贵女却是围到了陆曣身边,像是早已熟识。 楚锦妍望了眼,意外惊道:“妊妹妹也到了公主身边。” 元蓁好看的杏眸有淡淡流光滑过,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六妹妹了。 “妍姐姐,我们就在这附近吧。” 楚锦妍明白,点点头,两人便边漫步说话边时而笑语评说园子里的花。 “你们两个让我好找,出了宝庆殿就不见人影儿了。”突地一道气呼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回首,楚锦妍见到来人,掩嘴笑道:“我们见你不得抽身,这才体贴地不去叨扰,反倒被埋怨。” 顾斯礼轻“哼”了声,道:“你们俩倒是自在。” “礼姐姐莫气。”元蓁笑着拉过她。 镇安侯府觐见后被安置在了她们对面的位置,随后那么多的姑娘一同前往御花园,顾斯礼身边也有其他姑娘在说话,她们便没有前去找她。 “那几位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我瞧着你们聊得挺好。”楚锦妍问道。 顾斯礼面色不自然了一瞬,很快却又看不出端倪,道:“是江川伯府的姑娘,就聊了几句。” 楚锦妍也知晓了顾斯礼与江川伯世子万阆已定亲的事,闻言便揶揄地朝她笑。 “我不与你这净会欺负人的人说。”顾斯礼暗暗嗔了她一眼,扭头将元蓁拉到了自己身边,薄染英气的浓眉微蹙,肃色问道:“你今日是不是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凤钗了?” 镇安侯府的觐见在奉恩公府之后,是以顾斯礼并不知道此事,适才听闻别的姑娘说起才得知,原来元蓁竟得了凤钗赏赐。 “是的,怎么了吗?”元蓁瞧着她并不像是为她高兴的模样,不由疑问,楚锦妍也凑近了来。 顾斯礼暗暗瞥了眼四周,见其他姑娘离得都较远,这才低声说道:“适才万二姑娘悄悄与我说......”顾斯礼顿了下,楚锦妍催问道:“说什么了?”那样一脸郑重的模样,偏说一半不说一半的,无端让人心痒痒。 顾斯礼再次小心地看了眼四周,以更低的声音说了来,道:“万二姑娘与我说,此次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凤钗的姑娘,实则是皇后娘娘为三皇子和四皇子选中的皇子妃人选。” 万二姑娘便是江川伯府的姑娘,江川伯世子在任宫中禁卫军小旗,江川伯府能得到消息,不足为奇。万二姑娘也是知道元蓁得了凤钗,且又是顾斯礼要好的表妹,这才偷偷与顾斯礼说来。 只是,太出乎意料了!且京中竟是一点也没有传闻两位皇子要选皇子妃的消息! 楚锦妍不自禁低声惊呼,被顾斯礼猛地拉住这才及时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元蓁也是心口噗通噗通直跳。 “我知你定是不愿嫁入皇室,这才偷偷告知于你。”顾斯礼见她俩都怔住了,忙又安慰道:“皇子妃人选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定下的事。” 顾斯礼只能言止于此,如今在宫中,不便多说。 元蓁猛然回过神来,对啊!皇后娘娘既是没有明说,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且皇子挑选皇子正妃,需得有一套仪式,怎么也得等到来年秋天选秀时候才会公开,届时秀女各方面都通过了考察,惠安帝才会赐婚。 想通后,元蓁稍微定了心,却再也没了赏玩的心思,只想尽快回府与顾氏说道此事。 三人心境或多或少都受了影响,一时都有些沉默。晨曦公主周边的氛围瞧着却甚是热闹欢快,阵阵笑声说话声随风传入耳中。 楚锦妍引颈张望了会,遗憾却看不见,道:“那里似是在玩着什么。” 顾斯礼捏了捏元蓁有些冰凉的小手,道:“我们也一道过去瞧瞧吧。” 元蓁了然,那事她如今心内焦急也没用,便悄然深吸了口气,点点头,绽开笑靥道:“过去瞧瞧吧。” 三人相伴来到热闹处,有姑娘瞧见元蓁,笑道:“元三姑娘,府上六妹妹甚是聪敏,是怎么想出这么有趣的玩法的?” 另一个姑娘也道:“我还没听过这种棋的呢。” “对呀对呀,我也是。” “不过就是投机取巧,借机博公主欢心而已。” “府中这样的想攀上贵人身边的大有人在呢,有什么可奇怪的,就是可惜自己想不出这样讨巧的玩意儿。”也有姑娘瞧不起,冷嘲热讽的。 元蓁听得云里雾里,棋?讨巧的玩意儿? 人群里边的楚锦璇、顾斯芙见着三人,将其拉到了最里边,三人这才见到了人群中心是什么境况。 这是在一处露天石桌椅旁,晨曦公主陆曣坐在一旁观看,而萧滢滢正和元妊在对弈。只是......对弈的并不是众人所熟知的围棋。 元蓁看着桌面上画着怪异线条的棋纸,再望向一侧端正坐着深思的元妊,眸中神色已是不同。 顾斯礼悄声问一旁的顾斯芙,道:“这是何物?”这种下棋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 顾斯芙正专注看着棋纸,反倒是一旁的楚锦璇出声给她们解惑,低声淡道:“元六姑娘道是这叫成三棋,她自个想的名字。”而后又细细给她们说了这棋子的玩法。 适才她们一行人正与陆曣说话,有姑娘提议玩花签令,陆曣就说经常玩,有些无趣,元妊便站了出来提议了此种棋法,道是她自己闲来琢磨得出的玩法,陆曣便道试试看,这才临时找了纸张,元妊亲自画了棋盘,至于棋子,倒是与围棋一样,只有黑白棋。 -- 第70页 棋盘很简单,仅由三个互相嵌套的方形以及方形各条边的中心连线组成,线并不穿过最里边的方形。 玩法也很简单,但想赢也需仔细思量。棋盘共有二十四个格点,对弈双方各执九个棋子,轮流下到棋盘的格点上。若一方有三个棋子连成一线,也就是形成一个营地,便可以选择吃掉对方的一子。被吃的棋子不可以是位于对方所形成的营地之内,除非对方所有棋子都形成了营地。在对弈双方的九个棋子都布放到棋盘上后,便可走棋,即可以沿棋盘上的线条移动到相邻的位置来形成营地以吃掉对方的棋子。一个营地可以开开合合重复使用。若一方所剩下的棋子只有三个时,棋子可以随意走到任何位置,而不受原来的只能移动到相邻位置的限制。当一方只剩下两个棋子或者所有棋子都不能移动时视为输方。 元蓁只会下围棋,这种独特的棋法听来似是也有些有趣,便凝神去看。 萧滢滢所执的黑子显然不占上风,只剩了三子,而元妊所执的白子却还有七子。两人又走了几步来回,萧滢滢便笑道:“如此巧思的玩法,元六姑娘聪敏过人,佩服之至。”婉约端庄,即使输了也保持了大家气度。 元妊笑颜恭谦,道:“萧六姑娘是第一次玩,我这是占了先机。” 陆曣看了一次,大致明白了玩法,也命元妊陪她玩一盘。 元妊欣然应允。 萧六姑娘便退了开来,回身刚好碰见元蓁,宛然一笑,元蓁回以一笑。 陆曣看着并不是很认真地在下棋,元妊想必也察觉到了,也是随意地下,只以陪陆曣解闷为主,且很巧妙地只以一子之差赢了陆曣。 元蓁安静看着,也不得不叹一句元妊的巧思,她是如何想出此种玩法的? 陆曣仅下了三盘便就没了兴致,让了其他姑娘玩,便站到了一旁与萧滢滢说话,顾斯礼看了会也拉了元蓁、楚锦妍往旁边走了去,她本就不擅琴棋书画,对这些没有兴致。 众女三三两两一处说话时,御花园外突地传来一声禀报:“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到!” 众女闻言皆有些惊慌,忙着整理仪容,元妊和正准备下棋的姑娘也忙站了起来,陆曣领着众人迎了上去,元蓁悄然放慢了脚步,站在了靠后一点的地方。 只见来的并不只有三位皇子,竟还有楚巽和宁辞戍,众女心中皆不由暗暗激动和羞涩,忙都盈盈行礼,仪态万千。 三皇子陆璟颢唤了起。 陆曣瞧见楚巽,立即便提着裙摆奔了过去,先前一直有些郁郁的面容霎那春暖花开般有了光彩,娇声唤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竟就只唤了楚巽一人。 少女的心思昭然若揭,不少姑娘心绪一时都有些复杂,元妊亦是心下暗惊。 晨曦公主,竟也心仪他吗? 陆璟颢还未开口,陆璟郯亲昵地敲了下陆曣,接过话道:“眼里就只有表哥一人吗?我们呢?” 陆曣笑道:“哎呀,皇兄们和皇弟日日见着,何必那般多礼。”晨曦公主瞧着就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娇人儿,说话无所顾忌。说着就想去拉楚巽,却被楚巽避了开去。 “表哥?” 楚巽面色清冷,淡声道:“男女授受不亲,表妹身为公主,更当之为表率。” 陆曣娇美的面上有着失落,但看着楚巽冷峻严肃的面容,又不敢轻易再伸手。 “好吧。” 宁辞戍适时地拜见陆曣,拱手微微躬身道:“微臣见过公主。” 陆曣显然也是对宁辞戍很熟悉的,随意地摆摆手,笑靥如花道:“你还跟我多礼啊,快快请起吧。你们怎么都来了?”宁辞戍适时替她解了围,陆曣便又想起了先前的问题。 第31章 宫宴1 晨曦公主神态依恋,站定在了楚巽身边。楚巽从小便是这样的,她说服自己,只要见到他,她便开心,便满足了。 宁辞戍笑看了眼好兄弟,道:“远远瞧见你们这边仿似很热闹,不自觉便被吸引了过来。” 实则是他们在楼阁上看见她们这边像是有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陆璟郯便说要过来,七皇子陆璟逸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以五人才会出现。 他看似随意地快速扫过对边的姑娘们,不见了适才在楼阁上所见的熟悉身影,放心了些。 陆曣看向面前的姑娘们,指了元妊给他们看,道:“元六姑娘自个想了一个围棋的新玩法,我们就试着玩了一下。” 陆璟郯看过去,是位年约十一岁的姑娘,狭长的凤目盈盈秋水般潋滟,倒是个美人胚子,不难想象几年后也会长成一位大美人。 姑娘们今日皆费了心思装扮,锦罗玉衣,光彩照人,却是没见到在楼阁里看见的藤紫色身影...... “是什么新奇玩法?”这就是想试着玩的意思了。 七皇子陆璟逸也道:“二皇姐,快给我们说说怎么玩。” 陆曣便引着五人到了适才的青花石桌旁,给他们解说了一遍新的下棋玩法。 除却还小的七皇子,姑娘们见着四名惊才绝艳的男子过来,皆不禁芙蓉面暖,娇羞着微微垂了脸,却又暗自兴奋着不时悄然抬起眼睫窥视出众少年们的风采,心中希冀着若能被他们中的一位看上,一世的荣华富贵便有了。 仍能神色自若站在陆曣身边的是萧滢滢、楚锦璇、姚倩芬以及……元妊! -- 第71页 不管前边如何了,元蓁自知道这场宫宴竟是皇后有意挑选皇子妃后,便兴致大减,和顾斯礼站在了偏后的地方,来了个不闻不问。顾斯芙对元妊琢磨出的此种玩法却是很感兴趣,想观看下棋,楚锦妍便陪着她往前走了些。 前方已开始下起了棋,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陆璟郯和元妊对弈,姑娘们都自发地站了一边,陆曣和楚巽、陆璟颢、陆璟逸及宁辞戍站了另一边。姑娘们虽期盼着与少年们有接触,却又碍于男女有防,生怕自己给少年们留下轻浮的初次印象,见着元妊竟能和四皇子对弈,又嫉妒又羡慕。 元妊如今虽在对弈,心中却紧张又遗憾万分,两种情绪皆来自同一人的缘故。想到他就站在旁边观看,想尽量表现得好,又可惜刚才他竟没说要下棋,比起四皇子,她更想也更愿意与他对弈,愿想着他能更多地关注到她。 她自得知能进宫参宴后,费尽心思准备,一切都是为了他。 楚巽看了一会棋局,很快便领悟了这棋法的技巧,无意再看,偶一抬眸,锋锐鹰眸微闪。 她……莫非知道了凤钗的意义,故意走到了后边? 前头姑娘们要不是仿似在专注地观看棋局,便是微微垂了头不敢直视他们,倒彰显得后边两个正侧立着的身影格外显眼,凭借身高的优势,他轻易地便能瞧见。 尤其是那藤紫色的纤细身影......她比之前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听闻她病了,却竟没想到这般严重。 那,她如今又是这般长时间地待在外边,身体可受得住? “表哥,你在看什么?”陆曣发现楚巽的注意力不在了棋盘上,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的却是对边的各府姑娘们,漂亮的蛾眉蹙起,一一扫过对边的姑娘,面露不悦,眼含隐怒。 表哥是在看谁?适才是哪个姑娘借机想引起表哥的注意? 楚巽若无其事般收回落在某女子身上的目光,淡声道:“没看什么。” 四皇子陆璟郯只下了一盘便让给了陆璟逸,元妊只得又陪着下了一盘,心内不由焦躁起来,敢情她今日成了陪玩的。 眼看着这一局也将要结束,陆璟郯突地问道:“我记得表哥棋艺非常好,不下一盘吗?” 元妊闻言,心口突地砰砰直跳,不禁祈祷着他能应下。 陆曣却一口否决了,道:“这有什么好下的,玩多了就觉得无趣。”她一点也不愿意表哥和别的女子扯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即便元妊年岁尚小。 元妊听见这话,小脸突地一阵发烫,尴尬、羞恼不停在心底滋生,却只能端坐在石凳上强忍无措。 萧滢滢同情看她一眼,陆曣便是这般从不顾及别人感受的娇蛮公主。 楚巽没有回应这话,看了眼天色,只道:“时辰不早,我们该要回去崇阳殿,表妹也该回去宝庆殿才是,宴席快开始了。” 陆曣满脸不舍,显然并不想这么快跟楚巽分开,软语撒娇道:“表哥再留一会吧,陪我在园里赏会花。”表哥回京后便一直在忙,这么久拢共也就只见着了两次面,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话落,众女面色都有些古怪,却又不敢言,这样大胆且直白约会男子的话,也就只有身为公主的陆曣敢说得这般堂而皇之。 陆璟郯也是,并不想就这么离开,只是他不想离开却是因着另一人,他从来就不是容易放弃的性子。那位元三姑娘也不知走在了哪个位置,竟愣是没见着她娉伶的身影,若不是直接唤她太过失礼,不合规矩,他还真想将她叫出来。 楚巽俊脸上神色淡然,并没回应。 “曣儿听话,是该回去了。”始终沉默着的陆璟颢突地出声附和道:“曣儿领着姑娘们回宝庆殿去。”话语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陆璟颢从出生后便被养在皇后身边,与陆曣情同亲兄妹,平日里也很是疼爱陆曣,他的话陆曣还是会多少听一点,尽管如今对于楚巽没有答应她的话心里有些难过。 众女跟着陆曣恭送了皇子们和楚巽、宁辞戍离去。楚巽一离开,陆曣便也无意在御花园多待,领着众女回了宝庆殿。 直到再次在宝庆殿中坐下,元蓁心内才松了口气,但她知道,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陆曣进殿后便径直依在了皇后身边,一脸的闷闷不乐,皇后大致知晓原因,现今却并不是安慰女儿的好时候。 午时时分,众人随着皇后娘娘移步至正殿,须臾,亦是一身明黄帝装的惠安帝领着文武大臣也到了来,众人忙跪地亲迎,皇后亦领着后妃们和陆曣上前行礼。 “众位平身!”威严凌然,不怒自威,让人听之皆不由心中敬畏。 元蓁悄然抬眸迅速瞥了眼那尊贵的明黄身影,意外于那轩昂的不凡气度,并无她想象中的大腹便便,沧桑之感。 分男左女右席入座,宫婢们鱼贯摆宴,惠安帝举起了酒杯,沉声道:“朕今甚为兴悦!江南赋税重回佳状,西北关长达七年之久的战事也终是凯旋,这皆有众卿家的功劳在里边,今日除夕团圆,众卿家尽兴酣然!” 众人忙再次跪下行大礼,口中皆朗声道:“皇上英明励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年最为绰然的政绩便是江南和西北,而说到这两处,最大功劳者便是奉恩公爷元勊和生擒了蛮夷四王子的楚巽,两人一个被直接提拔为吏部尚书,一个封为了冠军大将军兼任金吾卫左副统领,皆为正三品。 -- 第72页 不管众臣心中是何种想法,如今都是面目诚然的恭贺。 随着一声“奏乐”声起,丝足之乐悠然传来,舞姬们踏着旋律翩然而入,伴着袅袅之音,一件件彩衣长袖柔情翻飞,曲调悠扬,舞姿翩跹,席间觥筹交错,一派和乐之象。 不少人向楚巽敬酒,楚三老爷瞧着儿子来者不拒,暗暗摇头。陆璟郯不经意间望向女眷席位,见始终见不着陆璟逸所说的五位皇子妃候选人之一最为出众的新任吏部尚书元勊唯一的嫡女,突地心生一计,暗自朝高台上陪伴在惠安帝左右的柔贵妃望去。 便就只见柔贵妃温柔地笑着在惠安帝耳边说了什么,惠安帝便笑着望向陪伴在他左手边的皇后,道:“听闻皇后下旨让各府上小姐准备了才艺。” 听谁说的,自是不言而喻。 皇后淡淡抿唇一笑,点头道:“也算是为宴席助兴,本是安排在宴中再请各府小姐表演,既是皇上金口说了......”说着便吩咐身边的女官道:“秦女官,速速安排下去吧。” 秦女官忙恭谨应下,便退下自去安排。 皇上“哈哈”一笑道:“有皇后在,朕总是不需操心这些小事。” 席上歌舞很快便退了下去,女眷席上不时有宫婢往来,皇后朝座下众人笑道:“儿郎们十年苦读,终有出头高中报效之日,娇娥们镇日在闺中,学的也并不比儿郎们少,琴棋书画诗茶花歌舞,各有所长。今日,本宫便特命了各府上小姐准备了才艺,借此宴席,既为助兴也为一展所长。” 陆璟郯适时地笑道:“母后这般偏心,我们儿郎们也是十分乐意一展所长的。” 皇后似是被逗笑,手背朝他摆了摆,笑话般道:“你们不归我管,想一展所长,还得皇上发话。” 皇上就也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笑道:“得了,平日里还见不够你们一帮糙老爷们的,今日里都老实待着。” 陆璟郯笑着喝了杯酒,便不再说什么。 为了公平起见,准备了才艺的姑娘皆抽了签,决定上场次序。 楚锦妍坐得并不远,见元蓁也是朝着宫婢摇了摇头,示意宫婢她没有要展现才艺时,找了间隙跟二顾氏说了声,到了元蓁的桌前与她坐在了一处。 宫婢往来在女眷席后,好些姑娘都退到了偏殿做准备,楚锦妍挪位置的举止并不突兀失礼。 “妊妹妹抽的是多少号?”楚锦妍问道。 元蓁摇摇头道是没瞧见。不久前,元妊竟能顶着元老夫人暗含恼怒的眼神威压下从宫婢手中的签筒里抽签且离了场去做准备,她只顾着瞧元妊,倒是没注意到她抽的签数。 “她今日在御花园可是大为露了一次面,还与两位皇子对弈,竟还要表演才艺吗?” 元蓁默然,元妊给她一种就是在等着今日的宫宴一鸣惊人的感觉。 “今日好多姑娘都在羡慕妊妹妹出尽了风头,但也有好多姑娘瞧不上她的所为。” 元蓁也知道那些姑娘背后的谈论,她自己也听到了一两句,只能希望今日回府后元老夫人不要太生气。 元老夫人本就看重规矩,注重公府体面。今日在前头坐着的公侯之家府上皆没有姑娘要表演才艺,能被安排坐在前头,身份荣宠可见一斑,府上的爵位是一府的荣耀,身份尊贵,公侯之府的姑娘并不愁嫁,何须这般抛头露面,元妊这般行事,可不就是在打元老夫人的脸。 席上早有姑娘们开始表演,抚琴、吹笛、跳舞、画画、作诗,技艺繁多,瞧得出皆尽了心思,不落俗套,曲尽其妙。每位姑娘表演过后,皇后娘娘都同样地每人赏了几匹锦缎和一盒精巧的绢花。 元妊在倒数第三位时出了来,看过那么多表演,众人多少都开始觉得有些无趣,只是,还稍显稚嫩的姑娘甫步入殿中时,霎时便引起了殿中人的注意。 只见青涩的姑娘身着一袭霓裳羽衣,白衣纤纤,衣袂处做了些许改动,仿了江湖儿女的装扮,裹紧了袖口,满头青丝束成一股系于发顶,右手执了把木剑,飒爽潇洒,昂首挺胸行至席间空地,抱拳行礼道:“皇上,西北关大捷,小女特排了一支剑舞赠于众将士们,在此唯愿不再有战乱,和泰安康!” 一番话说的得体又慨然。 “说得好!看着年岁不大,眼界却宽广,你是哪个府上的姑娘?”此话显然取悦了惠安帝。 有知晓元妊的,目光都隐晦地瞥向奉恩公府的席位,即便得了皇上的夸赞,但元老夫人面色也不甚好看,刻板的嘴角笑意微僵,掩于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暗自狠狠盯了彭氏一眼。 彭氏很委屈,这个女儿,她也管不了。 “回皇上,小女出自奉恩公府,府上行六。”元妊心中满意殿中众人的反应,恭敬地回道。 “哦?”惠安帝立时望向了奉恩公府的席位,道:“元爱卿,朕没听说你还有个这么小的女儿。” 元勊忙起身出席,躬身回道:“回皇上,这是家中侄女。” 惠安帝闻言便“哦”了一声,只笑着道了一句:“府上姑娘不错。” “皇上谬赞!”元勊泰然自若道谢。 伴随着铿锵铮铮的乐声响起,元妊昂然立于殿中,只见她随手起剑,挽了个华丽的剑花,女子身形轻如游云,足不沾尘,乐音高昂时气势如虹,剑锋前刺,乐音低沉时身柔剑韧,整套剑舞行云流水,既带有女子特有的娇柔,又不失了剑舞的潇洒刚毅。 -- 第73页 不少武将都暗暗点头,目露欣赏。 陆璟郯浅浅勾唇一笑,这位元六姑娘,挺有意思。 第32章 宫宴2 陆曣的神色却晦暗不明,原以为她还不过是位小姑娘,不足为患,哪知她竟这么多心思。西北关大捷为众将士摆的庆功宴早已过去,今日宫宴上也就只有楚巽一人是西北关战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她这支别出心裁的剑舞为谁而跳,不言而喻。 与陆曣有相同想法的何止一人。 长公主暗自蹙眉,楚国公府众人也是面色不虞。 惠安帝却像是没察觉到这暗涌,笑问道:“阿巽,你觉得这剑舞如何?”亲切地唤了名字,可见楚巽有多得惠安帝的喜爱。 殿中已收势的元妊望向那坐着的伟岸男子,凤眸闪过紧张和期待。 楚巽却始终眼帘低垂,神色淡然,让人瞧不出心中所思,眼里似是只有他手中莹润剔透的白玉杯中醇厚绵柔的酒液,却又能让人看到他眉间蹙起的痕迹,感受到他对这支剑舞的些许不满意。 “力道不足,不够灵敏,尚且需多练。”竟是真的点评了起来,没有谈及女子柔美舞蹈的那一部分,仅说了耍剑的技巧方面。 楚巽每说一词,元妊心里便更低落一分,反观陆曣,却是面色再次有了光彩。 惠安帝指了他笑道:“你啊,一个小姑娘,你以为是你们常年练武的大老爷们在耍剑吗?” 楚巽淡笑不语。 元妊行礼回座,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在奉恩公府的席位上,触耳细语。 元梧与她同座,承受着各处投来的暗含深意、不怀好意的目光,脸上已快维持不住得体的笑。 “你今日是想做甚?不知道这样很丢脸吗?”这般明目张胆地为一名男子而舞,简直......简直就是公然与那名男子表明心意!她怎么敢!公主在御花园里很显然表现出了对楚将军的爱慕,她怎么敢公然与公主抢人! 元妊淡淡扫了她一眼,眸中的轻蔑几乎藏不住,回击道:“你听说顾二少爷到了府上,不也精心打扮地上赶着去见人吗?” “你!元妊,我是你姐姐!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退让。 元老夫人突地回头,微微眯了眼,可眼中的阴鸷依旧重重射向二人,唇不动分毫,含怒的声音却无误地传到了奉恩公府几人的耳里。 “都给我闭嘴!若是再给我丢人,今后你们谁也别想再出府一步!” 不能再出府! 都知道元老夫人绝对会说到做到。元梧心里咯噔一下,总算安份了下来,元妊轻嗤了一声,但到底也是没再开口。 旁边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楚锦妍瞧着元蓁面上神色淡淡,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元蓁笑笑,低语道:“妍姐姐放心,我没事,她要如何我阻止不了,祖母自会处理。” 这种事,也轮不到她来处理。 众女才艺展现完,座上的柔贵妃突地笑道:“今日得了凤钗赏赐的五位姑娘怎地都没有上场?能得皇后娘娘赏的凤钗说明你们皆是千里挑一的,想必也是才艺过人。” 惠安帝也是知道皇后今日有为陆璟颢和陆璟郯挑选皇子妃候选人的意思,闻言便笑问道:“是哪五位姑娘?” 未来的儿媳妇极有可能便是这五位中的两位,他自然要看看。 惠安帝问话,原还想要婉言推辞的皇后和被点到的几个府上却是不好再推托,元蓁在元老夫人的示意下和其他四位姑娘一道起身来到了殿中,恭敬有度地朝台上的惠安帝行礼后便垂眸立在了殿中。 直到此时,陆璟颢才看到皇后挑选的五位候选人,适才在御花园他一直谨守礼仪,没有看向对边的姑娘们。此时见着,确如他们所言,都是相貌仪态皆出众的姑娘。 陆璟郯目光却着重放在了最左边的紫衣姑娘身上,身形纤细了些,但五官极其精致,看着有点小了,真的到了适合选秀的年纪了吗? 元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差池,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微微有些不舒服。 “皇上,适才都是姑娘们单独表演,不如此次让她们五人一同表演。”柔贵妃提议道。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一同表演?表演什么? 五个府上都不禁有些紧张,柔贵妃为何突然这般提议? 元蓁五人也是疑惑不解。 “五个姑娘家没有准备,贸然让她们表演,有些不妥。”皇后笑道。 柔贵妃美目柔柔地望过去,笑道:“就因为没有准备才更显得真本事,姐姐不觉得这样更为有趣吗?皇上,您说是吗?” 一边是结发妻子的皇后,一边是柔情似水的爱妃,惠安帝想了下,笑道:“这样确是更显真本事,只是没有准备姑娘们也确是会不安,这样吧,一刻钟的时间到偏殿准备,稍后一同上场。”这便是同意了柔贵妃说的五位姑娘一同表演。 柔贵妃柔美的面上立即绽开了如花笑靥,皇后便微微一笑,不再劝说。 …… 惠安帝发了话,立即便有宫婢来引五人到偏殿,五人身后,殿中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五人身上,意味不明。 这太突然...... 五人直到站在了偏殿里,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各自面上却不见多少慌乱。 -- 第74页 萧滢滢看了眼其余四人,率先开口道:“时间不多,我擅琴和画,不知各位姐妹都擅长何种技艺?” 皇上仅给了一刻钟的时间,她们这样临时凑到一处,不可能表演同一个才艺,毕竟各人所擅长的不一样,表演一样的难免会揭其他人的短处,只能确定各人所擅长的,再定一个主题后各展所长一同表演。 元蓁很快便领会到了萧滢滢的意思,附和道:“书和棋。” 楚锦璇也紧跟着说道:“书、画。” 姚倩芬也不知是何意,竟是淡淡瞥了眼元蓁,而后才有些不情愿地道:“琴和歌舞。” 元蓁有点莫名,她与这位姚二姑娘似乎并无交集,她何以那般瞧着她? 大家将目光定在了最后还未回应的左以慜身上,只见她白净的脸上微红,道:“我只喜欢插花,其他的都是略懂,不太精进。” 各人都说了后,一时都有些沉默。 元蓁暗暗感叹,各人说出来的都是自己所能有把握不失礼于人前的才艺,而首要说出的那个必是更有信心也是自己更为出色的才艺,不提左以慜的插花才艺如何融入到表演中,她们其余四人的才艺却是有冲突的,像她和楚锦璇的书,楚锦璇和萧滢滢的画,而萧滢滢的琴又和姚倩芬的琴有冲突。 不说其他,她们五人如今却是需要相互配合来度过此次突来的提议。 左以慜的插花是定下的,元蓁的棋不适合作为才艺表演,她只能是书,楚锦璇也意识到了这点,先开口说道:“蓁妹妹的字乃是师承江南字之一绝的福法大师,我便不献丑了,我作画。” 元蓁与楚国公府间,只和表姐楚锦妍有较多来往,与楚锦璇却并无过多的交往,楚锦璇却也随了楚锦妍那般亲昵地唤她。 元蓁感激看她一眼,楚锦璇能把她的书法在画之前说出来,定是书法比画技要好,可她却先顾全大局大方地做出了让步。 “不必谢我,我只是也很想看看福法大师入室弟子的字写得如何。”楚锦璇淡淡道。 元蓁哑然失笑,这位楚五姑娘还挺可爱。但她还是笑道:“璇姐姐大义。”也似喊楚锦妍那般地唤她。 楚锦璇说得没错,元蓁的棋不适合做表演,只是这样一来,萧滢滢就只能选择琴,她虽也想是抚琴,但她抚琴姚倩芬就只能是歌舞,想到这,众人不由都望向她。 姚倩芬沉默半晌,才道:“跳舞可以,表演的主题得由我来定。” 四人互视,萧滢滢代表众人问道:“你想定什么题?”她的琴曲和姚倩芬的舞蹈需要配合,担心她定下的主题恰好是她并不熟练的曲子。 姚倩芬又瞥了元蓁一眼,才道:“就跟元三姑娘的六妹妹一样吧。” 众人一时有些怔愣。 与元蓁的六妹妹......不就是先前跳剑舞的元妊吗? 主题是敬献西北关的......将士? 四人皆不是蠢笨的,顿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了然。被四人瞧着,姚倩芬面上便泛了红晕,却挺直了身子任由她们打量。 元蓁眸光微闪,原来如此,怪道先前总是瞥着她,原来是把对元妊的不悦不满撒到她身上了......男色当真害人不浅。 对姚倩芬的提议,萧滢滢率先表示可以,楚锦璇紧接着也点头,元蓁便也没意见,左以慜沉默了下,最后也点头。 她的插花技艺若是单独做表演,是极雅致的,但与她们一起定了战事主题的做来,确实要费些思量,瞧她点了头,想必是有主意了。 各人便分别与宫婢说了需要的东西,宫婢一一应下去做准备。 还有些余暇,萧滢滢和姚倩芬在一旁细细商量待会如何配合,左以慜独自坐在了另一边,微微垂着眸,想是在思量一会如何搭配各色花枝。元蓁和楚锦璇两人只是需要纸笔,定下了一人作画一人题诗,然后便坐在了椅上边休憩边等时辰到,她们都能提前想好怎么做,元蓁却是想提前想好都没法,因为她不知道楚锦璇会画些什么,也就只能坐着等了。 “璇姐姐不去听一听吗?”元蓁问坐在身旁的楚锦璇,知道萧滢滢弹什么曲子,她也可以先提前构思该如何作画。 楚锦璇摇摇头,道:“没意思。”淡然的声音里却透着自信,即便不提前知晓,她也能临场发挥作画。 …… 正殿里,部分人的心思早已不在了宴席的应酬上。比之先前众位姑娘有所准备的表演,殿中众人显然更期待待会的五位身份才貌皆拔萃的姑娘临时凑到一处的表演。 元妊暗恼在心,众人的注意力如今都在了那五人身上。 等了片刻,众人终于见到有宫婢进出安置古筝、桌椅、笔墨纸砚等物,让众人好奇的,竟是还有花瓶和两个楹鼓! 这么少的准备时间内,五位姑娘会要表演什么? 五人在众目期待下重返正殿。 “几位姑娘准备了这些,是表演什么?”柔贵妃见她们回来了,笑问道。 姚倩芬缓步上前,行礼道:“回娘娘的话,我等没什么好主意,便也想借此机会以此表演敬献西北关将士,以祝西北关大军大获全胜!” 此话一出,好些人面色都不禁古怪起来,更有甚者已将目光投向了那道冷峻的身影。 元妊掩在矮桌下的手悄然握成了拳,目光一一掠过殿中的五人。她适才的剑舞无疑是受瞩目的,只是,她们五人这样的压轴出场,何以要选和她一样的立意。 -- 第75页 这是存心想压过她吗? 惠安帝也是颇感有趣,大手一挥,示意她们开始。 元蓁看了眼楚锦璇,两人微点头示意,她便先退到了一旁站立等候,萧滢滢径自走向中间放置了古筝的矮桌后坐下,左以慜到了她右手边放着若干梅花枝、干稻草和腊梅的高桌前站定,楚锦璇则站在了左手边放置了笔墨纸砚的桌前,姚倩芬素手一甩,手中出现了两段在尾端系着鼓棒的纱带,上前了几步站定在了两旁立着的楹鼓间,几人对视一眼,只等萧滢滢的筝音一起便开始。 相比其余四人都要开始表演,退到了一旁的元蓁反倒更让人倍感好奇,她不是要表演的吗? 元蓁目光却专注在场上的四人身上。 浑厚低沉的筝音响起,不少人便听了出来,是《广陵止息》!这是一首带有金矛铁刺战场厮杀气氛的乐曲。 伴着激昂筝音的起落点,姚倩芬开始舞动,宛若战场上阵前擂鼓般地“咚咚”声响彻殿中众人的心间,仿佛直接敲在了每个人心上。 与此同时,右边的左以慜也开始了动作,十指灵敏翻飞,很显然是插花,楚锦璇却在听闻是广陵止息后,冥思了一会才开始动笔,手速迅疾,看动作像是在画画。 元蓁倒成了看表演的人,不得不说,比起元妊略显单薄的剑舞,姚倩芬糅合了甩袖和擂鼓的舞要更胜一筹,且元妊事前有做准备,姚倩芬却是临时伴着萧滢滢的筝音临场发挥,无论是身姿、舞姿、力度、舞技上,皆被姚倩芬比了下去。 因着宫婢安置的展现书画技艺的桌子是在男子席位边上,元蓁这会就站在了距男席不远处。 男席上的元理韫、顾凯渊、宁辞戍,看着元蓁就那样噙着淡笑站在那儿看了起来,心里不自禁都有些替她着急起来,这首曲子并不长,她竟还能那般悠闲!女席上元老夫人和顾氏等人也是既迷惑又暗自焦急。 楚锦璇落笔很快,神色极为认真专注,显然也考虑到了要给元蓁留题诗的时间。 终于在曲子过了多半时,楚锦璇停了笔,微微一礼向众人示意便退到了元蓁身边。 元蓁朝她微微一笑,来到了桌前,凝眉观赏了会她的画作后,心中已有思量,提笔动作。 第33章 她的风采 原是五人分别弹筝、跳舞、插花、作画和题诗。 曲子将要结束,那位姑娘真的能题得好诗吗? 和着最后一个筝音落下,姚倩芬也敲下了最后一道鼓点收势,元蓁划下最后一笔,左以慜的插瓶也已完成。 楚锦璇回到四人之中,惠安帝抚掌大笑。 “好!好!好!” 筝音慷慨澎湃,杀伐悲壮,手法娴熟,将曲子演绎得淋漓尽致。楹鼓舞柔美铿锵同存,震撼人心。再仔细观赏插瓶,寒梅的红,干稻草的枯黄,腊梅的金黄,修剪后被以之巧妙的手法置入青花缠枝莲赏瓶中,让人仿似看到了落日余晖下黄沙漫天,血染的战场,好一份奇思妙想! 曲、舞、花都贴切地合了西北关战事的立意,展现出了战场的激昂、震荡和惨烈。 “书画又是如何展露?”惠安帝已迫切想看看另两人的书画之作。 皆是十四五之龄的闺中少女,能有这份心思,实属不易。 两名宫婢忙各自拎起一角,将元蓁、楚锦璇两人的书画之作立起呈给惠安帝和众人观赏。 画作众人都能看见。这是一幅两军对垒图,荒芜的山河,奔涌的壮马,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的将士口中呐喊着向对方冲去,惊沙入面,山川震眩,战马驰骋,兵将交敌,稍有不慎,等待着将士们的便是黄泉碧落。 众人瞧着这画,都不由点头,画作细致入微地将征战场面,交战双方的武器装备都刻画了出来,尤其将交战双方的将士描摹得栩栩如生。唯一不足之处便是缺乏丝丝杀伐之气,乃至萧滢滢所弹的筝曲亦然如是,但毕竟是没到过亦没见识过战场真实场景的闺中少女,能弹画的如此细腻已甚是不错,这一点不足也情有可原。 “诗呢?题诗的是哪个府上的姑娘。” 元蓁题的诗不同于画,众人隔了一段距离无法看清纸张上的字。 被点了名,元蓁往前一步,微微垂着眸恭声回道:“回皇上,小女是奉恩公爷之女。” “哦?”又是奉恩公府上的,惠安帝微眯着锐眼着意瞧了下,这位较之先前的那位瞧着倒是内秀许多,惠安帝便望向元勊。 元勊忙又站了起来,朗声道:“皇上,这便是小女。小女拙才,甚少题诗,让众位见笑,万望海涵!。” “还没开始念,爱卿怎就知晓题得不好,爱卿自谦了。”