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徒有方》 训徒有方 第1节 《训徒有方》 作者:歆漓 第1章 师尊重生 无忧峰上,穿过片片桃林,在林子的深处有一方竹屋,珠帘罗幕下有一人和衣侧躺在小榻之上,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汗水自额头划下,似有转醒的兆头。 忽地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泛起一抹猩红,瞳孔放大,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口中吝啬的挤出了几个字,带着疯狂与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混账东西!!!“ 骂完之后,他陡然清醒,身上的怒意被兜头浇灭,他惊愕的环视着周遭的一切,无忧峰?! 牧逸撑着身子起来,掀开帘幕走出了竹屋,确认是无忧峰无疑了,还是那个宁静悠然的无忧峰。牧逸头疼的按着额角,上一刻他明明在魔族都城,怎么回到无忧峰了。 他还记得他的好徒弟是怎么玩虐同门、怎么残杀正道人士的,几座城一夕之间不复从前,堆满了人族的枯骨。 牧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纵使这终年不谢的桃花也入不了他的眼,缓解一丝丝他沉痛的心情。他的好徒弟,教导宠溺了十几载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护他信他,纵使天下宗师尊者都在非议指责,他牧逸也尽他所能的包容偏袒,可谢念却一次次寒了他的心。 他反叛师门,投奔了魔族,牧逸一气之下攻上魔都质问。 他还记得,当初那个乖巧可人的孩子冷冷的站在他的对面,明明相隔不足三尺却仿若隔了一道楚河汉界,牧逸对自己这个徒弟感到陌生。 谢念用融灵鞭将牧逸的双手反缚在身后,狠狠的扼住了牧逸的下颔,逼视着他,“师尊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可惜流年不利,没成想您这个散仙之躯早被我做了手脚,如今师尊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 牧逸有些不可置信,却也挣脱不了,“为师自你年幼并没有对不起你什么,你竟然这么恨我?!” “不……“谢念微眯着眼睛,近乎贪婪的盯着牧逸冷漠禁欲的脸,他已入了魔,本身的欲望便越发的不加掩饰,用手指细细碾磨牧逸下巴下的软肉,满足的勾了唇角,“就是师尊待弟子太好了,才让我有了不轨之心……”,谢念眼中满是狂热,他终于有这一天可以将心中压抑了许久的话坦白在这人的身上,告诉他,占有他,谢念的声音越发的低沉嘶哑,“弟子想要占有师尊,我爱你,想要你,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的操弄,这样说师尊您懂吗?” 语罢谢念搂住呆愣的牧逸,抚着他的腰线,腿间的坚挺隔着一层衣料抵在了牧逸的腿间,浅浅的低吟着:“嗯……师尊……你对弟子太好了,好到我要占有你的全部,从小到大,不论弟子闯出什么祸事,您总是站在弟子这边,师尊,这一次,您也站在弟子这边可好?” 一股恶寒蔓延至全身,牧逸铁青着脸,冷冷喝道:“谢念!你放肆!我是你师尊!” “师尊……阿逸,你身为散仙第一人,光风霁月,目下无尘,徒弟慕恋的好苦,可是我不想这般等下去了,我已为魔,您就陪我一起堕落如何?“谢念搂着牧逸的腰,操起他的腿弯,将牧逸放置在床上,顺势压了上去,眼中满是沉沦的欲海。 “孽障!!!” 震慑整个修仙界的无忧仙君折在了他的徒弟手中,那一日他的宝贝徒弟亲手撕下伪装多年的面孔,将牧仙君震的五脏巨颤,不惜自毁元神与之同归于尽。 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爱护有加了十几年的孩子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来的直毁三观,牧逸清心寡欲了不知多少年,为人偏于恪守古板,只剩那一步便可登入仙界,而谢念不仅仅是他的徒弟,也是他唯一的亲人,说他是他在修仙界的唯一惦念也不为过。 可这一切都毁了。 他的徒弟竟然肖想他! 牧逸不能接受。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满是痛苦之后的死寂。忽地从外峰传来一阵钟鸣,牧逸放眼望去,云雾缭绕之中并不能看到什么,可是他知道这是天离门新生选拔的钟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活了过来,站在桃树下默了良久这才奔向了主峰。 主峰的大殿之上,几位峰主并列坐在一旁,中间空出了一个主位,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缺席,但这并不影响几位峰主的兴致盎然。 天离门首席大弟子正在严肃的对着一群小孩声嘶力竭的念着弟子规,可仍有不规矩者交头接耳。 丹林峰峰主穿着一身素色白裙,梳着云鬓发髻,端的是仙气飘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皆是仙家女子的标配。 执法长老严叔同端坐在丹林峰主的对面,隔着中间的主位用手敲击着椅背冷冷道:“师妹!如今是新生选拔你多少注意点,你行为如此不雅将我天离门的颜面放哪了?!好歹是一峰之主!” 丹林峰主韩姝婉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翻了个白眼,师门颜面?咱们要什么师门颜面,你看这稀稀拉拉的新生,咱们天离门可是一年不如一年喽~师兄,嗑瓜子吗?我宝贝徒弟孝敬的。”韩姝婉将目光投向了亦是端坐在椅子上的云淬峰峰主钟无尘。 钟无尘的目光停留了一瞬便闭上了眼。 韩姝婉自讨没趣,低头继续嗑着瓜子,忽地感受到周围的气息变化,豁然抬头“咦”了一声,“刚刚是什么东西过去了,气息有那么些许熟悉。” 钟无尘朝主殿内看了一眼,木讷道:“牧逸来了”。 韩姝婉嗑瓜子的手停了那么一瞬又继续磕了起来,听其语气有那么些许惊讶,“他来做什么?不好好在他的无忧峰种菜种田?今儿倒是稀奇了,一个小小的新生选拔竟然把他炸出来了。改明儿让掌门师兄多举办几次,多来见见人,否则世人都不知我们天离门还有第五峰。” 严叔同轻咳几声,又敲了敲椅子,“你少说几句。” 韩姝婉哼了一声,不屑的闭了嘴。 殿内牧逸站在天离门掌门陆萧萧面前心中五味杂陈,了解了一些情况,牧逸这才确定自己重生在了二十多年前,一切都还未发生前。陆萧萧还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是爱理不理的,静坐在蒲团之上,明明正当壮年,却老气横秋的不成样子。 “师弟还有别的事?” 牧逸眼角抽了抽,他这是要赶人了,一派的掌门什么事都不打理,帮派一应大小事都交给了徒弟和严叔同,这可真是…… 牧逸正要离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对陆萧萧道:“正好是新生选拔,如若有什么好苗子还烦请师兄帮我物色一下……最好是个小姑娘,男童太过顽劣,唯恐管教不能。” 陆萧萧这方睁开了眼睛,定了定神,眼神中又些许不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门外,“你师侄在门外,说一声即可。” 牧逸:“……”,这是懒到了什么程度。 牧逸无奈的摇摇头,出了掌门大殿。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刚刚重生脑中夹杂着前世的事一时魔怔了,可如今细细想来才发现天道给他留有一线生机,二十多年前谢念还没有出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记得三年后就是谢念的出生之时,前世他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修仙之人本就孕育子嗣不易,谢念的母亲早年又受了创伤,以致与难产血崩而亡,没几月谢念的父亲谢卓就因为飞升上界失败而落得身死道消的地步,牧逸与谢卓相交,有几分情谊,前世的谢念便是谢卓临时托孤与他。 可如今,他既然知道了后续,那便要插手试试,只要谢卓或其妻不死,那么谢念也轮不到他抚养。遏其源头就不至于重蹈覆辙。 而现如今却是有一件重要的事,牧逸望向了南区海瑶之地。 他要取一样东西。 第2章 孩子呢? 转眼便是三年,韩姝婉两手插进袖中怅然若失的望着大殿之下的那些做着早课的小萝卜头,叹了口气,“你说这牧逸不出门吧能憋个几百年,年年捣鼓着他无忧峰那一亩三分地,这一出门就是两年多,这完全就是乐不思蜀啊,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迷了眼,掌门师兄也是,就完全跟忘了这个人似的,也不催他回来。” 严叔同抱着一摞卷宗从她身边走过,凉凉的白了她一眼,“师妹你就积点口德吧,小师弟平时日日关在无忧峰中也没碍你的眼,你怎么总是和他过不去,这人都不在天离门了你倒是日日念着他……” “我呸!” 严叔同被她喷了一脸的口水,嫌弃的用袖子擦了擦,本就严肃的脸垮了下来,不悦的“啧”了一声。 “我念着他?师兄你怎么说话也没个把门的,怎么不说你对牧逸有那么点小心思呢,每次我呛他的时候你总是第一个跳起来护着他的,再说了,我是想他?老娘不过是惦记着他无忧峰的那些用灵力淬炼的桃树而已,他在的时候护的死死的,走的时候竟设下了护峰大阵,足足九十九道结界!他什么意思……” 严叔同:“你果然是不安好心吧……” “哼!” “就知道如此,掌门才在小师弟走时叫我来,九十八道都是掌门师兄让设的,小师弟只不过设了一道。” “……” 韩姝婉的脸有那么一丝皲裂,不可置信的瞪向严叔同,但此时哪还有他的影子,把她气了个踉跄。 真他娘的遇人不淑! 一众小弟子都偷偷的拿眼睛打量着这位气急败坏的长老,却被首席大弟子徐芳树一嗓子吼了回去,“练功!” 半年后牧逸归来,却把韩姝婉吓了一跳,他浑身浴血,很显然是刚刚战斗不久,胸前一道伤口几乎横贯整个胸膛,正翻着白肉,但与此同时他的伤口也再迅速治愈着,依旧可见其伤得不轻。 韩姝婉见他快掉了半条命的样子,有生之年起了点丝毫的怜悯之心,刚要掏出个药丸丢给他,人却毫不停留的入了无忧峰。 在无忧峰外围溜达的韩姝婉:“……” 莫名感到一腔真情被猪拱了的冒犯。她恨恨的将千金难求的药丸捏成了齑粉。 而与此同时主峰之中的陆萧萧睁开了眼睛,出神的盯着案上的盏盏明灯。 “……师兄”,严叔同站在一旁一脸犹疑,“方才小师弟的本命魂灯是裂了吧……” “你还有事?” 严叔同:“……”。 回来就好,严叔同无奈的叹了口气,朝陆萧萧行了一礼便离开 牧逸刚刚停下歇了口气便觉胸口一闷,吐出一口血来,殷红的鲜血洒落在粉白的桃花瓣上,显得越发妖冶,眨眼间花瓣上的血迹像是被花瓣吃了一般消失无踪。白衣仙尊将身子无力的靠在了一棵桃树上,手中流光溢彩,不一会儿幻化出一根通身被白芒包裹的长鞭来,白芒如闪电般交织在玉色长鞭之上显现出了一个龙形,汇集于鞭柄处一颗澄亮剔透的红宝石上。 瑰丽,神圣。 而就是这么一柄充满了纯粹力量的长鞭,在前世的谢念手中,要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融灵鞭,上古神器,就算是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也能跨等级重伤合体期大能,直毁元神,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牧逸为了它丢了半条命,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重回谢念的手中。 心念一动,牧逸将融灵鞭收了回去,整个人靠在桃树的树干上,嘴角微微一牵,竟是放松的睡了过去。牧逸本是个眉眼颇为凌厉的人,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带了十分的气势,就连天离门的首席大弟子见着他也想下意识的绕道走。但一笑冰雪似乎被融化了不少,整个人带着几分温和与宁静。 三年来,他终于能放心的睡了一回觉。 找到了融灵鞭让牧逸的信心倍增,一切都来得及,他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算着日子,谢念也该出生,他终是没能找到医救谢卓的妻子的方法,当世医仙谢卓寻了个遍也无可奈何,她还是去了。 模糊间突然有一股气息向他贴近,修为到了牧逸这个境界自是察觉到了,不过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牧逸也由着对方贴近他。他正纳闷他的无忧峰什么时候有外人了,忽地一块柔软的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牧逸怔了怔。 