惠安帝说着便指向元蓁,命道:“你便念来吧。”能在仅剩小半首曲子那么短的时间内依画题诗,全然没有准备,却从容镇定,若无把握定是做不到。 元老夫人目光紧盯元蓁,奉恩公府能不能挽回脸面就看她了,元勊和顾氏意识到是题诗后虽没那么担心却又有些不安定,生怕闺女像以往那样要添上些逗趣的诗句。 楚巽、陆璟颢、陆璟郯等人皆将目光投向了殿中沉着立着的丽影。 元蓁感受到众人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掩在宽大衣袂内的小手不自觉捏紧,恭声应是,担心自己出口的声音变调,深吸了口气才朗声念道—— 铁骥将帅千里志,银甲骨肉四座惊。 -- 第76页 军民勠力齐心雄,百战还来河山旧。 华发欣隆奉宴娱,战意今情两堪掬。 宁羡美化行南国,勿须强力争豪雄。 嗓音低柔清朗,将诗中之意毫无保留表露了出来,激扬顿挫,情感有度,如奔腾急涌又如涓涓细流般涤荡人心。 殿中一阵安静,众人皆不禁细细品味起来。 楚巽紧握着手中的酒杯,黑眸紧锁着殿中的姑娘,仿佛不这样他便控制不住胸腔的震颤。舞也好,曲、花、画也好,今日宴席上那般多的人歌颂西北关一役,却都不如这首诗给他的感受直观。每一字、每一句都极为贴合战场瞬息、战后心境,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柔情蜜意,没有光鲜之感,只有最实在的陈述,只是......这最后一句,他总觉得,她另有他意。 一旁的陆璟颢细心觉察到楚巽在对待女子上的此时截然不同的反应及态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垂眸喝了口酒,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陆璟郯目光闪烁着,亦是定在了元蓁身上,挪不开,这般撩动人心的女子,何以他到如今才发现? 惠安帝抚着下颌默念,示意宫婢将书画呈上,近处又细细看了一遍,不由暗自点头,这位元姑娘不仅诗题得好,更是写得一手好字。 身旁的皇后、柔贵妃打眼看去,也是讶然,皇后和颜悦色道:“三姑娘的字写得不错,娟秀中又不失刚健,平日里临摹的是哪位大家的字帖?” “回皇后娘娘,小女临摹的是福法大师的字帖。” 福法大师! 被称之为字之一绝的福法大师的字帖,想找一帖都不知该从何下手,这位元三姑娘临摹的竟是福法大师的字帖,她从哪儿得来的? 武将许是不稀罕,文人们却是极其想求一帖的。 元蓁也是回京后才知道她师傅那糟老头子这么有名且受人崇敬,她故意没说师承福法大师都已是这般反响。 京中知道她师承福法大师的皆是亲近的人,楚锦璇能知道还是因着楚锦妍告知的她。 在座的不少文官,惠安帝命宫婢将诗画之作一一传看下去。 惠安帝哈哈笑道:“元爱卿儿女都那般有才,当真是好福气啊。”奉恩公府的元理韫今科秋闱得了榜首他是知晓的,文采斐然,没想到女儿也这般有才。 元勊忙躬身自谦,他听到那首诗时也是惊愣了下,想来宝贝闺女以前还是顽劣心性了些,故意不好好表现。 “姚太傅,你觉得如何?”惠安帝又问道。问的是对诗与字的点评。 姚太傅便是姚倩芬的祖父,现任太子太傅一职,虽先小太子去世多年,太子之位一直闲置,皇上却并未撤掉太子太傅一职的意思,能被皇上钦点为太子太傅,文学造诣上自是颇为精深。 胡子已花白的姚太傅捋了捋长胡须,看过诗作和字体后的他亦是难得点头认可了元蓁的才华,道:“字确有福法大师的神韵,很是不错,继续练下去,会更为精进。诗作极为写实,战时战后表述饱满,只是老夫有一处不明,小姑娘可否为老夫解惑?” 一番点评极为中肯,据实而言,众人听得都不由频频点头。 如此年高德劭的长辈,元蓁忙行礼,恭声道:“小女还未谢太傅大人赐教,怎敢当得为大人解惑一说,大人尽管说来便是。” 姚太傅笑了笑,花白的胡子就跟着颤了颤,他问道:“这诗作最后一句,虽通篇看来,并无不妥,但细细品味,却又觉转折太过突兀,为何这般写来?”这诗作最后一句应当有更好的诗句堪配,他不信这小女娃写不出来。 楚巽也是有此感觉,听闻此话便也看了过去。 元蓁愣了下,那最后一句只是为了满足她小小的私心而写。她写得这般隐晦,原还以为不会被注意到才是,没曾想皇上竟会传阅,更没想到竟被问了出来。 惠安帝也颇感兴趣地将目光移了过去,等着听元蓁如何回答,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最后的一句,可说只是侧面地描述了南边远离战场的安宁繁华,亦可说通过那般的描述来凸显边关战事,乃至莫须争豪强,是指的南边的人莫需欣羡北关将士的荣耀全胜,还是指的北关将士莫需羡慕南边的安定祥和呢,从更深层次地来说,国能安宁祥和不也是一种强的体现吗?两面都读得通,端看读诗者如何理解。 元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奈着缓缓道来:“太傅大人慧眼如炬,小女钦佩。这原是小女的一点私心,今日宴席上皆是赞颂西北关的将士,可正如皇上所言,江南亦是风调雨顺,民谷丰登,值得庆贺。武将们付出鲜血和生命保家卫国固然可敬,文官们虽不似将士们浴血拼杀,却也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在背后默默奉献,使百姓更加丰衣足食,也是为国之强盛付出了一份力,小女觉得,这亦值得颂扬。” 元蓁原意只是因为看见大家都被西北关战事和某人吸引,却忽略了她爹爹在南边做出的政绩,这才借着这次题诗隐晦地写了一句,却没想到会被人看出来,看出来就算了,还问了出来。 姚太傅和文官们听着,心中一时都有些复杂却又老怀欣慰,谁说不是呢,今日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口中只有西北关的将领,他们听着看着又何尝不觉得无趣乏味。 惠安帝闻言,直抚掌开怀大笑,“好!说得好!”又略含深意地笑道:“元爱卿,你有个贴心的好女儿啊!”这小姑娘着实有趣得紧,确是私心没错,却并不是为的文官们,而仅仅是为的自己的父亲吧,倒是个护短的。 -- 第77页 元勊在听到女儿那番话时就知晓了她的意思,暗自感到慰藉,这次却不再自谦,面上的与有荣焉及开怀在座的皆能看得出来,他笑着谢恩道:“多谢皇上夸奖!” 楚巽听闻她这么说,也是暗自好笑,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能言巧言,若不是稍微有一点了解她,差点就要信了她。 “今日朕甚为高兴!五位姑娘明达聪敏,皆很出色,都有赏!” 五位姑娘今日皆得了皇后的赏赐,如今又得皇上的赏赐,且还有皇上金口玉言的夸赞......五个府上的长辈乃至其他府上的老爷夫人们,心中都禁不住打起了思量。 适龄儿郎们的目光也都不由放在了五人身上,眸中的心思只怕唯有自己才知晓。 顾凯渊不可否认,自己先前就被这位表妹所吸引,而如今,他却为她耀目的风采所折服。 宁辞戍亦然。这个女子,身上有种让人莫名想要追逐的灵气。那一席护短的话,令人不禁要憧想,若得她真心,该会被如何倾情相待? 有了惠安帝的这番话,元老夫人终于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面上也有了笑模样,宴席间一直抿紧的嘴角细纹悄然无踪。 殿中五人忙谢了赏,其余四人心中多少有些复杂,她们的技艺表演虽然也得了夸赞,但无疑元蓁的诗作和书法最受众人瞩目,最后一番话更是博得不少人的认可和欣赏。 退下时,楚锦璇和元蓁同一方向,两人一同走了几步,她终是忍不住拉了下元蓁的衣袖,轻声与元蓁说道:“蓁妹妹,你能否再写一遍适才的那首诗予我?”适才她根本没来得及看到元蓁的字,后来更是没机会看,与其他三人相比,楚锦璇更为在意的是这点。 元蓁看得出她很是喜欢书法,笑道:“璇姐姐下次若有空,不妨和妍姐姐一道来公府,我那里还有几本大师的书帖,璇姐姐若是喜欢,可借与姐姐临摹。”比起她的字,楚锦璇更想看的应是她师傅的字,只是自认和她没什么来往,不好与她明说吧。 果然,听到元蓁这般说,楚锦璇漂亮的眸子亮了亮,道:“真的吗?” “自然。”元蓁笑着承诺。即便不看在楚锦妍的面上,楚锦璇也是一位值得交往的好姑娘,就当是谢她之前的谦让,若她坚持不退让的话,她的棋艺她还真不知道该要如何去表演,难道要找个人和自己对弈? “那我便厚颜叨扰妹妹了。” 两人说定了,元蓁回到席上,楚锦妍忙拉了她笑道:“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会作诗,你方才说得可真好。” “作诗只是会一点,亦是福法大师教的。”福法大师每年会去云游,是以能教给元蓁的并不多。 元妊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的妒火怎么也无法抑制住。 毫无疑问,如今若是问起,估计没人会记得起她这个人。她的剑舞明明也是新颖独特的,为什么只有她们五人得了赏赐?皇上还连着夸了元蓁两遍,最重要的是!她刚刚都看见了,那个冷峻待人不假辞色的男子,不仅几次三番注视着元蓁,甚至目露笑意! 那个人,也被元蓁迷住了吗? 楚锦妍悄悄拉了下元蓁,与她耳语道:“你要小心你六妹妹,我瞧着她似是对你很不满。”话里的意思已不再那么亲昵,没有再唤元妊为妊妹妹。 元蓁瞥了眼元妊手上几乎要捏碎茶杯的劲势,不明白幼时好好的六妹妹为何会变成了这般急功近利,不近人情的模样,淡声道:“她如今要考虑的,应是要如何躲过祖母的怒火。” -- 作者有话说: 坤坤不懂诗,又不想简单地借用古人的智慧,就东拼西凑再加点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大家伙将就着看,不喜勿喷,遁走遁走~~~ 第34章 宫宴后 回到奉恩公府,元老夫人立即便拉下了脸,也没让众人暂回院子换下参宴的衣裳,直接便全都直接领进了逸园,崔嬷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也忙支开了逸园的丫鬟婆子,亲自守在了门外。 “给我跪下!”元老夫人甫坐下便怒声道,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元妊面上不以为然的样子,倒也跪了下去。其余人在元老夫人没开口的情况下,也不敢坐下,只能站在一旁。 “妊姐儿,我原还以为你虽性情冷了点,但好歹是稳重的,却没想到你竟然做出那般不顾脸面的事!” 元妊直挺挺地跪着,小脸冷淡,道:“请祖母明示,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丢脸了。”宴席上那般多的贵女上殿表演,何以她却不能。 竟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还敢顶撞!? “你见到那些簪缨世家哪家的嫡女上去表演了?”元老夫人厉声责问。就因为她自作主张上台表演,让他们奉恩公府成了他人的笑柄。 元妊梗着脖颈不说话,因为的确是没有,可面上却无多少悔过的意思,她仍旧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彭氏在一旁扯着手帕干着急,纵然元妊对她也是极为冷漠,但始终是自己女儿,元梧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宫宴上元妊讽刺她的话她还记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心思。”元老夫人沉声又问道。这是她更为恼怒的一件事,仅是表演还不至于令她大发雷霆,但她竟公然对楚巽表明心意这个做法,却让她无法容忍。 大家心知肚明元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今日之后,只怕京中各府上没有人会不知道奉恩公府的六姑娘心仪如今备受惠安帝重用的楚将军。 -- 第78页 元妊还是不说话,元蓁看着,暗叹口气。 如今想来,那位楚将军也是才刚回京不久,若这期间他们没有见过面,只怕就是前次府里摆宴的那次看上的吧。 “如今这样,哪个府上还敢上门给你提亲?”元老夫人气的是,元妊有心思可以,但这么毫无保留地表露出来就是蠢! 上赶着的总会让人看轻了去。想到宫宴上楚巽不留情面地点评,长公主的不悦,楚国公府众人难看的面色,如今想来,都让她老脸发热。 “我没想嫁给别人,只想嫁给他。”竟说得那般坚定。 元妊终于再次开了口,说出的话却让元老夫人更为气恼,一个姑娘家,竟张口闭口嫁不嫁的! 别的姑娘表演也有意于楚巽,却都没有这般露骨。若是没有她这一遭,好好筹谋,凭她出身奉恩公府,即便不是公爷嫡女,一个侧室也是勉强可以,但她今日这般胆大妄为的表明心意,惹了长公主和楚国公府的不喜,乃至皇上那里也是没有好印象,别说侧室,就连上赶着的侍妾都不可能! 她深深吸了口气,刻板的面容沉黯吓人,出口的话语却是极其冷静,道:“六姑娘受了风寒,要静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去探望。退下吧!” 竟张口便定了对元妊的惩罚。彭氏一惊,这是要禁足,且是没有期限! 彭氏当即噗通一声便跪下了,急切恳求道:“母亲,大过年的,妊儿若是一直没有出现,府里的人会怎么想会怎么传?来往府上的贵客又会怎么想?万万不可啊!” 若真的被禁了足,她的名声就没了,且原定的去皇觉寺上香和出门机会大好的上元节也会错失掉,初二是诸多达官贵人去皇觉寺上香的日子,上元节是女儿家出门,难得能不需避讳什么的日子,彭氏心里焦急万分。 元蓁也想说什么,顾氏及时拉住了她的手,暗暗摇头。 元老夫人没有想听彭氏求情的意思,直接便唤了崔嬷嬷进来,安排了两个逸园的丫鬟强行送了元妊回二房,两个丫鬟直接便留在了二房,监看之用。 至于元妊原本的丫鬟,定是要被卖掉了,元蓁微微垂眸。 处置了元妊,元老夫人又对彭氏厌烦般地摆了摆手,蹙眉道:“你也回去,别整日里本末倒置想些有的没的,约束好几个姑娘,若是再出现这种事,你这个二夫人,不当也罢。” 彭氏乃至厅中的人都吓了一跳,这话相当之重!看着元老夫人不似玩笑的样子,彭氏只得咽下还想再求情的话,不敢再说什么,领着元梧回了二房。 元老夫人缓了口气,又望向顾氏道:“往后你也多看着她们,你是她们的大伯母,该管就得管,我不允许再出现像今日这种有辱家风的事。”话语虽没有就今日的事责怪顾氏的意思,但却加重了顾氏身上的责任,若是下次二房的几个姑娘再闹出点什么损及奉恩公府的事,就要追究顾氏的过失。 顾氏忙恭声应是。 元老夫人尚算满意地点头,望向元蓁时,面色终于好了些,没再绷着,下垂的嘴角也有了微微弧度,道:“蓁姐儿,你今日做得很好。” 因着柔贵妃的提议,元蓁和其余四位姑娘一道上殿表演,所性这是皇上和柔贵妃的吩咐,其他府上并不能诟病,但她却没想到元蓁会表现得那般出色,也让奉恩公府挽回了一些颜面,还连着得了皇上两次金口玉言的夸奖,否则,奉恩公府所有姑娘的名声,连带着都会被元妊拖累了去。 最主要的是,这位刚回京的孙女,还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凤钗! 元蓁心里悻悻然,只笑着回道:“祖母过奖,这是蓁儿该做的。” 今日的情形,前有元老夫人在场盯着,她注定不能故意表现得很差,后有元妊突来的表演,表现的中庸只会让奉恩公府更加得成为笑柄,既都不能如自己的意,那就索性去做到最好,尽力挽回奉恩公府的体面。 元老夫人点了点头,教导道:“这才是大家小姐该有的气度风范,你要好好记住,身为奉恩公府的姑娘,就要时刻为奉恩公府着想。” 元蓁只恭谨应是。 瞧着元蓁乖巧的模样,元老夫人再次满意地点头,笑道:“都回去吧。顾氏再给蓁姐儿多做几身鲜亮的衣裳,过年时好见客,就走我的账。” 元蓁微微抿唇。 顾氏忙表示不用,元老夫人却很坚决,道:“不用说了,这是我要给蓁姐儿置办的。”说着又是摆了摆手。 元老夫人瞧着似是很累了,顾氏只得应下,两人便依言告退回正院。 离了逸园有一段距离,见身边都是亲近的丫鬟,元蓁才挽了顾氏问道:“娘适才为何不让我说话?” 顾氏瞥她一眼,淡声道:“你想说什么?跟着求情吗?你瞧妊姐儿那冥顽不灵的样子,你现今为她求了情,她往后再做出同样的事来,只会连累你。”顿了下,顾氏缓了下语气,又道:“且老夫人对她并未有其他惩罚,只是禁足而已,这对如今的妊姐儿是好的,她年岁小,过得几年,这事也就淡了。” 如今拘着元妊不再犯错是最好的,几年后那位楚将军也该妻妾儿女成群了,届时只要一句年少不懂事,这事也就过去了。 元蓁这才明白过来,不得不更为敬佩自己的母亲,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 第79页 顾氏突地感叹道:“妊姐儿倒是好眼光,竟一眼便相中了楚将军。长公主殿下当真好福气,儿子这般的出类拔萃。” 元蓁差点要不雅地翻白眼,她娘这是第几次了,每次听闻那人时就要赞叹上一句。 “倒是你,到如今还无动于衷的样子。”说着,顾氏反倒不满地嗔了自个闺女一眼。不过转念一想,经由今日的宫宴,相信很多府上都看到了她女儿的卓绝出色,不愁没有别的府上有意结亲的。 提起这个,元蓁便想起了凤钗之事,如今这凤钗,当真如烫手山芋一般。她忙挽紧了顾氏,紧张地瞧了瞧四周,确认没人才轻声将顾斯礼告知她的事说予了顾氏听。 元蓁原以为顾氏会大吃一惊,没曾想顾氏竟只是一脸深思的样子,不由问道:“娘你早就知道了?” 顾氏轻拍了下她的手,嗔道:“胡说什么?”说着便借着此次谈话顺带将一些事教予她。 她开始时并不知道,毕竟宫中并未传出消息,许是传出了消息,但消息却没到得了她耳里。不管如何,从柔贵妃突地提出让得了凤钗的五位姑娘殿前表演才艺后,她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再看其他四个府上,多少还是露出了一丝端倪,再瞧见座席对面正巧有两位适龄的皇子未娶妻,她便有了猜测,如今听元蓁说来,没曾想竟是真的。 元蓁暗自记下顾氏的教导,有些举动是有目的才做来的。她还不够留心,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如果不是听顾斯礼告诉的她,她想必也察觉不了。 顾氏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发旋,叹声道:“要赶在金秋选秀之前为你定下亲事了。”仅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元老夫人瞧着似是不知道的样子,皇后娘娘没有明言,那她们就当作不知情,别说女儿不想,她也是不愿女儿嫁入宫中的。女儿生辰月小,本不必这么着急定亲,如今却是需得先将亲事定下,否则待选秀的旨意下来,便避无可避要进宫待选。 一旦进宫,婚事就只能由皇上和皇后做主,若是之后能出宫自择亲事还算好的,否则等着的就只会是皇上的指婚一途。 …… 这边顾氏在担心元蓁的亲事,长公主府里,长公主也在念叨着要为楚巽早日定亲。 “明年开春了,我便立即为你议亲。”长公主也是还未换下参加宫宴的华丽宫装,一脸气急的样子,显然对于今日宴席上那些姑娘家们的行径很是不满,拖着长长的裙幅在厅中边转悠边问道:“今日那般多的姑娘,你有没有相中的?” 楚巽坐在下方喝茶解酒,闻言,脑海里突地划过一道丽影。 他蹙了蹙眉,竟下意识推脱道:“母亲,不必这么着急,我刚接手卫所里的事务,会很忙。” 长公主也蹙起了精致的眉,道:“你上次可不是这般说的。又不是要你立即成亲,定亲下聘的事我自会安排,不劳动你做什么。” 忽地意识到什么,长公主面色突变,宽大裙摆哗地划了个大幅度,急声道:“你该不会真的看上了那位元六姑娘?因为她年岁小,是以不想这么快定亲!” 先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却说不着急了,除了这个理由,长公主想不出别的。 “我跟你说,若是她,我可不答应!”长公主想起元妊在宫宴上那般恬不知羞地当众表明心意,娶她过门不就是要被全京城的人看笑话吗?想着又问道:“你老实说,你跟那个姑娘没有什么接触吧。” 楚巽颇为苦恼地捏了捏眉心,他母亲都想了些什么。 “母亲,回京后我每日里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军营里,在府里的时间都极少,去哪里接触姑娘家。” “……”长公主面色一顿,那倒是。随即反应过来,就松了口气道:“那还好。若是元三姑娘我倒是没意见,元六姑娘那样的确是万万不行。” 楚巽手中一顿,旋即挑了挑眉,似是不经意般地问道:“就是那位字写得不错的姑娘?” 长公主毫无所察,点头道:“就是的。元三姑娘相貌、家世、才干样样出挑,性情也好,很会照顾孩子,温柔细致。”说着还颇觉着可惜的样子,道:“可是偏偏你皇后舅母也看中了她,今日还特地赏赐了她凤钗。”长公主是知道今日皇后要为陆璟颢、陆璟郯相看姑娘的,那五位得了凤钗的姑娘便是皇后暂时相中的人选。 楚巽当然也知道,只是…… “皇后舅母不是并未明说吗?”他状似无意地提醒道。 长公主却还未发现楚巽话中的深意,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想必那五个府上......”话到一半倏地偏头望向自个儿子,微微眯了眸,直接便问道:“你看中的是元三姑娘?” 楚巽轮廓分明的俊脸神色自若,淡声道:“母亲何以这般大反应,不是您说她不错的吗?”若是非要选一个姑娘定亲成婚,那个人是她的话,他似乎......并不会有排斥之感,还隐隐有些期待。 长公主是觉得那小姑娘不错,可她还是有些犹豫,道:“你舅母也看中了她。” “既没有明说也没有下旨,五位姑娘也只是从中挑选两位,其余四位也是不错,由母亲去说,想必舅舅和舅母不会舍不得。” 倒是言之有理。 长公主突地有些无言以对,适才明明还在苦恼没有人选,转眼她就要进宫去讨旨意了? -- 第80页 第35章 皇觉寺偶遇 长公主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她问道:“你适才不是说不着急的吗?” 楚巽鹰眸闪了下,顺着长公主的话道:“但若是她的话,不是挺着急的吗?” 长公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出来。但若是长公主细思下,便会发现,先前楚巽道是不着急时,两人还并未提及元蓁。 罢了,想不起来,长公主也不揪着不放,待她晚间问问夫君就知道了。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就这样定下元三姑娘了?” 这……会不会太快了点?她只是随口提了一下元三姑娘而已,怎么好像有点突兀?原本她还想着来年开春办个桃花宴再相看相看的…… 楚巽反问道:“母亲不喜欢元三姑娘?” 他越想越觉得娶她不错,她温柔却又不死板,且竟敢斥责他,胆子还大又能干,性情坚韧,他是武将,说不得将来还会上战场,并不想要一个娇滴滴时刻需要他宠护的妻子,且她的声音很好听,不会让他觉得聒噪腻烦。 长公主对元蓁自是满意的,但…… “你就这么决定了?不再相看下?我瞧着武宣侯府的四姑娘、姚太傅府上的二姑娘还有陈尚书府上的五姑娘也都挺好,尤其姚二姑娘亦是得了你皇后舅母的凤钗赏赐。” 楚巽蹙了下眉,他甚至不知道他母亲说的这些姑娘家是谁,便把自己先前觉着元蓁合适他的理由说了一遍。当然,隐下了元蓁曾斥责过他和他觉得元蓁声音好听这两点。 儿子是什么性子,长公主又岂会不明白,见他既是有认真考虑过,并不是一时为应付她而随意定下元三姑娘,便也不再试图去劝。 长公主道:“既是如此,那我改日进宫便先与你舅舅和舅母透个话。奉恩公府那边,过了年再说不迟。”先进宫说说,待与奉恩公府那边商量妥当,再让皇兄下旨赐婚。今日皇兄瞧着也很喜欢元三姑娘,她开口,应是不会有太大问题。 长公主这个安排很合理,楚巽没有意见,此事便就这样定下。 …… 而与楚巽抱有同样想法的,并不止一人。 宁远伯府里宁辞戍也在同宁远伯老夫人商议自己的亲事,他并无意娶楚国公府的楚四姑娘楚锦妍为妻。 “楚四姑娘娴雅大气,模样也生得好,你有何不满意的?”宁远伯老夫人很是不解,儿子突然间就跟她说不想那么快成亲,她与楚四夫人聊得甚是投契,也觉着楚四姑娘不错,却没曾想儿子不愿。 宁辞戍只道:“楚四姑娘很好,只是我还不想考虑亲事。” 宁远伯老夫人却不信,她猜测道:“你莫不是有其他中意的姑娘了?” 宁辞戍突地想起那个她,他是对她有所好感,可此时却不是承认的时候,面上神色不变,只坚持道:“有些事我还没办完,不想成亲打乱我的计划。”这确也是实话,他虽没打算娶楚锦妍,却也没想在此时提出想娶那个姑娘。 宁辞戍话里指的是什么事,宁远伯老夫人自是知晓,顿时无言。 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道:“你爹也说了,让你不要去寻仇。” “我做不到,知道仇人是谁,我做不到视若无睹!”宁辞戍此时面上已不复往日的嬉笑魅惑,目含冷厉,宛若变了个人般。 宁远伯老夫人不知晓仇人是谁,儿子从不跟她说,可丈夫死了已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她如今只想儿子好好的,就还想再劝,道:“那并不是一时就能做成的事,你也不小了,这样下去娘什么时候能抱得到孙子?”丈夫已是没了,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让她怎么活。 宁辞戍却不想再谈下去,起身道:“娘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临跨出门前,却还是柔了声抚慰道:“娘歇息会,晚间我再过来陪您用膳。”这才大步离去。 父亲的仇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报的,且已上了箭的弓,没有放下来的道理。 宁远伯老夫人只能看着儿子高大却寂寥的背影,黯然叹气。 …… 元蓁并不知已有人筹谋起了她的亲事,除夕夜和亲人一起守岁,翌日早起给长辈们拜年后就不断地招待来府上拜年的客人,元老夫人果真没有让元妊出院子,除夕府里的团圆宴也是未让她出席,二房的姐妹仿似得到了消息,更是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元妊,彭氏却因着这事,整个人蔫蔫的,连往常的逗趣都不再有,元二老爷却是没甚影响,照样吃吃喝喝,把彭氏气得够呛。 顾氏严令府中下人不得议论此事,否则通通直接叫了人牙子来发卖掉,元妊因为爱慕打了胜仗立了大功的楚将军而在除夕宫宴上公然表明心意被禁足的事便成了府里公开的秘密。 所幸还有学哥儿和骁哥儿,俩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过年就是开开心心的,元勊、元理韫、元理诚、还有其他几个庶兄带着他们俩写对联、贴窗花、挂灯笼,下人们也跟着一通忙活,府中仅短短时间便到处装点得纡朱怀金,热闹喜庆的样子,极有过年气氛,两小子忙活得小脸红扑扑,元老夫人瞧着也开怀了不少。 初二这日,元蓁一大早便起了来,尽量动静轻微地梳妆,让庄柚等人也不要吵醒了睡在隔壁的学哥儿和骁哥儿。 两人许是知道了年后就要搬出内院且元勊已请好了教书先生的事,这段时间特别爱黏着她和顾氏,可今日她们要和元老夫人去皇觉寺上香,他们还在禁足中,不能带着他俩。 -- 第81页 众人在逸园用过早膳,元妊依旧是不得而出,彭氏又求了一次情,元老夫人也没有松口的意思。今日去皇觉寺的都是达官贵人,让元妊去,岂不是再次提醒别人元妊的丑事。 彭氏没了法子,一众女眷分坐了三辆马车从府里出发,元理韫和元理诚在外骑马护送。 皇觉寺是皇家寺庙,修建于紧邻龙岩山脉的山腰处,并不在城外,而是在皇宫后边,平日只有皇室中人才能上香参拜,仅有每年正月初二这日,皇觉寺才会开放供百姓上香祈福,但因它所在的位置,普通百姓却是不会来到这边。 “三妹妹得了皇上的赏赐,都是些什么,能与姐姐说说吗?也让姐姐长长见识。”元老夫人和顾氏、彭氏坐了一辆马车,丫鬟婆子坐了一辆,考虑到今日龙岩山下定会很多马车,是以她们几个姐妹坐了一辆,元蓓瞧着这几日在元老夫人面前极为得宠的元蓁,掩了嘴笑问道。 可恨她们庶女不能同往参加宫宴。 “大姐姐若是想看,不妨空闲时来桃夭院。” 元蓓面色顿时有些讪讪,上次前去看贡缎,就被摆了一道,这次去还不知道会怎样。 “只有我一人多没意思,三妹妹不愿说便罢了。”元蓓撇了撇嘴。 元蓁微微笑道:“由我说来怎么及得上姐姐亲眼一见,不是大姐姐说想见识的嘛。” 元蓓抿唇,元梧见她败下阵来,嗤笑一声,道:“丢人现眼。” 元蓁见她们又要吵起来的样子,转了身面向元拂,笑道:“还未多谢五妹妹帮我抄了那二十遍经书。”府中摆宴后紧跟着她就病了,卧床休养了好几日又是学习宫中礼仪,一直不得空。 自从顾氏接管中馈后,元拂的衣着首饰上眼见得要比之前好很多,人瞧着也比先前要明朗许多,脸上笑容多了,含苞待放的年岁,甚是美好,听闻近来她总是会到书房送汤水给爹爹。爹爹如今从外面回来,若是带了东西有她的一份必也有元拂的一份。 元拂闻言羞涩地笑了,道:“姐姐身子不便,妹妹自该为姐姐分忧才是。” “三妹妹是该谢过五妹妹,大冷的天五妹妹抄得手都起了冻疮,现在府中都说两个妹妹姐妹情深呢。”惯常沉默的元枚此次竟忽地开口说道。 略微有些苍白的面容,细细的嗓音,有气无力的,话却是听不出究竟是何意思,元蓁瞧着却疑惑,不是说她的身体好很多了么,怎地看着还是这般气若游丝的样子。 她瞧了眼两人,面上笑道:“五妹妹就是不爱说自己受的苦,我那里有治冻疮很好的雀髓膏和上好的桃花膏,回府后我让丫鬟给你送过去,一日三次都搽上,这段时日就尽量不要动笔就好了。”心下却暗疑,她娘不知道这事吗?那元拂这段时日去书房送汤水,爹爹可知? 元拂忙拒绝,道:“不用的,三姐姐,我都快好了。”说着还担心元蓁不信,举了手给她看。 元蓁握住她的手细细看去,还有些微的红,嗔怪道:“这哪里是快好的样子,别说了,回府后我就让人送过去。” 元拂没法,只得谢过元蓁。 姐妹们说着话,本就离得不远,很快便到了龙岩山下,马车速度慢了下来,早有寺中僧人在山脚引着各府上有序停下马车。 下了马车,为显心诚,众人便开始步行登山,有寺中的僧人在前引路。元蓁怕冷,早已提前带上了兜帽,走在了元理韫身边。 今日跟着出府的是良穗,她瞧着大家伙都隔了些距离,就憋不住想说话了,轻声跟元蓁说着在马车上听来的消息,道:“姑娘,奴婢听大姑娘身边的春景说大姑娘把您送过去的绢花都放在了匣子最底下呢,说什么好东西都在姑娘您这,舍不得给姐妹们。”良穗显然很气愤,“大姑娘真是,姑娘把皇后娘娘赏的绢花都给她们了,还不知足。” 元理韫听着,耳廓悄然一动,往右下边看了眼自家妹妹纹丝不动的雪白绒毛滚边兜帽。 原还以为性子大方的她会如往常那般说无所谓,哪知却听见她淡淡地说道:“既是如此,下次我便不再送了,我的东西不在我房里难道还要放在她房里?” 这话听来十足的小性子,顿时哭笑不得,他轻咳了声低声提醒道:“大妹就这样,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元蓁抬手往后拨了拨斗篷兜帽,抬眸轻瞪了他一眼,道:“我是小女子,气量自是比不上哥哥的,我没有与她一般见识,我这是几般见识。”元蓓这样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元理韫苦笑着摸摸鼻梁,识趣地不再说话。出门前还好好的,也不知道在马车上又怎么着了,心情不佳,他还是不要招惹为上。 他不招惹,元蓁却想起了之前听来的一件事,杏眸就弯成了月牙般朝自家哥哥眯眯眼笑,问道:“哥哥近日还有在被禁卫左参领府上的五姑娘缠着吗?” 顾氏似是不知道此事,已挑了好几个姑娘,只等开春与元勊和元老夫人商议后再定下。 元理韫差点打跌,这事他瞒得好好的,她是如何得知的。 元蓁瞧得好笑,又悠悠然道:“哥哥放心,我没有告诉娘亲。” “该是不会再缠着了。”元理韫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 “哥哥是用什么办法摆脱那位姑娘的?”元蓁很好奇。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后来无论元蓁怎么问,元理韫口风都紧得很,愣是一丝口音都不露,元蓁只得放弃。 -- 第82页 元理韫怎么会告诉自个未出阁的妹妹,他是学的宁辞戍之前那般频繁出入烟花之地,这才得以甩掉了那位姑娘。当然,他每次都是前门进了便立即从后门出来就是了。 元蓁自是猜不着。 皇觉寺上山的石阶修得平整易走,倒没有刚开始以为的会很累,但元老夫人年纪大,走到一半时,僧人便领了他们到半山亭里休憩,半山亭里已有其他夫人,见着元老夫人和顾氏忙行礼问安,将石凳让了出来,彼此见过礼,长辈们在寒暄,元蓁拉着元理韫走到了一旁看山景。 亭子外边还有一层木质围栏,山道旁不时能见着山公,府上其他人往年有来过,见怪不怪,元蓁却是初次见着,很是新奇。 元理韫瞧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道:“轻轻摸一摸无妨,这里的山公许是都习以为常,并不怕人,也不会无端伤人,若是拿了糕点来,它们还会聚集过来吃。” “哥哥摸过?” “自然。”元理韫点头。 元蓁便试探着朝蹲在她面前的一只山公伸出了手,许是刚生下来不久,小小的一只,脑袋瓜也小小的,乌溜溜的水润大眼,无辜地望着她。 元蓁手刚搭上它小脑袋,它便闭了眼,还往上蹭了蹭她的手,确如元理韫所说,不伤人,很温驯。 “良穗,快拿糕点出来。”元蓁兴奋唤道,这只小山公太招人喜欢。 从旁却突地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低沉嗓音,“它这么小,还吃不了糕点。” 不是元理韫的声音,元蓁下意识回首抬眸,不期然却撞上一双含笑的锐眸,目似点漆,黑曜石般的瞳仁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最让元蓁惊异的是,他竟然会笑!? 元理韫也才察觉到身边站着的楚巽,忙见礼道:“楚将军。” 楚巽手里抱着楚宝?,不便行礼,便只微微颔首示意,抱着楚宝?靠近了那只还蹲在围栏上的小山公,也因此更为靠近了在山公面前的元蓁,握着楚宝?的小手轻轻放在了小山公的脑袋瓜上,让她摸了摸。 元蓁眨眨眼,回身望向亭中,果见多了楚国公府的女眷和长公主,楚锦妍、楚锦璇都在,忙过去见礼。 楚老夫人慈眉善目地招手唤了她过去,拉了她的手朝元老夫人笑道:“头次见着我就觉着这女娃娃合我眼缘,这般出色的孙女儿,老姐姐可真让我羡慕。”楚老夫人已听长公主说了楚巽有意元蓁的事,对元蓁也是很满意,没曾想今日就碰见了。 元蓁本还想见过礼后便直接去找楚锦妍、楚锦璇,如今只得站在了楚老夫人身边。 元老夫人对楚锦妍、楚锦璇也是很喜欢,尤其是楚锦璇,瞧着虽清冷了些,但也是位不可多得的贵女,可惜奉恩公府除了元理韫,无人堪配,而元理韫的亲事,他们已有主张。 两位老夫人相对夸着,楚巽抱着楚宝?回了来,楚宝?下了地就朝着元蓁小跑着奔了过去,竟亲昵地抓了元蓁的手摇了摇,嫩嫩的嗓音问道:“元三姐姐,学哥儿和骁哥儿怎么没来?我想跟他们玩。” 上次进宫也没见着两个弟弟,楚宝?还有些抑抑。 元蓁有些意外楚宝?竟然会来找她说话,微愣了下才蹲下身子柔声说道:“学哥儿和骁哥儿还懒在床上睡着呢,他们都没有小郡主这么懂事,早早就起来陪着老夫人和殿下来进香。”实则是还在禁足中,元勊还不许他们出府。 楚宝?瞧着似是有点失望,转眼却又笑了起来,道:“那我下次去找他们玩好了,我哥哥可以带我去。” 这......牵扯上楚巽,这么多长辈在这,元蓁倒是不好应承,瞥见楚锦妍偷笑的模样,突地灵光一闪,笑着哄道:“我已跟你四姐姐、五姐姐约好,她们下次会一道过来公府,小郡主若是想来找学哥儿和骁哥儿玩,可以和两个姐姐一道过来。” 一番话甚是婉转又不失礼,既得体又没有让楚宝?失望。但...... 长公主看了眼站在她旁边的儿子,暗自偷笑,儿子回京后她看多了对儿子迷恋爱慕的姑娘,难得有一个竟是不买账的。 第36章 陆璟郯 长公主这会没打算帮着儿子,还在气他蒙哄她的事。 除夕那夜她细细跟楚三老爷说了楚巽的婚事,到底是曾经才冠京城的楚三老爷,仔细一想就发现了楚巽话里的破绽。楚巽回京那日曾说过在路上偶与奉恩公府同行了一段,想必是那时候便对元三姑娘有了好印象,这段时日几次三番见着,觉着元三姑娘当真不错,这才起了意,顺势顺着她的话就定下了元三姑娘。 长公主这才明白过来那不对劲儿的感觉从何而来,她倒没怀疑两人同行期间发生过什么,元老夫人是个极重规矩的,且看重公府体面,由她对元妊在宫宴上的表演极为不满就可看出,顾氏也是大家出身,三个儿子都教养得极好,唯一的嫡女也不可能会差得太远,她的弟妹二顾氏对这个外甥女也是赞不绝口,楚锦妍也很是喜欢元三姑娘这个表妹,且如今也不是说立即就要下聘,再看看也无妨。 只是,她倒是没想到儿子会这般作为,择定人选后便立即有了行动,今日还特意派了人前去探了奉恩公府出门的时辰,紧跟着就来了,如今竟还让宝?也帮着他讨好姑娘家,可叹人姑娘并不怎么搭理他。 长公主不禁暗暗幸灾乐祸,楚巽却并未太失望,她本就是这样的,守礼律己,可一旦被她视为自己人,便又会待人极为的好。 -- 第83页 由她对楚锦妍、楚锦璇和如今对待楚宝?截然不同的态度便可看得出来。 众人又歇了约莫一刻钟,楚四夫人二顾氏邀奉恩公府同行,楚老夫人、楚国公夫人傅氏和长公主也道是一起,“偶遇”的两府人便在几人有意无意的三言两语下一道登山,楚巽和元理韫、元理诚不便再跟在一旁,三人先行上了山。 元蓁与楚锦妍、楚锦璇走在了一处,三人有说有笑,倒是比和元理韫一道走来得有趣。 元蓓、元梧瞧得直嫉妒不已,楚国公府的姑娘向来难以攀谈,她们一直在京的都没怎么与其说过话,元蓁却一回来便搭上了三个,尤其还有个身份尊贵的?郡主。 “她一回来,当真是什么好事都被她占了去。”元蓓嘀咕着道。 却是无人回应她的话。元梧何尝不这么想,但自元妊的事后,彭氏才刚严厉训斥过她,要她少说话,安份待着。元枚则是当作没听见,元拂瞧了眼元蓁快意的身影,很快又垂了眸,眸色游移不定。 先行的楚巽三人已安排得当,虽寺中人较为多,但两府人上去后还是即刻便能上香,各自为府里、为亲人、为儿女、为自己祈福,两府还都各添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上了香,众人先到了寺中早已安排好的院子歇息,午后寺里的如通大师会有讲筵,听了讲筵后众人才会打道回府。 众人安顿好,元老夫人在小憩,元蓁想了想,到了顾氏房中来。 顾氏正看书,见元蓁进来便放了下来,面容温柔,笑道:“怎地不歇歇脚,你热症刚好,别又受了风着凉。” 元蓁挪了挪,紧挨着顾氏坐下,依着她道:“我不累,娘放心,我注意着呢。”上次会发热主要还是在担心紧张的心绪下出了冷汗又在寒风下待了太久的缘故。 瞧她有些闷闷的样子,顾氏察觉女儿似是有话要说,示意辰阳领了小丫鬟们出去,关切问道:“怎地了这是,谁又招惹我们蓁儿了?还是你想在寺中走走怕我不肯答应,故意如此?” 元蓁见没人在了,这才嘟了嘟小嘴,有些委屈的样儿,轻声道来:“娘,我还是比较喜欢咱们一家人在江南的时候。”也只有在顾氏面前,元蓁才会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 顾氏一听,便意识到女儿这是有心事,回来这段时日,她何曾说过这样带有丝丝怀念和遗憾的话。但她却不急着问缘由开解,故意笑着揶揄道:“可若是在江南,你大哥就不能常常陪在我们身边了。” 元蓁顿了下,又似是认真考虑了来,才道:“那就让大哥高中之后求个外放也到江南来好了。” “可是这样一来,你祖母怎么办,奉恩公府又该如何?”顾氏循循善诱道:“须知落叶终归根。” 在外自然自在轻松些,但人生哪有样样都能如意的。 元蓁沉默,顾氏这才拍了拍女儿小手问道:“发生何事了?” 元蓁瘪嘴,这才将马车上自己觉着不对劲的地方细细讲了一遍,元枚反常的提醒,元拂生了冻疮却还坚持给元勊送汤水的事,她说完又有些不确定,犹豫着道:“我原先只觉得二姐姐和五妹妹虽不多话,但在府中的姐妹中还是挺好相处的,今日见她们突然如此,心里不得劲,可又怕是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姐妹们......” 她是不是把府中姐妹们都想得太坏了? 顾氏看了眼女儿,沉吟了好一会,最终却只是叹道:“七岁小儿都会有自己的心思......我儿善良,但也该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顾氏这次却不肯再为她解惑,元蓁只得悻悻而归。 因着老镇安侯姬妾众多,镇安侯府在顾氏这一辈还有好些庶出姐妹,从小见得多了,她最是清楚内宅的阴私龌龊。女儿却不一样,从小性子就开朗,江南六年的生活,府里仅有她一个姑娘,从未真正接触到姐妹暗斗的日子,别的府里的事,听来的终究只是听来的,她是一时还接受不了府中同姓亲姐妹还不如异姓表姐妹来得亲密。 彭氏掌管奉恩公府时一心只在钱财上,对女孩儿们疏于教导,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何况是隔房的,老夫人又只看重儿郎们,府中的女孩儿们不闹出大事她就当作不知道,这才让女孩儿们都变成如此。元蓓瞧不得人好,整日只会惦记别人的好东西,女儿回来,大大小小送了多少礼物,也不知足,就像个填不平的坑洞;元枚是个聪明的,懂得藏拙,此次她是好意提醒也好,故意挑拨也罢,但若是想要利用女儿,她不再会视而不见;元梧爱掐尖好强,说话爱针对着人,但却胆子小,畏首畏尾,倒是不足为惧;元妊心思深沉,有心机有才华,可是性情凉薄,心思不在正路上,小小年纪就瞒着府中长辈妄为行事。 至于元拂,她早就知晓她的动作,生了冻疮的事她不说她自然也能知道,第一时间便请了大夫开了药,至于为何至今还未好......顾氏姣美的唇角不禁带起一丝冷笑,她想以弱示人她不管,但最好别把坏心思动在她女儿身上,否则她就别想再有现在的好日子。 而元勊,她自是有办法能做到让他反对不成。 元蓁回到房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良穗见她蹙眉苦恼又沮丧的样子,也正苦恼着想着什么点子能让元蓁解解闷,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良穗只得先去应了门,不一会就回来笑着禀报道:“是国公府的四姑娘和五姑娘,派了丫鬟来邀小姐一道去寺中逛逛。” -- 第84页 元蓁踟躇了会就点了头,让小丫鬟去跟顾氏和元老夫人说一声,便带着良穗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就见隔壁院子楚锦妍和楚锦璇也出了来,楚锦妍旁边竟还跟着楚宝?。 楚锦妍朝她笑道:“听闻后殿还有个小佛堂,里边供奉了有十八罗汉,我们问了僧人,道是可以去看,便也找了你来。” “那敢情好,我在房里坐着也是发呆。”三人和楚宝?便一同往后殿方向去,走在路上,元蓁不由问道:“妍姐姐,楚表哥怎地没一道过来。”今日楚国公府和长公主府一同而来,竟只有那位楚将军一人护送。 楚锦妍牵过楚宝?走在她和楚锦璇中间,才笑道:“道是去会诗友了。” 后殿隔了前殿有一段距离,倒是格外清净,缭缭佛香甚是好闻,乌金佛身庄严宝相,佛相百态,或坐鹿,或举钵,或托塔,或沉思,或骑象......皆慈悲又肃穆,从前殿隐隐传来的梵音,深满清彻,能抚慰人心般,确值一观。 楚宝?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岁,拉着楚锦妍见一个问一个,问各个佛像的典故,楚锦璇早就走到了前头,自个观看了去,楚锦妍被问得几近哑口无言,忙拉了元蓁过来救急。 元蓁看了一会,心情已好了些,瞧她这狼狈样儿,笑得不行,“让你平日里不看书。” 楚锦妍轻瞪了她一眼,“你帮不帮忙嘛。” “妍姐姐的吩咐,妹妹怎敢不听从。” 楚锦妍正想嗔她几句,堂口外突地传出一道戏谑的笑言,“既如此,那本殿能否也听一听元三姑娘讲的典故呢。” 陌生男子的声音! 殿内三人惊得皆往门口看去,见着来了,元蓁不觉暗暗蹙了眉,竟是三皇子陆璟颢和四皇子陆璟郯! 适才说话的便是四皇子陆璟郯,身后还跟着好些男子,几乎都见过。和他们一行人在一起的还有几位姑娘,顾斯礼竟也在其中。 三人忙行礼,楚宝?见着楚巽撒开脚丫就奔了过去,陆璟颢、陆璟郯也没计较楚宝?的无礼,这极为受宠的小表妹,在父皇面前姑且都是跑来奔去的,父皇也没说什么,他们就更说不得什么了。 陆璟郯看着那窈窕纤细的妙人儿,眼里兴味一闪而逝,没曾想这般快竟又能见着她。 他们一行人也是想来这殿中赏看十八罗汉,还特意带了位小僧过来,专为讲典故,哪知一靠近便听得里面已有了人,且还是前次宫宴上那位极为出彩的元三姑娘,正巧听得几人那一番话,陆璟郯又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还不知元三姑娘如此博览多才,竟还知晓十八罗汉佛祖的典故。” 楚巽牵过楚宝?,对陆璟郯的话颇感不喜,怎可贸然让一个姑娘给他们讲述典故。 元理韫、顾凯渊、宁辞戍三人也在,听闻此话亦是蹙眉,宁辞戍依旧穿着厚重的黑色大氅,闻言便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开口笑道:“元三姑娘岂有寺中僧人知道得清楚,特意过来我可不想听一半漏一半,还是让僧人讲解得好。”面上不以为意实则却暗暗为她解围。 姚倩芬在前殿偶遇楚巽,便也要跟了来后殿看罗汉,此时就立在了楚巽身后,闻言却有不同意见,媚眼如丝般瞥了眼宁辞戍,笑意嫣然,道:“小伯爷怎就知晓元三姑娘不如僧人清楚,说不得由元三姑娘说来,典故还更有趣呢。” 仿若元蓁是个在大街上的说书人。她对元蓁很是不甘,心里存着股气,竟然一声不吭地就在宫宴上夺了原本该属于她的风采,她精心跳给楚将军看的舞蹈最后却被她平淡无奇的一首诗和书法给掩盖了过去,让她如何咽得下那口气!正巧四皇子提出这个,她势必要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丑。 顾斯礼一听就急了,张嘴就要驳回去,元蓁却快一步开了口,微微笑道:“自宫宴后还是第二次见姚二姑娘,没想到姚二姑娘竟就这般抬举我,若是一会我讲述得平平无奇,让殿下扫兴,该如何是好?” 顾斯礼听了就不客气地笑开了去,她就不该担心元蓁会被欺负。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她的言下之意岂不就是我跟你又不熟,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分寸,要她讲典故可以,一会殿下若是怪罪,后果她承诺担下她就可以为众人讲讲也无妨。 也没特指哪个殿下,陆璟颢却知道,这位元三姑娘口中的殿下不是他,陆璟郯眸中兴味更浓,也不开口表态。 姚倩芬笑意微僵,猛一下瞥见楚宝?,指了她便指责元蓁道:“元三姑娘是何意思?你能答应给?郡主讲典故就不能给殿下讲吗?” 楚巽不悦地蹙起了眉,元蓁却仍旧微笑道:“?郡主还小,与孩童讲的方式怎能与诸位讲的一样。” 讲予孩童听的自然是柔声生动的口吻,用此种口吻只是想来也是有趣的,而他们一行人还有不少外男,她能用这种语气吗?若是传出她行为轻浮的流言,她姚二姑娘该怎么负起这个责任? 元蓁说着便无意与她缠绕不清,微微转向两位殿下的方向,垂了眸行礼回道:“若是殿下不嫌弃小女讲得无趣,小女便献丑一次。” 陆璟颢不言,看向陆璟郯,这个提议是他所提出的,自然该是他拿主意。 一旁的萧滢滢看着元蓁,宛若秋水之瞳的眸子微微泛起涟漪,莫非这个元三姑娘还真能知道典故?十八个罗汉,十八个典故,她都记了下来? -- 第85页 陆璟郯本就想要元蓁讲的,又怎么会谦辞,狭长的细目柔和却又热切地锁定了面前的美人儿,笑道:“本殿又怎会嫌弃呢,你尽管说来便是,不论说得如何,本殿承诺不会怪罪于你。” 元蓁心下暗道倒霉,早知如此便不出来了,偏偏不巧遇到了两位皇子,且还被四皇子揪着讲典故。 他的目光让她极为不舒服,就似被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一样,挣脱不得。 她悄然深吸了口气,才道:“既如此,那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 第37章 树泉 元蓁之所以知晓十八罗汉的典故还是因着在俩胖弟弟幼时给他们念书,这才得知。 她尽量讲述得平淡无奇,只照着书上写的说来,由坐鹿罗汉讲到伏虎罗汉,为了尽快讲完,还故意缩减了一些,尽管如此,旁边的小僧听得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小施主竟真的能讲出来,且讲的几近全乎。 陆璟郯初时抱着戏谑的心思,听下来却也不由觉得有趣,即便美人讲的过于平直,他并不信佛,每年来此,只是因着太后信佛。 陆璟颢倒是诚心想知道典故,看一旁带来的小僧神情,也知道这位元三姑娘讲的并不错,便也认真听来。 楚宝?显然喜欢听,不自觉就走到了元蓁身旁,仰着小脑袋听得专注。楚巽看着,眸色微微柔和,负手跟在不远处。 姚倩芬脸色难看至极,原想让她出丑,却不想又成就了她一次。萧滢滢望向前头的明媚少女,又看了眼面前的两位皇子,淡淡垂眸,让人无法窥探神思。 那般拗口晦涩的佛法言词也能流畅地讲来,可见是真的熟知这些典故。 “不愧是解元郎的妹妹,才学同样的扎实,涉猎广泛。”元蓁十八个罗汉佛祖的典故皆讲述完后,陆璟郯由衷感慨。 元蓁笑意浅淡,元理韫顺势站在了元蓁身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同时也挡住了众人落在她身上的各色目光,恭谨一礼道:“殿下过奖了。” 她又躲了起来。 陆璟郯唇角微勾,只邪肆一笑,心道不着急,转而望向一旁的陆璟颢,道:“皇兄以为如何?” 陆璟颢望向元理韫,目光却又像透过元理韫在看着元蓁,但却不似陆璟郯那般予人侵扰的感觉,只温和道:“不错。元三姑娘当得一声‘才女’也不为过。” 这便是肯定了她的讲述,且是极大的赞许。 萧滢滢听来,却微怔了下,姚倩芬意味不明地笑瞥了她一眼。 京中提起才女,谁人不知乃当属丞相府上的萧六姑娘,如今可好,又多了一位才女。 元理韫再次谢过,陆璟郯又问站在靠后的宁辞戍,道:“小伯爷又以为如何?本殿的提议不错吧。” 宁辞戍无法否认,少女低柔嗓音将典故徐缓道来,如同余音绕梁,极为宛转,莫不动听。只是在陆璟郯面前,他仍是那副歪着身子不正经的模样,挑起了好看的眉,笑得惑人,道:“殿下高明。” 这便也是肯定了。 楚巽隐晦地看了眼元蓁,黑眸中似有星点,她每次都能令他刮目相看。 看过十八罗汉像,陆璟郯又邀请元蓁三人与他们同游,楚宝?要和自个哥哥在一起,元蓁三人婉拒了一次,陆璟郯却坚持,就连三皇子陆璟颢也开了口,再拒绝却是无礼,三人只得一道同行。 男子先行,女子在后跟上,顾斯礼挽了元蓁走在最后,宁辞戍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眸看了某个小姑娘一眼,目露担忧,被四皇子盯上,往后会极为麻烦。 楚宝?爱跟着楚巽,她人小步子也小,楚巽便也落在了后头,无意抬眸撞见好兄弟的目光,那是忧心的眸光,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中微微惊疑,又看了眼自己的四堂妹,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元蓁和熟悉的表姐妹走在一处,心里舒服了点,面上也有了笑靥,顾斯礼在她耳边直道她倒霉,怀疑四皇子看上了她。 元蓁想及那个眸若饥虎的眼神,心中激灵一下,忙摇了摇头,不愿再想起,转而问道:“外祖母身子如何?今日是否也来了?”上次宫宴顾老夫人也是没有参加,身子实是不宜出府。 提起外祖母,楚锦妍也担心,关切地凑了过来。顾斯礼瞧着似是安心了点,笑道:“祖母也来了,只是是坐的轿子上山来。”顾老夫人的身子刚痊愈,是万万走不上来的。 楚锦妍就笑了,拉了元蓁道:“那我们一会就去见过外祖母。” 元蓁也是这么想的。 一行人往后殿更往后的地方行去,元蓁疑惑,道:“这是往哪儿去?”后边就是山里了吧。 前方的姚倩芬回过头来,像瞧乡下丫头似的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掩了嘴笑道:“是了,元三姑娘刚回京,还不知道,皇觉寺最有名的要当属后山那一片杏花林……” 元蓁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顾斯礼终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拉了元蓁便走,口中还故意道:“我们走,不用搭理她。” 楚锦妍和楚锦璇忙跟上。 直把姚倩芬气得粉面带煞,萧滢滢也不着痕迹地远离了她一些,巧妙地与元蓁等人保持着一个既不会打扰又不显得自己因孤身一人而尴尬的距离。 “不过就是得了凤钗赏赐,真把自己当仙女不成,瞧把她嚣张的。”顾斯礼话语不客气,说的却是再实不过的话。 -- 第86页 姚倩芬虽贵为太傅之嫡孙女,姚太傅亦是德高望重,只姚太傅年岁已高,过不得几年眼看就要致仕,府上的子弟却并无特别出众之辈,一门迟早要退出京中贵族圈子,真不知她哪里来的底气敢朝着她们叫嚣,真要相比较,她们随意一人都比她身份要高。 元蓁示意她小点声,看了眼前方的一道身影,与她切切私语,笑道:“你就不担心未来表姐夫会觉得你太过彪悍?” 江川伯世子万阆可也在前头走着。 顾斯礼顿时俏脸微红,极快地瞥了眼某道身影,下了十足的气力捏了把元蓁的细胳膊,得亏她穿得厚,并不觉着疼。 “你个促狭鬼!我这是好心帮谁说话。” 元蓁忙握了她的手,瞧着她羞涩又别扭的娇羞样儿,噗嗤笑道:“是是是!礼姐姐最疼我了。”元蓁面上求饶,心下却替她感到高兴,前几次说起亲事来,她面上都是不以为然仿若在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如今提起江川伯世子,都竟然会脸红了,想来二人相处得不错。 定亲后的男女,只要有父母的同意,是可以偶尔见面的,也是为的提前相处好培养感情。 楚锦妍瞧着,虽适才听不太清楚两人的话,但却清楚地听到了“姐夫”两个字音,就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斯礼你可不能放过她,方才你们没来之前她也取笑我来着。” 楚锦妍还记着元蓁先前笑她不看书的话。 元蓁忙绕到了楚锦璇身边,紧紧挽住了她,道:“我还是和璇姐姐在一起好,你们俩都不如璇姐姐温柔可亲。” 经过宫宴上元蓁大方地说会借她福法大师的书帖后,楚锦璇就对元蓁亲近了起来,对于元蓁突来地挽着她手臂的身体上的接触,虽有些不适应,倒也没推开。 楚锦妍瞧得直讶异,顾斯礼碍于此时此地不适宜打闹,瞪了她一眼只好暂且先绕过她。 一行人走了一段,还未走近杏花林,呼吸间便已闻到了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欣然眺目远望,入目皆是绒绒的粉嫩,亦如搽过胭脂的娇羞少女,绵绵不绝又似少女腕间纷扬的锦纱,瑰丽万状。 顾凯渊望着,却脱口叹道:“龙岩山上的杏花林野趣素雅,但见识过公府的梅花林,却觉缺了那壮丽之感。” 提起奉恩公府的梅花林,当时在场的纷纷都露出了不一的神色,陆璟颢不由问道:“奉恩公府竟有比之这里的杏花林还要绝色的梅花林吗?” 在此的只有两府可以称之为公府,便是楚国公府和奉恩公府,楚国公府陆璟颢已是去过多次,是否有梅花林自是清楚,可想而知顾凯渊说的,自然是奉恩公府。奉恩公爷元勊在江南任职六年,其弟元二老爷为官并不佼佼,是以,几位皇子公主还尚未到过奉恩公府。 元理韫暗叹口气,上前应道:“确有梅花林,只是前次出了孩子在梅林走丢的事后,家中祖母便命人将之围了起来锁上,不得随意进出,以防再次走丢。” “竟这般大吗?”兴味盎然,接过话的是陆璟郯,仿似又在打着什么主意,尽管元理韫先前提了梅花林已被锁了起来。 元理韫生怕四皇子会说出要去府上观赏梅花林的话,正想着要如何婉拒,楚巽状似无意般瞥了眼顾凯渊,淡声道:“对于六七岁的孩童自然大,容易走失,于我看,与这杏花林比却是失了静美,公府的梅花林缺乏打理。” 陆璟郯显然对奉恩公府兴趣极大,更确切地说是对元蓁兴趣很大,想到她手上的凤钗......楚巽开口打消陆璟郯的好奇。 顾凯渊没曾想随口的一句叹言再次引起了四皇子的兴趣,接收到楚巽的示意如今也反应了过来,嘴边便泛起自若的笑,附和道:“楚将军说得亦有理,梅花林不比这杏花林错落有致。” 万阆的小弟便是在梅林走失的孩童之一,闻言摇头苦笑,亦是附和了一句,道:“公府的梅林,总之我是不想再去。”面上表情、语气倒是皆颇为情真意切,他家小弟回到府中后便被罚了抄写五十遍的三字经,到如今还未抄完。 宁辞戍就笑道:“那事儿都怪我,待会下山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上一杯,就到樽飨楼如何?” 几人三言两语便岔开了话去,宁辞戍又转而问向两位皇子,道:“两位殿下可赏脸?” 陆璟郯瞧了眼众人,仿似忘了先前的话,只笑道:“难得小伯爷做东,我怎会不赏脸。皇兄亦会同往,是吧。” 陆璟颢只点了点头。 男子适才说话并未特意放轻声音,跟在后头的几个姑娘皆听了个全,奉恩公府的宴席当时只有姚倩芬不在场,是以并不太清楚几人说的是什么,只听得奉恩公府有个梅花林,而楚巽并不喜欢,楚巽不喜欢,她便放心了。 萧滢滢却是深深看向了元蓁,除夕宫宴回府后父母便对她说了,手中的凤钗许是另有意义。四皇子心意昭然若揭,想到奉恩公府拜访是自然而然的事,但看来这位元三姑娘并无意于四皇子。亲哥哥和表哥帮着推脱不足为奇,江川伯世子与她的表姐顾斯礼不日前刚定亲,帮着说话亦可以理解,可面若冠玉的宁辞戍宁小伯爷和凛然冷峻的楚将军看似不经意,实则却也是帮着出言转圜,这太过耐人寻味。 难道是看在楚锦妍和楚锦璇的面上吗?可与她们相识的姑娘何其多,也没听说这位待人清冷的楚将军出言维护过谁。 -- 第87页 元蓁听了却没什么想法,皇子们对府里不感兴趣就好。她如今比较好奇的是,他们来这片杏花林的目的似乎不是为的这些玉屑般清透的花瓣。 她问楚锦璇,“我原以为是来这林子中赏花。” “不是的。杏花林中有一温泉眼,寺中大师特命僧人用石块围了起来,造了一温泉池,照理温泉周边一般都难有树种能活,奇妙的是池子旁边不久后长出了一株杏花苗,原以为那株杏花苗会活不久,岂料迄今为止已有好多年了,反长成了虬髯大树,久而久之,也不知从何时起,便流传起了向树泉祈愿都会实现的说法,每年到了初二这日,便有许多人来这许愿。”楚锦璇果真很友好,不似顾斯礼和楚锦妍那般,若是问的她们,定是要先言语削她一顿以报刚才的仇。 元蓁恍然,原来他们是去许愿。 “璇姐姐来这许过愿吗?” 楚锦璇摇头,很是冷静地道:“我不信这个。” 顾斯礼也颇为认同地点头,道:“我许过,也觉得不可信。” “你许的是什么心愿?”楚锦妍立即便问道。 元蓁也望过去,只听顾斯礼道:“我许了个格外简单的心愿,那时只是好奇想验看一下这个树泉是否真的那般灵验。” “是什么心愿?”元蓁关切地问道。 顾斯礼微微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树泉已不抱少女心思,道:“我就说希望待会下山之时能捡到一枚铜板。” ......想当然后来自是没捡到的,不然她也不会说不信了。 “......”楚锦妍原还想去都去了,便顺带祁个愿,哪知却听到这般煞风景的话,犹不死心,扭头便问元蓁道:“你想祁愿吗?” “......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没能应验......”元蓁还未说完,楚锦妍就绕了过来抱紧她另一只胳膊,道:“我看是斯礼许的愿太俗气,竟然想要银钱,佛祖这才不应验的,咱们许的不一样,定能应验。” 元蓁眨眨眼,原来是她想许愿,又不好意思只她一人去,便想拉着她。 可她没什么想许的愿望,她惟愿的已在前殿祈祷过。 许是两位皇子派人提前来说过,树泉周边竟没有旁人,一行人到了树泉前,只见楚锦璇所说的温泉池就靠在一璧山石前方,周围看得出应是有时常打理,地上很干净,只有若干落花,池中袅袅升腾的雾气缥缈若仙,萦绕在树泉周边,而温泉池旁果真有一株比之先前见到的都要更为高大的杏花树,树上零星地系有各色香囊,枝上花蕾也比之先前所见要更为鲜艳,雾气蒸腾间犹似仙境。 陆璟郯道:“树泉果真如传闻所言的仿若仙池,元世子何不许个愿,保佑今年春闱高中。” 元理韫温文一笑,道:“若想求得高中,似是拜文曲星更能应验。” 陆璟郯哈哈一笑,这才转向了后边的几位姑娘,笑道:“姚二姑娘不是说想来这里许愿吗?请自便。” 第38章 君子之约 便是因着姚倩芬提的说想来这里许愿,偶然凑到一处的一行人才会前往后山方向而来,中途又兴起想去看十八罗汉像,这才遇到的元蓁三人。 而想许的是什么愿,自是不言而喻。 闺阁少女来此许愿,无不是想觅得良人,嫁得如意郎君。 姚倩芬满面绯红地望了眼楚巽,在御花园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知道,这是她的良人。 楚巽示意桂嬷嬷照看好楚宝?,几位男子便自觉地三两结伴到了周边暂避,万阆着意瞧了眼顾斯礼,这才往杏花林的方向去。 元蓁瞧见了,捂着小嘴偷笑道:“礼姐姐,江川伯世子这是暗示你跟过去吗?”他们已定亲,两人单独走在一处亦不会有人置喙什么。 顾斯礼已被这促狭鬼气到没了脾气,娇瞪了眼那不知避讳的少年背影,咬牙留下一句“你就别有定亲那日,看我那时定要好好臊一臊我的那位表妹夫”此般威胁元蓁的话这才提着裙摆快步追了过去。 楚锦妍瞧着顾斯礼和江川伯世子双双又走入了杏花林,这才捏了捏元蓁的嫩脸蛋儿,道:“我才发现,原来你脸皮竟这般厚,一点都不知羞。” 楚锦璇看了眼笑颜纯粹的元蓁,这般与姐妹笑闹,即便面对众多俊俏优秀的男儿仍面不改色,不是真的心如止水便是还未开窍,而依她看,元蓁只怕是还没开窍那一类。就像先前顾家姐姐,不也是大大咧咧,如今遇到江川伯世子,稍稍调侃就会脸红。 元蓁拍掉她的手,不搭理她这茬,问道:“你当着宁小伯爷的面在这许愿,这般好吗?”楚锦妍正和宁辞戍在议亲,却当着他的面在这样美好的地方许愿,宁辞戍会怎么想。 楚锦妍不以为然,“我无意于他,等年后我就跟娘说清楚。” 姚倩芬已到了温泉池前在净手,令人意外的是,端庄婉约的萧滢滢竟也在净手。 楚锦璇看了看周边,道:“你们也去罢,我自个在周边走走。”她对许愿什么的并无兴趣,说着便径自朝一旁的楚宝?走了过去。 元蓁被楚锦妍紧紧拉着,没法,只得陪着她过去,到了温泉池边。 姚倩芬正由丫鬟伺候着擦手,见她们过来,又怒瞪了元蓁一眼。 元蓁只好当作没看见,也不知她为何那般讨厌自己,要与她抢楚巽的分明是元妊。 -- 第88页 温泉池旁的石壁上特意打造了两个天然的石龛,里边细致地放置了细长的纸条和笔墨,女子可在其间写上自己的愿望,然后便装在自己准备的香囊里,再系于杏花枝条上,虔诚地许愿便可。 萧滢滢也到了石龛前,元蓁和楚锦妍两人便蹲在了温泉池边净手,瞧着姚倩芬和萧滢滢半晌都还未写好,两人干脆泡起了手。 “好暖,都不舍得拿出来了。”楚锦妍微眯了眼享受状。 “不是还要许愿吗。” 楚锦妍看了眼各自在石龛前磨蹭的两人,疑惑道:“写的什么,要这般久。” 元蓁不太关心,随口道:“许是跟你一样的心愿。” “你又知道我的心愿了?”楚锦妍嗔道。 元蓁朝她笑,“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谁也没问出谁想要系上杏花树的心愿是什么,瞧着姚倩芬和萧滢滢终于写好了,这才让丫鬟伺候着擦了手,相携着来到了石龛前。 …… 另一头的石壁前,楚巽和宁辞戍在低声说话。 楚巽想到先前在十八罗汉殿看到的一幕,直言问道:“阿戍,你对元三姑娘有意?” 一路走过来他都在想此事,先前他虽觉好兄弟对她有些特殊,但却没深想,只以为他是欣赏她身为深闺女子做生意却也不输男儿的气概,可就在不久前,他看见的宁辞戍望向她时的眼神,却绝不是他以为的那般简单。 思虑过后,还是决定坦言问来。 宁辞戍正不着痕迹地看着温泉池前那率性的少女,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听见楚巽问他这话,着实怔住了不少时候。 望着石龛前的少女正凝眉认真似是在思索着该写上什么,他神色蓦地变得柔和,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这便是承认了。 听他就这般坦然承认,楚巽一时竟说不清心中的感觉,似闷又似不悦,眉间便浮了褶皱,沉了声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理与我四妹议亲的事。”她们是表姐妹,关系要好,若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便会生了隔阂。 “此事我已与我母亲说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他知道此事是他的过错,若有必要,他会亲自上门赔罪致歉。 意思就是他没考虑娶别的女子。 楚巽凝眉,不由也望向那个姑娘,侧脸绝俗,仪静绰态,目光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片刻开口道:“那在于她的事上,我们便是相争的关系了。” 他扪心自问,却发现自己也并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是他第一个想娶的女子。 宁辞戍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话的意思,倏地扭头望向淡静说出这话的人,震惊万分,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没听错。”楚巽却又再一次证实了他确实没听错,出于不想对自己的兄弟有所隐瞒,他道:“你也知道她得了凤钗赏赐的事,我已与母亲说了,年后便会找个时间进宫与皇上和皇后透话,过后再找时间上门提亲。”他将自己之后的筹划道与宁辞戍知晓,而宁辞戍会怎么做,也将由他自己决定。 提亲! 且他都已有了绸缪,已到了要提亲的这步。 宁辞戍久久无言,楚巽正想说什么,耳尖微微一动,垂眸便敛起了外泄的心绪。 “你们俩这是在商议什么要紧的事,怎么气氛如此沉重。”背后突地传来陆璟颢的声音。 两人回身,正见陆璟颢、陆璟郯一道行了过来,宁辞戍下意识也在瞬间隐起了纷乱的思绪,楚巽淡声道:“恰好在说着军营的一些事务。” 宁远伯府有在供应一部分军营的日常食用,楚巽与宁辞戍两人商谈政事也是有的。 陆璟颢仔细看了眼两人,却无法看出什么,便笑道:“原来如此。” …… 那边,元蓁站在石龛前,细细思索着要写些什么,原先没想做这种事,但既是要做了,便也认真想了起来,好一会,最终只在纸条写上了十一个字。然后把它塞入自己随身的香囊里,她事前不知道,并未准备别的更有寓意的香囊,只好拿了自己随身的双鱼如意纹嵌银香囊来做许愿之用。 姚倩芬也将写好的纸条装入了自己满怀着心意亲手所绣的金累丝红喜纹香囊封好,羞怯地望了眼昂然立于石壁另一边的英武男子。 身边的丫鬟见机提议道:“这杏花树枝颇高,楚将军生得高大,姑娘不若请楚将军帮忙系上。” 姚倩芬对此提议甚是满意,双颊生晕,迈开步子便朝楚巽走了过去。 陆璟郯见着,朝楚巽挑挑眉,调侃道:“看来表哥又多了一位爱慕者。”说得好像才刚发现,实则姚倩芬表现得如此明显,众人又怎会没有察觉。 楚巽负手而立,瞥见元蓁没有注意这边,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转瞬却俊容微冷。 萧滢滢手心里捧着自己绣着杏花的香囊,在杏花树下也犯了难,但却不似姚倩芬那般想着主动上前请求在场几位男子帮忙,只让丫鬟找了最低的一枝,踮脚尽量自己亲手系上。 姚倩芬到得近前,见三皇子、四皇子亦在,忙行礼,陆璟郯善解人意地问道:“姚二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姚倩芬微微颔首,媚眼含情看向楚巽,云娇雨怯般道明来意,“都道是装载着少女心愿的香囊系得越高,便愈能实现愿望,听闻楚将军武艺非凡,小女子能否请将军帮忙系上香囊。” -- 第89页 美艳的女子如此莺声燕语般恳求,平常男子听着都要酥了半边身,只怕少有男子能拒绝美人的请求,其余三人都不由望向那被恳求之人,经了适才的谈话,宁辞戍眼里更多了层恶意看好戏的意味。 