微卷的睫羽轻轻的颤着,就这么直接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一双澄澈怯弱的大眼睛,牧逸再是一楞,“你是……” 小姑娘似乎有些害怕,但眼中无法掩盖其中的慕孺之情,就这么在牧逸的面前跪了下来,“师尊在上,徒弟徐烟暖拜见师尊。” 牧逸过了片刻才缓了过来,见小姑娘身上的腰牌便知了对方的身份,他离开天离门时将这个腰牌给了陆萧萧,看来她就是为他安排的徒弟了。见徐烟暖如此笃定,牧逸便也存了心问道:“你怎知我就是你师尊?”,他平时甚少出去,整个天离门几乎只有几大峰主和一些长老知道他的样子,弟子这一辈中见过他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徐烟暖眼睛睁了睁,略微腼腆道,“师尊不在的这几年,弟子一直受韩师叔照拂,韩师叔说无论师尊是否回得来,让烟暖先认认脸,所以弟子每日对着师尊的画像灼香跪拜……” 牧逸:“……”,这种事也只有韩姝婉干得出来。牧逸摇了摇头,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小姑娘却是捂嘴惊呼,被他满身的血迹吓得不轻。 毕竟是小姑娘,牧逸的心难免软了下来,连连安慰一番才将人安抚住。 新得了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牧逸的心情不可谓不愉悦的,可一想到前世的谢念心情直降谷底,没时间陪徒弟,将人又再一次的丢给了掌门,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去寻谢卓飞升所在地。 前世的他也是碰巧途经此地,正好停下来观看飞升时的天地异象,如是天道有所馈赠,得了不小的感悟与机缘也算是意外之喜,也因此此地早早的聚集了不少人。 而如今亦是如此。 谢卓的渡劫才刚刚开始,趁着雷劫还未降下的瞬间,牧逸屈指一弹将自己的一枚储物戒扔到了雷劫中心,这三年来他不仅仅只是为了那柄融灵鞭,期间进入了人不少洞天福地,得了不少天材地宝,顺便为谢卓筹备了雷劫所需的护身法宝。 谢卓愣怔的看着飞过来的储物戒,待看清来人,朝他朗然一笑,“谢了兄弟。” 牧逸的心中有些复杂,他们的交情也不算很深,前世的谢卓死前无法,唯有牧逸一人可以托付,这才将自己的儿子交给了他,可这一世……他捏紧了拳头,谢卓不能死。 众人站在几十丈开外,观看一道道雷劫劈下,雷电夹杂着威势在空气中爆鸣,若是离近一分便会受到波及。直至九九第八十一道雷劫,谢卓已是全身浴血,用灵器炼制的衣服沾染了火光,破败不堪,失去了原有的光华。 谢卓飞升本来自己就有所准备,再加上后来牧逸扔过去的东西,虽然还是弄得狼狈不堪,但也不至于致命,可紧接着就有人抬头惊恐道:“怎么回事?!这劫云还未散去!” “第……第八十二道!” 又有人捋着胡须惊叹:“若是挨过这道雷此子不可限量。” 可若是撑不过去……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以毁天灭地之势狠狠贯下,照亮了一方天地,也印白了牧逸的脸。 命该如此! 训徒有方 第2节 “为之……”,一如前世,谢卓躺在雷劫过后的废墟里,朝他虚弱的伸出了手,用尽他此生最大的力量攥紧他的衣袖,“我与拙荆尚有一子留存于世,谢卓一介散修,这辈子没什么朋友,倒是与你相谈融洽,我知这是强人所难了,可这孩子若是无人照拂,必定……必定活不过三日……” 何止是活不过三日,此时废墟外已有人蠢蠢欲动了,谢卓一介散修,早早便踏入了渡劫的门槛,他一生放浪形骸,直言快语,得罪了不少人,他若身死,这孩子必定活不成。 牧逸抿着唇,微微垂着眼睫。这辈子兜兜转转还是让他遇到了这个选择。上辈子他已经受够了,没有精力也不愿意再一次抚养这个孩子,可若是没有他,此世的谢念必死无疑。 稚子何其无辜! 牧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开口的,只听到谢卓感激的叹了口气,“这样我也能放心的见她了……” “一朝飞升,身死道消,听天由命,怨不得谁……” 牧逸似乎认命了,他留下了谢念也只能收于座下,前世的他犯下滔天大祸,为祸一方,这一世他必须要将这孩子管教过来! “孩子呢?” 谢卓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个纳戒。 牧逸的眼皮一跳,手似乎也有些颤抖的接住了纳戒,面皮发僵,“没了……?” 谢卓:“储物戒里呢。” 牧逸:”……” “这是储物戒,你戴着它扛过了雷劫?!”,孩子还活着吗? “这是我在一方秘境得到的纳戒,据说是个仙器,原先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牧逸:“……” 谢卓没去看牧逸的脸色,咳了几口血方才停止,解除了纳戒的契约,对着他道:“牧为之,我们谢念就交给你了,若是他哪一天哭着下来找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咳咳咳……” “你放心……” 这辈子不会有那一天的。 第3章 搜魂 十七年,足够让一个孩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然,一招不慎,满盘皆属,牧逸最担心的那一刻还是到了。 这一年的秘境试炼轮到天离门主办,前世也就是这个时候,是谢念作恶的开始,各大宗门齐聚天离门,来的除了一些长老就是各大门派的翘楚,前世,谢念在秘境之中设计各大门派的年轻一派,惹了众怒。 而这一世,如出一辙。 十七年的教育,牧逸一直是严加管教,可没成想还是出了这种事,就像是谢卓的死,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将一切又重新拉回原来的轨道,牧逸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那么天道留有一道生机让他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牧逸捏碎了严叔同传过来的传音符,沉痛的闭上了眼,冷然的挥开袖子,瞬间掉了一地的桃花,这个他平时呵护备至的植物,也难以换回他盛怒中的理智。 谢念跪在地上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痛恨或厌恶或不解的目光的凌迟,死死的咬着嘴唇,向着主位上的陆萧萧道:“弟子没有!自始至终弟子都没有你们口中所说的伤人性命夺人机缘,我是冤枉的……” 一方长老捋着胡须,语带讽刺:“你是冤枉的?难道我们百多十号人都是眼瞎吗?杀人夺宝还有理了,你们天离门真的让老夫大开眼界!” 侧坐在椅子上的韩姝婉无聊的绕着手指,几近是小声呢喃道:“杀人夺宝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嗤!搞笑,自己没本事守不住机缘还怪别人太强大?什么强盗逻辑。” 在场的长老哪一个没有几百年的道行,虽是呢喃,小辈可能听不到,但他们几乎是听的清清楚楚,被韩姝婉这看似嘀咕实则故意的一席话噎的面红耳赤,那个带头呛声的长老“你!”了几次没出个所以然来。 又有几个宗门的长老知道韩姝婉的厉害,索性避开他看向天离门的掌门,言辞凿凿势必要让天离门给出一个说法。陆萧萧本来是闭着眼睛吐纳生息的,被吵得烦了这才睁开了眼睛,修仙之人向来看不出年龄几何,光是陆萧萧一张脸一看还是应该挺正经严肃的年轻男子,让人一看便是心生敬重,不自觉认为他才是实权大握之人,但表情正经严肃的陆萧萧极其不正经的打了个呵欠,嘬了口茶醒了醒神。 陆萧萧:“什么?” 睁开眼只看到牧逸家的小崽儿满脸不安与愤怒的跪在地上,被一干人等提着剑架在脖子上,细看白皙的颈脖已经有了一道道血痕,陆萧萧的眉细微的动了一下,屈指一弹一道气流直接震开数道灵剑,持剑之人也被震出好几丈远,如不是后面又人托着,撞到柱子上也是一个不小的伤。 下方的几位长老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狼,龇牙咧嘴,胡子翘的几尺高,一位不悦道:“陆掌教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家小辈伤我弟子,如若你好声好气的和我等道个歉赔个礼这件事也就算了,如今你伤我等弟子就是你们天离门的态度?” 另一位紧接着道:“就是!门派培养一个优秀的弟子不容易大家心知肚明,可是在这个秘境之中我等弟子折损了大半,偏偏你们天离门毫发无损,陆掌门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一句话几乎煽动了所有人的情绪,众人纷纷揣测天离门的居心不良,群情激愤,似乎要掀了主峰的房顶。 而陆萧萧恍若未闻,似乎是个自动屏蔽仪,屏蔽了一切恶意的言论,对着下方的天离门首席大弟子徐芳树喊了一声。 徐芳树出列,恭敬的喊了声师傅。 陆萧萧:“你去,带上剑……” 徐芳树心领神会,一手顺走了同样站在一边的陆行的佩剑。 陆行:“……” “阿念!”徐烟暖急切的想要上前却被陆行拦住了,”徐师妹冷静,他自有分寸。” 徐烟暖咬咬唇,眉宇低沉。 徐芳树走到谢念身边,豁然拔剑,上品灵器的冷光乍然外泄,晃了众人的眼,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一剑斩了谢念的时候,剑身在离谢念脖子不到一寸的距离瞬间停下,如同刚刚那波人所做,仅仅是拿剑架着谢念的脖子而已。 人群中有人炸了,不忿道:“陆掌教这是什么意思,戏耍我们众人吗?” 陆萧萧眼睛都不抬一下,音色偏冷,还带着一股子随意与慵懒,“既然贵徒在我们天离门出的事,我们自是有责任,不过谢念是我们天离门的人,自是不会让别人随意处置了去。”,陆萧萧的意思很明显,就算是谢念做错了,也该是由师门处置,外人插手不得。 一侧的椅子上站起一个人,是一个白发老者,杵着一根拐杖,整个身子用白袍裹起来,如果不仔细分辨,当真以为此人是一个普通凡人。老者轻咳了几声才哑着声音道:“陆贤侄莫恼,也不是众人逼天离门处置一个小小的弟子,而是此事牵连甚大,我们几个宗门平白折了弟子,心中实有不忿,几个能耐大的侥幸活了下来,亲自指认只望贵派给个说法。” 似乎是找到了主心骨,其他几大宗门连声附和。 陆萧萧却不说话了,重新闭上了眼睛,有人被陆萧萧的态度惹恼,但那个白一老者没发话也不再说什么。站在大殿之上的徐芳树却说话了,“各位前辈,都说口说无凭,你们指认谢念杀伤别人可有证据?” “出秘境的都这么说,难道还冤枉他了?” 韩姝婉冷冷一哂,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说了?那我们还说了,指不定有什么人干了这档子龌龊事拿来嫁祸我们小念念呢!他一个金丹还不到的小破孩子真是能耐了能设计你们一窝子人,什么亲传核心弟子,教了这么久就教出个这么个货色,还不如趁早散伙并入我们天离门。” “你!” “泼妇!” “不可理喻!!” 严叔同:“……” 徐芳树:“……” 论师叔的攻击力太强,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台词该怎么办,徐芳树表示这话没法说了。韩姝婉句句珠玑,针针带血,虽然和他说的形式不一样,不过骂的人爽度直升还不带偏离中心思想。韩长老勇猛依旧。 虽然嘴里说着泼妇但没有人敢正面和韩姝婉杠,毕竟这人怼起来修仙界中没几个能吵得过她的,平白惹了一身骚,而且韩姝婉此人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丹师,一丹难求,没有人能保证此生修行路上不吃那么一两颗珍品丹药。 几个操事的长老不说话了, 默默的闭了嘴,眼睛的余光不自觉的投向那位白衣老者,那位是千影阁的执行长老,当今修仙界以千影阁为最,而天离门向来为人低调,除了出了一个天赋异禀的丹师和一个修仙界排得上名号的剑修一直籍籍无名不足为惧,但千影阁一直是他们的风向。 白衣老者双手交叠置于拐杖上,目光投向本门派的一个小弟子身上,那个小弟子一个激灵,上前一步道:“弟子也是此件事的受害者,愿为搜魂一观,以查明真相。” 徐芳树的脸色陡然黑了,韩姝婉也收起了几丝玩世不恭,搜魂在修仙界一直是个禁忌,对于罪大恶极之人才允与施行,此法若是一个不慎就会影响道根,此生再无寸进。千影阁此举,无疑是吃定了行凶之人是谢念。 一时间天离门高层不知该如何是好,陆萧萧睁开了眼,目光却转向无忧峰的方向。一位白衣仙人瞬息来到了大殿之上,双手背在身后,凌空而立,俯视众人。牧逸的脸色不是很好,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谢念,复又目光凌厉的扫向大殿中的一干人等,空气仿若顿时凝滞了几分。 白衣老者因为年纪大了,眼角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沟壑横贯其上,几乎看不见眼睛,此时眼睛裂开了一道缝,看着牧逸:“这位是……” “师傅!”,谢念似乎抓住了一束光,这束光足以将他拉出无尽的黑暗。 牧逸无视谢念的呼喊,又是一个瞬息,人还没看清楚就已经站在了陆萧萧的身侧,音色是冷玉的质地,直击心神,“小徒顽劣,但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若是有人刻意诬陷我定不饶恕,但若是小徒的错,我这个做师傅的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们可以继续了。” 