楚巽却似没察觉到三人的目光,也没看姚倩芬,黑眸只望向了温泉池的方向,声音如含了霜,冷淡拒绝道:“多谢姚姑娘提醒,本将军身为哥哥,也该为自家妹妹效劳才是。男女有别,姚姑娘还是拜托其他人或是找了僧人来帮忙为宜。”说完便径自朝楚锦妍大步行去。 感受着男子毫不迟疑留恋大步行过的劲风,姚倩芬笑靥微顿,面色难看,从来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她,他却竟敢当着其他男子的面给了她难堪! 陆璟郯是个爱美之人,不忍看美人难堪,扬起嘴角笑道:“姚二姑娘看本殿下能否有此殊荣替你系上?” 温柔善意的声音。 姚倩芬抬眸,只见四皇子一头乌黑长发,半结于发顶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好看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琥珀色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堪称完美的五官无不在张扬着贵气与优雅,既不似旁边宁小伯爷那般的漂亮精致,也不似楚巽那般浑身散发着冷峻霸气的魄力,让人深深迷恋,可却也有他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而如今自尊心受挫的姚倩芬便被这样的魅力所吸引,也急需这样的善意解围。她微红着双颊垂了眸,细声道:“能得殿下援手,小女子感激不尽。” 陆璟颢平静看着这一切,不置一言。 宁辞戍如今心绪紊乱,无暇顾及其他,望向那已拉了她哥哥帮她系香囊的女子,眼中暗涌复杂难辨。 元蓁拉了元理韫帮她系香囊,因着是自家哥哥,便老实不客气地指挥着要系在哪个枝条上,顾凯渊在旁颇有些欣羡,他倒是也想帮她系。 楚巽见着元理韫手中盛有她心愿的双鱼如意纹香囊,心头突地起了一个念头,却又觉那样的行径太过令人不耻。 众女皆系好了香囊返回途中,从楚锦璇口中得知杏花树上的香囊之后会被寺中的僧人收起然后在菩萨面前诵经焚化,元蓁就后悔了,她花了两月的时间才做好的香囊就这样要被烧掉,且还不知那极难实现的愿望会不会如她所愿。 回到前殿与后院各府休憩院子的岔路口,宁辞戍定下申时在樽飨楼实践适才许诺要做东的话,陆璟颢、陆璟郯便先行离了去,万阆也告辞回去,宁辞戍也独自走开,却在临走时,眼带纷杂地望了眼元蓁。 元蓁瞧见,微感莫名,他为何那般瞧她?难道是因着她拒绝了与他合开银楼之事?在她病着的那几日,元理韫代她拒绝了这个买卖,她是知道的,她没问是什么原因,元理韫当时应是不想她太费神也没告知她,但她相信元理韫做出的决定。 楚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神色淡然领着楚宝?、楚锦璇先回了院子,元蓁、楚锦妍则跟着顾凯渊和顾斯礼去了镇安侯府的院子,与顾老夫人请安,元理韫也一道跟了去。 安置好妹妹,楚巽回到房中,几经思考还是再次返回了后山树泉,意外见着站在杏花树下的黑色身影,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没曾想向来端人正士的楚将军也会想干这种事。” 楚巽看了眼宁辞戍手中的双鱼如意纹香囊,道:“你拿了想做什么?” 宁辞戍挑挑眉,当着他的面将香囊收入怀中,笑得挑衅道:“我想应是与你一样的想法。” 他们不都是想看看她的心愿,然后尽己所能帮她实现吗? “她不同于其他女子,并不迷恋于你,你去提亲她也未必会答应。”宁辞戍无暇的脸上此时已卸下了伪装,肃颜道。即便是长公主府去提亲,以奉恩公府的地位只要不想联姻,完全可以拒绝,只要不是圣旨赐婚,成亲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去提亲了便一定要答应。 楚巽自然知道,从回京路上他就知道她特别,她谨守规矩,后来偶然碰见,她也并不像其他女子那样试图百般窥视接近他,直到在奉恩公府的梅林里,他才得以见到了她的真容,无可否认她很美,但那时他感受到更多的是她的隐忍坚韧,对幼弟的担心疼宠,甚至不顾及仪态,在他们面前动气,只因两个幼弟做出的危险举动。 御花园再见亦是,她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即便与他的四妹楚锦妍是姨亲表姐妹的关系,也并未试图借此关系与他亲近接触。 就是因着知道她的特别,她的脾性,知道她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女子,是以,他才会在对母亲提出去提亲的同时也试图靠近她,以希望她届时不会太抗拒。 楚巽淡道:“她也未必会答应你。”虽他先于自己认识了她,两人甚至合开了铺子,可依他的观察,她对他亦没有特殊的对待。 宁辞戍抬手按在胸口放置她香囊的位置,深思片刻,道:“那我们就各凭本事,看谁先夺得她的心。如若是我,你需承诺必须放手。” 这是应下了楚巽先前说的两人相争的话,但他也提出了前提。以楚巽的身份,如若不肯放手,一纸赐婚便可以轻而易举完胜他。 楚巽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的香囊是不可能拿到了,留在这并没有意义。 -- 第90页 可出于多年的兄弟情谊,宁辞戍知道,他的沉默便是认可了他的话。 水气氤氲下的树泉之地,两名同样出色的好兄弟之间立下了君子之约,为了一名女子。 而那名女子,却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此事。 第39章 上元节1 元蓁年节里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除了去镇安侯府拜年和偶尔见见上门拜年的客,便在院子里过起了养肉和与两个胖弟弟玩耍的日子。 正月十四这日,元蓁正躺在榻上看话本子,庄柚进来递给了她一张信笺,是宁辞戍的信笺,淡雅清新的白色信笺飘着浅淡的墨香,上书着:明晚戍时过半于墩狮桥见面,有要事相商。 元蓁暂且放下了话本子,蹙了眉问拿信笺进来的庄柚,“是谁送上门的?怎么转到你手里的?” “姑娘放心。是大少爷身边的许书送过来的,直接便交到了奴婢手里。”庄柚笑道。 元蓁这才点头,却又疑惑起宁辞戍突然约她是要做甚,有要事......莫非还是那银楼之事? 思索了会,元蓁简单回了信,让庄柚去交给元理韫,再转交给宁辞戍。 翌日,用过晚膳,元蓁和元理韫便先行出了府,其他姐妹兄弟另行出府,学哥儿和骁哥儿由元勊和顾氏带着在府里看灯,元勊特意让人在府中花园挂了许多花灯。 刚踏出府门,兄妹俩便愣了下。 府里今日没有安排马车,因着上元节必会很多车马和百姓出行,且楚锦妍由楚国公府所在的荥贵坊过来,可以顺带捎上元蓁,然后再一起到镇安侯府所在的庆云坊的牌坊前与镇安侯府的姐妹汇合,再一同前往朝阳大街。 只是,与他们有约的分明只是楚锦妍和楚格,为何楚巽也在? 金吾卫卫所这般空闲的吗?这种日子他不是该要去巡逻? 楚巽今日是特意与同僚换了班才得以出来。 很快两人便知道楚巽为何会在了,楚锦妍掀开了马车帘,紧跟着便露出了楚锦璇和楚宝?的脸,楚锦璇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楚宝?朝元蓁后边看了看,疑惑地问元蓁:“元三姐姐,学哥儿和骁哥儿呢?一道去看花灯吧。” 元蓁来到马车前,笑道:“今夜街上会有很多人,学哥儿和骁哥儿还不能出府,府里扎了许多也甚是好看的花灯,他们在府里看灯。” 楚宝?就有些失望起来,嘟起了小嘴不高兴,元蓁也没办法,总不能带俩胖弟弟出府,她今夜还有事,照顾不过来。 楚锦妍劝了下,楚宝?仍旧抿着小嘴不悦,还要去与镇安侯府汇合,众人正没法子,楚巽想了下,问道:“那??也在奉恩公府玩如何?和学哥儿还有骁哥儿一道,晚点我再来接你回府。” 小郡主单独一人在奉恩公府?元理韫、元蓁对视一眼,这样也可以? 他们觉得不行,楚宝?却觉得可行,她今夜出来就是想和学哥儿、骁哥儿玩的。 郡主虽小,却也是郡主,元理韫只得表态,领着楚巽和楚宝?又返回了府里,元蓁便先行上了马车,跟着的葡觅则自行去了后面丫鬟嬷嬷坐的马车里。 三人在马车里边聊边等了片刻,楚巽和元理韫便出了来,在庆云坊前汇合了镇安侯府的马车,众人这才一道前往朝阳大街。 还未到朝阳大街,马车便再也走不动,一行人只得弃了马车步行前往。长公主府和镇安侯府都带了侍卫,密密地将众人围在了里边缓慢朝前行去。 正月十五是大周朝最为热闹的节日,从正月十三开始,城中的灯便已陆续点了起来,打眼望去,灯海一眼望不到边,整条大街红火斑斓,亮如白昼。 今夜城中取消了宵禁,百姓们几乎携家带口都出了来,街上还有杂耍、摆擂台、舞狮的,各色小摊前也都挂上了灯笼,街上甚是熙攘,不时还能见到五城兵马司衙门在称职巡逻的兵士。 “京城的上元节和江南的上元节,哪个较为好玩?”顾斯礼拉着元蓁问。 元蓁正在看舞狮的,闻言摇了摇头,道:“京城好多人。”这没法比,各有各的特别。 “等进了封锁区就好些了。” 元蓁点点头。封锁区是官府专为官宦世家的家眷辟出的一段地方,在整条街的中段位置,两端派了兵士把守,如今他们便是要移动到那块区域。 顾凯渊特意走在了元蓁另一侧,也与她说话道:“上元节最精彩的要属樽飨楼的花灯彩会,每年他家办的活动都不一样,上一年办的是灯谜,由容易的一路到偏门的谜面,今年东家不知会办什么活动。” 元蓁笑道:“表哥可有猜出来?彩头是什么?”顾凯渊的功课也是很好的,元勊便很欣赏。 顾凯渊笑,倒是不觉丢脸,道:“其余的没甚兴趣,最后一个最难的谜面却是没能猜出来,倒是表哥猜出了,得了一盏琉璃灯笼。” 元蓁就笑,“表哥输得不冤,我哥哥可是解元郎。”小表情还很得意。 顾凯渊失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却又不觉为少女面上粲然的笑所陶醉。 灯火阑珊下,少女娇俏的笑靥,渐迷人眼。 有此感觉的还有走在后边的楚巽,他生得高,看得清楚,看着她与别的男子说笑,即便那人是她的表兄,不,就因为是她的表兄,心里才会莫名有些不舒服。仔细想来,她好似还从未对他露出过笑靥,却指责了他一回。 -- 第91页 且看顾凯渊的样子......楚巽感受到了威胁。 一行人边走边赏灯,街边的店铺皆灯笼高挂,顾凯和想到边上去看杂耍都挤不过去,且还有顾斯礼管着不让他去,担心他走丢。 樽飨楼的位置就在封锁线的边缘,这样的安排百姓们便也可参与樽飨楼的上元节活动。守卫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镇安侯乃是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士兵认得镇安侯府的少爷和姑娘,便直接让了一行人进去。 封锁圈里,果真没了熙攘的人群,楚锦妍顿时松了口气,拉着楚格道:“我想先逛逛,一会再进楼里。” 早在几日前,元理韫便在樽飨楼订好了包间,但如今距楼里的活动还有一段时辰,她想先在外头逛一会,适才一路走过来没机会好好玩。 元蓁也拉了元理韫,她也想逛。 最后只有不爱热闹的顾斯芙和楚锦璇先行进了楼里,其余人都在外头逛。原本大家都走在一处,可有人想猜灯谜,有人想看杂耍,有人想去看打擂台,不自觉大家便都分散了开去。 元蓁原本等的就是这时候,宁辞戍约了她在墩狮桥见,她觉得不妥,回信让元理韫帮着转交给他,把地点改在了这里的一家铺子内,但她也不知道宁辞戍何时会出现,如今众人都如她所愿分散了开……可为何这位楚将军还一直跟在左右? 她不由看了眼元理韫,元理韫了然,笑着开口道:“楚将军平日公务繁忙,今日难得休闲,何不也去逛一逛。” 他们三人如今正站在一间首饰铺子前,元蓁就是把地点改在了这里,因为这是顾氏名下的铺子。元理韫陪着亲妹妹元蓁进去逛无可厚非,楚巽跟着进去,稍微有点……奇怪。 楚巽看了眼他们兄妹,道:“元世子此言差矣。元三姑娘若想挑首饰,可否帮我一个忙?”楚巽心里倒是挺想元理韫自己去逛,可他是她的亲哥哥,今日奉恩公府也只他们二人,元理韫怎么也不可能丢下妹妹自行离去。 楚巽这般说来,元理韫只得看向元蓁,让她拿主意。 “……楚将军想挑什么首饰。”她赶紧给他挑了,再把他送走。 楚巽哪懂什么首饰,这是他随口道来的借口,便只道:“三姑娘帮着挑几套便行,送予母亲和妹妹的。” 元蓁想了下,抬步便进了铺子里。那她就挑上些极为贵重的,也算是帮母亲揽生意了。 铺子掌柜的见着东家姑娘,正想行礼招呼,元蓁及时用眼神制止了他,道:“掌柜的拿几套最为精细的头面来。” 掌柜的不明所以看了看三人,忙应声去拿。 二楼凭栏处的宁辞戍见着元蓁才要下楼来,元理韫和楚巽也进了来,刚要迈开的脚步便顿了顿,心中不禁哂笑,都道是楚将军清冷,可也是会讨好姑娘。 只是犹豫了下,宁辞戍还是决定露面,他大剌剌便从楼上下了来,径自走向元蓁,笑道:“三姑娘好巧。” 三人抬眸看去,笑得灿烂的可不就是宁辞戍。口中说着好巧,可是个人看他那样都知道不是巧合。 楚巽瞧见他,眸光微微一闪。 原来……所以适才才想支开自己。 元理韫心中颇觉尴尬,但仍是扬起笑脸打招呼。 倒是元蓁被拆穿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见着宁辞戍径直过来便也道:“小伯爷好巧。” 但紧跟着宁辞戍竟对楚巽哥俩好似的搭上了他的肩,却让她难得迷糊了下,这两人的关系竟是这般要好的吗? 楚巽瞥他一眼,到底没拂开搭在他肩上的手。 恰好掌柜的领着几个侍女端着托盘回来,上搭着红绒布,一件件璀璨耀目的珠宝首饰静躺其中,原本只为尽快打发楚巽的挑选首饰如今倒是显得没有必要。 楚巽在这,宁辞戍既会现身,应是没甚要事,即便有,也是楚巽能知道的,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非要打发掉,且那人也不易打发。 元蓁便转而看起了首饰,掌柜的拿出的都是店里最为华贵的首饰。既是送给长公主,她单独挑了套牡丹饰样的全套头面,而妹妹......楚国公府的姑娘她不都熟识,但最小的楚宝?排行第八,她便一气儿给挑了八套时下较为时兴的簪钗各两件,既贵重又精美,当然,楚宝?还小,只挑了两朵小簪花。 “楚将军请过目,挑的这些首饰可还满意?”挑好了,元蓁便唤了楚巽过来。 楚巽在后边看着她朝侍女手中的托盘点了一套又一套,暗暗挑眉,倒也没说什么,略微扫了一眼,直接便朝掌柜的点了头,道:“就这些,明日送到长公主府上。”说完便又看向了其他的,与元蓁道:“三姑娘也挑一支吧,就当是我谢过三姑娘的帮忙。” 元蓁存心挑了那么多,却没想到他竟就这样全盘受了,顿时觉着有些讪然,又怎还会要他的谢礼,“楚将军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若我没记错,这家铺子好像是在伯母的名下?”宁辞戍突地出声道。宁远伯府的产业何其多,自他接手后,便着意调查了一番京中稍有看头的铺子,因此对京中铺子后头的东家是谁,他最是清楚。 楚巽此番却是很明显地挑了眉,望向身旁的少女求证。 元蓁白嫩的小脸面色不自然了一瞬,悄悄瞪了眼宁辞戍。宁辞戍不以为然。 元理韫也是汗颜,讪笑道:“楚将军,家妹顽皮,还请见谅。”说着便吩咐掌柜的只记那一套牡丹头面的账,其他的就当是他们的赔礼。 -- 第92页 元蓁分明是故意挑了那么多的,竟连楚国公府两位已出嫁了的姑奶奶的都挑了。 小心思被发现,元蓁别过了脸,却没说什么。 少女暗戳戳地使坏,楚巽倒觉着率真可爱,望着少女的漆黑瞳仁极快地漾过一抹浅淡的笑,出言道:“元世子不必介怀,是三姑娘替我想得周全,适逢佳节,送家中女眷之礼没道理让伯母贴补。”说着便示意身边跟着的朱明直接掏了银票结了账。 他没听说镇安侯府或是奉恩公府产业中有矿,奉恩公夫人这家首饰铺子应是从别家拿的货,而不是自家打造,若是只记那一套牡丹头面的账,无异于是要奉恩公夫人贴补银钱。 元蓁听了,暗自蹙眉,这话听着怎地那么怪? 最高兴的莫过于是掌柜的,口中不断说着吉祥话高高兴兴送了几人出铺子。 宁辞戍深深看了眼楚巽,恰撞上楚巽亦是略带深意的黑眸,两人各自静了一瞬,又仿若无事般平静地移开视线。 宁辞戍与众人也不算陌生,得知他是一人,元理韫索性邀了他一道回樽飨楼。 这正合他意,今日找了借口约元蓁出来,本就是为了与她一起共度上元节,哪怕只能与她待片刻的时间。 其他人早便都回了包间,见到回来时多了个宁辞戍,楚锦妍忙拉了元蓁问缘由,元蓁只道是偶然遇上,见他一人便邀上了,说着就问她,道:“你不知道楚将......便是你五哥与宁小伯爷的关系吗?”本顺口想说楚将军,后想想楚锦妍与楚巽是堂兄妹,那样说甚是怪异,索性改了口。 楚锦妍显然不知情,很迷茫地回望她,“什么关系?” 元蓁心道果然,然后便道:“你何不向你五哥打听打听宁小伯爷的为人,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议亲。”那位楚将军那样冷傲的一个人,能让宁辞戍搭肩,且宁辞戍还帮着他拆穿她的小心思,生怕楚巽吃亏似的,两人关系应是不浅。 楚巽既是与他有来往,关系不错,不也是间接映证了宁辞戍的为人吗。她还是觉得宁辞戍除了生得漂亮了点,是挺不错的一人,楚锦妍真的可以考虑下的。 楚锦妍却白了她一眼,道:“别说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你连被中意了都没察觉,还好意思在这教我怎么做。”不是宁辞戍不好,嫁过去就是伯夫人且还拥有万贯家财,她即便什么也不做天天挥霍,几辈子也花不完,那是多少姑娘家梦寐以求的日子。 只是,对着他,她完全生不出羞涩爱慕之感,反倒是对他的脸很是欣羡,有着这样感觉的她,要如何嫁嘛。 此番话反倒是让元蓁迷惑了,“什么被中意了?” 楚锦妍却没有替她解惑的意思,“你自己想去。” 元蓁还真就凝眉细思起来,她如今可是要赶紧定亲的人。 跃入她脑海的第一人是楚巽,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适才在外逛时他竟一直跟在她和哥哥身边,楚锦妍也在外头逛,照理说他不是应该跟在身为他妹妹的楚锦妍身边吗?可是......想到是他,元蓁就下意识否决了去,不可能是他,想也知道,能坐到他那个位置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一个轻率的人,她与他交集不过一两次,说话估计都没超过五句?他怎么会看上她? 再环视一遍包间里的男子,又想了一遍自己认识的见过的男子......没有头绪。 她并未感觉到有谁待她是特别的。 楚锦妍瞧她颇为认真的小样儿,暗暗龇牙咧嘴,顾二表哥那么含蓄,怎么博得美人欢心? 第40章 上元节2 适才众人走散,顾凯渊很是担心元蓁,回到楼里发现她还未回来,还想去找,楚锦妍这才察觉到顾凯渊的心事。 只怕还有不少人都有所察觉。 顾凯渊见她安然无恙回来,总算放了心,虽然是在封锁圈内,但每年上元节皆因人太多而发生事故或孩童被拐等事也不少。 突地,一阵“铛铛铛”敲锣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众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皆到了窗边往下看。 樽飨楼的店伙计敲着锣,见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穿着一身喜庆的胡掌柜便走到了木头搭建的高台之上,先是朝着楼里的方向拱了拱手,再是朝士兵封锁线外的老百姓们拱了拱手,声如洪钟般朗声笑道:“诸位!一年仅有一度的上元佳节......” “胡掌柜!年年都听,我们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就别说啦,快开始吧!” “对啊!对啊!” “胡掌柜的,今年是办的什么活动呀?射箭还是猜谜?” 胡掌柜还未说完,就被热情又期待的老百姓们打断了去,还有许多在后头附和的,场面一度控制不住,店伙计只好又“铛铛铛”敲起了锣,下面的老百姓们才总算是又安静了下来。 元蓁站到了窗边朝下看,只见下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简易的木制高台,还应景地铺上了红布毯,胡掌柜的正站在之上,高台两步之外是围住的士兵,然后便是老百姓们,好些没占到前头好位置的百姓们甚至搬了桌椅站在了桌椅上,竟还有攀在木杆子上的。 “这樽飨楼的活动有这般吸引人吗?”瞧这蜂拥的人潮,元蓁不由问道。 “三姑娘有所不知,樽飨楼每年吸引那些百姓的,不止是活动,还有彩头。”给她解答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元蓁偏头望去,宁辞戍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 第93页 再看其他人,也都站到了窗边,顾斯芙和楚锦璇占了一个窗,楚锦妍则和顾斯礼占了一个窗,表兄们都站在了她们身后,亏得元理韫早早就订好了一个大包间。 只是,为何是宁辞戍站在了她身旁,而她身后一步外竟是那位高大的楚将军?元理韫则站在了宁辞戍身后。 比起外头的热闹,元理韫如今更在意的是这两个抢了本应由他来站的位置的男人。 几个姑娘听到锣响便都就近奔向了窗边,原本三个窗,除了宁辞戍,其余人多少都是表亲关系,姑娘们站了窗边,他们站在各府上妹妹身后或旁边便行,合理又不唐突失礼。可就在他想站在元蓁身旁的空位时,竟被宁辞戍快了一步,而他想退而求其次站到元蓁身后时,又被楚巽抢先一步,这才不得已站在了楚巽旁边。 这两人的举动……他若是到如今还瞧不出异样就白担了一个解元郎的名声。 自上次宫宴后,身边的同窗好友便时常向他打听自家妹妹元蓁,有的意在福法大师的书帖,有的却是意在元蓁,只是都被他应付了过去。而这两人......究竟是何时起的意? 尤其是身旁这位气势迫人的楚将军...... 元理韫瞥了眼站在最里边的窗户在顾斯芙身后的顾凯渊,心绪复杂。 而元蓁,宁辞戍站在身边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两人合开了一间铺子长达两年多,虽期间并无见面,但宁辞戍性情不羁,加之两人初次见面开始就没客气过,她对他在礼节上不自觉便会较为随性。只是,这位楚将军,她与他似乎并不熟,为何他没有站在楚锦妍或楚锦璇的身后,反而站到她身后来了? 他生得太过高大,负手而立,稳如磐石般立于她身后,莫名给她一种压迫感。 许是觉察到元蓁的微妙情绪,楚巽微垂了头瞧着她,道:“怎么?”嗓音低沉浑厚,而又富有磁性,极是悦耳。 “......没事。”元蓁暗暗吸气,转向了窗户外边才悄然呼气,她总不能赶他走。 旁边忽然传来顾斯礼的声音,不无失望道:“原来是对对子,那我可没希望拿彩头了。” 在她愣神之际,窗外的胡掌柜早已介绍完了此次的活动,便是对对子。自然,对子会从简而难,彩头亦是由少变多,由轻变重。 元蓁想起了先前宁辞戍的话,接着问道:“皆是些什么彩头?” 宁辞戍看她一眼,笑道:“开始是银子,一两、二两不断往上叠加,数额随意,端看对子的难易程度来定,到一百两后转而是物件,玉石、珠宝或是些逗趣的小玩意儿,每年都是如此,但樽飨楼每年拿出的东西倒是都有新意且价值不菲。” 元蓁懂了,难怪百姓们会蜂拥而至。普通老百姓的人家一两银子就能过上两个月的好日子,更何况彩头银子还不断往上涨,且刚开始对子又不难,定是都想要试一试的。而后头准备的物件儿,便是为的楼里的贵客们准备的了,百姓们如果对得出倒也可以拿物件儿,而楼里的贵客们图的不过是那份意趣,自然不会跟老百姓们争那银子。 “若有想要的彩头,又该如何?”她们都在楼里,莫不是要隔窗喊? 宁辞戍却下颌朝外一点,示意她看,“你看。” 元蓁向外看去,只见胡掌柜恭敬地面朝楼里鞠了一躬,这才面向众人解说道:“今年我们楼里特请了国子监的文学博士史大人,若是有二人以上在规定的时限内对出了对子的,便由史大人择优选出赢得彩头之人。”说着便又躬身请了史大人到高台中设的太师椅上落座奉茶。 宁辞戍又道:“包间外有专设的跑腿伙计,若有想要的彩头,便把对子写下来交给门外的伙计,他自是会传下去。”一一细细地讲给元蓁听。 楚巽瞥了眼他,继而又望向了外边。 他才刚回京,并不知道得很清楚,幼时的记忆如今却做不得准。 窗外的胡掌柜宣布正式开始,便有两个伙计抬着一方高桌出来摆在了高台的正前方,上置有一香炉,以便让众人都能瞧得清楚计时。 然后便见一纤纤楚态的妙龄女子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盈盈弱质般莲步移到了高台前,分别朝着楼里的方向和史大人婉然一礼。元蓁正疑惑,就听胡掌柜道:“这便有请我们姻姻姑娘来为诸位诵读上联。” 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和欢呼声。 宁辞戍瞧见台上的身影,眸光微闪,侧了身好整以暇地瞧着楚巽笑道:“阿巽,你的红颜知己可上台了。”自从姻姻姑娘见了楚巽一面后,京中贵公子们谁人不知美人已心有所属,对立了大功刚回京的楚将军一见倾心。 闻言,元理韫顿时蹙了眉,楚巽锐目如利刃般钉了过去,冷声道:“胡说什么?” 宁辞戍却不怕他的冷眼冷语,继续笑得迷人,缓缓道来:“岂是我胡说,如今谁人不知姻姻姑娘钟情于你,为了你,拒了好多公子们的邀请,瞧着大有要只为你一人泡茶的势头,若不是今日是上元佳节,只怕也不会出来抛头露面。” 楚巽眉头紧紧皱起,暗含警告地睨了他一眼,宁辞戍这才见好就收。 再观元蓁,下边已开始了第一联对子,她身旁两人的对话她倒是听见了,却不甚在意,楚巽这样的人物,没有红颜知己才是奇怪的事,她甚至觉得,宁辞戍也是有的,就连她哥哥,不也有个左参领府上的五姑娘么,虽然那姑娘如今放弃了。 -- 第94页 看了几联,都是较为简单的对子,彩头果真都是银子,楼里也没甚动静,这引不起贵公子和娇姑娘们的兴致。 元蓁朝隔了个窗框的顾斯礼道:“我先回去坐着,一会换了彩头你唤我一声,我今儿答应了学哥儿和骁哥儿,要给他俩赢个彩头回去。” 可是好不容易哄了他们在府里才出得来的。 哪知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法,便都回了桌前边品茶边三两说话,只命了丫鬟在窗边看着,换了彩头再告知她们。 姑娘们凑在了一处说话,男子们也坐了一桌,但许是或多或少都有察觉楚巽和宁辞戍别样的心思,男桌间竟一时皆沉默无言。 顾凯渊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人,心里已是有了主意,暗暗做了个决定,元理韫初始震惊后已然能泰若自然地喝茶,楚巽亦是,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宁辞戍似笑非笑,闲来欣赏起了手中的青玉茶杯,楚格左看右看,心下已暗自琢磨了起来,他是支持表哥好呢还是支持堂哥好呢?最是无觉的便是顾凯和了,不明白为何大家突然间都不说话。 姑娘们倒是言笑晏晏,顾斯芙和楚锦璇一书痴一清冷,但也不都是不合群的,她们便很喜欢听别人说话,几乎都是元蓁三人在低声说笑。 约莫半刻钟后,葡觅便过了来禀道是终于换彩头了。 众人重回窗边,位置却不变,顾凯渊有心想换,却明白不合适,只得暂且按捺下心思。 百姓们有赢了银两兴致正高的,也有没拿到彩头垂头丧气的。胡掌柜正命了伙计呈上第一件物件儿彩头,是一枚白玉印章,包间内无人去对,接下来楼里又拿出了有造价不菲的花钗、步摇、走马灯、发簪、玉佩许多配件,一件比一件贵重,百姓们瞧得哗声不断,可恨自己无甚好才学,这些彩头相对的对子也难,他们对不出来。 还有各式精巧新奇的小玩意儿,楚锦璇自己赢得了那盏走马灯,顾斯芙没有想要的,顾斯礼就是凑个趣,楚锦妍也是没有想要的,元蓁则为俩胖弟弟赢得了一对儿憨态可掬的薄金片儿的小老虎书签,俩人属相是小老虎,且过了年便要进学了,正好得用。 “我比较期待最后的彩头,每年最后的彩头才是重头戏,相信很多人都攒着股劲儿等着呢。”顾斯礼眼瞅着又一件彩头送进了楼里,笑道。 这次是一盏以粉玉请了能工巧匠打造成莲花状的灯盏。 胡掌柜突地站到了高台上,朝着楼里微微一礼,朗声道:“接下来便是本楼最后一件彩头了,乃是出自如今已不再锻造首饰的金煌师傅之手,我们东家好不容易才请了师傅出山,诸位请赏看!” 胡掌柜面上神满意得,瞧得出来接下来拿出来的是今年樽飨楼的得意之作。包间内期待着的众人听了都不由振奋了精神望了出去! 金煌师傅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名声,但据闻年事已高,已不再锻造首饰。元蓁所知顾氏当年出嫁所戴之凤冠便是请的金煌师傅所亲手打造而成,如今还被顾氏当作宝贝般好好收藏着,没想到樽飨楼竟能请了金煌师傅出山。 随着手举绒布托盘的侍女走来,霎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哗然。 元蓁本闲适地微微靠在窗边的身子也不由站直了起来,顾斯礼等人也是眼眸晶亮了起来,只见托盘上,是一成套的发冠、步摇和耳环,这却不是令众女子惊艳的。 令人惊艳的是那独特的设计,侍女为了让楼里的贵客们瞧得清楚,在高台上呈了一遍又往楼里走了一圈,楼里不时便响起了阵阵骚动,定然不少女子想要得到这套有价无市的首饰。 整套首饰乃纯金打造,发冠的底托是雕花的凤凰,上方另延展了层叠的枝条,饱满立体,枝条和片片细叶之上纹理雕化清晰,于枝叶间缀了四颗同样大小的粉色珍珠,光泽流溢,虽只如黄豆般大小,四颗一模一样的却少见,正中一颗通透水润的红玉珠镶嵌其中,配套的两支步摇亦是同一款式的式样,小小只的凤凰神态鸣啼,竟雕刻的栩栩如要振翅欲飞,耳环则是取之凤尾的灵动,尾端亦是缀以相同大小的粉色珍珠。 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首饰,无论是发冠、步摇还是耳环皆精美之至,且重要的是它华美而又简单,贵重却不繁华,小巧而更精细,她们出席重要场合佩戴,既不失礼又定能羡煞旁人,平日里佩戴,不过于隆重却又给人精致之感。 瞧着侍女端着那套首饰再次回到了高台上,元蓁忙抓住了元理韫的衣袖,水润杏眸亮若璀璨的星辰,期盼道:“哥哥,我喜欢这套首饰。” 第41章 予吾妻 元蓁喜欢花冠是亲近的人都知道的事,元理韫一见这首饰出来就预料到了元蓁会喜欢。 顾斯礼等人也很是心动,纷纷求助楚格、顾凯渊,三人文采皆不差,楚锦璇虽也喜欢,却最是冷静,道:“这套首饰相应的对子定是没有那般容易对得出来。” 顾斯礼羡慕地望着元蓁,“为何我没有一个解元郎兄长,这样怎么也有点希望能赢来。” 元蓁忙抓紧了元理韫的衣袖,顾凯和握紧了还不算宽厚的拳头,铿锵有声道:“姐!我会努力对出来的!” 顾斯礼瞧了他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还是自己试试比较有可能。” 顾凯和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还要看上联,如今说什么都做不得准。”元理韫出言安慰道。金煌师傅之作,对子定不会轻易让人对了出来,史大人便是他在国子监的先生,对史大人的才学,他甚为敬服。 -- 第95页 顾凯渊、楚格两人不由点头,但皆应承她们会尽力对上,妹妹想要的他们自然要尽量满足。 倒是竟无一人想着央求宁辞戍和楚巽,只因两人一个经商,担心央了会令其尴尬,且他与她们并无亲缘关系,唯一稍微有点关系的楚锦妍和元蓁,有楚格和元理韫在,自然是选择自己哥哥,而另一个则是中途断了学业跑去西北关,在战场上哪儿来的时间读书? 宁辞戍看了眼旁边难得兴奋如此的姑娘,却是有心无力,他很想赢了来送她,但他的文才...... 楚巽目光深然,只望向了高台的方向。 胡掌柜请了姻姻姑娘念出了最后一副对子的上联,只听那黄莺出谷般动听的嗓音,清晰地念出了一道让众人皆陷入了沉默的对子。 为了贵客们方便思索下联,胡掌柜的还特意将此上联写好了在面对着楼里的高台上竖了木桩挂上。 “枇榴橘榄桶桶枨,柑柚橙柿椤椤樠,梅棯桃桔框框棒。” 竟是这样一个上联! 每一个字都是木字结构,且前四个字皆由果子组成,无一重复,念着也朗朗上口,而每一句的后三字不仅对仗工整,且意思一致,这......众人不由得凝眉细思。 胡掌柜宣布此次的时限是两炷香的时间,且已命伙计点上。 史大人面上老神在在的模样,坐在太师椅上悠然品茶,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对子平仄结构并不复杂,瞧着也是简单,但要对出来,却是需要相当渊博雄厚的扎实功底。 高台下的老百姓见着这对子,满是惊叹,这副对子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对得出来。 前面的对子要不就是立即被对上,后边难一点的也没有超过一炷香时间的,这最后的彩头对应的上联,难度一下子竟跳跃了不止一个度! 眼见香炉上的第一支香已燃尽,元蓁站在窗边,清楚得知道一炷香时间已过,而楼里竟是无一伙计拿着贵客们书写的纸张奔上高台,也就是说,楼里众人仍无一人对得出来。 没想到这最后一对,堪称绝对,这樽飨楼的楼主怕不是不想让人将这套首饰赢了去,元蓁等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她们适才也想了下,但却连第一小节都对不完整,况且还有后面两小节。 元理韫、顾凯渊、楚格皆凝眉认真忖思着,口中不时念念有词,这对他们而言,已不是单纯地为赢得彩头送给妹妹,而是一次对自身学识的挑战。 顾凯和则早已抱歉地看了眼同胞姐姐,他实在是对不出来,宁辞戍就更是了。 突地,落针可闻的包间内响起了稳健的脚步声,众人皆惊! 就连沉思着的三人也倏然抬了头,只见那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神色仍旧淡然,稳步几跨便到了桌前,执笔便在早已备好的纸上书写起来,仅短短几息,便停了笔示意身边的亲卫将之拿给了门外的跑腿伙计。 朱明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在他心里,他们的将军就是他们心目中神祇一般的存在,雄赳赳气昂昂地扬着头三两步便到了门口交给了伙计。 楼里惊现奔跑声,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各包间的贵客难得竟齐心一致打听起了是谁将之对了出来。要知道这还关乎着脸面之事,要想赢得彩头,对出的对子还需要获得史大人的认可,在没有把握时他们是不会轻易写了下来拿到台上的。 包间里,众人面色复杂地望向楚巽,楚格忍不住先问了出来,道:“五哥,这......你对了出来?”他连第一句都还没能想出来呢。 楚巽再次回到了窗前,微微点头“嗯”了一声,道:“实则这对子很简单,不要想得太复杂。” 众人:“......” 他们挖空心思冥思苦想地都想不出来,他说很简单! 元理韫、顾凯渊两人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楚巽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却不以为意,他能理解,一个是解元郎,一个在国子监也是才学过人,本身的学识自是无可置喙,但就像他说的,他们一开始就被这上联震住,想的太过复杂了。 宁辞戍望向好兄弟的面色极为晦涩难言,但只转瞬,却撇脸望向窗外高台上,淡声道:“出来了。” 食指拿着纸张的跑腿伙计,已奔到了高台上,恭敬地将承载着所有人急切目光的薄薄的纸张呈给了太师椅上的史大人。 包间里众人顿时顾不上其他,忙又站定在了窗前,密切关注着高台上,乃至楼里的贵客们亦然,他们都迫切想知道对出的下联是什么? 史大人也未料到竟有人能对了出来,且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这个对子连他自己也还未想出来满意的下联,忙接过纸张便细品起来。 众人屏息以待,却不料片刻后,史大人竟唰地一下便站了起来,目光不离那张薄薄的纸,哈哈大笑起来,高声道着:“妙哉!妙哉!实在妙哉!胡掌柜的,快!快让人写了挂出来,让诸位一观!”说着又朝着楼里的方向高声笑道:“这是何人所为?老夫能否请楼里的高人出来一见?” 胡掌柜愣了好半晌,他也是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对了出来!反应过来后忙接了那张显然已是赢得了那套难得的首饰的薄薄纸张,命伙计下去安排写了挂出来。 高台下百姓们都疑惑地交头接耳起来,却又好奇等着看下联。 包间里即便关了门也依旧能听见楼里热切的交流探讨声,相信很多包间都定是开了门等着看是哪位竟有那般博学才识之人将对子对了出来。而好些消息灵通之人早已探出那是奉恩公府的元世子定下的包间,也就是去年秋闱上的解元郎,去年便是解元郎猜出了楼里那最难的谜面,莫不是今年又是这位元世子解元郎对了出来?众人不禁都猜测着。 -- 第96页 楚巽想了下,没有犹豫很久,只与众人道了声,“我去去就来。”便出了包间。 包间门很快便又被关上,只留下面色不一的众人。 楚巽出乎意料的出现,楼里的动静已不再仅仅是隐隐的骚动,登时传出不少年轻公子的惊讶哗然,亦有不少姑娘的心动惊叹。 不能赢来那套首饰,元蓁心中失望的情绪甚至没来得及生出,就被好奇所取代,如今她只想快点知道那下联究竟是什么? 不少人与元蓁的想法相同,只怪那抄写之人动作太慢,恨不能取而代之。 高台上的姻姻姑娘见着那稳步而来的冷峻男子,芙蓉粉面便不由得泛起了红晕,这般难的对子原来竟是他对了出来......她神色娇羞却又屡次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眷恋着舍不得移开一分,莲步微移,到得距楚巽两步之遥时盈盈下拜一礼。 楚巽却似是没瞧见,径自迈步朝史大人而去,徒留秀雅纤细的美人眸露落寞望向他的背影。 “竟是楚将军......”史大人惊得竟一时无了其他的话。 他自然也识得楚巽,打了胜仗归来的长公主的嫡长子惠安帝的嫡亲外甥谁人不知,没曾想竟是他对了出来! 楚巽淡淡点头致意,“史大人,久仰。” 史大人虽年高有望,但楚巽品阶却比之高了不止一两级,只点头致意并不算失礼。 史大人还是有些被对子竟是由一个武将对出来的事实震吓到,“......楚将军能否告知老夫,你是如何想出那下联的。”他自己也还在斟酌,府中书房还留有他思量着落笔犹豫下的痕迹纸张。 抄写的下联终在众人的期盼下拿了出来,伙计们动作灵敏将之挂在了旁边的木桩上,众人目光顿时都集中落在了纸上。 “楠杨橡柏株株楷,桐槐檀梧棵棵模,杉松桦樟杆杆极。” 见着下联的那一刻,此次楼里众人显然已抑制不住激荡之情,爆发出阵阵拍掌叫好的感叹之声。就连稍微识字的百姓们也都看得出对得极为之好。 包间里,元理韫瞧着那下联,心服口服!细细品来,确如楚巽所言,这对子并不难,也的确是他们想的复杂了。 顾凯渊看着,却是佩服之余又不免有些失落!这位楚将军,心性该是多么的刚强明静,才能在众人初见那上联时都不由为之震撼且在心浮的状态下思索下联,而他却始终保持着冷静沉着,在短短时间内便对出了下联。 果真是简单,可这么简单的对子,他居然没能想出来。 高台上的楚巽望了眼下联,淡然解释道:“果子对树林,仅此而已。” 简单的九个字,便道出了他对出下联的方法诀窍。 史大人久久无言,反应过来后,却忍不住直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我这是一叶障目,乃灯下黑矣。” 众人听言,皆不由细细思索起来,都是有些功底的,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可不就是这么简单就能对出吗! 他们的关注点都在了那一整句的木字结构上,还往土字结构、火字结构、水字结构什么的想了一通,却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思考的方向一旦偏了便难以及时扼止,导致他们未能想出这简单却又瞧着不简单的对子,如今再去想,谁还能对得比楚巽的还要好? “这套首饰,众望所归,由楚将军夺得。”史大人代替胡掌柜将那套众女子都想要得到的首饰交到了楚巽手中,拍着楚巽宽厚的肩,心下不禁感慨,这般文韬武略,秀出班行,怪道皇上看重宠爱他。 想着,史大人不由目含欣赏,看了眼那套首饰,便笑着打趣道:“楚将军竟会出手赢来这套极为难得的首饰,莫非是已有想要赠送之人。” 首饰,男子肯定用不着,自然想到的便是赠送与女子的了。 霎时,不知多少目光更为晶亮地集中在了泰然立于高台上的英俊男子身上,高台上的姻姻姑娘亦然。 包间里,宁辞戍等人心中滋味五味杂陈,有口难言,皆不由静默。而元蓁,这会才迟迟地感觉到失望,彩头那么容易能赢得,却眼睁睁看着落到了别人手里,那种懊悔可想而知,即使知道首饰的模样,也没有能打造得出如金煌师傅那般刁钻精细手艺的手匠能人,即便那人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珍宝坊里的他的徒弟亦然。 在众女子心中没来由的期待之下,只见楚巽平静地摇了头,道:“这套首饰,留着以后送予吾妻。” 送予吾妻! 众女子心中皆不由哀嚎,大失所望,却又深深羡慕着那还不知名的‘吾妻’,还未定亲还未知妻子是谁,便就被这般珍而视之,这般有心的男子,没有哪个姑娘不为之心动。 可只要细心留意了,姑娘们便不难发现,高台上的楚巽在说此话之时,鹰隼般的黑眸极快地瞧了眼二楼包间的某个窗前。 拥有同样心思的宁辞戍,却注意到了,悄然握紧了拳。 待楚巽回到包间,那套首饰早已被楼里用临时紧急找来的红木缠枝纹匣子装了起来,被在他身后跟着的亲卫朱明捧着。 “楚将军神思过人,佩服!”元理韫率先开口道。 “过奖。”对着元理韫,楚巽面色和缓了些。 顾凯渊看了眼那红木盒子,楚巽在高台上那句话,显然是意指以后会将之赠予她,她喜欢花冠,他是为了她才赢来的这套首饰,那话里透出的强大自信竟令他有了些许不安。 -- 第97页 第42章 话亲事 樽飨楼活动结束,包间内众人却没急着走,一来外面还是人多,二来是楚巽如今太过瞩目,他们若是一道出去必定寸步难行。 几个姑娘坐在了一起说话,楚锦妍感慨了下,还有点可惜地道:“没想到五哥还有这般文采。早知如此,我就去央五哥了。” 楚锦璇瞥她一眼,打破了她这不可能的奢想,“你去央,五哥也未必会答应你。” 顾斯芙瞧了眼在和顾斯礼说笑的元蓁,默默垂眸。 众人边说话边等人潮散去些,门口此时突地传来了敲门声,几个姑娘停下了说笑,男子们互看一眼,楚巽朝朱明点头示意开门。 门甫打开,便听得一道笑声传来,紧跟着包间内众人便见门口处好几个人进了来,见着来人,皆是一愣。 打头的便是四皇子陆璟郯,随后竟是晨曦公主陆曣和姚倩芬,还有三位元蓁有点印象,今日上元节,既是跟在四皇子的身边,应是四皇子的外家绥阳侯府的少爷和姑娘,趁着上前行礼的空档,元蓁跟顾斯礼求证,得到了映证。 陆璟郯让众人免礼,这才面向楚巽了笑道:“你拒了我们的邀约,原还想你对上元节这样喧闹的节庆不感兴致,却不想原是与奉恩公府和镇安侯府的弟妹们有约。” 陆璟郯虽是笑着说这话,却实则有暗责楚巽的意思。 陆曣直接走到了楚巽身边,有些委屈地问道:“你既来了,为何不与我们一道?”她是那样地盼着出宫来能与他一道共度上元节,却不想他直接便拒了转头却与其他人在一起。 姚倩芬瞧着,暗暗撇嘴。 楚巽没有理会这话,只淡声道:“时辰已晚,殿下和公主该回宫了,以免皇上和皇后娘娘担忧。” 皇子未成亲封王,皆还住在宫中。 陆璟郯却是反而在桌边落了座,道:“街道上人多。反倒是你,竟没想到有如此文采。”他们在另一边的包间,得知这里是元理韫定下的,原还以为是元理韫将那对子对了出来,却怎么也没想到上了高台的竟是楚巽。 楚巽还是那句话,“那对子并不难,时间久了,自会有许多学子能想出来。” “到底也是要才思敏捷。”陆璟郯大有一副要在此聊下去的意思。 陆曣想到那套首饰,娇美的面上便覆了层羞涩,道:“那套首饰我很喜欢,可否借予我几日?” 众人听来,不由暗暗关切起来。楚巽在高台上当众说过,那是他往后要送予妻子的首饰,借给她戴算怎么回事,以后那还不知是谁的‘妻子’知晓此事,收到这套首饰能高兴得起来?且说是借,心如明镜的人一听便知道不可能会还。公主如今这般说来,就是没将楚巽的话当真了。 相比于御花园时的直言,这会儿的陆曣说起这话倒是婉转了些,到底是女儿家。 宁辞戍下意识看了眼与姐妹们站在一处的元蓁,却见她也正望着楚巽,显然也在好奇着楚巽会如何回答。 姚倩芬亦然,虽她被不留情面地拒绝过,心里不好受,但却仍是不自觉就会被那冷峻男子吸引住心神。她也想知道,如今这提要求的人换作是身份尊贵的陆曣,他是否也会在众人面前拒绝她。 只听楚巽淡声道:“不妥。公主若是喜欢,我再买了其他的予你。” 这样的回答,有些未预料到但又似乎并不意外,身为柱天踏地的男儿,自该君子一诺如千金,才刚在众人面前说了是送给妻子的,转眼却借给其他姑娘,确实不妥。 但却至少在众人面前保留了陆曣的颜面,道是会送其他的给她。 可显然陆曣却并未有这个意识,只娇声道:“有何不妥,难道你还想送予其他女子不成?”神色虽撒娇居多,语气里却到底是露出了几分质问的意思。 楚巽缓缓垂眸,看向她,顺着话音开口问道:“送予其他女子有何问题?” 陆曣愣住了,却不是因着他的话......而是他此刻的眼神,只怕仅有陆曣一人瞧得见,生疏淡漠,暗含警告。 包间内一时竟静默下来。 “曣儿,那既是说了是日后要送予妻子的,自不能食言。”陆璟郯总算开口为陆曣解了围。 姚倩芬心里有些幸灾乐祸,面上却笑得妩媚,上前拉了陆曣到陆璟郯身边落座,道:“公主坐下说话。”又亲手倒了杯温度适宜的茶水于她。 陆曣受了打击,只愣愣地接过茶杯未说话。 “瞧着几位姑娘今日收获竟不多,那是什么?”陆璟郯看向摆在一旁的一个小小的礼盒和楚锦璇那盏画着仕女游园图的走马灯,朝着姑娘们的方向问道。 那盏走马灯并未装盒,一目了然,陆璟郯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元蓁眸色忽闪,轻轻敛睫,元理韫已上前回道:“回殿下,那是书签,舍弟不日便要进学,特拿了这彩头送给他们。” 陆璟郯看了眼那垂眸敛目规规矩矩立着的丽影,对元理韫的回话只不太有兴致地“哦”了一声算作应答。 接下来的众人又说了会话,但陆璟郯几次想与元蓁搭话,不是被元理韫不着痕迹地帮着回了便是被顾凯渊巧妙地圆了过去,顿感无趣,瞧着时辰已晚,干脆起身道是回宫。 绥阳侯府的薛六姑娘薛雪宁打量了元蓁好一会,眼中稍显阴霾,才垂眸跟上了陆璟郯的步伐。 -- 第98页 楚巽、宁辞戍、元理韫三人在前,众人一道送了陆璟郯、陆曣离开。 陆曣离去前,回眸瞧了楚巽好几眼,楚巽只作不知。 街道上行人已渐渐散去,瞧着众人都有些倦色,楚巽命朱明去叫车夫将马车赶过来。 待朱明回来,众人一道下楼,宁辞戍特意落在了后边,与元蓁同行,低声同她道:“你要小心绥阳侯府的人。” 想着薛雪宁适才盯着她的阴冷神色,宁辞戍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她。薛家一直想让薛雪宁嫁给陆璟郯,可陆璟郯明显地有意于她。 元蓁见他特意走到她身边来,还以为他是终于要跟她说今晚约她究竟所谓何事,哪知却听到这么句话。她也有留意到那个姑娘看她的眼神,但还是感激地看他一眼,笑着道谢后主动问道:“你今夜说有要事相商,所谓何事?” 宁辞戍面色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事就不能约你吗,想与你共度佳节啊。”不经意的话语中却藏了几分真意。 元蓁只以为他是故意说笑,轻轻剜了他一眼,才正色道:“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宁辞戍漂亮的脸上顿如拨云见日,有了笑容,道:“找我何事?” 这儿怎么说来?元蓁想了想道:“待过几日,我让人到粮油铺子带口信于你。” 宁辞戍点头应下,顿时笑若艳阳天。 到得楼外,众人各自道别,元蓁随着楚锦妍上了楚国公府的马车,街道上人少了后马车便快了起来,马车内玩闹过后的三人皆有些困乏,便都没有说话,各自闭目休憩。 至奉恩公府,三人简单道别,元蓁便在元理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楚巽交代好楚锦妍、楚锦璇两人稍等一会,随着两人进了公府接楚宝?。 楚宝?如今正坐在正厅里,不时点着小脑袋,学哥儿和骁哥儿在楚宝?旁边也是困乏得直揉眼睛,元勊和顾氏陪坐在上首,面面相觑而无奈,三个孩子今夜疯玩了一晚,分明皆困得不行,却怎么也不肯先回房睡下,他们已是劝过不知多少回。 听得下人回禀说元理韫、元蓁和楚将军已进了府,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只片刻,便见三人进得厅来,楚宝?瞧见楚巽,已没了精神奔过去,只困顿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朝楚巽伸了手。 楚巽朝元勊和顾氏行了礼,这才抱起了楚宝?道:“今夜有劳世伯和伯母了,夜色已晚,小侄改天再上门致谢。” 元勊笑道:“贤侄这么说就客气了,快回去吧,郡主想是累得很,长公主殿下也要忧心。” 楚巽早已感觉到楚宝?趴在了他肩上便睡着了,便点头应了声,元理韫便又送了楚巽出府。 临走前,楚巽想回头瞧瞧那姑娘,到底忍住了,公爷和公夫人皆在,那样太过失礼。 学哥儿和骁哥儿得了元蓁送的书签,便乖乖被嬷嬷带回了房中歇息,元蓁亦是先回了房。 元理韫返回厅中,见元蓁已先行回房,心道正好,便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顾氏见儿子这么晚了竟还坐下了,与元勊对视一眼,示意陈嬷嬷将丫鬟都领了下去,这才问来:“韫儿可是有话要说?” 元理韫寻思了下,似是在斟酌,片刻后才说道:“父亲和母亲可对蓁儿的亲事有何安排?” 这……怎地突然问起这个了? 两人心都不由提了起来,元勊安抚地看了眼顾氏,这才问道:“发生何事了?”适才瞧着女儿,不似有事的样子,还说今夜玩得很尽兴,怎地反倒是儿子一回来就说起女儿的亲事。 元勊本就宠爱唯一的嫡女,顾氏就更是了,本还想着慢慢挑女婿,哪知却突然出了两位皇子即将选秀之事,且女儿还收到了凤钗,这才不得已要尽快打算,可距离宫宴还不到半月,何以如今又提起? 凤钗之事顾氏早在得知当晚便与元勊一一道了来,她总得知道元勊的想法后才知晓下一步该如何做,幸而丈夫并未让她失望,与元老夫人不是同一想法。 元理韫本还犹豫着,但想到今夜的事情,还是决定告知父母为好,便一一将初二那日在龙岩山后殿之事,还有今夜楚巽、宁辞戍还有四皇子之事全都道了出来。 元勊和顾氏听得好半晌言语不能。尤其是对于楚巽那句“赠予吾妻”的话,且不管今后会如何,既是这时有意于他们的女儿,他话里的吾妻自是指的元蓁。 元理韫耐心地等着父母回神,他才察觉之时亦是这般震惊。 好一会顾氏才欲言又止地道:“……这,那蓁儿……”可有什么想法? 说起元蓁,元理韫重重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在这里。” 元勊心又提了起来,“这怎么说?” 元理韫无奈笑了,道:“于两位皇子,蓁儿倒是尽量在避忌,可于楚将军和宁小伯爷,蓁儿却是毫无觉察。”说着,意有所指般地看了顾氏一眼。 三皇子目前心意不明,姑且不论。而四皇子却是显然看上了元蓁。 真要说来,对四皇子的心思,元蓁也并不是太懂,她只是出于并不想嫁入皇室的缘由这才避忌着。 顾氏迷糊了下,须臾才反应过来,轻轻叹了口气,点点道:“我知道了。”儿子是暗示她提点下女儿,若是等元蓁自个开窍…… 元理韫也没想到,元蓁瞧着,别的事是不糊涂的,却万万没想到在对待男子心思的事上竟这般钝感。 -- 第99页 元勊却突地松了口气,这才迟来地生了股竟有臭小子觊觎他家宝贝闺女的怒气! “这些没规矩的,想娶我的闺女,没那么容易!”那位楚将军适才还说改天要再上门致谢,哼!竟还想再次上门来? “父亲此言差矣,儿子倒觉得这恰好能解了蓁儿选秀的难处。”元理韫却有不同看法。 元勊蹙了眉,道:“难道非要在那两人之中选?”显然不是很愿意。 顾氏瞟了眼他,不说别的,她倒是对楚巽很满意的,宁小伯爷也不错,女儿一嫁过去便是伯府夫人。 元理韫瞧了眼父母的反应,又道:“倒是还有一人。” “还有?!” “是谁?” 一惊讶一关切。 元理韫笑,“顾二。” 夫妻二人又再度惊了下。 突然得知这些情况,元勊和顾氏还要好好理一理,元理韫便问安回了院子,心中暗道,他能帮顾凯渊的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可要靠他自己争取了。 是夜,元勊和顾氏两人回了房,夜已深,可夫妻俩却并无睡意,细细就着三个儿郎的长处短处及利弊探讨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先问过女儿的意思再说,这才歇下。 第43章 皇后 宫苑深深,凤仪宫里,皇后亦是在为着唯一的女儿亲事费尽百般心思。 陆曣甫回到宫中便禁不住扑到了皇后怀中大哭了起来,直把皇后哭得脑壳疼,却又不说究竟发生了何事,出宫前倒是高高兴兴的,怎地一回来便这样了,说是有人敢欺负她女儿,她却是不信的。 皇后只得先安抚住女儿,待她止了哭泣,这才耐心问来:“究竟发生何事了?” 陆曣抽泣着,断断续续的,却也将今晚之事清楚地道了来,说了许多,皆是诉说楚巽今晚没有陪她共度上元节和对她冷淡疏离之事。 果真是因着楚巽。 皇后心里叹了口气,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尽力柔声道:“楚巽始终是楚国公府的子孙,他和楚国公府的弟妹一同过上元节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而楚国公府又与奉恩公府、镇安侯府有亲,早便有约了也是有的,这你有何道理气恼他们的?” 女儿定是还有事情没有说来,皇后心中苦涩,唯一的女儿到底因她而疏忽了教养,前些年因着儿子的逝去,她一直沉浸在伤痛中,待发现过来时,已是晚了。女儿性情骄纵还霸道,一时气不顺就要打骂,身为公主,如何能这般不讲理。 皇后尽力与女儿讲道理,陆曣却是心里还有气,道:“可是表哥回来后都没有陪过我。” “你们如今已不同于以往,男女有别,且楚巽如今身为金吾卫左副统领兼冠军大将军,卫所和军营诸多事务需要他拿主意,如何能再经常陪着你?”这话皇后已不止说了一两次,可谓之苦口婆心。 “没有空那便抽时间啊。还有皇祖母也是,为何要赐那些宫婢给表哥?表哥天天在府里,陪她们的时间都多过于我!”陆曣显然没有在听皇后的劝言,只一昧发泄自己的情绪。 竟是连太后也敢指责起来了! 皇后大怒,厉声斥责道:“闭嘴!你皇祖母岂是你可以随意指谪的!”幸而在她大哭时便已将宫婢们全都打发了下去,外面又有自己最信任的秦女官守着。 陆曣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犟嘴道:“我不过是在母后宫里说说而已,难道还能在皇祖母面前说不成?”她又不是蠢,自然不会到太后面前说这话。 皇后被她气得心口疼,又狠不下心动真格地教训她,若是传出去哪怕一丁点动静,宫中多少人等着将她扯下来。 她暗暗吸了口气,竭力缓下心中的暗恼,道:“你表哥已十九,身边有一两个女人又如何?即便你皇祖母不赏赐,楚国公府和长公主也会有安排,同僚还会相赠,你要如何阻止?又凭何身份不许?” 陆曣不想管这些,反正她就是不想表哥身边有其他女人,只要想到表哥身边有其他女人她便不舒服。这般一想,便愈加蛮横道:“那母后就为我和表哥赐婚,只要我嫁给表哥,就可以名正言顺打发掉那些女人了!” “你的婚事不是我一人说了算,需要你父皇同意。”这已不是母女俩第一次提这个话,皇后依旧是这个说辞。 “那母后便帮我去跟父皇提啊,让父皇快点赐婚!” 皇后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神色也有些疲倦,闭了目叹道:“你为何定要嫁给你表哥,你表哥显然不钟情于你。” “表哥只是很少时间跟我在一处,只要我嫁给表哥,表哥定会喜欢上我的。”陆曣才不相信,她生得这么美,且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表哥怎么会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如今表哥太忙两人没时间相处,待她嫁过去,朝夕都能在一处,表哥迟早会喜欢上她的。 皇后精细的眉蹙得死紧,“这是何道理?究竟是谁教的你这些歪理?” 生得再美,这般无理取闹的性子,久而久之也会令人生厌,倍觉面目可憎。 “没人教得我,母后,你就答应了我吧。”陆曣改而抱住了皇后手臂央求。 皇后不是不想答应,而是答应不了,她已无力再说什么,只闭目摇头。 陆曣却不依不饶起来,更加卖力地撒娇,皇后被她摇的身子左右晃动,头疼得愈加厉害,便甩掉了女儿的手,按揉着额角,道:“你不要再说了,此事我做不了决定。” -- 第100页 陆曣见怎么也无法如愿,脾气再次上了来,蹭地就站了起来,气恼地摔了手帕,大喊道:“你是我的母后,为何总是劝我却不帮我,我已经可以定亲了,为何还不给我赐婚,我要嫁给表哥!我要嫁给表哥!” 百般劝慰不听,且竟还朝她大喊大叫起来,皇后心中既苦涩又恼火,也肃了面色沉声道:“你瞧瞧你现在如何有一个公主的气度风范!你还有没有规矩?竟敢跟我大喊大叫!你跟你表哥的亲事你尽早死了这条心,除非你姑母亲自来提亲,否则我是不会同意将你嫁到长公主府的!” 皇后看得明白也想得明白,长公主没有为自己唯一的儿子迎娶公主的意思,若是自己女儿是个性子好的指不定还有希望,奈何却是这般一事不顺就要撒泼的姿态,楚巽对女儿也没有心思,皇上更是不会将女儿许给如今这般出色的外甥,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自古驸马便不能在朝为官,看楚三老爷便知。 而且,如今她只剩了一个养子,往后还有用得着楚巽的地方,就算是楚巽有意于自己女儿,她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更不要说楚巽根本无意。 “你姑母也无意要你做儿媳。曣儿,你不要再执迷不悟,母后会为你挑一个更适合你的如意郎君。” 说来说去,无论她如何恳求都不肯答应。 陆曣已不想再听皇后那些一成不变的话,突然间便想通了般地平静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心里只有皇弟,即使皇弟已死,你还是只为他着想,既然你不帮我,那我便为自己谋算。” 儿子当年的死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皇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气怒又神伤,“曣儿,你胡说什么。母后怎么可能不管你,你不要......” 可陆曣却已不想再听,转身便毫不迟疑地快步出了凤仪宫,皇后颓然坐倒在雕镌着凤凰的辉煌凤榻上,环视着这金碧灿眼的宫殿,心中却仅剩了萧索及灰暗。 秦女官小心地推门而入,她是在皇后娘家时便跟着皇后的婢女,见了昔日年轻娇美、春风满面的皇后如今面上竟潸然流下了两行清泪,心中不禁隐隐作疼,谁言越是位高权重就能过得越美满。 皇后初始亦是风光无限,嫁给皇上后便一心一意辅佐皇上,奈何肚子不争气,后宫之中一个接一个的美人不断充盈,还先于她生养了好几位皇子和公主,看着曾经恩爱的丈夫渐渐对她失望离她远去,可想而知在这种境况下皇后心里的心酸、焦虑和压力,而后好不容易怀上,却是女儿,但到底是嫡公主,亦是受尽宠爱,然后便又是好几年没动静,此时虽然婉妃所生的三皇子因婉妃血崩而逝放在皇后宫中养着,但皇后族中仍是希望着皇后能够自己生养一个,若是皇后不行,族中姐妹生养的亦可以,因此还差点要接了族中旁支中的幼妹进宫。 皇后几乎要绝望之下,却发现再次怀上,中宫终于有了嫡子,皇上亦是很高兴,在小皇子满一周岁后便封了为太子,可小太子却在两岁那年的一次风寒中意外而亡。她到如今还记得小太子黑溜晶亮的大眼睛,瞧着就是聪慧伶俐的,可竟然却就那样死去了...... 中宫太子死去,皇上皇后皆是震怒,彻底查了几遍,处死了一大批宫人,最后结果却仍是风寒所致。皇后受不住打击,之后的五年时间内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而公主身边就只有嬷嬷和丫鬟照顾,性情越来越乖张跋扈,她察觉过来提醒皇后时,为时已晚,即便皇后后来接了公主在身边教养,仍是无法挽回。 “娘娘,公主那儿......要不要奴婢安排人看着?”秦女官亲自打了水帮皇后净了面,关切地问道。她在外虽然听不清楚皇后和公主的谈话,可公主今夜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想必是大吵了一顿。 皇后面上苍白无血色,愣愣看着殿外黑幽的夜色。皇上今夜,想必又是去了柔贵妃宫中吧,如今便是初一十五,他也懒怠对着她,悲叹了口气,她道:“安排两名暗卫跟在她身边吧,保护曣儿......也防着她做什么别的事,这样便行,切记不要轻易在她身边现身。”女儿很排斥她安排的宫人,到如今身边还是幼时陪着她的嬷嬷和宫婢,可她今夜撂下那种话便离开,皇后心中不安,只得如此吩咐。 皇后出身于唯二的外姓王之一的安南王府,身边自有娘家派来跟随保护她的暗卫,当年为了保护小太子,她特意分了两名暗卫跟在小太子身边,哪知却还是出了事,那两名暗卫也被当年震怒下的她处死。 秦女官恭声应下,陪着皇后说了好一会话,伺候皇后睡下这才忙去安排。 陆曣此时,却是来到了她的皇姐晨晖公主陆曜所住的蕊芳宫中,晨晖公主陆曜乃是四妃之一的惠妃所生,惠妃身子娇弱,听闻是生晨晖公主时难产所致。 宫里只有两位公主,年岁又接近,幼时便是经常一处玩耍,只是因着晨晖公主与其母妃一样身子虚弱,大部分时间皆是卧床,而陆曣却是生得天姿国色,身子也康健,偶尔还能出宫玩耍,是以外人大多只闻晨曦公主陆曣而很少听到晨晖公主陆曜的名声,惠妃俩母女是在宫中宛如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蕊芳宫寝殿中飘着淡淡的檀香,陆曜此时还未睡下,只着了单薄的青绫寝衣靠在床头看书,听闻宫婢的禀告,朝寝室外望去,便瞧见风风火火气呼呼快步走了进来的陆曣,眸光微闪,将手中的书不着痕迹地往枕头下塞去,面上扬起了微微的浅笑,拍了拍床边,道:“是谁气着了我的皇妹,这么晚了竟还在外头走动,快过来坐。” -- 第101页 晕黄烛光下的她娴静温柔,丽质天成,只是身上总常年萦绕着股中药的苦涩味道。 “我就在这坐。”陆曣只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然后也不管陆曜怎么着,一股脑地便将适才与皇后的争吵道了出来,末了还道:“我都要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母后的女儿,她怎么能这般对我呢!” 陆曣还是气愤。 陆曜安静听着,只偶尔点头“嗯”一声示意她有在听,待她说完才温和地笑道:“可母后说得也有道理,你的亲事母后一人并不能作准。” 由皇后说来的话陆曣很是恼火,可这话由陆曜口中说来,陆曣却没了适才在凤仪宫中的怒气,对面是自小便听她诉苦的皇姐,陆曣只委屈道:“可母后也不去跟父皇提,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跟父皇提吗?” 她倒是还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去找惠安帝。 陆曜柔声引导着问道:“那你欲要如何做?” 陆曣也是有些迷茫,她只知道自己只想嫁给楚巽。 陆曜见状,又似是不经意地思索着道:“听你那般说来,表哥似是有想要娶别的女子的想法?” 陆曣还没想到这一层,闻言顿时一惊,细思楚巽的话,可不就是有想娶其他女子的打算吗!紧跟着心里就又气了起来,蹭地就站了起来,直嚷道:“我不准!” 想到表哥要娶别的女子......怎么可以! 陆曜忙轻轻拍了拍她手,柔声安抚道:“你别着急呀,你可知那女子是谁?表哥身边可有其他女子出现?” 对呀,她首要的是要知道那个女子是谁,然后再想办法教训那女子一顿,让她不敢再接近表哥,不就行了? 陆曣这么一想,顿时豁然开朗,忙认真思索了起来。 陆曜瞧着,微微一笑,又道:“先别想了,这么晚了,你今夜便在我这儿睡下吧。”说着便吩咐宫婢去偏殿准备准备。 陆曣随意点点头,却是边深思着边跟在宫婢身后离开了寝殿。 陆曜淡淡瞥了眼她高贵亮丽的背影,微露鄙夷,也不再看书,径自让人伺候着睡下。 第44章 母女私话 陆曣仔细思索了几日,想来想去却只觉得宫宴上御花园里楚巽那一瞬的失神让她较为怀疑,其余时候倒是没觉着楚巽有对哪个女子比较特殊,但御花园里那么多其他府上的姑娘,她很难分辨,不禁有些沮丧。 且她时常在宫里,见不着楚巽,没有机会观察,如何能去找出这个女子? …… 奉恩公府里,元勊上元节朝廷开印后便已开始到吏部衙门上衙,顾氏这几日则忙着两个小儿子进学的事,有些疲惫,一直没得空管女儿,这日一早安排好了府上事务,这才想起前次元理韫示意她提点下女儿的事,正想让丫鬟去唤了元蓁过来,絮漾却是走了进来禀报道是顾二夫人来了,顾氏稍感讶然。 “这日已是二十二了吗?”三日前温氏递了帖子进来,道是二十二日的时候会过来,她都给忙忘了日子了。 辰阳轻轻地给顾氏捶着肩,点头应道:“已是二十二了呢。” “快将顾二夫人请进来。”这几日她真是给忙糊涂了。 絮漾引了温氏进来,身后还跟着拿着好几个礼盒的丫鬟,顾氏忙请了温氏坐下,让丫鬟上茶点。 “二嫂,怎地还带礼来了?” 温氏笑着落座,朝四周看了看,问道:“怎地没见蓁姐儿?” 顾氏闻言,忽地心中一动,笑道:“许是在房里看书。”说着就要示意絮漾去桃夭院唤了元蓁过来,却让温氏阻了。 “不用让蓁姐儿过来了,咱们俩正好说说话。” 顾氏便笑着点了点头,先开口道:“母亲近来身子如何?” “已是好了,还说过段日子想去北笤山的庄子里住些时候,我和嫂子都觉着可以。”温氏笑道。 顾氏也觉着可以,道:“北笤山上的庄子有温泉,会暖和一点,母亲去住段时日也好。” 奉恩公府在北笤山上也有庄子,只是没有温泉,元老夫人就一直很是遗憾。 姑嫂二人拉了会儿家常,在温氏示意下,顾氏屏退了丫鬟,温氏这才笑道:“蓁姐儿今年已十四了,大妹对蓁姐儿的亲事有何想法了吗?” 顾氏心道终于说出来了,暗自苦笑,她还没能来得及问过女儿的意思。 “可不就是,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我倒是想快点给她定亲,可她啊,还跟个孩子似的,真让我发愁。” “芙姐儿才是让我发愁,脑子里就只有书啊棋啊那些,我瞧着蓁姐儿就很好。”温氏喝了口温热的花茶,接着道:“大妹,也就是跟你,我就不客套了。今日来府上,是想先来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家渊哥儿怎么样?” 顾凯渊在上元节第二日便与顾二老爷和温氏说了自己的意思,道是对元蓁有意,请求父母为他到奉恩公府提亲。 温氏本就很喜欢元蓁,顾二老爷更是没意见,两人便都没有反对,温氏在与顾老夫人商量之后,是以今日才会亲自到了公府先与顾氏透个话。 正式提亲前两家总会先商议妥当,若不然一家上门来提亲,最后却被拒,那是让府上丢脸的事。 “渊哥儿学识不斐,翩翩温文,自是很好的。”顾氏实话实说,面上亦是满意之色。 元勊也是较为满意顾凯渊。 -- 第102页 “这事提的突兀,咱们姑嫂也不说那些虚的,你也是知晓我的,蓁姐儿嫁过来绝不会吃苦。”温氏原也有相中元蓁做儿媳妇的意思,但却没想要这般快提,毕竟元蓁说是十四岁,但实则到年底才满十四,并不着急。但儿子上元节后突然便跟她主动提了出来,儿子自来稳重,定然有他的道理,早提晚提都是要提,那便听儿子的了。 瞧得出来温氏很是诚恳,顾氏想了下,也就直言了,道:“嫂子是什么人我还能不晓得吗,渊哥儿也是个好的,我很是满意,但这事我还得问过我家老爷和老夫人的意思,才好给个准话。” 如今亲事初提,虽提的是娘家嫂子,但女儿的亲事也并不能她一人给出承诺应下,还得与元勊和元老夫人商议。 