各大宗门长老内心也很是不忿,牧逸的气势太盛,面无表情,尤其是那双凌厉的双目,让人无端有一种傲慢的感觉,可是千影阁的尹老没有什么动作,而他们也是被宗门临时派过来带队的长老,权衡利弊,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 尹老的手在拐杖上敲击了几分,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示意本门弟子去动手,伴随着痛苦压抑的闷哼声,一个偏为模糊的影像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人小队,在模糊的影像中依稀可辨是千影阁的弟子,千影阁的校服乃是一袭白衣,绝对对得起白衣的称号,没有半分点缀,全身上下清减得不像样子,以白色缎带束发,眉间以丹砂点缀,从远处看会造成一幅仙人临世的感觉,但这聚集的人多了,就直接变成了奔丧。 画面中的人群本来秩序井然的走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变得杂乱不堪,接着没多久就有血色蔓延开来,一个个白衣倒下,即使没有亲临,也能猜出当时的情况紧急。越到后面画面越是模糊,然而就在画面要终止之时一个银色镂空的铃铛闪现在众人面前,铃心闪着幽幽的蓝色火焰。 画面中止。 一旁的徐烟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骇然,那个铃铛确实是他们无忧峰所处,她的铃心是一团浅粉色的光芒,而另一个就是谢念的了。 而且也确实出现了谢念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转移到谢念腰间的银铃之上,人证物证俱在。 牧逸难以言喻的闭上了眼睛,又是这样!和前世一样!谢念一手设计了秘境中的厮杀,一个金丹都没有达到的毛头小子,却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牧逸心中自嘲,这个谢念以后能耐可是大了!前世在证据确凿时他不信,一连搜了好几个弟子的魂皆是如此,他还是选择了包庇。前世谢念屠杀了一个城池的生灵,众人辱骂围剿他亦是持怀疑态度,私自保下了谢念的命。直到后来他叛逃师门…… 牧逸上辈子的心软和耐心尽数给了谢念,可这些全被谢念一次次的抹尽,直到今世,牧逸只剩下满腔的怒意与失望,重生后的十几年,他教他明理知义,他教他心向正途,他对他严苛的不像是师徒,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就是上辈子的仇人。可这孩子还是让他失望了。 牧逸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之中复杂带着决然。 还隐着一份杀机。 第4章 散仙牧逸 既然他注定是质劣难琢,既然他要为祸世间,倒不如让他来做一份了结,亲自断了他以后作恶的可能。 众人只觉得一道白芒闪现,接着就看见那个冷面的仙者右手持着一个玉色长鞭站在了他徒弟面前,面色冷然如修罗,不讲半分情面。 “师尊……”,谢念瞳孔收缩,失声喊着。 一道鞭影落下,空旷的大殿之上回荡着阵阵沉闷的响声与谢念的恸吟,一连打了好几鞭,愣是没在谢念身上半分痕迹。但大殿上上了年纪的人已经齐齐变了脸色。 “长鞭融灵!老夫没看错吧!那个只存在在传说中的上古神器?!!” “不会错的!古书上记载过,没想到还真的存在!” 又有一人犹疑道,“据说着融灵鞭打的不是肉体,而是一个人的元神,会不会太过了……”,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一个交代,可这种凌虐还不如一掌打死来的痛快。 有人冷笑道:“杀人偿命,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这么对付,不痛快?痛快死了,人家师傅愿意打,咱们瞎操什么心。” 谢念一遍遍喊着师傅,直至叫不出声来。他一直认为师傅对他严苛只是想要他努力上进,他从来没怨过他,可就在此时他一遍遍对着他解释,面前这个冷面仙人不为所动,元神似乎被寸寸撕裂又重新聚合,他痛的想要立刻死去,痛的抓心挠肺,声嘶力竭,谢念布满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牧逸,心中在嚎叫,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听他解释一下,他的好师傅宁愿听信外人的说道也不愿相信自己,发想起了小时候只要自己一犯错,牧逸向来不会问为什么,而是严厉的斥责,他想起每每牧逸看师姐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一分温柔和宠溺,可这一丝绝无仅有的温暖从来不属于他。 谢念是怨他的,可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死死的盯着牧逸看,想要他那个冷硬是的师尊能看看他,可他只能在对方的眸中看见自己冰冷的倒影。 “师尊,不要!!”徐烟暖冲了过去,冲开了陆行拉着她的手,躲开了徐芳树的厉声喝斥,不顾一切的挡在了谢念的面前,张开了双臂像是护崽的母鸡,为谢念撑起了一方壁垒,徐暖烟早就泣不成声,哽咽道:“阿念是什么样的人师尊您会不清楚吗?他虽然有些顽劣可从来不会过火,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师尊……我不信!我不信……” “让开!”,牧逸的脸色铁青,在别人看来大有将两个徒弟一起收拾了的准备。到底是缓缓地放下了手。 “不!我不让!”徐烟暖转身将软了骨头似的谢念搂在了怀里,全身不住的颤抖,那个平时怯弱的小姑娘公然反抗了她的师尊。 谢念想抬手摸摸徐暖烟散下来的长发,想要安慰她几句,对着这个怯弱但勇敢的师姐说一声“师姐,我没事”,但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兜兜转转只剩下一句“我没错”。 “为之……”,掌门陆萧萧破天荒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少有的严肃,转头对着众人道:“徐芳树。” “弟子在”。 “把谢念关在思过狱,没有我的允许永世不得擅出。” 徐芳树紧接着应道:“是!” 训徒有方 第3节 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来,韩姝婉大手一挥,数瓶丹药呈现在面前,这是千金难求的上品丹药,对于即将渡劫的大能来说可谓是送到了心坎里,观其天离门的态度是要誓死护住那个小弟子了,识趣的人闭口不言,但还是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问:“就这么饶了他?他害了我师弟的性命,哪有我师弟死了他还活着的道理!” 初生牛犊,全然不惧首座上的陆萧萧和各位长老,陆萧萧表态,韩姝婉施药均是表达了天离门的态度,可还是有人揪着不放,众人也没有反对,此声音的呼声越来越大。 徐芳树的脸色差到极点,臭着脸剜了聚众闹事的人一眼,“不是要这小子的命吗?行啊,你受了我师叔五十鞭,谢念的命任你施为。” 嘈杂的声音停了一瞬,复又响起,韩姝婉狠狠的摔了茶杯,“故意找茬是吧,老娘不……” 韩姝婉的话戛然而止,大殿之上一众声音尽数销声匿迹,牧逸神色冷然扫视一圈,以他为中心,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众人袭来,几乎是没有准备的,低修的弟子尽数趴下,口吐鲜血,耳朵和眼眶具是被震出一股鲜血来,模样凄惨。带头长老也步履维艰,纷纷祭出护体灵力,仍是少不了一口老血喷出,没有跪地不起全凭自身的尊严与对门派脸面的维护而勉强撑着一口气。 千影阁的尹老握着拐杖的手不住的颤抖,又是一股压迫袭来,尹老步履蹒跚往后趔趄了一步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之上。 威压戛然而止,却是灵巧的避过了天离门的众人,良久的沉默之后,众人灰头土脸的狼狈起身,眼神中颇有忌惮的看着大殿上的人。能仅靠威压逼退千影阁的一把手,此人实力不可小觑,要知道,整个修仙界散仙之人屈指可数,已知的也只有四位,人族修士中的两位,魔界一位,兽族一位,而尹老就是散仙之一。此人威压更甚尹老也就说明他也是散仙,当之无愧的第五位散仙。 韩姝婉双目一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四处张望看向自己的同门,但却没有得到陆萧萧的解释。严叔同明显淡定了许多,但也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诧,倒是云淬峰峰主钟无尘嘴唇微抿,无端攥紧了手中的剑。 而众人的惊骇绝不比韩姝婉小。 几乎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天离门竟然出现了一位散仙! 严叔同微咳几声,皱着眉”深感抱歉”道:“还请各位道友海涵,我们家小师弟向来脾气不太好,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爱徒心切,所以莽撞了些,今日各位在本门的损失一概由我门派承担……” 严叔同说了一大串场面话,估计只有脾气差这一点中了,韩姝婉撅着嘴,“放屁。” 钟无尘:荒谬。 徐芳树:严师叔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见涨。 众所周知,整个天离门,谢念是最惨的弟子,没有之一,明面上都说严师出高徒,牧尊者严苛如此,必定是对爱徒寄予深切厚望,私底下对谢念的遭遇深感同情。更有甚者,若是哪位师尊座下弟子不好好修行,直接一句“你若再不专心,就滚去无忧峰让牧仙师好好整顿一下”,其效果与凡间可止小儿啼哭的煞神别无二致。 本来还可以闹一通搅一趟浑水的众人皆为牧逸的威压所摄,此时终了,而牧逸的大名迅速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第5章 攻略你师尊(开什么玩笑!) 谢念醒来时只觉得全身疼痛不已,喉咙干涩,微微睁开眼睛还未见到光亮眼前就是一黑。 【来了?】 谢念:“???” “什么?” 良久没听到回复,谢念一连串发出几个问号,他能明显感觉到那玩意儿是从自己的脑海中响起的,这种操作略微像……流行各界的系统,不过这玩意找他做什么?系统中枢短路了? 【我听得到】 系统的偏为机械类的生冷,不含有一丝感情,终于得到答复的谢念却来劲了,“这里是哪?你想要做什么?快把我拉回原来的世界,我和你说这事没商量,爷是不会给你做劳力的……” 没错,此时的谢念已经不是原身,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彼时他正在上烤摊撸着串喝着啤酒好不惬意,忽地突觉眼前一黑,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扫兴至极,至少等他把串撸完啊啊啊!! 谢念吃力地起身,一手扶着墙,他都能听到自己骨骼的脆响,这副身体真是虚弱至极,甚至难以承受他的灵魂。周围一片漆黑,角落里几棵星星点点的野草发着微弱的荧光,低头清嗅,一股草木的腐朽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借着点点荧光,可以估计出这是一个牢房,真他娘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谢念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刷屏,“你怎么把我弄来的就怎么把我弄回去,你知道打扰一个正在吃饭的人是有多么不礼貌?我也和你摊开了,别和我说那些要老子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这种事,这种套路不是没见过。” 系统似乎被他的喋喋不休吵得烦了,终于吝啬的施舍了几句话【我可以抹杀你】 谢念眉毛一挑,干脆倚着墙慢慢的坐了下来,“可你不能抹杀一方界主。” 系统【……】 似乎能感到对方的尴尬与复杂,谢念理解到:“我知道这是你的本职,从另一界拉人过来查缺补漏也是各界之中所默许的,可是兄弟,这是你第一次吧,业务能力有待提升啊。你拉人也就算了,把对方界主拉过来你就说尴不尴尬。” 系统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回话,在谢念看来就是对方一直在复杂的消化这个事实,【凑合着用也可以】 谢念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系统,都已经挑明身份了,这小子仍然死揪着不放。 【我没有足够的力量送你回去,只有完成任务后,即使没有我天道也会自然遣返。】 谢念眉毛一抖。 系统接着无情打断了他的念想,【你虽是一方界主,但到了这一界被塞进了这个躯体,也自然受规则约束,自行离去必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宿主,到时候这就成了两界的大事,不容小觑。】 谢念嘴巴一抽,开始深思这个问题。这方世界已经到了从外界拉人的地步,说明这个世界已经出了问题,那么他贸然离去,着实会引发一系列的麻烦,身为一界之主,谢念深感管理一界的不易,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大事上还是拧得清的。 谢念:“你们界主呢?我要见他。” 系统又一次给了谢念现实的一棒,【我联系不上】 谢念:“……”,统哥,狠还是你狠,你赢了。“那就是说什么我都要呆在这里喽?” 谢念无奈的翻了个身,仰靠在冷硬湿滑的墙体,“到底是什么任务?” 【此间原主与你同名,乃是天离门牧逸座下弟子,你要做的就是让你的师尊爱上你。】 谢念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还是同样的回答,扯开了嗓子问:“女的?” 【男】 “他性情如何?” 【薄情寡爱】 “原主是怎么死的?” 【被他打死的】 那个他不言而喻,谢念捋了捋鬓角凌乱的长发,觉得拯救世界与勾搭原主师尊没多大关系,扯了扯嘴角:“我们还是来探讨一下你死我活的问题。” 等了半天系统没声了,又等了一刻钟,谢念残忍的了解到住在他脑海中的玩意儿已经强制下线,谢念不由得低骂出声,能耐啊,向来只有他怼的别人无路可退,第一次遇到能让他无计可施的人。 谢念穿越来的第一天,无人问津,还未屈于现实的谢念无数次在识海中刷屏,系统高冷的理了他几句,最终趋于沉默。 谢念穿越来的第二天,一个长相偏为凌厉的小伙子来狱中看他,说是来看他,其实脸色臭的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来送他上路的,此人正是天离门首徒徐芳树。 徐芳树此人明明长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样貌,穿着天离门经常改革换代的校服,此时正是一袭白衣里衬,丹朱暗纹长袍加身,系这银色的腰封,袖口处用黑色绑带扎紧,一幅短小干练的样子。可明明风流如斯的衣服,硬是被他败了气质穿出了一股教导主任的气势。 徐芳树隔着玄铁所制的栏杆,右手举着一根火把,红色的火光映的他此时的面孔格外的狰狞,尤其是此时还一脸正经的对着谢念背着天离门的弟子规。 谢念:这厮怎得这般嘴碎,我能削他吗? 系统【……】 谢念继续着和系统的嬉皮,“你说我昨天被我那便宜师傅打死,当时就算没死也是个半死不活吧,好了现在嗝屁了,他今天才来送药是什么意思?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系统又再一次掐断了与谢念的联系。 “谢念?谢念!”喊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的徐芳树直接狠狠的将手中的药盒砸了过去,“谢子规你聋了还是瞎了,没看到没听到我和你说话吗?”,药盒砰的一声砸在了谢念的额上,砸的发狠却刻意收了力道,却也砸出了声音,目测也不轻,可靠坐在角落里的谢念一动不动,阖着眼眸,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的脸惨白的如同一具尸体,没有一丝生机。 而牢中的谢念被一句“谢子规”炸的七荤八素,并没有在意徐芳树的脸色如何。谢念对着系统吐槽道:“谢子规?谢杜鹃此名取得极有水平,难道是我那个便宜死鬼爹?”,一天下来的旁敲侧击死缠烂打,谢念也知道些有关原主的事。 【你便宜师傅,规取自规束,希望你为人处事克己复礼……】 谢念:”我这么乖,做事一项中规中矩。” 系统:【呵呵】 正在和系统嬉皮的谢念,冷不丁有人攀上他的肩,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一个劲的往他嘴里塞,谢念猛地回过神来,喷了徐芳树一脸。 谢念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无比嫌弃的看着对方。徐芳树脸色也不甚好看,铁青着脸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是死的吗?!不会吱个声?” 谢念本着一方界主不和小辈一般制气,但看着徐芳树越来越过分的怒斥,嘴巴一掀,“我闭着眼睛睡觉你都看不见,你眼瞎?” 徐芳树自知理亏,堂堂一个金丹修士,如果稍加感知,还是能发觉这玩意还有口气,可是他着实被谢念惨白的跟鬼似的的脸色吓了一跳,这才情急之下闯了进来,虽然跟此人向来眼不对眼,但毕竟是无忧峰主的亲传弟子,若出了什么差错也是他这个首席弟子的责任。 徐芳树冷嗤道:“你就这般睡觉的?” 谢念:“那还怎么睡?睁着眼?”,说着抬臂扒拉着自己的眼皮,瞪得老大。 徐芳树:“……” 第6章 狱霸一方 徐芳树深吸一口气,这玩意儿只是被牧师叔削了一顿怎的变得越发讨厌了,每日三省吾身:和谢念这个白痴计较了没。徐芳树慢慢的平复下来,韩姝婉说谢子规这狗东西被伤的不轻,让他带药他也只是带药,绝不和这玩意儿有过多交集。 徐芳树将药扔给了他,说是扔,但还是颇为勉强的蹲下了身,在谢念异样的眼神下将几瓶药排的整整齐齐,末了转头就要走。 谢念心道:“这要是再来几炷香就好了,送我上路妥妥的”,见徐芳树要走,谢念一连“欸”了几声,因为身体失力倒在一边,将徐芳树码的整整齐齐的药瓶撞倒了一地。 药瓶骨碌碌的滚到了徐芳树的脚边,顿了一下转了几圈方才停下。 徐芳树甚是不耐烦的侧着身,本来还想呛几声,但见谢念以手持地,坚持了几次都没有起来,脸色虚弱苍白,看来无忧峰主打得着实不轻,此刻也莫名的歇了火气,但徐芳树此人见了谢念一直都是一种嘴脸,那种不自然的流露还是显得色厉荏苒,“做什么?有话快说……” 谢念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爆出一句“有屁快放”,扯着脸皮笑着,奈何身体不争气怎么也起不来,索性右臂一撑往后一仰,半躺半坐抵靠在幽湿的墙壁上,安顿好自己,谢念已经流了一身的冷汗,喘了一口气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老徐……” 徐芳树被他的态度弄得一身的恶寒,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疙瘩,“说话就好好说,别冲我嬉皮笑脸的,出去?你还想出去?就冲你做的混蛋事没个三年五载别想出去惹祸!!” 谢念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但额角的冷汗借着徐芳树的烛光闪出一抹光泽,“那就是我还有机会出去喽?”,有关这方面的事谢念也没有细究,但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出他是被人陷害的,观其原主前半生的生平,上有原主那个冷血师傅压着,下有这个首席大弟子管着,想整出什么幺蛾子也难,更别说一个金丹还没到的小弟子能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来。想到这一点谢念也纳闷,原主这师傅是瞎吗还是怎样,一口认定就是原主惹的祸,果然不是亲身的就是不心疼。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给我安安分分的待着否则有你好果子吃。”说完就想转头就走,但眼睛的余光触及散落一地的药瓶,犹豫了几分又从新将瓶子拾起码的整整齐齐。 谢念:“……”,这货绝逼是个强迫症。 徐芳树给了药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谢念也知道此人似乎很是嫌弃他。就在谢念无聊的头顶长蘑菇正在无限逼疯系统的边缘试探时,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方向似是朝着谢念所在地。此地天离门说是思过狱,也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牢房,除了一些发着微光的不知名生物以及一些矿石入目所见就没有什么了。谢念神念外放,也早知道此人的身影,此人越走越近,谢念也是越发老神在在。 系统适时的给了谢念一个残酷的打击,【宿主,你的身体特征也就是原主的水平,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芯子而起什么特殊变化,为了更好的适应这个身体,我已经将你的元神威力降到适合这个身体的水平,请勿作死!请勿作死!!一旦你的元神威力过于强大,这个躯体会被损毁,任务失败。】 谢念:“任务失败有什么奖励?” 【你将见不到界主】 谢念:“……”,见不到此界界主等于回不了原来的地方,统哥掐得一手好命脉。 他微微坐起,发现对方正在打开牢门,黑暗中的谢念眯起了眼睛,此人并不是徐芳树,那是谁这个时候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过来。 “谁?” 那人似乎滞了一下,站在门口,接着谢念就感觉耳边一阵劲风撩过,随之而来的就是金属触到墙壁的刺耳尖锐的声音。作为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几乎是名不见经传,除了傍上个后起之秀的散仙师尊他几乎没有什么知名度,竟然混到有人来刺杀他的地步。 原主请受一拜 谢念的伤好得差不多,但也仅仅是筑基修士,反应速度也只够他堪堪避开此番凌厉的攻击。纵使元神强大身体素质跟不上也是枉然。谢念往旁边翻滚几圈,躲开对方的攻击,牢门都开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那人是个金丹修为,蒙着脸,见谢念逃跑直接提着剑跟上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堂堂一界之主那里见过这个仗势,以前别说是有人提着剑砍他了,那些人巴结还来不及。谢念仗着自己的元神强大可以率先捕捉对方的行动,在狱中上蹿下跳。 “兄弟打个商量,买我命的那人出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如何?” 训徒有方 第4节 一剑砍向了谢念的后背,他迅速往后一趴,所幸只是衣服破了一道大口子,不轻不重的在背上撩了一下。谢念顺势往旁边一滚,“三倍!四倍也行啊!再不济六倍,不能再涨了!” 又是一剑砍上了谢念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躲过去便撞到了一旁的玄铁柱子上,谢念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身体与玄铁相撞,发出轰然闷响。 那人似乎气急,堵在谢念身前,抬起长剑直接向前刺去,却被一只手轻轻的卸去了力道。手腕反转,一掌打在了剑身,直接将对方震出一丈开外。 牢中人嗓音粗粝,接近缩小版的狮吼,距离最近的谢念遭了殃。 “操他娘的,十三号笼的,你一天不鬼哭狼嚎会死啊!!老子只想找个清静地儿睡一觉,自从你来了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笼中人越骂嗓音越大,声音几乎传遍整个思过狱,直接引出好几个不满的声音。 谢念一早知道这位老大哥脾气不好,前些日子高冷的系统不再理会他,闲极无聊吼了几首bbox,接着就与这位老大“闲谈”了一个时辰。 这位金丹本可以一击必杀,但终是有所顾忌,丧失了良机。 谢念被震得两眼发直,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老大哥巧啊,要不要出来做一下伸展运动?” 谢念也就是随口一说,老大哥也就果然出来了,谢念脸皮动了动,看着敞开的牢门半晌不语,所以这个门的意义何在? 隔壁又传来一阵声音,轻飘飘的,有气无力,“老齐赶紧把这玩意收拾了,本以为来了思过狱就不用听那婆娘唠叨,没想到却来了个更狠的!”,隔壁的喘了口气,“操!”。 谢念:“……” “文明你我他,和谐靠大家,老大哥,快把那破坏咱们思过狱的大家庭的东西解决了,隔壁大哥也不要暴躁啊哈哈哈,文明说话文明说话。” 老齐也是个金丹,但等级比对方大了两级,打起来虽然能赢,但也需要耗一定时间,这时狱友之间的情谊便体现了出来,纷纷抛之以雨露甘霖,一人一手符篆,或是一颗雷丸抑或是一柄长剑,不过片刻就将人收拾了去。 谢念松了一口气,狱友之间的兄弟情谊啊。 老齐块头较大,直接将谢念遮了个严实,虎背熊腰,倒不像是个修仙之人,粗声粗气的像个市井屠夫,此时他怒目而视,一只手将那金丹拎了起来看向谢念,让谢念有一瞬怀疑自己就是被拎着的那个。 老齐:“你就是那个秘境试炼一举坑了仙门百家的那个谢……谢……” “谢念”,谢念补充道。老大哥这消息更新挺及时啊,在这思过狱中也能掌握一手情报。 “干得漂亮!”,老齐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出去”。 