温氏理解,问过老夫人和公爷这定是要的,她也没想今日就能得个准话,闻言就笑道:“那是要的,那我便等着大妹的好消息了。” “嫂子你也知道,蓁儿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凤钗,如今只怕消息灵通点的人家皆知道了两位皇子即将选秀,老爷和我自是不想蓁儿嫁入皇室,只我家老夫人那儿,怕是需要花费点时间。”顾氏愁就愁在这里。 温氏对元老夫人亦是熟知的,顾氏这话并不作假,宫宴她也在,当时元老夫人的表现她也都看在眼里。 “蓁姐儿出众,宫宴上还不知多少人家相中了去,只不论是好消息坏消息,咱们要先说好了,只不要影响了咱们二人及两府的关系便好。”温氏嗔怪着道来。 她儿子自是好的,但仅从家世上来说,确实要与蓁姐儿差了一截,他们只是镇安侯府二房,且还未下场考取了功名,要元老夫人点头答应,怕是不容易。 这话顾氏极为认同,应道:“那是自然的。” 温氏便又去跟元老夫人请了安,说了会话,这才告辞回府。 顾氏送了温氏出府,忙让丫鬟去唤了元蓁过来。元蓁收拾好过来,甫踏入厅中便被顾氏急晃晃地拉进了隔间,跟随而来的良穗正想跟进去却被眼疾手快的辰阳给拦下了。 “娘,您这是怎么了?神秘兮兮的。”不由自主被顾氏拉着走,元蓁好笑道。 两个弟弟进学后她清闲了不少,每日里与长辈们晨昏定省后几乎就没甚事情,只间或去陪着元老夫人说话,再就是在顾氏身边待着,其余时间都在院子里居多。 她听闻顾二舅母过来了,还想着怎么没唤她过来见礼,如今顾二舅母走了倒是把她给叫来了。 顾氏拉着她一道上了榻挨着坐下,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元蓁挑挑眉,很好奇她娘要跟她说什么。 “你知道今日你二舅母过来是为的什么吗?” 元蓁禁不住笑道:“娘,我怎么可能知道嘛,莫不是找你来拉家常的?”小姑子和嫂子的关系,串门拉家常是很平常的事。 顾氏仔细瞧了眼女儿,不施粉黛、娇嫩无暇的小脸白里透着健康好看的粉,靡颜腻理,明眸善睐,眉眼明净澄澈,小小琼鼻微翘,显得灵动俏皮,姣好菱唇如粉艳桃瓣,潋滟欲羞。 想当年还是那么小的一个胖团子,如今竟就长成了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 顾氏心中感慨万千,但要说的话还是要说的,知晓这方面跟女儿不能绕弯,她便索性直言说道:“你二舅母是为你顾二表哥的亲事来的,来问我的意思。” 元蓁很惊讶,第一反应就是,“二舅母看中的是府中哪位姐妹?”不会是元梧吧,前次顾斯礼还跟她说元梧喜欢顾凯渊来着。 顾氏闻言,心中便是一沉,问道:“你怎么会这般想?” 元蓁张嘴刚想说元梧是心仪顾凯渊的,转念一想万一二舅母真的看中了元梧,经她这么一说,怀疑两人私相授受,那她岂不是破坏了两人的姻缘。便笑道:“娘您还是直接告诉我是哪位姐妹好了,可别让我猜。” 顾氏暗叹口气,直直望进女儿眼里,肃声道:“你二舅母与我说的,是你。” 她自己!? 元蓁杏眸睁大,着实愣了好半晌,顾二表哥......与她? 瞧着女儿的反应,顾氏心里大致有了数,求证般问道:“蓁儿不喜欢你顾二表哥?” 喜欢......顾凯渊? 她一直只当顾凯渊是表哥,从未想过会与他定亲、成亲这样的事,乃至后来得了凤钗,她急需定亲,亦未考虑过顾凯渊,当然,楚表哥亦然。 “顾二表哥挺好的,但......女儿从未想过......”元蓁摇摇头,面上神色再也没了事不关己的悠闲。也对,若说的是二房的几位姐妹之一,也是去的二房找二婶才是,正因着说的是她,才会把她叫过来啊。 元蓁未尽的话,顾氏懂了,可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及考虑,拍了拍女儿小手轻声道:“侯府二房并不复杂,你二舅母性情柔顺,你与芙姐儿也要好,更不要说你顾二表哥性子好,为人也稳重,待得明年下场,以他的文采定能榜上有名,说来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选,且既是他先提出来的,想来对你定是有了情意,婚后定也会待你好。” 元蓁一时无话,因为知道,顾氏说得都对。 “但这事儿也不急,总得你几个哥哥和姐姐定亲了才轮得到你,你先好好想一想,你二舅母今日过来也是先透个话,我只说还要先问过你爹和你祖母的意思再回话。”顾氏见女儿没说话,又道。 -- 第103页 元蓁便点点头,这事儿,她真的需要仔细捋一捋。 “还有另两个人......”突地,顾氏又说道。 元蓁以为谈话就结束了,闻言吓了一跳,“还有!?”今日不是只来了顾二舅母一人么,没听说还有其他人上门啊。 顾氏轻嗔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两人是还未找人上门来议亲,但听你哥哥说,许是对你也有意思,我这才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元蓁不由微微蹙眉,道:“这怎么说的,许是......那便是不确定的意思吧,人家也还未来提亲,娘,我们就别想那么多了。” 万一自己想多了,得是多糗的事。而且,一个顾凯渊她脑子都有些乱,还有两个......她会理不清的。 顾氏没好气地重拍了她一下,“你认为你哥哥没把握会与我说来么?” “......”元蓁认命地耷拉下脑袋。 顾氏这才道来,“你哥哥说,上元节那日,楚将军和宁小伯爷似是对你很不一般?” ……楚巽和宁辞戍!? “......”她大哥这是什么眼神。 顾氏仔细瞧着女儿,却见她这次什么反应也没有,前头顾凯渊时怎么说好歹也有个被惊到的表情。 “娘,大哥定是弄错了。那位楚将军与我拢共也没怎么接触过,说话就更少了,他又怎会突然看上我?且宫宴御花园里,据我观察看来,晨曦公主很是喜欢他,晨曦公主是他嫡亲的表妹,又生得那般天姿国色,那才是郎才女貌。”元蓁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宁小伯爷就更不能了,他正与妍姐姐议亲,又怎会在这节骨眼对我有什么想法,虽然妍姐姐说不喜欢他......说起来妍姐姐说了,年后便与二姨母坦言这事的,也不知道如何了。” 说着说着就扯远了。 顾氏还是第一次听说宁小伯爷在与外甥女楚锦妍议亲的事,但既是妍姐儿也是无意......如今还是女儿的事她比较在意点,她还是较为相信儿子的感觉,道:“那你对他们二人也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那两人不仅长得好,人也优秀出色,女儿竟一点都没想法吗?她不禁感到忧心。 元蓁只觉得那两人都不简单,与他们在一处......想象不出来。 顾氏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回房好好想想。 …… 元蓁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还有些没法相信,莫不是元理韫感觉错了?她真的并不觉得那两人对她有意思啊,顾凯渊亦然。 回到房里,看了看身边的四个大丫鬟,平日里都是她们跟在她身边,她不禁想问问她们的看法,道:“葡觅,平日里你跟我出去的时候多,你......觉得顾二表哥、楚将军和宁小伯爷对我如何?” 葡觅正在泡茶,闻言愣了下,看向跟着去正院的良穗一眼,姑娘竟然会主动问起男子,这真的少见,正院里发生何事了。 良穗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到了正院就被辰阳拉走了。 元蓁道:“你别瞧她了,她不知道。就是今日二舅母过来,原是就顾二表哥和我的亲事问娘亲的想法。” 四个丫鬟皆是一惊。 她们姑娘要开始说亲了? 元蓁一瞧,登时觉着自己的反应算好的了,却还被她娘给拍了一下。 “顾二少爷,平日里倒是瞧不出什么,待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奴婢只是这么觉着。”震惊过后,麦望率先说道。 元蓁颇为认同地重重点头,她也是这么觉着的,可是顾氏却说这亲事是顾凯渊先提出来的,这让她怎么也无法相信。 庄柚显然也是一样的感觉,道:“顾二少爷瞧着对谁都是一副笑模样,奴婢也没瞧出来什么。” 看吧,就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都是这么觉着的,所以并不是她一个人没察觉。 元蓁心里好受了点,她娘适才看她的眼神,就像恨铁不成钢似的,她还以为真的是自己没注意到。 第45章 买庄子 “宁小伯爷的话,说来姑娘也只与小伯爷见过两次,但跟小伯爷不论说话或是相处时,都甚是不拘束。”麦望说道。 实则并不只两次,只是其他时候大多还有其他人在场,两人便没有单独相处或说过话。 宁辞戍那样的性子,她在他面前很难拘谨得起来。 但她只将他当作伙伴和朋友,从未往别处想过,顾氏这般突兀地要她好好想一想,她该想什么? 葡觅是跟着元蓁出府最多的,她先奉了杯花茶给元蓁,才说道:“依奴婢看,宁小伯爷对姑娘确实有心思,楚将军......奴婢也不好说。”其他时候她不敢断言,但上元节那夜最后宁小伯爷听到姑娘说待过得几日会找他时,当时面上灿若朝阳的笑她在一旁瞧得极为清楚。 而楚将军,太过深沉,面上神色莫测难辨,且气势迫人,她屡屡都不敢抬头注目。 元蓁很好奇,“你是从何判断他对我有心思的?” 葡觅便将上元节她见着的说了来,良穗紧跟着也说道:“还有在皇觉寺十八罗汉殿里,小伯爷还曾为姑娘说话解围。” 十八罗汉殿那时,宁辞戍确有为她在陆璟郯面前说过话。 这……原来在她们眼里,这些便是男子对女子有心思时的样子么?她只以为是宁辞戍看在她哥哥元理韫和她是他合作伙伴关系的面子上才那般行事的。 -- 第104页 元蓁叹了口气,看来,她还是得自己细细去琢磨琢磨。 …… 晚间,元勊回府后,顾氏便与他说了温氏白日里来为顾凯渊说亲之事。 元勊想了下,道:“明日我早些下衙回来,我们一道去与母亲商议。还有韫儿的亲事。” 元理韫的亲事他们已有了决定,也问过了他的意思,他都同意。 顾氏没有意见,她与他说来就是这样的意思。 “诚哥儿、蓓姐儿和枚姐儿的亲事也要定下才好,若不然蓁儿的亲事也不好就赶在两个姐姐前头。”顾氏知晓彭氏也有在相看别府的少爷和姑娘,却迟迟没有动静,也不知是何安排。 元勊蹙了蹙眉,道:“改日我再与二弟谈谈。” 顾氏便嫣然一笑,挪到他身后拿捏着力度替他捏肩,笑道:“辛苦夫君了。” 还是他最懂她。彭氏从来就不喜欢她,有事也是不与她商量百般遮掩不让她知晓,处处防着她,她去与彭氏谈,彭氏绝不会告诉她,只得元勊去与元二老爷谈。 且元二老爷身为父亲,也该过问下才是。 夫妻二人双双又商议了下,这才歇下。 翌日,元蓁来找顾氏,想出府。 顾氏瞧着她,很怀疑女儿有没有认真在想,昨日里才说要她好好想想,转眼就跟她说她要出府去。 “你出府去做甚?” “想去买些首饰,回京后女儿还没有出去逛过呢。”元蓁干脆撒娇。 顾氏瞥她一眼,道:“我让你好好想的事你想得怎样了?” “娘,您这不是为难人吗?我要想些什么我都不知道。”元蓁甚为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氏见她这样,暗叹口气,苦恼地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别太晚回来。” 元蓁忙高兴应下,带着葡觅和麦望便出了府。 “她这样,让我可怎么放心啊。”瞧着女儿欢快的步伐,顾氏心焦不已。 一旁的陈嬷嬷笑道:“姑娘可不糊涂,只是一时还没法明白过来。” 原本就没想这般快定亲,可突然就要急着定下,一时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是有的。 顾氏只能希望就是如此吧。 …… 元蓁出了府,径直便去了粮油铺子,她昨日才让人送了口信到粮油铺子,约了宁辞戍到铺子见。 掌柜的提前得到了吩咐,见到元蓁进来忙行礼,领着元蓁到了铺子后面的小院子便止步,指了前面不远处的一扇开着的屋门,道:“东家便在屋里。” 元蓁点头,掌柜的便行礼退下,返回前头铺子里。 元蓁没急着往那去,而是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了这小小的一方院子,四四方方的院子,三方皆是屋子,灰墙黑瓦,没有任何花草点缀,院中一方石桌石凳,简单朴素,仅此而已。 迈步往正中间开着门的屋子走去,元蓁探头往内瞧,正见宁辞戍依旧一身黑色大氅,垂头拨弄着算盘,算盘的噼啪声接连不断,他却神情自若,仿佛这是他做惯的。 他手下应是有很多账房先生才是,怎还要劳动他亲自动手? “为何还不进来?是在欣赏我的美貌吗?”宁辞戍突地抬头笑问道。 他心情很好,昨日里收到她的口信,今日一大早便过来等着了。 元蓁忍俊不禁,这人怎地这般厚颜,竟说自己美。 “你在自己算账吗?”元蓁跨过门槛进去。她虽也会算账,但一般都交给葡觅几人,完后她过目便行。 “间或而已,并不常。”宁辞戍在账册上记下算好的一笔账,这才放下笔请了元蓁在一旁的玫瑰椅上落座。 那般熟练的手法,一点也不像是偶尔为之。元蓁识趣地没再问下去。 “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宁辞戍率先开口。 不是有事,她不会这样自行出府。 元蓁确实是有事想请他帮忙,也就不客气了,便问道:“小伯爷对如今各样物什的市价大多都知晓吗?” 宁辞戍奇怪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点点头,他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 元蓁便又道:“我想在城外买个庄子,但不知道得要多少银钱才能买下?” 买庄子? “城外的庄子次一点的也要两千多两,好的则是四千两到五千两不等。”宁辞戍先告予了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你为何要买庄子?” 宁辞戍再一次看不透她,奉恩公府总不会缺衣少食。 “用庄子养些花草什么的出产来卖掉吧,还没想好。”元蓁心中估算着那个价格,随口应道。 花草自是不会,但元蓁确实是这么个想法,否则手中的银钱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买了庄子或是铺子来出产收益。 宁辞戍也不是很相信她的说法,只道:“还要看那庄子位置才好定下该养些什么。”心中却觉好笑,别家姑娘都是想着绣花想着怎么装扮,她倒好,琢磨着怎么挣银子。 如此的特立独行。 元蓁点头,笑道:“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打听了。我手上的银钱你也是知道的,也就多一点吧。” 她每年收的铺子的盈利都是他结给她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宁辞戍自是知道,他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我先帮你看看有没有好的庄子。” 元蓁顿了下,摇头拒绝,“我这边找人去看便行,你每日里多少事要处理,我这点小事怎好劳烦你,我只要知道市价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她没有别的人可问,是以才找的他,不然她若是自己去买,也不懂,指不定要被漫天开价,如今知晓了,她这边自己找人实地去看便行。 -- 第105页 但,元蓁若是没有经了昨日里那一遭,说不得还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拜托他了,但元理韫、顾氏和身边的丫鬟都一致说他对自己有心思,她不确定自己以后对他的用心能否有所回应,但却可以肯定如今的自己给不了他回应,又如何好再麻烦他。 可宁辞戍却直接拍板便定下,道:“这点事能要多少时间,再者,你找人也不易,身边的几个丫鬟能懂多少,就这么决定吧,此事就交给我。” 她既找到他来问市价,便是不想让其他的人知晓她要买庄子吧。在外行走且还要知晓农事,始终是男子较为妥当,她一个闺阁女子要找人做来哪有那么便宜,身边几个丫鬟也是不方便的,可这对他来说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若是往常,元蓁会认为他为人豪爽,也就不客气地应下了,可如今...... 元蓁不由望向他,他是出于真的对她有别样的心思才帮的她吗?亦或者只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照顾?要不然,他们之间非亲非故的,她亦没有什么能给到他的实际利益,且他若要什么实际利益,他又不是不识得她哥哥,她哥哥世子的身份可比她一个女儿家的身份要信服得多。 “怎地这般看着我?”被那双纯粹明澈的双眸大喇喇地盯着,绕是厚颜如宁辞戍也有些坐不住,况且那盯着他瞧的还是自己所喜爱的女子。 元蓁眨眨眸,突地语不惊人死不休般地问道:“小伯爷莫不是喜欢我,所以才这般帮我?” 门外听闻的葡觅和麦望太过震惊,甚至已失礼地张了嘴,哭笑不得,自家姑娘平日里对着她们直言还可以,怎能对一个男子也这般直接,哪有姑娘家直接问男子是不是喜欢自己的! 可想而知宁辞戍所受的惊又有多大,反应过来后却是忍不住地一阵哈哈大笑。 元蓁抿了抿小嘴,瞥了眼他,“有那般好笑吗?” 宁辞戍又笑了好一会,这才好不容易停下,面上却仍是抑制不住笑意,道:“三姑娘当真是快人快语,什么话都敢说啊。” “那也要看对着的是谁,在你身上我并无感觉到恶意。”可能就是心知他对自己是无害的,是以才敢在他面前这般放纵自己吧,正如和顾斯礼还有楚锦妍在一起时一样。 这算不算是无言的一种信任。真要说来,她与他相识并不久,她就已如此信任他了吗? 宁辞戍稍稍愣了下,突地敛了笑,偏头迎上了她澄澈如明净湖水般的眸子,沉了声道:“若是呢?” 美如诗画的男子蓦地认真起来,元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她先前的问话,若是他喜欢她呢......她待如何? 元蓁不由沉思起来,这事她昨日里亦有在想,顾氏让她好好想清楚,但究竟要想什么她并不特别明白。 是要衡量嫁给谁最合适吗?难道她只能在他们三人中选择? 对面的姑娘沉思得越久,宁辞戍胸口的地方就跳得越快,但他却又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生平第一次这般紧张,氅衣下的手悄然握了起来。终于,他听到了她低柔的往常让人倍觉舒缓的嗓音,可却说出了令他万分失落的话。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何感觉,但我却知道,我并没有想过要嫁给小伯爷您。”想来想去,元蓁只能如实回复。 “为何?是因为我与你表姐曾议过亲?”宁辞戍尽力稳住了失望的情绪,装作好奇般地问道。 元蓁摇头摇到一半突地反应过来,“曾?没在议亲了吗?”没想到楚锦妍速度竟这般快。 宁辞戍知晓她适才是要摇头表示不是的意思,听她这般问来也高兴不起来,哪怕他现在孓然一身,她也没有改变想法的迹象。 “许是你表姐也没有想要结这门亲的意思,上元节后便没再继续商议下去了。”他母亲上门时还很忐忑,哪知楚四夫人却反倒安慰了一番,紧跟着楚四夫人便随楚四老爷去了任上,是以,这亲事解决得竟比他预想中的要容易许多。 元蓁听来,心中舒了口气,幸而楚锦妍并无意于他,如今想来,宁辞戍莫不是因着她才决定不与楚锦妍继续议亲? 两人一时无了话。 瞧着时辰差不离了,元蓁便起身道:“庄子的事我会在府里找个管家去瞧瞧便行,今日多谢小伯爷了,改日定送上谢礼。” 竟突然间就这般客气了起来,宁辞戍对他们之间如今的相处氛围很是不适应,她不该是这样疏离客套的…… 他还未明了心中的感觉,可身子却已下意识站了起来,转瞬就回到了以往那般羁笑不恭的姿态,挑了挑眉笑道:“三姑娘何以突然这般客气起来,莫不是真的相信了我适才的那一番话?” “嗯?”元蓁一时怔愣。 宁辞戍扬起了那熟悉的惑人的绝美笑靥,道:“我还有要做的事,并无打算在这时节定亲成亲,三姑娘大可宽心,适才不过是我的一番玩笑话,在这里给三姑娘赔不是了。”说着又道:“庄子的事就交给我吧,五日后你让人来铺子便可,我会让掌柜的给你回话。” 元蓁仔细瞧着他,自是不相信他这番说辞,方才两人之间那种不自然的氛围她能感觉得到。 但他这般体贴地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却是不好再拒绝,索性便应下,只心里还是记下了要送上谢礼。 第46章 买首饰 -- 第106页 元蓁离了粮油铺子后,坐马车到了朝阳大街的珍宝坊,既是跟顾氏说了出来逛,自然要买些东西回去才能有所交待。 马车停下,元蓁随意地掀开车窗往街上四周望了下,却忽地颦眉,目光突地定在了刚踏出珍宝坊的一个人身上。 她怎会出现在这儿? 元蓁想了下,招了麦望过来,细声吩咐了一番。 麦望慎重应下,先行下了马车。 元蓁让葡觅帮自己戴上了面纱,这才下了马车,往珍宝坊而去。 珍宝坊是一幢三层楼构造的楼层,三层皆是看首饰的,越往上层走的首饰越是贵重。 珍宝坊里听闻除了掌柜的,其余的全皆是侍女,穿着一致的粉衣比甲,见着元蓁进来,一名侍女便迎了上来。 前次元蓁进宫的首饰便是让珍宝坊的管事拿去的府上挑的,元蓁还未来过,便先在一层随意地走了起来。 侍女尽心尽责地跟在元蓁身边仔细介绍,虽然元蓁戴着面纱,瞧着也很面生,但这位小姐面纱上露出的明眸却甚是清亮,而衣着打扮也是贵气的。 一层主要放的是一些小饰物,小至手帕,香囊也有,二层则是簪钗成套的头面,还有玉镯、手钏等物,三层则一边是包间,一边亦是放首饰的,贵客亦可选择在包间上坐下由侍女拿了饰物来挑选。 元蓁在一层挑了几个香囊,几朵绢花,然后给两个弟弟挑了两枚一样的笑佛玉佩,给元理韫挑了块雕刻成山水画状的墨玉腰佩襟步,想了下,给元勊和顾氏则挑了块太极状的龙凤呈祥白玉佩,这是一块可合在一起也可分开佩戴的玉佩,父母正好两人一人一块佩戴。 期间麦望办好了元蓁吩咐的事,悄然回了来。 上了二层,一眼望过去甚是宽阔,用屏风间隔了好几个不同隔间,侍女给元蓁讲说是分了珍珠头面、宝石头面、黄金头面来摆放,还有专设了一间适合年岁较小的女孩童的饰物等不同的区域。里头隐隐有说话声传来,间或也能看见女子的身影在屏风间走动。 元蓁便让侍女带自己去珍珠头面那儿看看。 珍珠头面那一块还未有人,靠墙有一整排的方形博古架,陈列着满目的精美首饰。 元蓁朝前走过去,一一细细地看起来,随伺的侍女也有眼力见儿,见元蓁的装扮心中便有了主意。 领着元蓁到了一套含了极淡湖蓝色泽的珍珠头面前,笑道:“姑娘瞧瞧这套头面,才将做好没多久,整一套皆以越鸟的基型打造,瞧着素净又高贵,而最为珍稀的是,此套珍珠的色泽极为难得。” 元蓁点点头,看到这套首饰时也有些挪不开眼,也正如侍女所说,珍珠的色泽极为难得,但,还是少了上元节时樽飨楼拿出来的那套首饰给人的惊艳之感。 元蓁正想着,身旁突地传来一道声音,道:“这套首饰我要了,帮我包起来送到太傅府上。” 有如此柔媚的声音之人,元蓁只晓得一人,往旁边看去。 果真,是姚倩芬。 且她目光投向的正是她如今在看着的这套越鸟首饰。 再看她身旁,元蓁不禁暗自叹口气,她往后出门是不是要看看黄历,怎地每次出门都能遇见他们。 萧滢滢、仅见过一面的左二姑娘左以慜也在,还有三皇子陆璟颢、四皇子陆璟郯,最让她意外的是,旁边竟还有长公主,手里正牵着楚宝?,楚巽也跟在她们身后。 元蓁不知道的是,在她下马车的那一刻,就已有人注意到了她。 两位皇子和三个姑娘在对面茶楼喝茶,陆璟郯瞧见奉恩公府的马车,虽瞧不清楚下马车的人是不是她,但他还是提议过来珍宝坊看看,是以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而长公主则是早便带了楚宝?在此买首饰的,楚巽今日难得休沐在府里,便也被长公主拉了来,他们与两位皇子一行人,纯粹是偶遇。 元蓁一一见礼,长公主辈份儿高,唤了起。 跟在他们一行人身边的两名店里的侍女对视一眼,见元蓁对姚倩芬的话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上前便捧过那套越鸟首饰先包了起来。 跟随元蓁的侍女犹豫地瞧了眼元蓁,见她并未出言说什么,便也没开口。那位姚姑娘先前也看过这套首饰,只问过价格后却犹豫着走了过去看起了其他的,按理如今是这位姑娘在看着,理应先考虑这位姑娘是否要买下,姚姑娘这般横插一手,实在无礼。但元蓁没出言阻拦,她们也只得听命于贵客的。 “这套首饰很是高贵,极衬三姑娘的气质,没曾想你不要。”陆璟郯笑望着面前几日未见的姑娘,道。 姚倩芬听言,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元蓁淡淡垂眸,回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戴着面纱都能被认出来,实在晦气。且他这般说来,姚倩芬会怎么想,对她的敌意只怕更深。 楚巽看着对面自上元节后便没再见过面的姑娘,原本对于今日的出行没甚兴致,却没想能在此遇到她。虽带了面纱见不着面容,却愈加显得她一双杏眸明丽,光彩动人。 长公主朝着元蓁招招手,待元蓁到了她身边才拉了她笑问道:“只你一人吗?” 元蓁颔首应是,长公主干脆拉了她边走边道:“那便与我们一道看吧。” 已是走了起来……元蓁心知拒绝不了,只得应了下来。 -- 第107页 后头的姚倩芬看着元蓁的背影,目中飘过厌恶,实是不明这位才刚回京声名不显的元三姑娘到底有哪里好,为何所有人都对她另眼相待。长公主适才正眼也没瞧她一下,就连素有才女之称的萧滢滢也不过得了一句挺好,可是她却能被长公主殿下亲昵地拉着手且邀请同行。 “你挑予我的那套牡丹头面我很喜欢,宝?也很是喜欢那两枚蝉翼簪花。”众人继续往前逛,长公主轻声与元蓁道。 竟是用起了“我”的自称,而不是彰显身份的“本宫”。 元蓁愣了下,才想起长公主说的只怕是上元节那晚的事。那晚她想着反正也赶不走楚巽,索性为顾氏挣几单生意,就一气儿挑了好几套首饰。 她有些汗颜,幸而有面纱遮着,微微笑道:“合了殿下的心意是小女的荣幸。” 长公主看一眼后面跟随元蓁的那名侍女手中的托盘,笑道:“你的眼光不错,这些是挑给家中兄弟姐妹的吗?” “是。觉着合适不知不觉便都挑了。” 长公主目中赞赏更甚,她听闻顾氏回京后便让元蓁亲自打理自己所住的院子,她如今的花销自是走的她自个院子的账,如今多少姑娘家买个针头线脑的且还需要跟府中报账,她却已有能力自己买了这些来送礼。 嗯,她儿子眼光当真不错,等她再过两年嫁过来,将府中之事交给她,再将宝?交给她管教,她也能放心。 长公主心中已打起了如意算盘,想着便动了动牵着女儿的手,笑道:“宝?,你不是很喜欢你元三姐姐给你挑的小簪花吗?元三姐姐就在这儿,让她领着你一起挑可好?” 元蓁还以为适才的是长公主的客套话,闻言不由得垂头望向楚宝?,正对上楚宝?一双乌溜大眼,她微微一笑,面纱上的杏眸便微弯。楚宝?看了眼长公主,又朝后看了眼楚巽,见母亲和哥哥都点头,得到鼓励,这才松开了牵着长公主的手,绕到了元蓁身边牵了她的手。 元蓁还是第一次牵除了两个弟弟外的小孩子的手,感觉……还挺新奇。 长公主身份辈份在那摆着,众人自是要以她为首,楚巽、陆璟颢和陆璟郯三人可并行,三位姑娘却是不能的。元蓁没想那么多,只领着楚宝?看适合她这个年岁的饰品,姚倩芬却有些不满,凭什么要她走在元蓁身后?但她又不想分开去逛,旁边的萧滢滢和左以慜也没有想要各自去逛的意思。 楚宝?身形矮小,较高位置的看不到,元蓁正想让侍女拿下来,却突地感觉到两人牵连着的手被带着往上抬了起来,偏头一瞧,那位身材高大的楚将军抱起了他的妹妹…… 元蓁扭回头,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与楚宝?牵着的手,若无其事继续看过去,不时回应楚宝?拿不定主意问她的话。 长公主暗笑,儿子很上道啊,亏得她还担心他在西北那母蚊子都难见一只的地儿待久了会变成木头似的不解风情的男人。 跟在姑娘们后面的葡觅和麦望许是经了昨日元蓁的问话,今日在珍宝坊偶遇了据说也对她们姑娘有心思的楚巽,便特意留意了起来。如今瞧着前方两大一小的身影,心中滋味颇有些怪异,姑娘和楚将军怎么瞧着那么像……一家三口? 瞧着格外的登对。 与元蓁身边两个丫鬟有同一感觉的又何止一人,陆璟郯狭长细目淡淡望向楚巽背影,性情清冷一向待女子疏离有礼的楚巽何时这般靠近过女子,如今竟主动上前。 先前他竟没察觉…… 楚宝?最后挑定了一套蝴蝶样式和一套蜻蜓样式的簪花,可长公主却说只能买一套,长公主这是想磨磨楚宝?的性子,刻意不顺着她的意。 楚宝?蹙着小眉头,有些许不高兴,但却没说什么,只愁着该选哪一套。 元蓁瞧着就觉楚宝?这样儿特像学哥儿想吃豌豆黄又想吃玫瑰糕时被顾氏眼一瞪顿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要吃哪个的样子。 姚倩芬看着,心中一动,缓步走到了楚巽身边,柔声笑道:“小郡主活泼可爱,较为衬这套碟戏花间的簪花,不如就选了这套。” 楚宝?抿了抿小嘴,她显然两套都是想要的。 一行人在这两套首饰前站定的时间挺久的了,是总要解决的事,左以慜便也笑道:“小郡主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萧滢滢却是没有说话。 楚宝?不由抬头望向自家哥哥,楚巽只朝那两套簪花微点下颌示意她自己拿主意,没作声。 楚宝?只得望向了先前一直温柔给她意见的元蓁,元蓁看得出楚宝?两套都喜欢,但既然长公主说了只能挑一套,她这样期望她能帮着求情地用水汪汪的眼神瞧着她也没用啊。 元蓁想了下,问道:“小郡主是不是有许多蝴蝶式样的簪花了?”楚宝?显然更喜欢蝴蝶的那套,但是蜻蜓的式样新颖别致,她也舍弃不了。 楚巽听着,眸中一闪,心道她确实是很细心。 楚宝?果然就点了点头,元蓁便道:“那小郡主有没有蜻蜓式样的?” “没有。”楚宝?摇了摇头。 元蓁便就没再问什么,只让她选,楚宝?最后再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指了蜻蜓式样的道:“那我要这套。” 蝴蝶的她有很多了,还是买没有的吧。 终于决定好了。 姚倩芬不屑地撇嘴,这小郡主也是不识货的,分明是蝴蝶的比较好看,却还要选蜻蜓的。 -- 第108页 左以慜倒是没觉着什么,孩童还没个定性,只知道凭喜好行事,不搭理谁搭理谁也都是凭喜好。 长公主面带微笑,满意点头,示意侍女拿上,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瞧着三姑娘就很是会和孩子说话,平常没少照顾两个弟弟吧。”陆璟郯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元蓁身边,试着与她搭话。 元蓁悄悄鼓了鼓面颊,皇子问话,她不能不答,只得应道:“多是母亲在照顾。” “昨日与元世子说起,元世子对三姑娘还很是称赞。”陆璟郯又道,几次都没机会与她说上话,此次她兄长和表兄皆不在,她总不能退在一旁了吧。 元蓁心知元理韫不会在陆璟郯面前这样夸赞她,微微眯了眯眼,就道:“家兄对家中姐妹皆爱护有加,不论是谁,皆是夸赞居多。” 陆璟郯却笑道:“三姑娘还不知道吧,宫宴后甚是多家少爷都跟元世子打听三姑娘,元世子应付得颇为吃力。” 宫宴上五位姑娘的才艺表演后,她们便几乎成了各府挑选媳妇的首选,还有好些学子戏称她们五人为“五朵最为妍丽的花儿”,也不知最后会为谁所摘,可想摘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些已瞧出苗头的府上,却是不敢率先就定下她们。 元蓁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元理韫从未与她说起过。 长公主瞧着陆璟郯的这番作态,心中有了个猜测,进而却是隐隐不悦,下意识看了眼楚巽,他是先行知道的陆璟郯的心思才表态请她进宫帮忙说项,还是不知? 第47章 府议 长公主倒没有因此而对元蓁有何不满,原也是知道的元蓁得了皇后赏赐的凤钗,是皇后瞧中的儿媳妇人选,她想要确认的是,儿子是否有跟她耍心思。 这个只得回府后才能证实。 陆璟郯索性就一直走在了元蓁身旁,间或与她说说话,元蓁避无可避,只能尽量简短地回答。 楚巽心中不愉,面色便愈加清冷,却到底没开口说什么,她如今这般应对已是最为妥当。 楚宝?挑好了簪花,元蓁借着陆璟郯歇口的空档后退到了萧滢滢身边,笑道:“六姑娘没有瞧中的首饰吗?” 萧滢滢是最为面熟的了,适才没法子,这会她还是应要与姑娘们走在一处。 陆璟郯挑挑眉,狭长细眸闪过有趣,他身为身份尊重无匹的皇子,相貌亦不差,还从未有姑娘这般避他不及的。 萧滢滢对元蓁的靠近,没有表现出恶意,但也没有多么友善,只微微笑道:“有的,一会我让侍女拿上便是,倒是三姑娘,还未给自己挑上。” 元蓁笑道:“我是挑了给表姐添妆之用。”她上来看首饰,是因着想挑了作为给顾斯礼添妆之用,自己却是没想买。 姚倩芬冲动之下已要了一套越鸟首饰,回府后还不知该如何交待,左以慜只是跟了过来而已,并没有要买的打算,姚倩芬便催促起了元蓁道:“只等你一人了,快些看了吧,可不好让两位殿下久等。” 元蓁本自己一人逛得好好的,是他们自个凑了上来反倒好意思来催人。她也不是不吭声的老实人,更何况对面还是一直对她有敌意的姚倩芬,便扬了笑靥,杏眸弯成了粲然的月牙儿,笑眯眯道:“姚姑娘若是不想一道走,可先行离去。” 顾斯礼的添妆,她不会儿戏。 姚倩芬又怎舍得分开走,如今瞧着势头,四皇子殿下是会跟元蓁一道的,长公主和?郡主亦是,而那个人就更是了,她想多看会儿他,哪怕一小会儿也行。 瞧着前头她心心念念着的英姿,她咬牙忍了,继续陪着走下去。 元蓁并不觉得自己多花点时辰看怎么了,她没看到满意的便没打算走,也没想要随意挑一个,约莫半刻钟后,才算满意地挑了个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纹红宝石手钏。 众人这才一道出了珍宝坊,元蓁原还想去买些糕点,遇见他们后却打消了主意,与众人道别直接打道回了府。 …… 顾氏和元勊收到元蓁给他们买的玉佩,甚为高兴,元勊当即便佩戴上了,顾氏却是不好意思大剌剌戴在明处,只让人穿了戴在了脖颈上。 