谢念见老大哥欲言又止,扯着笑容道:“首席大弟子不是说了,没个三五年……” 顿时狱中传来了一片吸气声,老齐也觉得有些窒息,手下一紧差点没将手中的金丹捏死,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思过狱出口走去,“你且等着,这件事一定有蹊跷,我将这刺客向严长老反应,还你一个清白。” 谢念:“……” 谢念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什么叫患难见真情,我这才住了几个月,他们就这般对我,你说我师傅那张老脸往哪搁?十几年的相处竟比不过这狱中的月余时光。我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系统似乎很傲娇的哼了一声,【可拉倒吧】 谢念哟了一声,惊奇的挑着眉,“统哥今天很接地气啊。” 第7章 师徒相见一个字,跪!! 徐芳树再一次见到谢念,看见他正靠在思过狱潮湿的墙壁上,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是出奇的专注。周围的植物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印出了谢念的侧脸,长期处在狱中的他不修边幅,衣服还算整齐,但头发却是披散开来,他半低着头,几绺发丝散在额前,带来一种无端的温柔。 若是谢念不那么荒唐,就他这个样貌来看,在天离门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他看起来并不温柔,长眉入鬓,不笑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丝冷漠,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但若是朝你弯了弯眉眼,那种疏离的气息皆无,叫人融化在他的笑容里。 谢年低头扯了一块身上的布料,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几下,徐芳树这才发现他是受了伤的,思过狱常年阴暗,尽是些霉腐味,那股为数不多的血腥也就此被掩盖了去,若是细闻,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的腥甜。 谢念就像是个自我舔舐的小猫,抚平自己身上的伤口。那是那个蒙面人砍下的伤口,几乎使用了八九成的力气,深可见骨,血肉外翻,血怎么也止不尽,若不是当时有牢笼的阻挡,可就不止伤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谢念刚刚放上去的布条瞬间就被侵湿。可他还像没有见到似的,继续包扎的伤口,彷佛只要将布条绕上去,伤口就会好似的。 徐芳树眉眼中的沟壑越来越深,直至一声呜咽打破了这个宁静。 “阿念……” 谢念包扎的手一顿,不知为何心中有一股极端想要抬头的冲动,心脏似乎漏了一拍,眼眶也微微的湿润,谢念吸了吸鼻子:“……”,这是传说中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你身体里还留存原主心中的念,元神还未完全与这个身体融合,自然会受其影响】 谢念与系统聊天的瞬间,在徐烟暖看来心痛不已,这才是关了几个月,他的小师弟就瘦脱了形,少年人偏为圆润的下巴不见踪影,脆弱又苍白。 徐烟暖迎了上去,想要给这个孩子一个拥抱,但碍于他的伤口,又无从下手,只能含着眼泪看着谢念,手忙脚乱的想要为他处理伤口。 “师姐”,谢念抬起头,按住徐烟暖的手,眼中还有为隐去的水润,偏执的咬着唇,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在外人开来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似的。“我没事……” 谢念忽觉喉咙有些异样,咳了一声,竟是生生地咳出一口血来,本来面白如纸在鲜血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此人无辜,“我若是说这是个意外系统你信吗?” 系统:【你高兴就好】 徐烟暖见状哽咽的更厉害了,谢念看着泫然欲泣的师姐,再看看脸色越发不善的徐芳树,伸出完好的那条胳膊,将徐烟暖拥住,笑嘻嘻道:“师姐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思过狱的伙食太差,你看都上火了。” 一旁的徐芳树嘴角绷了绷,终于不耐的发了话,“徐烟暖,掌门可是让我们赶紧将人带过去,你再如此拖延,这个过错算谁的?” 徐烟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赶紧收住了眼泪,将谢念扶了起来,“你看师姐都糊涂了,给你洗刷冤屈最是要紧,阿念你别怕,掌门他们还是向着你的。” 谢念却鬼使神差道:“那……牧……我是说,师尊呢?” 谢念眼看着徐烟暖的眼神黯淡下来,心头微微一哂,为原主很是不值,他大概知道原主的生平,那个傻小子虽然调皮捣蛋了些,但对牧逸这个师傅甚是崇拜,却没想到到最后这个他奉若神祗的人第一个不信他。 徐芳树睨了他们一眼,“还走不走?话多!” 阔别几个月,谢念终于见到了阳光,熟悉了阴暗的思过狱,猛地见到了阳光有些刺眼,谢念下意识的抬起手,半眯着眼睛。当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人。谢念想不注意都难,一种火红如枫的弟子中就他一个穿着霜色白衣。 谢念侧过头,那人一袭白衣胜雪,衣襟处用淡青色丝线勾勒,白色锦缎上用银色丝线绣出繁复的花纹,谢念第一感觉:贵!如丝缎的长发随意地用发带挽着,却让人不觉一丝随意的感觉,长眉紧蹙,尤其是看谢念时的目光,仿若要在他的身上剜下一块肉。一个字:装。 周围的人见了他自行留出了一条道,谢念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不是一瞥惊鸿,一如那位白衣仙人看他的目光。 两看相厌。 谢念为心中的那一丝悸动所不爽,毫无疑问又是来自原主的感觉。谢念连带着看着此人更加不悦,几乎不用别人点名,一个名字瞬间从谢念的脑海中划过。 牧逸牧为之。 谢念:“那个长得一脸刻薄相的就是我师尊?” 【按照这个世界的审美,是高冷禁欲】 谢念呵了一声,“谢杜鹃的名起的够高冷禁欲的。” 系统显然不知谢念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也陷入了沉默,良久谢念的脑海中闪出冷硬依旧的嗓音,【宿主想要完全掌握这个身体,就要完成原主的夙愿,攻克你的师尊……】 一直以来系统说的话谢念也就是无聊时听听而已,向来没有放在心上,当场就撅回了一句,“我若不按照你说的去做呢……?” 系统还未来得及发话,牧逸就已经站在了几尺开外,众人一阵唏嘘,就连一直僵着脸皮的徐芳树眼角也是狠狠的抽了抽,谢念脸色麻木的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腿,大脑当机了片刻,就亲眼看见自己的手抱起了牧逸的大腿,泪流满面。 谢念:“……” 系统,【大概就是这样】 身体不是他的就会出一些状况,比如说整个身体总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谢念难以理解的事,若是他的元神稍有不慎自己就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地步。谢念按耐住无数次想要将系统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深深的吸了口气,不气,弟子跪师傅天经地义,这身体毕竟不是他的,丢脸的也不是他,。 他索性扒拉着牧逸的衣衫,哽咽道:“师尊……我是被冤枉的……” 牧逸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目光却集中到谢念染血的胳膊上,眼神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毫不留情的将袖子抽了回去,“但愿如此!若你这次欺瞒于我,别怪为师……” 谢念心中冷嗤,人都被你搞死了,别怪什么?别怪你心狠手辣? “徒儿是什么性子您不知道吗?绝不敢欺瞒师尊半分。” 牧逸冷哼一声,背对着他,“走吧”。 这牧逸几乎是个人形制冷剂,走到哪里都是噤声一片,倒不是他为人有多恐怖,只是为他的散仙身份所摄,更显敬畏。散仙,整个修仙界没有牧逸之前屈指可数,他们是渡劫失败的修士,与仙人仅是半步之遥,虽不是仙,但也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而平时几乎不显山露水的牧逸,天离门最不显眼的第五峰峰主,在那次秘境试炼后大放异彩,以强横的实力让众门派吃了个闷亏。 何其强大! 众人来到主峰,几大峰主分布坐在殿内,牧逸也上前去坐了下来,五堂会审。天离门较之一些大宗门,向来弟子较少,他们不容许自己的弟子受到迫害,更不允许他们德行有亏。也因为此,在众人指责谢念时,几大峰主第一瞬间就是保住谢念。 一众人等屏却,整个大殿除了五大长老也就只有徐芳树在侧,谢念站在那里,恭敬的朝众人行礼,行为之中挑不出错处。 严叔同仔细打量了谢念一番,转头看向牧逸,“小师弟,谢念是你的弟子,就这件事你怎么看?” 牧逸的睫羽颤了颤,伸手端起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谢念虽是我故友之子,但却没有我包庇的道理,一切还是按照我们天离门的规矩,若是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废去一身修为,逐出宗门。” 严叔同愣了愣,与其他几位峰主对视了一眼,颇为为难道:“他毕竟是你的亲传弟子……” 牧逸:“必当一视同仁。” 钟无尘以剑抵地,双手持于剑柄之上,淡淡的瞥了一眼谢念,“牧师弟的大义灭亲之举固然可贵,可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有几斤几两我们又何曾不知,今日却有人潜入狱中要他性命,可见此事存疑,搜魂虽有铁证,但不可尽信。” 谢念总结了钟无尘的一席话:废物点心一个翻不了天,这小子从小怂到大,我看着的。钟无尘虽然为人木讷冷漠,倒是说了句大实话。 韩姝婉支着下颔百无聊赖,手指有一些没一下的敲击着桌案,“就为了这个就要将人逐出师门?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先不说谢念有没有做这件事,就算做了又有什么关系?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小谢念不去对付别人,他们若是看见了他手中的好东西,咱们这亲传弟子早就尸骨无存了,就因为他们死伤者众,反过来诘问我们天离门,脸呢?自己人害人性命暂可不算,别人伤及他们弟子就是我们的错了,哼!!”韩姝婉仍在喋喋不休,但音量明显变小,哼哼唧唧道:“若是我的弟子能让那些个老不羞吃个闷亏,别说罚了,举峰同庆,我还要给这个宝贝徒弟加个鸡腿……” “师妹!”,严叔同瞪了她一眼,让她收敛点。 见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韩姝婉坐直了身子,轻咳了几声。“谢念,你说,但凡此事与你无关,就算你师傅不与你做主,你师叔我管定了。” 第8章 蛊毒 在众人都在考量谢念的同时,谢念也在打量着他们。总归对这些峰主们有了大致的了解。师傅不像个师傅,好歹是个亲传徒弟,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那一脸水火不侵的样子恨不得就现在一脚将他踹到山下。 掌门没个掌门的样子,直至谢念来大殿到现在眼睛都没睁开过,老神在在的在椅子上打坐。据说是之前天离门的第一战力的钟无尘目中无尘的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活生生的将自己坐成了一个木雕。 整个大殿唯一正常的执法峰峰主严叔同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家的师妹,手指顿在桌面上好似下一刻就会敲那么几声。 谢念抿了抿唇,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弟子不知……”。 韩姝婉单手支着下巴,语音高了好几个调,“你不知?”,他又将头转向严叔同,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就说与他无关吧。“ “师妹……“,严叔同有些无奈,”这件事与你脱不了干系,你又怎会不知?“ 谢念眉眼低沉,作势苦笑一下,“这件事若是与弟子有关各位师叔与师尊就不会如此审问弟子罢,就是因为不知,被人冠以子虚乌有的罪名,弟子着实摸不着头脑“,谢念掀开袍角跪在地上,”弟子长这么大一直未曾离开过天离门,却没想到有人要害弟子性命,请师叔们为谢念做主……“ 他说的是师叔,却半分没有提自家的师傅,严叔同的眼皮微妙的跳了一下,眼睛的余光瞟向牧逸,见他毫无异色,心中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视线来回看了看,就发现了谢念胳膊上那瘆人的血色。天离门的校服向来没有固定的款式,此时谢念的一身白袍还是改革更新之前留下的,却越发显得刺眼。 韩姝婉明显也看到了,纳罕道:“小师侄,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我堂堂天离门的亲传弟子被人伤成这样?”,他这句话显然是说给牧逸听的,可奈此人几乎没什么反应。 谢念见此嘴巴也动了动,身形更显落寞,心中却快乐的飞起,对着系统调侃道:“这个戏演的如何?若是原主有我一半机灵,也不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系统冷冷的哼了一声,【见好就收吧,小心过犹不及】 系统不愧是系统,一瞬间谢念便得意忘形了,韩姝婉踏着步子走了过来,在谢念懵然的目光中朝他受伤的胳膊处轻轻一点,简易的布条四散撒在地上,将谢念狰狞的伤口展露无遗。韩姝婉微微的俯着身子,仔细的看了一番,目光却微微凝重了起来,那个伤口已经深可见骨,剑伤凌厉无比,几乎是一块肉削到了骨头上,若不是还有一点血肉联系,倒不如直接削下来落得清静。 在谢念惨白如纸的脸色中,韩姝婉伸出手探进了谢念的伤口。 谢念:“!!!” 严叔同也被韩姝婉的动静吓了一跳,两手抓起椅子的扶手,“师妹!” 一众人等皆是惊骇,连同冷漠如斯的牧逸脸色也变了变,陆萧萧睁开的眼睛微微眯着,抬手制住了严叔同接下来的行动。 训徒有方 第5节 韩姝婉的手在谢念的伤口处搅动了一番,整整一刻钟有余方才停下,只听得血与肉搅动在一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徐芳树面色难看的偏过了头。谢念死死的咬着牙,不多一会嘴角便溢出了血,但仍然是一声不吭,全身觳觫着似乎只要稍稍一推就会轰然倒下,不知道在坚持着什么,执拗的盯着一侧还仍坐在椅子上的牧逸。 韩姝婉动作一滞,紧接着猛然往外一拉,整个大殿内皆响起谢念凄厉痛苦的呻吟,压抑中带着些绝望,目光中已满是水光,血色爬上了眼眸。 “咳咳咳……”,韩姝婉最终收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另一只手拿着的玉瓶之中,谢念的身子左右摇了摇,一侧肩膀已经完全塌了下来,那条胳膊像是废了似的搭在一边,就在将要倒地之时,另一只手倔强的撑在地上,在众位长老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凌乱的发顶以及不停滴下的鲜血与汗水。 “如何了?”,陆萧萧少有的搭了一句话,但就连徐芳树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韩姝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嘴角少有的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的玉瓶摇了摇,“这可真是大手笔啊……”,手上的纳戒光芒闪耀,韩姝婉屈指一弹,将一物丢给了一旁的徐芳树,“喂我的小师侄吃下。” 韩姝婉转着玉瓶慢悠悠的在牧逸身边荡着,不仅啧啧出声,“牧逸,你从哪找来的好徒弟我都有点好奇了,你若是不要把这孩子给我如何,我拿丹药和你换啊。魔族的不传之秘,这种蛊毒都用在他身上了,以后的日子可是有趣的紧。” 众人的眼神有些茫然,严叔同站起了身想要将玉瓶拿过来观摩一阵却被韩姝婉侧身躲开,“师兄着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 严叔同心中憋着一口气,早先被韩姝婉的举动吓了一跳,看谢念似乎没什么危及生命的事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韩姝婉!” 韩姝婉朝他摆摆手,“得了得了,你让牧逸给我一棵他的桃木灵植我就告诉你们如何,说起来我也是他徒弟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这般苛待我吧。” 牧逸看了尚在颤抖的谢念,半个身子染血,虚弱的靠在徐芳树的怀中,心中的疑团凝的更实,眉头便蹙的越发的紧,“好”。 韩姝婉的眼睛睁了睁,面露惊讶,对着严叔同道:“还真给啦,师兄我是不是要少了?” 严叔同:“……” “韩师妹。” 韩姝婉见陆萧萧都发话了,见好就收,这才收起面上的不正经,道:“前几任魔君你们可知是怎么死的?” 严叔同双眉微微一拧,“修仙界人尽皆知,他们不是别的魔头发动政变被凌迟的?”毕竟魔族之人向来感情淡薄,嗜血滥杀,狗咬狗的局面见得多了也习以为常。 韩姝婉摇摇头,“魔族现下与我们人族修士进水不犯河水,分界而治,隔了万八千里,又没有人族修士亲身经历,又有谁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死于政变说的也是合理,不过他们死得更早。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这个蛊毒。” “说是魔族的不传之秘就是因为前几届魔君都是死于他手,一朝下毒,元神强大意志强的可以坚持个十几年,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此毒染上心肺再接着植入脑髓,人会越来越嗜杀成性,亲疏不分,最后成为下蛊者的傀儡。嘶……我看谢念这孩子被植入这个蛊毒也有好几年的样子,如果不是他今天被砍了这么一刀刺激到了蛊虫,我也发现不了……” 众人听韩姝婉这么说着,而一旁的牧逸却渐渐白了脸,嗜杀成性,亲疏不分……前世的谢念恰巧如此,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嗜杀之人,从此师徒陌路。牧逸隐在袖中的手颤了颤,看着一旁惨白着脸痛苦万分的谢念,心口狠狠的抽了一阵。 直至重生到现在只要是有关谢念的事他都几近严肃处理,甚至是苛刻,他一直以为是他质劣难训,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受人迫害呢,那么谢念做的这些混账事是不是都可以理解了……? 韩姝婉接着道:“虽然蛊虫一定程度上操纵着被施蛊人,但他所做之事也一部分是自己内心的真实反映,比如本来恭顺有礼的人变的嗜杀残忍也并不是偶然,他的骨子里还是有这种倾向的……”,韩姝婉摊开手,“不过这种事很正常嘛,就像是我被老严压迫久了也想跑上去削他一顿一样,只不过蛊虫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引导,将这种恶意放大了而已。只有后期才会逐渐迷失本性,成为傀儡。” 牧逸:“……” 牧仙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众人都被韩姝婉的话吸引了过去,并没有注意到牧逸精彩的脸色,他袖中的手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恨恨的咬着牙根,所以还是本性难移?!! 虽然半死不活但身残志坚的谢某人:“……” 谢念:“为什么眼见着我便宜师傅态度软化又瞬间刚了回去?” 系统默然了良久。语气似乎有些复杂:【宿主一开始就算好了……?】 这个身体在谢念来之前就出了问题,可当谢念来时似乎就觉察到了这一点,在思过狱时一直苟着,不,从一开始他就在安排自己怎么出去,所以故意去惹人厌,能去思过狱的向来不是什么善茬,直到有人刺杀东窗事发,谢念顺水推舟,挨那么一剑他就可以被带到掌权者手中,然后就是蛊虫被发现…… 谢念虽然表面气若游丝,但元神还是完好的,除了身体被短暂的虐了一小下,还能愉快的和系统扯皮,“你不是说要攻略那个几百岁的老东西吗?真的下不去这个手……” 系统:【……】 谢念:“不过利用有限的条件改善自身条件还是可以的,那老东西似乎看我极其不顺眼,统哥,原主难道得罪了他?也不至于啊……“ 系统:【你不会想知道】 谢念:“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就是你差点强了你师尊】 谢念:“哦……原来就是强了……强了?!!“ 第9章 师尊闭关 谢念一个激灵,也有些意外,这个身体就还是十七岁左右吧,毛还没都长齐,雏儿一个胆子怎么这么大呢?但系统应该也不会拿这件事来驴他,虽然疑点重重,谢念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对原主又加了一笔评价:色胆包天。 上谁不好,非得看上这个看一眼就清心寡欲的散仙。 该! 毕竟原主理亏在先,而谢念也接收了这个身体,他也不算无辜,谢念心中这么一想又吐了一口鲜血,彻底的昏死在徐芳树的怀里。 徐芳树双手一抖,看着谢念嘴角的鲜血有些手足无措。 韩姝婉淡淡的扫了过来,“没事,死不了,还留着一口气呢。” 牧逸皱着眉,也顾不上对谢念的不满了,问道:“怎么回事?” “能扳倒几个魔头的蛊毒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东西能控制人的心智甚至能吞吃元神,现在被我一口气拔了,就相当于硬生生在元神上撕开一个口子,这小子也是个硬骨气,愣是坚持到了现在。” 几位峰主皆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昏死过去的谢念,撕裂元神的痛苦别说是谢念了,就连他们也难以忍受。 严叔同叹了口气,将手背在身后,语重心长道:“师弟啊,这孩子是个好的,幼时虽顽劣了些,但人是会成长的,你也不必太过苛责……” 韩姝婉的眉毛抽了抽,严叔同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求牧逸做个人吧,给谢念一条生路,毕竟是师徒又不是几世的仇人,就是牧逸气急的那五十鞭别说谢念心底有膈应了,这一鞭下去如果是韩姝婉直接提刀上去就是一个字:干! 就是连一向老神在在的陆萧萧也被牧逸的行为惊得不轻,神鞭融灵,若是牧逸一个不慎,那就是一条命啊。 牧逸收回了看向谢念的视线,疲惫的闭了眼,“师兄,我有分寸。” 严叔同松了一口气,陆萧萧这才坐回了椅子,“为之你去吧,谢念这孩子接下来由钟师弟看管着,都散了,严师弟留下。” 钟无尘:”……?” 陆萧萧没有理会钟无尘投来疑惑的眼神,端起茶水吹了吹上面浮动的灵茶,“你不是很欣赏谢念这孩子吗?为之接下来要闭关三年,这孩子就由你带着了。” 钟无尘捏着剑表情愈发的迷惑,“师兄说笑了,我云淬峰不收弟子。” 严叔同心领神会,“谁要你收他当亲传了,小师弟也没说不要了啊,无忧峰几年下来无人,他收的弟子又正是需要教导的时刻,总不能荒废了练功,整个天离门也就只有你我没有徒弟,那个小丫头就交给我了,钟师弟,谢念就交给你了。自师妹动手,我可是见你眼睛一刻没离开那个谢念,那眼睛亮的和掌门师兄斗法时你也不曾有过。” 钟无尘:“……” 钟无尘看了看严叔同笃定的目光,陆萧萧的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牧逸的淡漠安然,最终将视线放在了韩姝婉身上,但一看到这张充满笑意与算计的脸时又迅速将视线移开,道了声好。 语罢便走到谢念身边,接过徐芳树的手将谢念抗在了肩上,去了他的云淬峰。 牧逸交代了几句也离了主峰,倒是韩姝婉看了钟无尘的方向不时用胳膊肘杵了严叔同一下,“欸,师兄,我看钟师兄怎么有点看不起我的样子。” 严叔同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沉吟半晌,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我们五个老东西打了几百年的交道了,你今天才知道?” 韩姝婉:“……” 韩姝婉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严叔同打断,“你的丹林峰就没事了?怎得天天往主峰跑?你们一个两个的把徒弟当什么了?陆行那孩子老实也不由得让你这么欺负,峰里的事他做完了你做什么?” 韩姝婉撩了撩鬓前的发丝,骚姿弄首,“我负责貌美如花啊。” 严叔同有些牙疼,着实拿这个脸皮厚比城墙的师妹没得办法,但还未见他继续赶下去,韩姝婉便识趣的上了自己的飞行法器,朝严叔同挥挥手,“宗门里也没啥事了,师妹我就恕不奉陪了啊~” “韩姝婉,你又去哪作妖?你走了,丹林峰怎么办?” 韩姝婉摆摆手,身影愈发模糊,只留下她放荡不羁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之中,“孩子大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比起管事,我们家陆行也不比首席大弟子差……” 严叔同头疼的按住鼻梁,深深的叹了口气。 谢念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异常,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真是始料不及啊。” 系统有些一言难尽,索性不理他,这种人你说一句他能得瑟好几句。 