晚间用过膳后,元勊和顾氏打发儿女们回了房,便联袂到了元老夫人的逸园,元二老爷元栢和元二夫人彭氏亦在其中,元栢是被元勊叫回来的。 正厅里,只坐了五位主子和各自身边亲近的嬷嬷随侍。 元老夫人坐在榻上,见小辈们都没被叫来,瞧着就知道元勊是要说什么,便问道:“韫哥儿的亲事最后定了哪个府上的姑娘?” 前段日子顾氏便挑了好几个姑娘给她过目,皆是样样出挑的,她便没有意见,顾氏只道最后还要和元勊商议,这也是要的,如今瞧来,是有结果了。 “定的是左次辅府上的三姑娘。”顾氏笑着道来。 元理韫身为奉恩辅国公府的世子,亲事需要各方面考虑,左三姑娘左以伈是得了凤钗赏赐的左二姑娘左以慜的隔房妹妹,两人只差了一岁,亦是文采兼备,仪容端庄,元勊在与左次辅商谈后,最后决意定下左以伈,只等前头左以慜的亲事有了定论后再正式走流程,若是老夫人没意见便可先交换了庚帖。 元老夫人眯眼想了下,似是在对应上是哪位姑娘家,虽不是她心目中定下的安庆伯府上的姑娘,但也能勉强接受,如今的首辅已快要致仕,论资历,左次辅是最有希望接任首辅一职的。 -- 第109页 如此沉吟着便点了头,道:“嗯,后面上门提亲的事也要捉紧了,请了谁来作保定了吗?” 两个府上皆有意愿结亲,男方便会请了相识的有福气的夫人到女方府上说媒作保。 顾氏恭敬地微笑道:“论要找德高望重又有福气的老夫人,还得母亲亲自指教才行。”元老夫人没有为难,爽快同意,顾氏也得哄哄老夫人才是。 果然,元老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道:“那是,待我好好想想,这事且不急。” 顾氏就应是,元理韫的亲事便顺利说定。 彭氏听来只微微撇嘴,左次辅府上的姑娘,也就元理韫世子的身份才能定得下来,前次她上前与那府上搭话,人就只敷衍她。 元勊对儿子的亲事也是满意,这时便出声问道:“二弟,诚哥儿也不小了,可有挑中了哪个府上的姑娘。” 元栢在礼部就只任了个闲职,衙内的事几乎用不着他来处理,每日里净知道吃喝玩乐,哪知道这些事,他闻言就看向了身旁的彭氏。 彭氏便就道了几个府上的姑娘,这些是她相中的,家世皆不错。 顾氏听来,暗自蹙眉,皆是高门没错,却都是旁支的姑娘。府上摆宴那次就来了,顾氏还有些印象,并不满意,元理诚学识亦很好,为人也不同于元二老爷,难得的肯下苦功,这些姑娘与之相配,可惜了,与其定高门旁支,还不如定低一些品阶府上的嫡出姑娘,若是有长远眼光的,定能看出元理诚的内秀而不在意其他的。 这么想着,顾氏不禁与元勊相视一眼,元勊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闻言就道:“以诚哥儿的学识,这些皆不堪配。” 元老夫人也蹙眉,望向彭氏,颇有些责怪的意思,道:“我说过了,孩子们的亲事都要与我商议,你这是想什么时候才与我道来?” 若是今夜长子夫妻俩没有问来,她是不是要等下定了才跟她报备一声?几个孙儿的亲事,她绝不允许彭氏这般胡来。 “这些人家你不许再接触,诚哥儿的亲事容后再议!”元老夫人对彭氏的作为和眼光都不甚满意,索性一锤定音。 元栢瞪了彭氏一眼,不满她这都是什么眼光。彭氏憋屈又委屈,心里憋着股气,却只得瓮声应下,元栢整日见不着一面,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既不满意她挑的,一开始就揽下她儿子的亲事不就得了! 既是说起了,元老夫人又问起了二房元蓓和元枚的亲事。 彭氏心中抑忿,语气便有些生硬,又说了几个府上的少爷。 姑娘们的亲事在顾氏看来彭氏倒是挺瞧得清楚,都是一些官家的嫡子,可在元老夫人看来却是又一次的不满,肃了面色问道:“可有哪个府上来找你递过话没。” 彭氏说的都是她相中的,但是否有其他府上直接请了媒人上门来递话,她却不知。 顾氏微微垂眸,不语。 元老夫人的意思,若是有其他更好的府上来提亲,那家的男儿即便有什么品性或是其他问题也不紧要,姑娘们的亲事就该首选高门大户,簪缨世家,哪怕做妾,只因她们身为女孩儿,身为庶女,就该为府上的荣耀铺路。 元栢这时却有了话,只听他道:“蓓姐儿的亲事,我已有了主意。” 第48章 亲事波折 元栢此话一出,霎时厅内几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元栢身上,方才嫡子元理诚的亲事他一问三不知,却对身为庶女的元蓓亲事有所安排。 就连元老夫人面上都带了点不悦。 彭氏心中憋着的气再也忍不住,瞪眼道:“儿子的亲事你不闻不问,不过一个庶女的亲事你倒是上心,是不是又是那个狐媚子给你吹得耳旁风?我就知道她不会安生!” 元栢虽爱在外头乱来,但媚姨娘在二房后院中的得宠程度仍是无人能取代,且是胡人的关系,并不怎么遵循大周朝的一些规矩,为了儿女的亲事,做些什么并不足为奇。 元老夫人不满地瞧她一眼,对小儿子的作为不悦不代表她能容忍儿媳妇在她面前这般不顾及自己儿子的颜面竟敢当着她的面就对儿子瞪眉嚷嚷。 元勊对自己弟弟那些荒唐事也甚为不喜,可如今他更为关注的是他话中的意思。 “蓓姐儿的亲事,你作何打算?” 元栢闻言就没搭理彭氏,因彭氏的瞎嚷嚷而起的恼火又因这话而熄了去,兄弟二人,元栢对唯一的兄长的话还是颇为信服的,元勊的话还会听个一两句。他不知想起什么,颇为志得意满的样子,仿似自己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 他确实是因媚姨娘的恳求才过问了元蓓的亲事,只元蓓也是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他过问又有何不可。 “是光禄大夫雷大人府上的二公子,我亲自瞧过了,极是翩翩的一位少年郎。”说着越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自顾满意地点点头。 光禄大夫雷府? 彭氏心中更为愤懑,一个庶女他竟找了门这般显贵的门第!明年梧姐儿定亲他若是不闻不问,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顾氏反应了一瞬却倏地瞪大了眼,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望向元勊却极力忍住了。 元勊也是眉头紧蹙。 光禄大夫与元勊品阶相同,却是惠安帝身边的近臣,颇得惠安帝看重。可光禄大夫雷府更为值得一提的是,乃是四皇子的外家绥阳侯府现今侯夫人雷氏的娘家。 -- 第110页 元老夫人闻言,倒是对这门亲事有了些许满意。 可元勊却问道:“二弟如何会看中了雷二少爷?”奉恩公府向来与绥阳侯府、雷府没有来往。 “礼部陈主事从中牵的线,初时我也不信,瞧过人后却是真的不错。”元栢还未意识到问题所在,只笑着解释道。 妻妾不和他是早就知道的,彭氏已开始为儿女亲事在相看,却不许媚姨娘插手,媚姨娘便只得软语央了他,定要他亲自为元蓓挑选夫婿,那般柔媚小意地软语要求,他禁不住就答应了,过后却又不由得后悔发愁,他识得的官阶都不高,媚姨娘定是不会满意那些门第,正愁着该如何是好,一次应酬上喝了酒就与同是礼部的同僚陈主事抱怨了几句,陈主事便随口与他提了雷府的二少爷,他也只是抱着不妨一看的心思去瞧的,没想雷二少爷却是那般翩翩风流的佳君子,这下他的难题很轻易地便解决了,他还特意托了陈主事上门说项。 元勊沉吟着,瞧了眼元老夫人并不反对的样子,缓了声道:“只瞧了一次,过于轻率了,可有找人打听过雷二少爷的为人品性。” 从未来往过的府上,只瞧了人一次就要结亲,且还是与四皇子有盘根错节关系的府上,元勊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元栢却拍着胸膛连声说他已找了不少人打听过,风评甚好,说着便问元老夫人的意思。 孙辈们的亲事还得元老夫人点头。 元老夫人听他说已打听过,也没深思便点了点头,且她本就不那么在意一个姑娘家是否能嫁得如意郎君,过得是否完满,她看重的是府中的姑娘能否为奉恩公府结来得力的姻亲。 “我晓得了,蓓姐儿的亲事过后我会再让人打听了再决定。”元老夫人问道:“枚姐儿的你有何安排?” 元蓓翻过了年已是十五,而元枚和元蓁则是同岁。 一个女儿就已费了他老大的劲,元二老爷哪里还会再去管其他的,只讨好地笑道:“孩子们的亲事还要劳烦母亲费心,母亲挑的,自是最好的。” 元老夫人对这恭维很是受用,彭氏指望不上,她少不得要亲自过问。 元勊见这情形,不好再说什么,只与顾氏相觑了眼,各自暗叹口气。 见二房元理诚、元蓓和元枚的亲事也有了说法,顾氏便转而说起了元蓁的,将顾二夫人为顾凯渊来说项的事轻声道了来。 竟是镇安侯府来提亲了。 彭氏心觉扫兴,元蓁是公爷嫡女,宫宴上还有那般出彩的表现,顾氏又是出自镇安侯府的嫡长女,还有个嫡亲姨母在楚国公府,仅凭这些,她的夫婿人选就能比府中的姐妹要高出好几阶。 虽来提亲的是镇安侯府的二房,但顾凯渊学业极为优异,未来可期,与元蓁又是表兄妹的关系,知根知底,是相当不错的一门亲事。 可元老夫人却迟迟没有表态,面上亦没有满意的笑,她瞧向元勊,显然夫妻俩商议过,他对顾凯渊亦是满意的。 元老夫人率先转向元栢和彭氏,道:“夜深了,你们回去吧。几个孩子的亲事我会留意的。” 这是......接下来对元蓁亲事的商议,不准备给他们听? 元栢、彭氏一愣,彭氏还想说什么,元老夫人仿佛已预料到般,眼风淡淡扫过,彭氏抿抿嘴,默然跟在元栢身后离去。 待崔嬷嬷也被打发了下去,元老夫人这才开口道:“蓁姐儿也才十四,为何这么快便要急着定下。” 那消息应被她瞒下了才是,那他们夫妻俩为何要急着为蓁姐儿定亲?若是有意与亲家镇安侯府定亲,早便该有说法了才是,且蓁姐儿在宫宴上那般的表现,多少府上都关注着,何以镇安侯府一提出,他们夫妻俩就这般着急地来找她商议。 这次却是元勊开了口,道:“虽不是世子,但渊哥儿明年下场定也定能拿到个不错的名次,家世、品性皆是上上之选,且两府知根知底,儿子和顾氏皆觉得这亲事可行。” 元老夫人仍是没有轻易应下,沉吟了下,只道:“蓁姐儿的亲事我有成算,镇安侯府那边先不着急应下。” 顾氏心慌了瞬,元勊悄然握了下她的手安抚,问道:“不知母亲有何成算?” 即便元勊敬重元老夫人,他也不会对女儿的亲事拎不清,顾氏有的忧虑他何尝没有,只因那人是他的母亲,他亦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的。 不能就说元老夫人的出发点不对,只是他更愿意用其他方式去使奉恩公府更为兴盛。 刻板的面容严肃着,元老夫人嘴边的细纹愈显深壑,沉默几息,才道了来,“以蓁姐儿的资质,嫁予皇子也是配得上的,今年两位皇子皆是适龄,不定会有选秀,蓁姐儿年岁正合适,选秀后瞧情形再定亲不迟。” 元老夫人说得很明白。 顾氏心中咯噔一下,元老夫人终是说了出来。不是不定,而是定会有选秀才是。 只是,一旦参加了选秀岂有那般容易全身而退?选秀期间婚事不能做主,且不提是否会被赐婚给两位皇子之一,要是被赐予其他府上不知根底的少年郎...... 难道就只能这般眼睁睁看着女儿的亲事被安排吗? “如今两位皇子势均力敌,母亲对于该选择哪方,决意交予天定?”元老夫人既说了明白,元勊也不隐晦。 四皇子监管工部,政务上表现出色,已有好几个工程在他手上竣工,惠安帝在朝上夸过不少次,而三皇子,惠安帝看似并无在朝中安排事务予他,却让其跟在了首辅身边学习,意味不明。元老夫人正是看透了这点,不想贸然押注,这才决心听皇命。 -- 第111页 若是女儿在选秀上被赐婚予某位皇子,他们奉恩公府便听从皇命站在哪位皇子身后,即便最后错了,只要他们拿捏好了分寸,不过是一个姑娘,届时瞧清了情形放弃了也并不损失什么,只要不赔上奉恩公府。 元老夫人对这话不置可否,垂眸喝茶。 元蓁亲事的商议最终在元老夫人的坚决心意下不了了之,顾氏焦虑起来,却只能跟着元勊先行回了正院。 元勊只能柔声安慰她道:“母亲最是执着,定亲也不是一朝两夕的事,咱们先瞧瞧情形再说,不可自乱了阵脚。” 元老夫人多年来都是一心壮兴奉恩公府,心中的信念岂有那般容易放弃,他们若是执意反对,万一惹恼了元老夫人,不许他们过问女儿的亲事,便是得不偿失了。 顾氏暗叹口气,对于元老夫人的做法,即使他们是最亲密的夫妻,她也不能在元勊面前说得过多,元老夫人再怎么也是元勊的母亲。 “再者,不是还有宁小伯爷和楚将军吗?且看他们如何作为。”元勊又道。 选秀已不是什么秘密,若那两人真如儿子所言对女儿有意思,就该会有所动作。 他虽然不喜那两人觊觎自己的闺女,但若是那两人,尤其是楚巽,以他的身份,元老夫人说不得就会点头应下。 只要不嫁入皇室,那两人其中之一,他会勉强试着去接受。 顾氏闻言,心中稍宽。 是啊,她切不可心急了。 同样的夜色下,长公主府内也上演着一场母子间的对话,只是并不如奉恩公府那般的暗潮涌动。 长公主就今日心生的疑惑问话楚巽。 楚巽倒是讶然他的母亲竟会察觉到,却也不慌不燥,只淡声坦言道:“我也是在皇觉寺那时才发现。” 长公主观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轻哼了声,转而说道:“我已递了话进宫,后日便去说。” 楚巽只点头表示知晓。 瞧他这淡然的,长公主睨他一眼,取笑他道:“元三姑娘瞧着对你并无特殊的样子,你再不主动点,就算是我去说了,也没甚用处。” 以今日的情形来看,元蓁并没有对儿子有特殊的情意,即便她进宫去说了,说不得最后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奉恩公府那边还不一定会应下亲事。 楚巽想到那姑娘明亮好看的杏眸,是那样的澄澈纯净,暗自好笑,那样聪颖的她,竟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意么。 既是如此,看来他需得改变下方式才成了。 “母亲去说便是。” 留下这话,楚巽回了院子,正想去书房,朱昔快步上了前来禀报道:“将军,楚六爷已在厅中等了您许久。” 楚格? 楚巽脚步微顿,转道便往偏厅而去。 刚到门边,便见楚格很是着急的样子,甚至都坐不住,在厅中直转悠。 “六弟,发生了何事?”楚巽进到厅中,问道。 第49章 元梧找茬 听闻楚巽的声音,楚格急忙回身,快步便奔到了楚巽身边,急声道:“五哥,你怎地还这般悠哉,你动作再不快点,蓁表妹便要定亲了!” 楚巽微愣,问道:“怎么回事?”难得语气中添了一丝殷切,面上却仍旧一贯的清冷。想到那个总是出乎人意料的姑娘,他是当真担心她真的要与别的男子定亲! 而对于楚格知晓他的心意,他并不觉奇怪,上元节那晚他自认表现得很明显。 楚格却并不太了解楚巽,只当他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仍是很着急的样子,在楚巽身边转悠着道:“五哥你怎地还这么不慌不忙的,渊表哥已经让我二舅母到公府上去说亲了!” 他也是才从他母亲那里得知的消息,立即便从对门跑来找楚巽了,距离上元节也才不久,没想到顾凯渊的动作竟是这般得快。 楚巽想起那夜看见的顾凯渊望向元蓁时面上那温柔纵容的神色,暗暗握了拳,问道:“何时的事?”今日在珍宝坊见到她,并无异样。 难道她还不知晓? 元勊和顾氏对她那般宠爱,不会罔顾她意愿就定下她亲事。 想到她要嫁予别人,楚巽心中很是不舒服。 短短一瞬,楚巽脑中已闪过许多念头。 “就在昨日。我娘今日回了侯府,听我大伯母说的,就念叨着问我有没有看中的姑娘我这才知晓。”楚格将得知的经过告知他。 听闻是昨日的事,楚巽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来得及,即便两府关系再亲近,定亲的流程总要按着规矩走,且如今她手上有凤钗,元老夫人是个注重公府利益的人,经过宫宴,应是能看得出凤钗寓意,不会这般轻易同意。 想通了这层楚巽便放了心,转向楚格,拍了拍他肩,诚挚道:“今日多谢六弟了,告知我这事。” 顾凯渊想得明白,即便元蓁手上有凤钗,但在宫里还未宣之于众的此时,作为奉恩公府的姻亲,元蓁的嫡亲表兄,这时与她定亲,宫里即使心里不舒服也说不得什么。 相比于宁辞戍和陆璟郯,顾凯渊更要给他威胁。陆璟郯想要做些什么,甚至于她万一真的被迫要参加选秀,他大部分时间在宫中卫所里,也能照应到她,且有自信能帮她免于被赐婚,而宁辞戍,他直觉并不太过担心,那个姑娘若是对自己的好兄弟没那个意思的话,自会处理得好。 -- 第112页 反倒是顾凯渊,温文恭谦又不失精明练达,与她关系要好,又是亲近的表兄妹关系,他的家世身份也恰好很是适合帮她摆脱选秀的难处,他能分析出这些,她定也知道得清楚……他唯一不确定的是,她会如何抉择。 楚格听他这般说,愣了下后顿时心情复杂。他竟下意识地就跑到长公主府来找楚巽将事情告知了他,楚巽是他哥,顾凯渊也是他哥啊! “我这样会不会破坏了本该属于表哥的姻缘?”楚格很是不安。 楚巽面色又恢复了清冷,安慰他道:“若是有缘,我横插一手都未能解除掉他与她要定亲的事,岂不更是证明了他们的姻缘天注定?” 楚格想了想,确如楚巽所说,他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当然,楚巽这话纯粹只是安慰楚格而已,他既横插了一手,自是不打算再拱手相让。 送走了楚格,楚巽招了朱明进来,吩咐了几句。 朱明低眉敛目,听得专注,渐渐却有点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出了问题,难道是他听错了?瞪大了眼望向他家英武不凡的将军,疑惑重复着问道:“找两个会武的女卫去保护着元三姑娘?” 楚巽对他惊讶的样子不悦,蹙眉淡声道:“有何问题?” 朱明不傻,适才他只是太过震惊了,闻言忙摇头大声否认道:“没有!” 楚巽瞥他一眼,“那还不快去安排。” “是!”朱明响亮应声,然后面上便掩不住兴奋之色快步往外奔了去。 天啊天啊!他要快点去告诉其他的侍卫同僚,他们快要有将军夫人啦!他们的亲事也终于快要有人管啦! 他就知道,将军是属意元三姑娘的。这阵子嘴上总离不开元三姑娘,皇觉寺上香那日更是让他查探了元三姑娘出门的时辰,上元节那晚还故意凑到元三姑娘身边,后来听元三姑娘说喜欢那套首饰,更是不惜违了他一贯的作风出尽了风头将首饰赢了来,当时他还好奇将军怎么不当场送,哪知将军说是要成亲后送给妻子的,昨日里更是又主动接近元三姑娘,结果今日里就要他安排女卫去保护人姑娘了。 他家将军什么时候这么特别对待过一个小姑娘?还说什么保护元三姑娘,说得那么好听,实则就是要他安排女卫去监视着人姑娘的行踪再回禀过来,不就是想要制造更多偶遇什么的!以后哪个再敢在他面前说他家将军不懂得讨好女人,他先一拳揍过去! 元蓁既决定了要买庄子,且宁辞戍说五天后就能给她消息,这日一早,去与父母和元老夫人请安回了院子后,元蓁便让葡觅领着庄葵清点起了她的私产。 要买自是买好的庄子,她至少也要先预备着五千两银子,还有刚开始的雇庄户、各项事务的安排以及培养出产的第一批物什,虽还不知宁辞戍会帮她找到一个怎样的庄子,但无论要养殖或是种植什么,皆需要她先投入银钱,至少也需要备着约莫一千五百两的银子周转。 葡觅先让庄葵核算了一遍,庄葵回禀道是元蓁的余钱如今结余有五千七百二十四两三钱。 葡觅点点头,接过了账目自己开始算了起来,庄葵则退到了一旁垂眸仔细看着。 元蓁在一旁瞧着听着,暗暗点头。虽还不知道数目是否正确,但这段时日瞧下来,庄葵颇有葡觅沉稳的样子,算数也学得好,反而蒲苇一段时日下来,改变仍不大,在与小陈嬷嬷商量后,元蓁将她调到了二等丫鬟的位置,先由小陈嬷嬷亲自教导,她也并未再增添别的丫鬟在身边,蒲苇若是学得好了,往后依旧可以升上一等大丫鬟。 是以,如今葡觅才会领着庄葵在元蓁身边伺候。 片刻后,葡觅最后得出的数目亦与庄葵先前算的一致。 元蓁点头示意知道,然后便兀自琢磨了开来。 这个数目与她预估的差了将近八百两,而她也不能全部就拿去用在了庄子上,还有这一院子的开销呢。 也就是说,她起码还要凑足一千两的数目,庄子出产收益需要一段时日,但下月粮油铺子就会结账给她,桃夭院的开销届时就不再是问题。 她的库房里还有很多皮毛,要不她悄悄拿出去托店铺给卖了?虽然已是过了最冷的时节,皮毛可能卖不到好的价位,但总能先凑个四五百两。 她正想着这个办法可不可行时,庄柚进了来禀报。 “姑娘,几位姑娘过来了。” 元蓁愣了下,才道:“先奉茶点,我这就下去。” 庄柚应声退下。 元蓁叹了口气,让葡觅伺候更衣,葡觅笑道:“二姑娘和五姑娘会过来,倒是少见。” 元蓁也这么觉着,庄柚适才没有言明哪位姑娘过来,便是几位姐妹都过来了,当然,除了元妊还在禁足中。 想着,抬眸瞥见庄葵正在一旁一副细心观摩葡觅伺候她时的样子,她便笑道:“一会你领着庄葵也随我下去吧。” 待得元蓁下楼来到花厅,元蓓四人也才刚喝下第一口茶而已,元蓁快速扫了眼她们。 元蓓瞧着还好,依旧是那副美艳媚然的笑模样,元枚安静地捧着白瓷茶杯,长睫微阖,像是在暖手,元拂听到动静,侧头瞧了她一眼,腼腆地朝她露了个笑,元梧却是偏头就狠狠瞪了眼她,瞪得她莫名。 元蓓笑靥妩媚,率先说道:“三妹妹下来得倒是快。” -- 第113页 元蓁随意在元拂身旁的靠背椅上坐下,笑道:“怎可让姐妹们久等。” “三妹妹整日在院子里做甚,也不见你到二房来找我们。”元蓓又道。 “天儿还冷,就懒怠出门,府里花园的花也还未到花期,瞧着甚是无趣,便不欲出去。” 元蓓眸光一闪,就接话道:“三妹妹就会拿话诓我,昨日里还出了府,那哪是懒怠出门?” 元蓁瞧她一眼,笑言道:“大姐姐果真很是关心妹妹,每次妹妹做了什么事大姐姐总是能知晓。” “你若是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怕别人知晓?”突然呛声的是元梧。 元枚安静听着,没有开口的意思,元拂朝元蓁的方向挪近了点,即使隔了靠背椅的扶手,元梧则是自始至终像瞧仇人似的瞪视着她,如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元蓁不躲不避,明眸望过去,道:“不知四妹妹指的是何事,又是什么事才叫做见不得人的事?” 她什么时候招惹她了,突然就过来找她的茬。 “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整日里就只知道跟在渊表哥身边,上元节还撇下我们只自己跟渊表哥一同出去,还勾引得表哥向你提亲,你如今高兴了!可以嫁入侯门了!”元梧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嚷嚷了起来,眼里已泛了红,眼看泪水就要掉下来,满脸的委屈,不知道的人进来一瞧定是要认为是元蓁欺负了她。 昨夜彭氏回去便与她说了顾凯渊已请了顾二夫人温氏上门向顾氏说亲的事,说的是元蓁,要她早日死了对顾凯渊的心思。她昨夜里便想冲过来找她理论的了,奈何被彭氏拦住,是以今日才过得来。 明明是她与顾凯渊从小一起长大,明明是她与顾凯渊相识的时间更长,可她才一回来,就抢了她喜欢的男子!竟还引得顾凯渊请了温氏上门来说亲! 元蓓好整以暇在一旁笑着看戏,元枚依旧垂眸不语,耳朵却一字不落将姐妹间的对话都听了个全,元拂则有些怯怯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元蓁白嫩的面上神色亦没好看到哪里去,每听一句面色就愈沉一分。 “四妹妹最好先弄清楚,那到底是谁的亲表哥,你凭何身份在这里质问我这些莫须有的事!上元节我分明是和大哥一起出的府,府中上下都瞧见了,也无人不知是楚国公府和镇安侯府邀约在先,何以在你嘴里倒成了只有我和渊表哥二人一同出去!且据我所知,我如今并未定亲,又是何来的嫁入侯门之说!四妹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过来污蔑我,我倒想问问四妹妹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你一一列举出来,如若你说不出,就别怪我不念姐妹情谊告诉祖母请她为我正名!” 元蓁也并不客气,声声清朗,却比之元梧的嚷嚷更为震慑人。 她还当是什么事几人竟突然过来找她,原是听说了顾凯渊上门说亲的事来质问她的。 第50章 上门1 “你......” 元蓁掷地有声地连声反问让元梧哑口无言,“你”了半天仍反驳不出来一句话,元蓁也不着急,眸含薄霜,就瞧着她不言,等她说出反驳的话来。 厅内一时气氛静默黯沉如深夜。 “三姐姐,你别生气,四姐姐向来心直口快,她只是......难受着,是以才失言的。”率先打破沉默的竟是元拂,细声安抚着元蓁。 话里乍一听很是体贴,可却实实在在说出了元蓁和元梧因男子而相互指责的事。 元蓁瞧她一眼,淡声问道:“五妹妹觉得我不该生气?” 忽然就被指责勾引男子,品行不端,这对女子是极为致命的罪名,元梧这么做情有可原,只因为这点,就要她宽容忍让吗? 元拂回答该或不该都不妥,嗫嚅着没再说什么,元蓁淡瞥了眼她,倒是希望她硬气点。 元梧腾地站了起来,气急地上前就准备扇元蓁耳光,葡觅当即挡在了元蓁身前,巴掌就扇在了葡觅脸上。 “啪”地一声清脆。 “做出了那些事,你怎么还能这般厚颜无耻!六妹妹说得对,你就是仗着自己公府嫡女的身份为所欲为,却从不带携我们这些姐妹!” 元蓁这会是真的恼了! 葡觅四人从小就陪着她,相比于她们这些所谓的亲姐妹总是勾心斗角的,葡觅四人在她心中可比她们重要多了。 起身将葡觅拉至身后,元蓁冷了声下逐客令:“四妹妹你走吧,往后你休想再踏足桃夭院一步!今日之事你若真有底气就尽管说出来,请长辈们为你做主便是。” 她行得端坐得正,元梧若真底气足,也不会这样过来找她闹,以她的性格,早便嚷嚷地府中人尽皆知。 谁也没想到元蓁会这般做。 元蓓面上的媚笑终于淡下,元枚放下了白瓷茶杯关注地望向元蓁,元拂更是惊诧,道:“三姐姐?” 元蓁虽只说了元梧一人,但她们都知道,若是下一次她们过来再闹出些什么事来,下一个被逐出去的就是她们。 她不会再跟她们客气! 元蓁不看她们,只让葡觅去唤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她们每次过来都没好事儿,她懒怠应付她们,今日她话就撂这儿了,往后她们自个看着办,元梧是二房嫡女她都敢往外赶,她们也该好好掂量下自己。 “元蓁,你敢!”元梧气得俏脸通红,怒瞪着元蓁,眸中厌憎几欲如刀。她堂堂一个主子,她竟敢要婆子拉扯着她往外赶。 -- 第114页 两个粗使婆子在旁一时不敢动作。 元蓁却也没让她们退下的意思,最后一次好心告诫,道:“定亲之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言尽于此,四妹妹需得回去好好冷静下,若四妹妹不愿意自己回去,还要在这儿闹,那我便只好让人请了妹妹出去了,或是……我请了二婶母过来也可。”出了元妊那事,彭氏不会任由元梧这般胡闹才是,元梧应是瞒了彭氏出的二房。 元梧与元妊住一个院子,元妊到如今还被元老夫人派来的丫鬟看管着,她最是清楚不过。瞧着元蓁不似开玩笑的姿态,还有两个粗使婆子粗壮的身子,若是她今日真的被婆子赶出桃夭院,颜面何存? 可……只要想到自己多年来一心恋慕的男子提亲的对象竟是元蓁,她的心又极为不甘! “三妹妹今日有事,我跟姨娘说好了只出来一小会的,这便回去了。”两人对峙众人静默不言之时,元枚突地起身轻声道,说着还微微有些咳喘。 元蓁只让丫鬟送了她出去,这是真话也好是借口也罢,元枚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紧跟着元蓓也告辞,临走时轻蔑地扫了眼元梧,仿佛嫌她丢人现眼般,事情分明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非得选了最没用的泼妇骂街的一种,骂便骂了,还笨嘴拙舌,不但没能损及元蓁分毫,反而让她抓住把柄拿捏,当真是无用至极。 元拂也忐忑着站了起来告辞,元梧见没人帮着她,心下更是气恼,再见元蓁还强硬着不肯退让分毫,跺跺脚哭着便跑出了桃夭院。 见姑娘们散了去,葡觅让两个粗使婆子退下,又警告桃夭院的人今日之事不许议论半句,若是传出去了一句半句,查出是从她们嘴里传出的,一律不轻饶。 至于元梧哭着跑出去,府中的人会怎么说...... 葡觅叹气道:“姑娘大可不必为了奴婢动气,一会儿夫人定会让人来喊姑娘了。” 元蓁瞧了瞧她的脸,元梧那一巴掌的力道不轻,指痕明显且已红肿了起来,忙让庄葵去拿了消肿祛瘀的膏药过来,才与她道:“我倒是想不动气,可你瞧着那是我不动气就能解决的吗?”元梧本就不是能忍住情绪脾气的人,昨晚开始心里便窝着火,今日一开口就是那般不堪入耳的质问,且旁边还有个惯会煽风点火的元蓓在,她往常就是太谦让着她们了,才让她们觉得可欺。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元妊被禁了足还不安生,想来没少在私底下说道她。 庄葵拿了膏药来要给葡觅搽上,竟有些手抖,葡觅瞧着,接了过来自己搽了。 庄葵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场景,心下还有些惊跳不停,她进桃夭院已快一月有余,桃夭院向来静谧安宁,她还以为大户人家的内宅日子就是这般安静悠闲的,没曾想今日就颠覆了她的以为,先前是她太过天真了。 她暗暗在心中告诫自己往后定要小心行事,也庆幸自己跟了元蓁这样一位明理的主子。 元蓁也没上楼去,果真如葡觅所说,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辰,顾氏便派了絮漾过来请她到正院。 然后元蓁又被顾氏逮着教训了一顿。 “你身为一个姑娘家,哪有自个处理亲事这般繁琐事宜的道理,你的女戒就是这般学的?发生这种事,为何不禀报了长辈,你看看你自己处理的,如今满府皆知,你还认为妥当吗?” 元蓁在底下站着不吭声,抓着腰间的衣带摆弄琢磨着打个什么结好看。 她娘虽骂得凶,可眼里却并无恼怒之色,且她娘说的都在理,但她知道,她娘并无怪责她的意思。 这是做姿态给元老夫人和彭氏看,她处理的唯一能让人抓住不放的一点便是不敬姐妹,竟敢叫了婆子来赶妹妹出院子。她娘正是知道这一点,是以才先下手为强,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彭氏的口,顾氏那句姑娘家自个处理亲事实则也是说给彭氏听的,本来这事怎么看怎么说都是错在元梧头上,她仅是为了一个男子就跑去质骂身为姐姐的她这一点上就说不过去。 “......你回去就给我好好待在院子里反思,抄写女戒五十遍......” 顾氏口若悬河般又说了好一阵,最后正想责罚女儿,可话还未说完,崔嬷嬷奉了元老夫人的命过了来,元蓁见状忙垂头恭身站好,只见崔嬷嬷进来便朝顾氏行礼,然后才笑眯了眼道:“奴婢是奉了老夫人的命过来传话,三姑娘还小,处理不当也是有的,教导一番也就是了,实不必太过苛责。” “老夫人是一番爱怜之心,可这猴儿不责罚,下次定也是记不住教训的。”顾氏借故又瞪了眼元蓁。 元蓁只好抿抿小嘴,委屈地瞧了眼崔嬷嬷,不敢说话。 崔嬷嬷就笑道:“老夫人已是听说了事情经过,此事也不怪三姑娘,错不在三姑娘身上没得还要受罚的,岂有这样的理,夫人说是也不是。”三姑娘是将要选秀之女,老夫人又岂会为了那点小事责罚她,相反,元老夫人倒是欣赏三姑娘那份敢把人逐出院子的气势和魄力,且最后三姑娘已命桃夭院上下不得说闲话,府中传言乃是四姑娘哭着从桃夭院一路跑回二房这才传开的,没道理还要责罚三姑娘。 顾氏这次没再推脱,她又哪是真的愿意罚自己女儿?只得作势又瞪了眼元蓁,天天地净给她惹事。 元蓁无话可说,分明是她们来惹得她,她真是冤枉。 -- 第115页 崔嬷嬷知晓顾氏是听进去了,便就告辞道:“奴婢还要去二夫人那传话,这就告退了。” 元梧那边定是逃不开处罚了。 顾氏忙让絮漾又送了崔嬷嬷出去。 待崔嬷嬷离去,顾氏这才没好气地瞪视着元蓁,元蓁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继续垂头摆弄自个的衣带,当作没看见。 “再折腾你的衣带,都要皱得不成样子了。”顾氏到底是缓了语气,只嗔怪道:“你说说你,直接命人请了我去不就得了,非要闹这般大的动静。”刚回京那会处置丫鬟也是,这女儿,真是愁煞她也。 “娘你不知道,四妹妹不分青红皂白说的话有多难听,其他姐妹也都在......难道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她们要一次次地去找我麻烦。”元蓁也很是腻烦这种事。 顾氏瞧着女儿,心道可不就是好欺负吗?这便是她最为担心的事。 女儿面上看着开朗好相处,实则也是轻易不与人起冲突的,回京后与姐妹们的相处她都看在眼里,处处忍让,顾念姐妹之情,明明知晓元蓓贪婪的性情,嘴上说不再给,出府买首饰还是不忘给姐妹们都带一份,明明知晓元枚和元拂亦不是表面看着的那般无害,还是照常与她们相处,唯一让她放心点的是,好歹她也不傻,有了防范之心,但也正因为这样,就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可要知道,心思不正之人,又如何会感念你的一番好心呢,这会人不就是找上门了吗? 实话说来,她倒是很高兴女儿这次叫了婆子赶人的,可惜最后仍是顾着她们的脸面没有真的赶了出来。 叹了口气,突地想起元梧这般去找茬的缘由,顾氏揉了揉眉心,头疼道:“梧姐儿竟是喜欢着渊哥儿,这事儿二嫂可知?渊哥儿又可知?” 元老夫人本就不大愿意将元蓁许给顾凯渊,被元梧这样一闹,元老夫人就更有了理由。姐妹间为了一个男子吵闹,若是真的定下亲事,更多了来往,还不知要闹出多少幺蛾子,传出去,奉恩公府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 一笔写不出两个元字,都是元府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顾氏这么一说,元蓁也才想到这层,忙解释道:“表哥应是不知晓的,往常大家在一处时,表哥就连我都是没怎么搭理的,与四妹妹她们就更是没怎么说话了。” 她说的是实话,若是顾氏因此误会了顾凯渊,就是她的罪过了。 顾氏摆摆手,“罢了,此事往后再说吧,你也别回去了,留下用膳吧,学哥儿和骁哥儿也快下学了。”两府结亲的事她下次再与温氏细细说下才好。 元蓁忙活了一上昼,早已饿了,索性就在一旁坐下等着用膳。 