似乎是谢念的动静得到了屋外人的注意,脚步声渐渐接近,抬眼就看见钟无尘没甚表情的脸,应该是刚刚练功回来,只着了件素净的白衫,衣衫被汗水微微沁透,勾起劲瘦的腰身,钟无尘的眸色和他的表情一般浅淡,只是微微扫了一眼谢念,道:“醒了”。 谢念有些错愕,“钟……师叔?” 钟无尘点点头,将自己的剑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身体端坐的笔直,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谢念看着对方的严肃端正的坐姿,默默的将自己放荡不羁的腿收了回来。 系统:【宿主还不好意思了?】 谢念脸皮动了动,“唉我说老哥,你是专程找我不痛快是吧,我找你时也没见你理我,倒是逮着我就调侃。” 系统骄傲的哼了一声就不再吭声。 钟无尘也没有注意谢念有没有在听,将所有原由全都说了出来,完了后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子旁边。 钟无尘:“懂?” “懂懂懂”,谢念连忙点头,徒弟方沉冤得雪,师傅就迫不及待的闭关修炼,这是有多么不待见他,不过这样也好,这下这狗系统没有理由让他攻略那几百岁的老怪物了吧。 狗系统:【……】 钟无尘提剑起身,单手张开,一件刻有云字的令牌就出现在钟无尘手中,连带着几枚纳戒一股脑的塞给了谢念,他看了谢念一眼,倏尔皱起眉头,盯着谢念垂下的胳膊,薄唇轻启,“你这胳膊少不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这几天就不用跟着我去修行了,以免伤了筋脉。你手中的木牌是云淬峰的出入令牌,这几天无事就去藏书阁跑跑”,钟无尘语罢就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顿了顿,“休整两天就去找徐芳树,他应该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谢念点点头,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几枚纳戒,抬头恳切道:“对了师叔,我平时吃什么?” 钟无尘似乎没听懂,又愣了片刻面带疑惑,“你也不小了,不必贪得这些口腹之欲,你师傅平时就是这么纵着你……”,说着钟无尘的眉就拧了起来,“你想吃也不是不可以,主峰的食堂一直供有灵谷灵肴。” 钟无尘平时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连同辟谷丹几乎都不用服用,更别说吃饭了。可是谢念不一样,他虽在另一个世界贵为一界之主,却也是个慈祥亲民的界主,时常混迹于市井之间,习惯了一日四餐,也难以割舍凡人的美味。 可他的考量在钟无尘这就变了味,天离门其他四峰都知,牧逸此人对徒弟尤为严苛,特别是谢念,别是这孩子还是练气时就没给他吃饱过,导致现在筑基了还是对吃食念念不忘,钟无尘到嘴的“吃饭不利修行的话”转口就成了默认。 牧逸造的孽。 吩咐过后,谢念似乎听到了钟无尘几不可微的叹了一口气,又丢了一个纳戒给他,方才离开。 谢念默默的站在原地,手捧着纳戒,咂了咂舌,“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怜悯。” 他知道系统懒得理他,谢念依次将三个纳戒契约并且查看了一遍,本就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唬了一跳,自言自语道:“再来这么几次就靠他发家致富了,我这便宜师尊还有点用处。” 系统微微一哂。 谢念挑眉:“活着呢?统哥?” 系统恢复了冷漠无情,程式化道:“接收到新的任务指令,在这三年里,请宿主将自身修为提升至金丹境界。” 谢念:“这与拿下我师尊有什么联系?” 【门当户对】 一句话将谢念雷了半天,“宝贝儿?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系统更新?” 系统的意思很明显,他一个筑基期配不上牧逸这个散修大能,谢念被气笑了,他堂堂一界之主,让他倒追一个小世界的散仙,他不委屈?谢念撇嘴:“不去”。 系统却是不容拒绝,【若是宿主选择拒绝……】 谢念:“你拿死亡威胁我是没用的。” 【系统会酌情延长宿主在此界的时间】 谢念:“……” 嘶……能耐啊! 训徒有方 第6节 谢念的嘴角抽了抽,“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谢念干脆躺了回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说话系统也自发默认,两两无言。 他忽地睁开了眼睛,声音很是轻柔,漫不经心中带着从容不迫,问道:“你我认识多日,你只说了一个掰弯我师尊的任务,既没有限制也无时限要求,你也没有将事情所有的内容告诉我,这说明这个任务并不是以很急迫,所以,你究竟想要什么?又或者你的主子想要干什么,无端绑定了一个外界的界主来干涉本界事务,对任何界主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你说你联系不到你的主子,作为一个辅助人员在没有联系道自己主子的情况下将不属于本界人员带入,当真给了你这么大胆子?” 系统静默了,谢念也知道他一直在,没有往常的喋喋不休,就这么一直等待着对方的回答,良久后系统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涵盖了千言万语,融了万般感情没最终如同溪流归于江海,终成平静。没有平时刻意刻板机械的程序化语言,显出了本音后的系统却有着无端的倦意,却依旧泠泠如泉流,【宿主……我,总不会害你。】 谢念:“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系统:【……】一切未尽之言皆在喉中,却被谢念的态度噎了一嗓子,系统不想说话了,直接单方面切断了与谢念的联系。 这回轮到谢念默然无语片刻,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话,这孩子气性忒大了点,无所谓的摇摇头,再睡了个回笼觉。 第10章 陆行 第二天一早谢念就去了主峰,不过不是找徐芳树,而是去食堂吃了一顿,挑三拣四的吃了一顿终于看清了天离门伙食的真相,几乎是朝着这么难吃怎么来的方向发展,谢念绝望了。 这天离门灵厨的舌头难道是摆设吗,一顿饭就算是凡人也能将其做的有滋有味,难怪来此的弟子寥寥数众。 谢念叹了一口气,撑着脸坐在餐桌上对着食物发呆,却猛然被徐芳树吼了一顿。 “谢子规!你这个时间来这干什么?!” 谢念被黑暗料理折磨的不轻,总想要找一个人和自己同甘共苦,自己不痛快,见徐芳树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也不想让他痛快,一见他揉了揉被震到的耳朵,眉都不挑一下,“大师兄,来的时候看没看上面的牌匾,清清楚楚的谢了食园两个大字,既然是食园我来不是吃饭还能做什么?倒是师兄你,来了就是一顿吼,打扰了众位师兄弟姐妹用餐的兴味。” 徐芳树眉毛一拧,朝周围一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见他来了已经冲出去好几个,剩下的不是神有惴惴就是朝他善意的一笑。徐芳树冷哼一声,眉毛一横,“吃什么吃,你舌头是不是有问题,方长老敢做你还真吃啊,猪都不吃的东西你还上杆子凑上去,德行!” 在味觉方面徐芳树与谢念有着某种诡异的共鸣感,谢念看了看那些猪都看不起的吃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众正在用餐的弟子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食盘,摆放齐整,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食园,接着他们就听见食园中传来了高出徐芳树好几倍的怒吼,“姓徐的,让你进来了吗?!!我这是猪食你小时候不也是吃这个长大的?你要是再敢踏足这一次,老子非得去你师傅那告你一状!滚!!!” 几人狼狈的夺门而出,谢念顺手搭在一旁的木牌上歇了歇,忽然感受到徐芳树青一阵紫一阵的视线,顺势歪着头往木牌上一看,“徐芳树与狗不得入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姓徐的你混的可以啊哈哈哈哈”,谢念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趴在木牌上直接不起了,“方长老不给你进去定是因为你这张嘴太臭了哈哈哈。” “闭嘴!”徐芳树恼羞成怒,直接一脚将谢念连人带木牌一起踹下了阶梯,滚了好几遭方才止住,徐芳树是收着力踹过去,却不料谢念直接往旁边滚了过去,又顺着青石阶梯滚了好几遭,这方停下来谢念已经扯到了伤口,谢念容色稍稍有异,但很快在徐芳树的恼怒下忘了个彻底。 徐芳树的脸色精彩,青红交加,咬牙切齿的瞪着谢念,又向四周冷眼一扫,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散开,此刻他大有捋起袖子前来收拾一顿谢念的冲动。 徐芳树并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终是看不惯谢念蹬鼻子上脸倒地不起的样子,一脸嫌弃的伸手去拽他,这一拽就发现了问题。徐芳树对谢念此人着实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视他为仇敌,此时他微微变了脸色,翩翩公子的脸顿时带着微微的错愕与狰狞,真真是好看极了,看的谢念啧啧称奇。 徐芳树放开了谢念的胳膊,皱着眉头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如今天离门的校服是丹色长袍,如果不注意一般看不出血色,徐芳树心中暗骂,这玩意儿缺心眼吗?!伤口裂了还这么蹬鼻子上脸,疼死活该! 想着就换谢念另一个手将他提溜了起来,谢念一个不慎被提溜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就往徐芳树的方向倾斜,徐芳树眼睛一瞪,嘴角一撇,伸出另一只手将谢念的脑袋往旁边一推,但手上还保持这提溜谢念的姿态,这一拉一推中,谢念的处境甚是尴尬。 方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窘迫。 谢念歪着头,但手被人拉着,尤其是对方还是高出他几个境界的金丹,“放开我”。 徐芳树:“你先站好”。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站好?” “你不站好我怎么放开你……”徐芳树转念一想,这狗东西就算摔个狗啃泥与自己有何关系?索性迫不及待的放开了。 谢念慢慢的整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袍,微微抬臂,伤口崩裂的灼痛感从手臂处传开,带动着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金丹修为的八九成功力基本上快废了这个手臂,再有韩姝婉亲自下手,即使有后来的神丹妙药修复,短时间内这条手臂也难以恢复如初。 伤口处已经迸溅出血水,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流下,汇聚于指尖之上,一点一点的溅白玉石板上。 谢念终于微微的皱了眉头。 人群中有什么人走来,和徐芳树打了声招呼,再朝谢念笑了笑:“师弟?” 谢念抬眼,被这干净纯粹的笑容晃了神,“你……” 陆行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脸皮莫名的扯了扯:“怎么……?” “你……?”谢念看此人一身徐芳树同款校服,白衣内衬,红袍加身,却穿出了温润如玉世家公子的感觉,皮肤白皙,当真是面若桃李,与徐芳树的凌厉不同,没有一丝的攻击性,观之随和可亲。 陆行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徐芳树。 徐芳树没好气的对谢念翻了个白眼,“别理会这个白痴,自从被牧师叔削了一顿整个人脑子不正常,再削几顿估计就好了。” 谢念:“……”,再削几顿?让他原地升天吗?得亏原主与徐芳树向来不对盘,穿过来的谢念的惹人厌的程度更甚原主,以至于徐芳树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道此人越发蹬鼻子上脸。 谢念迅速的反应过来,天离门几个上层他都见过,弟子一辈的除了这个徐芳树还有一个师姐和师兄没见过,他们皆是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严叔同和钟无尘未收亲传,剩下就只有掌门陆萧萧和韩姝婉各占其一,牧逸一个人占了两个。所以这个便是他的二师兄,掌门陆萧萧之子陆行。 