陈嬷嬷却突地疾步进来禀报道:“夫人,老爷领了贵客上门,道是中午会留下用膳,如今正在书房呢。” 顾氏愣了下,才问道:“是何人来传的话?”今晨送元勊出府时她并未听他说会回府用膳,且还是午膳。 “是奴婢家的小子,瞧着急匆匆的,许是临时才有的事。”陈嬷嬷解释道。 陈嬷嬷的儿子陈鸣,是元勊身边的随从。 既是陈鸣传的话,便是确凿的事了,已是将近午时,顾氏忙吩咐厨房整一桌席面出来,定菜色、备酒、瓷碟等物,一时忙得不得闲再管教元蓁。 第51章 上门2 “嬷嬷,知晓是谁么?”元蓁好奇地问道。 陈嬷嬷摇摇头道不知,“奴婢家那小子忙急忙慌的,说完就跑了。” 顾氏在忙着,元蓁便自个拿了一旁的书来看,突然来了贵客,厨房一阵忙乱,原本该下学回内院的学哥儿和骁哥儿也被接去了元勊在外院的书房,陪着客人一道用膳。 午膳只顾氏和元蓁两人一道用了。 用过午膳,元蓁便回了桃夭院,让葡觅下去休息,她散了一会步消食,然后便领着麦望和庄葵去了自己的库房,盘点起了自己有什么是可以拿出去卖的。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这个办法筹钱。 赏赐的和收到的礼不能拿出去,麦望拿起一个玉瓶放到一旁,感慨着道:“原以为姑娘的体己银子已是很多的了,哪知竟还不够买一个庄子的。” 庄葵忙点头,她核算时就很是吃惊。 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压箱银子好点的也就六千两左右,元蓁自个的体己银子就够压箱银的了,却还不够一个庄子的使用。 元蓁正站在一座屏风前,那是她闲来无事绣的,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拿出去卖。 那是一座六折座屏,绣的是繁华闹市中的景象,船只有序,川流不息的运河,身穿短打几乎站满了码头的工人,街道上熙攘的百姓,吆喝的小摊贩,在街上欢快奔跑的孩童,人人面上都洋溢着欢笑。她女红不怎么好,便很少做女红,这座屏风是她唯一一件极为认真整整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完工的,一针一线如何下针都琢磨过,虽不怎么精细,却也不差,应是能卖个好价钱。 且这座屏风并无多少人知晓,就是顾氏也只知道她绣过屏风,却不知她绣的是什么,拿出去即便卖到了别的府上,也无须担心会给人说闲话。 这么想着,元蓁便下定了决心。 “麦望,将这座屏风也记上。” 麦望看过去,惊道:“那是姑娘花了很长时间才绣来的。”话里有着可惜和不舍。 -- 第116页 “我用不着,也不好就送了人,记上吧。” 皮毛约莫拿二十张出去,算上那座屏风,也就差不离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避开府中之人拿出去?外院没人当真不方便行事。 清点好了,元蓁回到楼上,刚坐下喝口茶,良穗领了元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蓝晓进了来。 “奴婢给三姑娘请安。”蓝晓恭敬行礼。 “祖母午憩了?蓝晓姐姐过来找我串门子的吗?”元蓁让良穗搬了杌子来请蓝晓坐下,笑问道。 蓝晓笑着推辞道:“三姑娘相邀,奴婢下次定要过来串个门子的,只今日是不能了,老夫人还未午憩呢,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道是来给老夫人请安,如今正在逸园,老夫人特意唤了奴婢过来请姑娘过去见礼。” 三皇子和四皇子...... 之前陈鸣进来禀报的随着元勊回府的贵客便是他们了吗? 元蓁笑道:“蓝晓姐姐稍等,我换件衣裳便过去。” 蓝晓应下,元蓁领着麦望进内室换了件见客的衣裳这才随蓝晓去了逸园。 元勊和顾氏也在,元老夫人见她第一眼便皱了眉,仅一瞬却又笑着招了她到身边,刻板的面容和蔼了许多,道:“两位殿下特意过来给我请安,蓁姐儿快给两位殿下见礼。” 陆璟颢、陆璟郯都望过来。 元蓁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缓步走到老夫人身边,这才规矩地恭敬行礼,三皇子陆璟颢唤了起。 今日下了朝,陆璟郯所在的工部衙门和元勊所在的吏部衙门同一方向,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瞧着相谈甚欢的样子,就见陆璟郯一直走在元勊身旁,恰好蒋首辅今日下了朝便回府去了,陆璟颢见着就也跟了上来,这才会出现如今的一幕。 陆璟颢见着这让陆璟郯念念不忘,以及就连楚巽也暗暗思慕的元三姑娘,只觉几次接触下来,这姑娘似乎并不太情愿与他们来往。老夫人特意着人去请,她该是知道来逸园是见得他们,可她却只着了件并不出彩的青色对襟缠枝纹袄裙,虽也是见客的大衣裳,却未免太过暗淡。 陆璟郯却不觉得,美人不爱打扮也是美人,他就喜欢她这不做作的样子,她越避拒他就越想靠近。 “今日来得府上,一来也是久未来与老夫人请安,二来是来帮皇妹跑跑腿的。”陆璟郯身为皇子,话语却相当客气,跟在他身后的随从立时从袖中掏出了张烫金牡丹花笺,隐隐还飘着淡香,恭敬地呈给了元老夫人。 众人目光投向花笺,心中好奇,就连陆璟颢也是疑惑,元老夫人接过看了起来。 只听陆璟郯又道:“初一那日皇妹会在御花园设宴,广邀各府上的少爷和姑娘们赴宴。”说着,似是不经意地望向元蓁,笑道:“前次府上三姑娘和六姑娘在宫宴上的才艺皆令人惊艳不已,皇妹更是时常想与两位姑娘多多来往,奈何并不能经常出宫,此次宴席姑娘们定要赏脸才是。” 意思就是,其他人可以不去,元蓁和元妊是一定要去的。 众人闻言,想法不一。元勊和顾氏都觉不妥,公主办宴是常事,只邀请各府姑娘可以理解,为何还要邀上各府的少年郎?男女有别,都到了该避讳的年纪,凑在一处饮宴,又无长辈,甚为不妥。 元蓁听来,却只觉怪异,她与公主哪有什么来往,倒是元妊,宫宴上公然对那位楚将军表露爱慕之意,公主肯定记在心里的,说不得此次宴席就是为的元妊才办的。不过,元妊却是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不用再禁足了。 果然,听闻是公主的宴席,元老夫人哪有不应的,也没管陆璟郯口中所说的届时各府少爷也会参宴那样是否妥当。 许是在长辈们面前,陆璟郯并不像前几次般主动凑上前与元蓁说话,往日面上邪肆的笑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众人说了会话,元勊表示要回衙门办公,实则是隐晦地示意两个皇子也该告辞,可陆璟郯却好像不明白元勊的意思似的,愣是没开口的意思。 “打扰多时,既帖子已送到,我们也该告辞了,正好与公爷一道走,还有事要相商。”陆璟颢却没有兴趣继续留下陪陆璟郯做戏,且今日之事,他可以好好地与楚巽说道说道,说不得还能讨点功劳。 陆璟颢年长,这般一说,陆璟郯也不得不跟着离去。 元蓁顿时松了口气,终于要走了。 送走了三人,元老夫人就初一公主的宴会特意嘱咐了顾氏和元蓁好一会,尤其是元蓁的着装打扮上,她要一一过目。 母女俩难得一致心中无奈,却又不得不应下。 出了逸园,顾氏携了女儿,目露担忧,轻声道:“四皇子瞧着,对你似乎格外在意。” 元蓁在前几次的接触中便已感觉到了,想了下,道:“我的亲事,父亲和母亲做主便可,顾表哥那边,实在不成就换别的府上的吧。” 顾氏听她说的,不由蹙了细眉,道:“你觉得嫁不嫁你表哥都无所谓?” 顾氏还是觉得镇安侯府是很不错的选择。可她既这么说来了,就是对顾凯渊无意了咯。 元蓁歪了歪头,这怎么说的。 她整理了下思绪,道:“顾表哥很好,成也可以,若是不成,不是只能换其他府上了么?” 她总得在选秀之前定下亲事,若是顾凯渊那边时间拖得太久了,她到头来还是要去参加选秀,多亏呀。 -- 第117页 听她这么说,这是不排斥嫁给顾凯渊了,顾氏这才松了口气,原是她误会了。 “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怎么也得促成这场亲事。” 有了元蓁这句话,顾氏就知道该怎么和温氏商议了,最后两人一合计,决定请了顾老夫人亲自说项。 同一时间,楚巽也得知了陆璟颢和陆璟郯去了奉恩公府的事。 朱明动作贼儿快,昨日的安排,今日两个女卫就已到了奉恩公府外各自隐蔽蹲点监视。 “将军,要不要属下去查查两位殿下在公府都做了些什么?”朱明自认为体贴地问道。 楚巽眼里依旧看着手中的公文,否决了,道:“不必。”他们进府时辰不算长,元勊行事谨慎,元老夫人再怎么想投向哪一位皇子,也不会不顾念儿子贸然行事。 朱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从袖中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牡丹花香的花笺,呈给了楚巽,道:“这是长公主殿下适才让人送来的。” 楚巽放下公文,随意看了一眼,信手就放在了一边,继续看公文,嘴上却吩咐道:“去查查奉恩公府有没有接到这个帖子,都邀请的是谁。” 和元蓁想的一样,楚巽也觉着奇怪,但他更为了解陆曣,知晓她定不会无缘无故办这么一场宴席。 “四方馆那边再让朱琦加派些人手,绝不能出了差池。”楚巽转而说起公事。 朱琦是楚巽身边专责暗卫管理的好手,而四方馆是接待各国使臣的住所,开春蛮夷便会派人前来商谈停战协议事宜,被楚巽俘获的蛮夷四皇子如今就被看管在四方馆里,这期间绝不能出了差错。 朱明立即肃了面色,郑重应下去传达指令。 蛮夷的四皇子可是他们将军拼死好不容易生擒而来的,回到京城后便交予了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派人看守着,若是因着别的人看管不力出了差池,之前所有牺牲的战士便都无了意义,是以他们将军不能明着插手却也一直有派人暗中守着。 “将军,三皇子殿下来了。”朱辉突地进来禀告。 楚巽稍感讶异,照时辰看,陆璟颢是从奉恩公府出来后便径直来的卫所。 朱辉话音刚落,陆璟颢便已跨过门槛进了来,炯亮有神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开口便调侃道:“表弟整日里只待在卫所,当心被人捷足了先登。” 楚巽淡声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表弟别跟我说你对奉恩公府的元三姑娘没有意思。”陆璟颢却不跟他打太极,挑眉直言道。 几次观察下来,他明白,楚巽不是那么容易拉拢的人,皇后也特意与他说了这点,无论长公主也好楚巽也好,都是真性情之人,他身为皇子,有问鼎那个位子的心又有何问题? 但想让人衷心辅佐他登上那个位子,就取决于他采用什么方式拉拢。 第52章 能耐 楚巽如今手握京城五万大军,还执掌了金吾卫,加之他的身份,为人深沉且精明,他当以诚相待为最宜。 元三姑娘虽生得美,家世难得,父兄亦是出色,只是......若要与楚巽相争,他还不如选择帮楚巽赢得美人归,只要楚巽站在他这一方,还愁奉恩公府不站在他这边吗。 楚巽被陆璟颢戳破心思也并无失措的样子,只道:“殿下过来,想说什么?” 他那番话便是表明他并无意于元蓁的意思了。难不成过来仅是为了告诉他陆璟郯去了奉恩公府吗? 陆璟颢闲适地往楚巽的桌案边靠去,微带笑意,道:“我是来邀功的。若不是我,元三姑娘约莫就要奉命陪着我们逛花园了。” 若不是他提出离开,陆璟郯绝不会那么快离开奉恩公府,元世子不在府里,公爷的另两个孩子还小,二房的嫡子元理诚又回了学院,庶子身份不够,元老夫人定会很乐意安排元三姑娘招待他们。 陆璟颢倒是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思。 楚巽淡淡垂眸,他大致能想到陆璟郯会如何纠缠元蓁,之前几次他已见识过。 “初一那日元三姑娘会进宫。”陆璟颢见到他桌案一边放着的烫金花笺,又道。 楚巽抬眸瞥了眼他,道:“公主办宴,意欲何为。” 陆曣办宴邀请姑娘们还说得过去,为何还要邀请上各府的少爷?既然有人乐意说,也省得他还要去查。 哪知这次陆璟颢却是摇头,不自觉微微蹙了眉,道:“我事前也并不知曣儿会举办宴席。” 他也是今日在奉恩公府时才得知有这个宴席,且陆曣竟没有事前告知于他。他从出生后便被寄养在皇后名下,与陆曣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陆曣性情虽不好,但却从未这般行事,他都不禁怀疑,母后是否知道此事? 楚巽观他神色不似作伪,便只点点头。 陆璟颢见他再次埋首于桌案,目光便落在了桌案上的公文上,瞧见上面的公文内容,想到前次首辅与他说的话,开口问道:“西北关仍有动静?” 从他进来到现在,楚巽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公文就这么摆在明处,他很轻易就能看到,蛮夷的四王子如今在他们手里,可西北关却仍不安宁。 两国和谈就快到来,蒋首辅也很是关注此事,他想听听楚巽对此事的想法。 楚巽闻言,便将手中的公文递给他,让他自己看。陆璟颢如今跟在首辅身边学习,又是皇子,很大的可能会被指派参与此次和谈,况且,这也并无甚好隐瞒的。那是西北关传回来的蛮夷近期的动作,蛮夷军仍是不时滋扰边关的百姓,但只是小范围的劫掠,如今的守将还能应对得来。 -- 第118页 “阿巽对此次和谈有何想法?”陆璟颢接过公文边看边问。 没再称呼其为表弟,面上也没了闲话的悠然,端正了身体,一副要深谈的姿态。 楚巽沉吟了下,缓缓道来:“蛮夷四王子在战场上是好手,却颇为刚愎自用,此次能生擒他,正是利用了他这点才得手。而八王子却正好与之相反,有勇有谋,胸有城府,前些年打得艰难,正是因着八王子在的缘故。蛮夷王年老,处理政事越发地力不从心,其他的王子不得用,不得已才召了八王子回去,也因此才赢得了这场胜利。此次和谈,许就是八王子会前来。” 陆璟颢看着手中的公文,正色起来,道:“蛮夷不缺勇猛能打仗的皇子将领,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会选择放弃四王子?” “若来的人是八王子,极有这个可能。”楚巽看他一眼,给了肯定答复。 这也是他先前加派人手的原因,蛮夷四王子在他们手中,可蛮夷却仍是不时骚扰边境百姓,这又岂是想要和谈的姿态,他不得不多重防范。 若蛮夷选择放弃四王子,局势便会在眨眼之间翻覆,他们不但在这场和谈里占不了上风,还让蛮夷的王族深入到了他们京都内部,说不得还要反过来反咬他们一口。 陆璟颢几乎也在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眉头紧蹙道:“四方馆需得加派人手才是。我这就去找父皇和首辅商议看如何部署。”说着就要离去,临跨出门前却又想起来,回身望住了那淡然之人,道:“表弟此番提点甚为重要,多谢了!”神情恳挚,微一点头也不等楚巽回应便大步离去。 他极有可能会被钦点为和谈的人,这番话楚巽全然可以在早朝上亦或是单独与惠安帝议事时说出,如今说予他听,显然是他先前的示诚起了效用。 母后和首辅说得没错,他不能一昧地只拿身份示人,真正有能耐之人不屑于臣服这样的君主。 楚巽继续处理公务,仿佛陆璟颢并未来过一样。他无意帮他,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是他帮了她,他不喜欢欠人的,仅此而已。 至于陆璟颢值不值得辅佐,惠安帝自有决断,亦需要还一段时日的观察。 …… 而正如陆璟颢所言,皇后并不知陆曣安排了这么一场宴席,且帖子竟已派发了出去,她想阻拦已是来不及。 “你这是想做甚?这样的宴席,成何体统?”皇后叱责着立在下方的陆曣。竟然在没有长辈在场的场合下将男女安排在一处办宴,若席间发生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做事怎么能如此不顾及后果? 陆曣不耐烦地撇嘴,一摊手道:“那怎么办?帖子我已全都发出去了。” 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笃定了皇后不能拿她怎么样,她如今才不想再听皇后总是劝说教训她的话。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你姑母明日进宫,你就不要出宫了,到你皇祖母那里陪陪长辈们。” 陆曣还记着先前皇后说的长公主没有想要她做儿媳妇的话,若是往常定很愿意到长公主身边待着,如今却是不怎么愿意往上凑,只道:“再说吧,我去皇姐那里了。” 说完当真就走了,本若不是皇后派了人请她来她也不想来的。 皇后闭了闭眼,招了秦女官来替自己按揉头上犯疼的穴位,道:“也不知兄长那边怎么说的,信年前就送出去了,却到如今还没个说法。” 秦女官拿捏着力度熟稔地按揉,嘴上笑道:“许是已在半道上了也不一定,世子的婚姻大事,王爷和王妃考虑得久了点也是有的。” 年前皇后就送了信回安南王府,想促成安南王世子和公主的亲事。皇后想了很久,把女儿嫁回娘家对她是最好的。 皇后沉吟着,也不知想到什么,终是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 翌日,长公主早早便携了楚宝?进宫,一路直接到了太后的慈安宫,皇后、柔贵妃、淑妃、丽妃和容昭仪还在陪着太后说话。 太后已年近古稀,着一身高襟的黑金宽袖袍服,缀以阴红绣纹,衣摆上的暗纹以暗墨萤亮之色丝线,一动一转,身上的流纹活的一般,气度庄重,慈和及威严两种风范集于一身,即便年岁已大,仍让人不敢小觑。 “宝?过来,十来日没见了,可有想外祖母啊,快过来坐下,让外祖母瞧瞧有没有长高?”太后如今正是期盼儿孙满堂的年纪,瞧见粉嫩可人的小外孙女,笑着朝楚宝?招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楚宝?仿似已习惯了,熟练地上前便爬上了太后所坐的凤榻上,紧挨着太后坐下。 太后便抓了几颗玫瑰糖给楚宝?,望向长公主笑道:“你没闲暇进宫也不要拘着宝?,我不稀罕见你却稀罕我家宝?。” “她如今可野了,总想跑去奉恩公府上找辅国公夫人的两位小少爷玩耍。” “哦?宝?当真那么喜欢和他们玩吗?”太后偏过头问,爱怜地摸了摸楚宝?小脑袋。她是有听说过此事的,只是没想到此次宝?能坚持这么久。 楚宝?仰头重重点了点,“嗯!宝?喜欢和他们玩,他们不会只知道听我的命令。” 太后欣慰地笑笑,这才转而问长公主道:“怎地,今日进宫是因着何事啊。” 太后最是了解这个小女儿了,非必要时候就不会拿出身为长公主的气派,正如她嫁到了楚国公府,便当真如那些世家的贵女般做起了相夫教子的称职妻子,鲜少进宫,如今进宫来,定是有事要与她说的。 -- 第119页 长公主在下首坐下,笑道:“母后这般说当真冤枉人,我进宫来看母后还非要有事吗?” 太后不置可否,一会到时候她就会说了。 “皇嫂,怎地没见着晨曦?”长公主刚进慈安宫时就发现了。 皇后心下苦笑,道:“她啊,忙着想初一那日宴席上的点子,就怕那日不能尽善尽美。” 皇后与长公主之间,向来就没甚冲突,姑嫂之间甚至处得还挺好,虽然长公主出嫁后两人便少了往来,但以前相处的情分却没变。 长公主一笑置之。对陆曣同时邀请姑娘们和少爷们的宴席不予置评,她昨日就知晓了陆曣要办宴席的事,却并不是从楚巽处得知,而是昨日在楚国公府,宫婢送帖子时她正巧在场。 “长公主筹划着什么时候也给楚统领办个宴席,好好相看姑娘家,可有不少府上等着收到长公主府的请帖呢。”柔贵妃突地柔声笑语道。 她娘家正有好几个适龄姑娘,温柔貌美,长公主看不上没关系,不能当正妻也无碍,侧室也是行的。 长公主闻言就笑,“皇兄也不知何时下朝,我今日进宫就是想跟皇兄商议下阿巽的亲事。” 话音落下,众人都愣了下。 正在逗楚宝?说话的太后也不由望向了长公主,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道:“阿巽的亲事这般快就有眉目了?是哪几家的姑娘?” 皇后等人皆关切地等着长公主的回答。 长公主却摇摇头笑道:“此事得要皇兄来了一道说才好。” “你这真是!说一半不说一半的,这不存心吊着人吗。”太后佯怒着嗔怪道。 楚巽是她唯一的外孙,突地离京五年跑去了西北关,回来了却又整日忙于政务,年将弱冠却还未定亲,她自是很关心外孙的亲事,哪知长公主却言语不详地勾人好奇。 “这......倒让人意外,长公主是什么时候相看上的?我们竟都不知。”柔贵妃回过神来,也柔声问道,柔美的面上却到底有些许僵硬,不办宴席,她娘家的姑娘就连机会也没有了。 长公主泰若自然地道:“我是早便觉着那姑娘不错的了,只是顾及着年岁还小没开口,哪知阿巽自己也相中了,这亲事还是他自个主动跟我提的,我和他父亲商量后也觉着可以,既是他自己也相中了,晚两年倒是无妨。” 长公主这般说来,众人更是好奇了起来,竟是瞧中了年岁小的? 莫不是? 众人脑中顿时浮起除夕宫宴上那献舞的女子,那可不就是年岁尚小吗?顿时面上神色都有些难言的意味。 那姑娘虽举止稍有不妥,倒真真是个美人胚子。果然是英雄难逃美人关吗? 第53章 宫中反应 太后显然也是知道元妊的,且并不满意,就皱了眉头道:“阿巽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可以再等两年,还是择了其他姑娘的为好。” “母后,实则也用不着等很久,那姑娘有十四了,只是生辰月份小,时间上算来反倒是刚刚好的,及笄后在府里再与家人过个团圆年正好出阁。”长公主都已想好了成亲的时间,安排得妥妥的。 瞧长公主竟连婚期都想好了大致的时间,这是对那位姑娘极为满意了。 可是……十四? 宫宴上献舞的那个听闻似乎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不是那个姑娘? 太后也愣了,严目瞪了长公主一眼,道:“罢了,就等皇上过来再说。” 众妃虽想尽快知道楚巽看中的姑娘到底是哪个府上的,可太后都如此说了,她们也不好再追问,本想要告退回宫的丽妃和容昭仪也留了下来。 众妃、长公主陪着太后闲话,陆曣始终没有过来慈安宫与众位长辈请安。 稍晚,皇上终于在众妃眼中的盼望都要溢出之时才姗姗来迟,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楚巽、陆璟颢、陆璟郯。 众人忙行礼,皇上唤了起,便坐到了太后旁边,顺势抱了楚宝?在腿上逗弄。 如今皇室就仅楚宝?一个龆年小儿,又是自己亲妹子的女儿,惠安帝自是宠爱。 “舅舅,哥哥说宝?不小了,男女授受不亲。”楚宝?仰脸跟惠安帝道。 惠安帝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指了下方的楚巽道:“就你规矩多,自己一板一眼的还想把宝?也教的跟你一样不成。” 柔贵妃轻抚着腕间的羊脂玉镯,掩了唇柔声说笑道:“可皇上不知有多喜欢楚统领的正直呢。楚统领倒是有楚国公爷的风范,真可谓是将门无犬子。” 温声软语地迎合惠安帝称赞起楚巽。 惠安帝面上笑意更大,显然甚为满意这话,赞许地看了眼柔贵妃,他就是喜欢柔贵妃身上的柔情蜜意,说的话总是那般贴心。 可这话在长公主听来却甚为刺耳。 京中谁人不知,楚国公和长公主驸马是双生子,可却是一武一文,她的夫君是楚三老爷,并不是楚国公,长公主很是不喜别人在称赞楚巽的时候却要带上楚国公而不提一句楚三老爷,明明儿子能这么出色,她夫君的教导功不可没。 楚巽坐在陆璟郯下首,手中转着小小的茶杯,耳中听着惠安帝和众人的说话声,面上沉着,心中却难得的紧张起来,比之第一次上战场时竟还要紧张。 长公主不知何时才会提起他与她的亲事。 说了会话,太后似是才想起长公主有想要说的事似的,转向了长公主笑言道:“这会可以说来了吧,还非要等你皇兄来了才说,阿巽到底看上的是哪个府上的姑娘。” -- 第120页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陆璟郯倏地回头,他今日之所以跟来了后宫竟是要商议亲事?脑中突地划过一个念头,难道说的是她? 陆璟颢却是明白过来,自己是瞎操心了,楚巽早已有了成算,他只放心看着就是。 惠安帝“哦?”了一声,“今日请了朕下了早朝便过来原是要商议阿巽的亲事吗?年前朕说给你赐婚你还说不着急,这就有看上的姑娘了?”楚巽在西北关立了那般大的功劳,他原想要赐婚,却被楚巽婉拒了去,这才没多久,竟就有看中的姑娘了。 众妃早就等着了,皆悄悄竖起了耳朵。 楚巽微点头,仅简单地应道:“是。” 长公主就笑道:“那姑娘皇兄想来应是还有印象,便是宫宴上一手字连姚太傅都认可的奉恩公府的元三姑娘。” 竟真的是她!陆璟郯突地心焦起来,措手不及!怎么也没想到,楚巽会这般迅疾地便提出娶她为妻。 惠安帝确是有印象,手抚下颌,微眯了威严的双眼,意味不明道:“就是那位还挺护短的姑娘?” 奉恩公府的姑娘吗? 楚巽还挺意外惠安帝对元蓁的印象,可仔细想来,心下笑开,她可不就是个护短的吗。 除夕宫宴才刚过去不久,众妃也还记得。那位元三姑娘家世、相貌还是才华都极为拔萃,与楚巽倒很是相配。 只是…… 元三姑娘亦是皇后看中的皇子妃人选。 “皇后姐姐也很是喜欢那位元三姑娘,还赏赐了凤钗,妹妹原以为姐姐是想要元三姑娘做儿媳的呢。”柔贵妃姣美唇边笑意加深,这会是乐得看戏。 皇后亦是很看好那位元三姑娘,长公主却从中冒出来要为楚巽求娶了去…… 皇上显然也才想起这茬事,便望向座下首位始终少言的皇后。 皇后笑道:“元三姑娘固然轶群,宫宴后相信许多府上也都与我有一样的想法,这倒不稀奇。只可惜本宫没有先开口,幸而另几位姑娘比之却也是不差的,元三姑娘只好抱憾了。” 皇后早便看出长公主对奉恩公府那位姑娘的特别,赐予凤钗确是因着那姑娘出色,可她并无非要属意那姑娘当儿媳不可的意思,长公主既开了口,她自是不会相争。 这便是婉言同意了楚巽和元蓁的亲事。柔贵妃玉容笑意微滞,这般轻易就同意了? “我还以为表哥会就由姑母替你定下亲事,却不想原来表哥还会自己看上姑娘家。”陆璟郯转向楚巽,突兀地开了口,话语听来调侃,却只有楚巽能看清他眼中的阴沉焦躁。 陆璟郯无法就这么任由着他们这么三言两语便定下她,她本该要参加选秀被赐婚给他才是! 柔贵妃愣了下,儿子怎么会如此与楚巽说话?话里竟带着讽刺的感觉。 楚巽放下手中一直紧握的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只淡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常事吗?” 四两拨千斤,淡淡便化解了陆璟郯的口蜜腹剑。也幸而是元蓁足够出众,他这话说来才让众人信服。 长公主知晓陆璟郯的心意,紧接着便接过话茬,朝向太后和惠安帝的方向抱怨道:“母后您不知道,实则还是我先提出的呢,去了一趟西北关回来,倒成了个闷葫芦,若不是恰好我提出,还不知他会瞒到何时。”说着就凶巴巴瞪了楚巽一眼,“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长公主这抱怨甚是真切,分明前一刻还跟她说婚事不急,转眼她不过就是提了一句元三姑娘,他就顺势应了。竟蒙哄她,她只要想起,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恼火。 太后听来倒觉有趣,忍俊不禁,道:“既是你们都说好,阿巽看中的姑娘,哪日待我宣进宫来见见才行。” 除夕宫宴上的事自有人说给太后听,是以太后是听过元蓁闺名的,但却没见过人,唯一的外孙相中的外孙媳妇,她怎么也得先过过眼才能点头。 惠安帝本沉吟着该如何说好,此时听太后这般说来,也就顺势笑道:“宫宴上毕竟见的时辰短,是该唤进宫来好好见一见。” 但就是否同意这门亲事却是没有准话。惠安帝知晓,长公主既进宫来说了,楚国公府那边便亦是同意这亲事的,只……他还需得琢磨一番。 太后和惠安帝都如此说了,长公主便就点头,能得皇后那番话已是意料之外,至少可以确定,皇后不会阻拦这门亲事,惠安帝和太后要见过元蓁之后再看是否同意这亲事也属正常。 楚巽亦然,这结果已是很好,太后瞧着对元蓁和这门亲事也并无不满的样子,倒是惠安帝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唯一不满的便是陆璟郯了,以致情绪外露至柔贵妃也能轻易察觉到。 回到嘉阳宫,柔贵妃遣了宫人,甫坐下便禁不住问道:“你这是怎地了?楚巽看中的亲事有何不妥的吗?”先前在慈安宫中,她便察觉到他有些奇怪。 陆璟郯在椅中坐下,不耐道:“没什么。”不欲多说的样子。 柔贵妃打量了他好一会,缓声道:“楚国公府和奉恩公府门当户对,楚巽和那位元三姑娘也可称之为郎才女貌,奉恩公爷如今虽为吏部尚书,比之楚国公、萧丞相和左次辅却到底势单力薄了些,即便楚巽娶了奉恩公爷之女,也并无甚影响,不是吗?” 她反倒更希望陆璟颢娶的是这位元三姑娘,可惜皇后却丝毫犹豫也无就同意了去。 -- 第121页 陆璟郯蹙了眉,琥珀色的眸里,戾气波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郁气。 “她是我看中的侧妃人选!”陆璟郯“砰”地捶了下茶桌,吓了柔贵妃一跳,“好一个楚巽,竟藏得这么深,突地就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好几次都在一处,可他却仅在前日珍宝坊里才察觉出异样,还来不及说什么做什么,今日却竟就突闻长公主提出他与她的亲事。 无声无息,抢在了他之前! 柔贵妃有些怔愣,她从未听儿子提起过对那位元三姑娘有意。 “为何从未听你说起?” “金秋才选秀,我本想着不急,前日里发现他的心思,还来不及说,没成想他今日就公然与皇祖母和父皇提了出来。” 元三姑娘并不同于他往日遇见的女子,他本想着距离金秋选秀还有很长一段日子,并不着急,想彻底俘获她芳心后再提不迟,却全然没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 柔贵妃最初怔愣过后便冷静了下来,瞧着儿子耿耿于怀,满面不甘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姣美面上惯常挂着的温柔浅笑消失无踪,突地问道:“既是侧妃,你何以这般在意?” 比元三姑娘更合适的侧妃人选多得是,非要说是因着被楚巽捷足先得而恼火,可儿子并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 陆璟郯顿了一息,才道:“我只是不忿被他抢了我看中的女人,仅此而已。”紧接着,又说道:“他回京以来,我的屡次示好他视而不见,我的邀约十次里有九次都是拒绝,如今还被他先下手为强摆了一道,我心气不顺。” 柔贵妃蹙眉审视了他好一会,隐没了浅笑的玉容竟显出几分凌厉,加重了语气道:“最好是如你所说。你的亲事我自有主张,不过一个侧妃人选,比她更合适的有的是,楚巽如今甚得皇上重用,你给我收敛点!” 说到最后已有了警告的意思,楚巽既得宠爱又有权势,有不满如今也还不是发泄的时候。 陆璟郯又何尝不懂,正因为深知这些,是以才心中郁抑。 他从来就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是位高权重的臣女便是自己的表妹薛雪宁,是以,察觉到对元蓁那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之时,即便觉得有趣却也从未想过要给她正妻之位,他也知道柔贵妃不会同意。 至于楚巽,他既要与他过不去,往后就别怪他不顾念手足之情! 而与陆璟郯同样恼怒的还有一人,凤仪宫后殿的寝殿内,陆曣听到宫婢告诉她的消息那一刻,止不住抓起桌上价值不菲的凤纹玉杯便往地上砸了去。 “竟真的是奉恩公府的姑娘!这位元三姑娘究竟是谁!” 她从小就喜欢的表哥竟主动提出要娶别的女子,且还是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她甚至不记得这位元三姑娘生得是何模样! “奉恩公府有何能耐,一个两个的都竟敢觊觎表哥!”那位元六姑娘不知羞耻在宫宴上就公然对表哥表明心意,这位元三姑娘更是不折手段,竟不知觉中就勾引得表哥要娶她! 从陆曣小时候就伺候在她身边的范嬷嬷命宫婢把杯子碎片都收拾掉,这才重新倒了杯温热适宜的香茶放到她手里,温声劝道:“公主不是也给奉恩公府下了帖子吗?宴会那日自就能见到了,不急在这一时的,可别气着了自己。” 陆曣却还是气不过,也不搭理范嬷嬷,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第54章 陆曜的心思 范嬷嬷见着陆曣跑开,轻叹了口气,只吩咐宫婢撤下陆曣不用的香茶,尊贵的嫡公主要喝要吃的皆是要即泡即烹的,这用剩的要赶紧撤下,以防公主一会回来后见着,又会教训她们。 陆曣一路急奔进蕊芳宫,陆曜披着件翠纹织锦镶毛斗篷半卧在廊下躺椅上,阖目沐浴于暖阳中,面色难得地浮起丝红润。 伺候在旁的贴身宫婢忍冬见着陆曣,躬身附耳禀报,陆曜缓缓张眼,陆曣转瞬已到了她跟前,钗环都有了些歪斜,可见有多急切,面上还带着丝愠怒的样子。 “皇妹这是怎么了?”陆曜微笑着问道。 陆曣没有说话,到了跟前就要将陆曜从躺椅里拉起来,忍冬忙上前扶住了陆曜的手,劝阻道:“公主有话慢慢细说,大公主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拉扯。” 陆曣心里正急着向陆曜倾诉,闻言更是气恼,信手就推了忍冬一把,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阻拦我......” “她们一直跟着我待在蕊芳宫里,没有见过世面,皇妹别与她们一般见识。”陆曜适时劝道,自己从椅上起了来,牵了陆曣迈步往殿里走,轻声问:“皇妹急着拉我进来,是有什么话不能在外头说的吗?” 陆曣随着陆曜往里走,还不忘回眸瞪了眼仍跪在廊下的身影,闻言这才回头急声说道:“皇姐,我知道表哥要娶的女人是谁了!”说着再次反拉了陆曜急步一道坐在了殿中方榻上。 陆曜被拉得有些气喘,殿中的宫婢想要奉茶,她抬眸便警告地盯了她们一眼,示意她们退下。 陆曣毫无觉察,还在急声说着,道:“姑母今日进宫与皇祖母和父皇商议,这才被我得知,表哥想娶的那个女子,竟是奉恩公府的三姑娘!” “那位姑娘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