谢念也很是稀奇,陆行是陆萧萧的独子,应当是宠到了骨子里,但陆萧萧却没有这样,将自己的儿子交到了韩姝婉这样的人手中教导,简直是土匪窝里飞出个金凤凰,陆行能长成这样,他自己功不可没。 谢念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是绽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了声师兄好。 陆行闻言也笑了笑,“师弟自从遭了这份罪,倒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谢念心中一凛,微微勾着嘴角到:“哦?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陆行兴味的看着两人,眼角微微弯起,带着些笑意,“以往若是你们两个凑到一起,少不得要掐一顿,如今倒是融洽,唔,有进步。” 谢念:那是你没有看到我们掐在一起的时候。 陆行说完就看到谢念胳膊上的鲜血淋漓,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伸手探了出去,但似乎被谢念满手的血迹吓到了,一时间没有上前,转而扶住谢念的肩,“和我去丹林峰,疗伤的药物一时间没放在身上。” 谢念的眸光波动了几分,但很快被他掩了过去,“听师兄的”。 陆行揽着谢念就要回峰,转头扫了一眼正在郁闷的徐芳树,眉宇间带着些责备,“师兄不跟着一起去?” 毕竟谢念身上伤口迸裂有他一部分原因,此刻对上陆行的眼睛,带着几分心虚,但嘴硬依旧,努努嘴,“我去做什么!” 谢念替陆行说完了剩下的话,“自是替陆师兄打下手了,徐师兄不会忘记我这身血是谁造成的?” 徐芳树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少不得你自己作的!” 谢念点点头,“你也贡献了不少。” 陆行祭出了飞行法器带着谢念上去,嘴角勾了勾,“小师弟当真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不过这爱斗嘴还是如出一辙”,陆行眼中带着忍俊不禁与些许怀念,“以前你断不会正经唤师兄的,直呼其名算是客气的了……” 谢念暗自咂嘴,那这关系得有多僵,想着每次徐芳树对自己恶声恶气的,但也不算太过分,就是总喜欢骂他个几句,间或踹他几脚,在金丹中已经算脾气不错的,毕竟金丹真人也有自己的傲骨,在一般的宗门之中,金丹已经可以开立一脉,徒子徒孙一大堆,这样一来徐芳树也甚是可怜,徒子徒孙没得逗,只能与自己大眼瞪小眼,关键是也没讨得好,对于金丹来说是磕碜了点。 陆行接着道:“你小时候甚是活泼,除了牧师叔没人能镇得住你,不过孩子么还是活泼点好,本以为经此一难你心境有变,不过看你如此我便放心了。” 一旁的徐芳树几乎白眼要翻上天际,双手抱胸,语气中满是讽刺,“活泼?陆行,你也不必这么委婉,从小到大,他闯过多少祸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刚刚学会爬被你师傅接到丹林峰玩,差点把自己作到炼丹炉当草药给炼制了,你师傅那宝贝药鼎是怎么坏的你忘了?” 谢念好奇的看向两人,“怎么坏的?”,毕竟“他”那时还小,不记得这些也正常。 徐芳树:“被你师傅一剑劈了。”,要不现在无忧峰与丹林峰水火不容?小东西作的一手好死。 谢念着实有些惊讶,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看来那个老东西并不是一无是处。 “后来你会走路了,一个人溜出了无忧峰,跑去主峰把我师尊的圃垫偷了出来,藏在了钟师叔的床底。” 谢念:“……” 第11章 好人卡,滴~ 谢念嘴角抽了抽,一想到钟无尘那一脸的冷漠木讷,原主真是办的一手栽赃陷害,小东西淘气的挺别致。 徐芳树见谢念表情有异,嗤了一声,“有一次你劈了你师傅心爱的灵桃木,又害怕你师父责罚,就去用自己的宫铃把韩师叔放进来,接着又紧急通知严师叔赶来,等你师尊发现你们时,看着韩师叔和严师叔在此,你的锅自然就由韩师叔背了。”果然是狗东西,小小年纪,心机如此之深。 当年的韩姝婉简直百口莫辩,自己觊觎无忧峰的灵木众所周知,身影出现在无忧峰的地界被抓了个正着,严叔同和牧逸一致认为此事是韩姝婉所为,直到后来谢念做的荒唐事全被揭露出来,韩姝婉这才洗刷冤屈。 也由此,牧逸开始对谢念严加看管,直到众人逐渐淡忘了他闯的祸,具是可怜谢念的遭遇,摊上了这么个师尊,可是众人忘了不代表徐芳树忘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谢念这狗东西他可是不会怜悯半分。 徐芳树细数原主干的什么事儿,谢念感叹,罄竹难书啊。与此同时谢念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徐芳树太好了,会不会让他有点飘飘然。 陆行低咳了几声,嘴角的笑意难以掩饰,只能作势用手遮住,“到了,都下来吧。” 丹林峰颇为雅致,一如陆行这个人,但一想到韩姝婉为此峰主,总有那么些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陆行找来丹药和水,让谢念服下去,接着谢念包扎起来,陆行此人与陆萧萧有些地方还是颇为相同的,比如那股子专注的劲儿,陆萧萧将专注全部投入修炼身上,以至于偌大的天离门全都丢给了徐芳树和严叔同两人,而陆行的专注皆在他为人处世身上,就连帮人包扎也专注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质,谢念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蹦出了那么一句: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一行人没说什么话,氛围和谐的分外异常,徐芳树在一旁端水递药一边不经意的看向谢念,此时的他眉眼低垂,并没有平时怼自己时的嚣张欠揍,徐芳树反而有些许不适应。 谢念举起包扎好的那只手,在徐芳树面前晃了晃,“徐师兄,你叫我有什么事?现在面也见了说说呗。” 徐芳树眉毛挑了挑,“牧师叔不在别以为自己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受伤了也好,反正打扫五峰的任务就算是个残废也不难做。” 谢念:“打扫……?” “你以为是什么?打扫的弟子们可都是很感激你,毕竟你一个人承包了整整五个峰,剩下的地方就不让你来了,暂且就这样,我也是经过严师叔同意的。” 说得轻巧,天离门五大峰几乎占了天离门的七成地,搞得跟他占了多少便宜似的!他堂堂一界之主,跑来这个小世界当清洁工?! 谢念看了徐芳树一眼见他眼神坚定,又将视线放在陆行身上,见他不为所动,一切都明白了,任命的闭上了眼睛。 徐芳树:“你打扫时可要快点,毕竟除了打扫五峰,钟师叔还要给你布置任务,当然你若是敷衍了事,别怪我不客气,小心我将你扔到思过狱中好好反省。” 谢念起身就要走,忽地眼前一亮,那敢情好!行至门外,他的耳朵动了动,仗着元神强大,听到了里面人的议论。 陆行有些失笑道:“你当初在严长老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知你看不惯他,但也不必强人所难。” 徐芳树撇撇嘴,很是不屑:“是啊,我和严师叔说了让他去打扫打扫,可又没有说打扫多少,让他意思意思可不是便宜了他?而且陆吟川你不是也没有反对吗?” 陆行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徐芳树接着道:“这狗东西从小到大精力旺盛的紧,不多消耗消耗他的体力,又整什么幺蛾子岂不是祸害整个天离门?牧师叔在他倒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可是现在不是不在吗?你指望着钟师叔这个醉心剑道的剑痴能镇压的住?” 谢念默了半晌,他有这么恐怖吗?忽地室内清晰的传来徐芳树的声音,“谢子规!听到了没!” 谢念摸了摸鼻子。 陆行:“谢师弟,你去执法峰一趟给你师姐报个平安,她一直惦念着你但被事务缠身赶不来。” 徐芳树紧接着嗤了一声,“女人就是多事”。 “总比你没事找事强……”,谢念甩了甩一边完好的胳膊,不甚在意的沿着阶梯向山下走去。 徐芳树的声音顿时彻响整个丹林峰,伴随着四周劈里啪啦炸炉的爆响声,谢念顿时有了过节的氛围,“让你赶紧过去你耳聋啊!” 谢念心中一乐,嫌麻烦是他,嫌他慢也是他,走个楼梯都碍着这人了,在徐芳树眼皮子底下,谢念慢悠悠的踱步而去,直至到了山脚出了丹林峰的范围,谢念才催动灵力御剑而行。 谢念大概了解原主的生平,根据系统所透露的师姐的信息,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白月光。儿时还未辟谷时原主做错了事被牧逸罚了不给饭吃,是徐烟暖偷偷的将自己的饭藏起来带给他,后来整个套路被牧逸知晓,徐烟暖就偷偷带原主去天离门后山外围的林子里抓一些野味充饥。 原主虽性格顽劣但有关大是大非的事情还是不会犯的,又因为牧逸太过严格,所以徐烟暖显得格外包容。 金色的阳光笼罩在整个执法峰上,在执法殿前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投下细碎的剪影,微风拂动菩提树散下的树藤,轻轻摇晃,而徐烟暖恰巧立于菩提树下,不经意间的回眸,却如同点亮了整个星河,璀璨至极。 “阿念!” 许是受原主感情的影响,谢念感觉整个人似乎轻快了不少,心底压得那股沉郁之气顿时消散皆无,心中的那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有的只是同门之谊的女子是他的至亲之人,没有面对牧逸时那种难以宣泄的压抑与痛楚,心底也渐渐的暖了起来。 训徒有方 第7节 离徐暖烟越发近时,连谢念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渐渐的弯起,朝徐烟暖喊了声师姐,就直接扑了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徐烟暖有些惊诧,“欸?”了一声也将他抱在了怀里,就像是小时候无数次谢念被罚时,他都会这般安慰他,将他抱在怀里轻声抚慰,徐烟暖轻轻的拍了拍谢念的后脑勺,“阿念,现在没事了,你别怕……” 谢念闻言闷闷道:”我怕什么?” 谢念遭了此番劫难还没什么,倒是徐烟暖安慰着没忍住,自己哭了起来。谢念一边感叹着女人果真是水做的,一边心中微微泛着酸,他知道这是原主身体的反应,可也不由自主的被感染,“师姐,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么?” 徐烟暖抬起头,双手托起谢念的脸,认真的观摩着,眼眶还是红的,里面还泛着水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念,你瘦了……”,比上次她在牢中所见更瘦了几分。 可不是吗,前几天才被砍了一刀,又被韩姝婉直接撕裂了伤口,取出个恶心的东西,一觉睡醒没多久伤口又裂了一次,瞧把人给折腾的,不瘦就见鬼了,但这件事几位高层瞒得紧,弟子中也只有徐芳树和陆行知道,谢念也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心中这么想着,谢念张口便来,言语中不尽委屈,“师姐,真瘦了?” 徐烟暖越发的心疼,捏了捏谢念没有几两肉的脸颊,手感也愈发不好了。 “欸,师姐也知我这才筑基没多久,还没怎么辟谷,钟师叔可怜我许我去食园用饭,可是那徐芳树总是和我作对,我现在是吃不饱穿……咳,他今早还踹我,师姐你看。”,说着谢念就将自己腿上一个清晰的鞋印展示在徐烟暖身边。 一个结实的鞋印完完全全的印在上面,徐芳树的恶行昭然若揭,徐烟暖顿时皱紧了眉,“师兄为何要这样?” 谢念:“他打我还需要理由吗?” 徐烟暖:“……” 徐烟暖拍了拍谢念身上的浮尘,“那你以后还是离大师兄远些吧,阿念,这次苦头还没有吃够吗……?” 谢念低垂着眉没有说话。 “师尊向来严苛,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定是要严惩你的,就像是前几月的事情,你我虽是师尊的弟子,他也不会罔顾事实,阿念,你的性子收一收吧……我怕,我真的怕如果有一天连师门都护不住你了,就真的……” 徐烟暖越说越是哽咽,那一次不仅仅伤了谢念,也狠狠的重伤了徐烟暖的心,她也知牧逸为人素来严苛,对待谢念更甚,可没想到就算是整个天离门都站在谢念的身后,他们最亲近的师尊,却是不信他。 徐烟暖一度深思,她的小师弟真的有那么不堪吗?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就算牧逸不甚亲近,也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亲自教导,就算谢念长大了没有像陆行一般稳重,也向来没有什么坏心思,徐烟暖看着谢念逐渐长开的眉眼,愈发能发现他长大后的英姿,眼眸如琉璃般流光溢彩,像是会说话一般,能拥有这般眼睛的谢念,真的能坏到哪里去? 她的阿念向来是个好孩子。 第12章 天离门首席服装设计师 “师姐?”,见徐烟暖有些愣神,谢念唤了一声。 徐烟暖乍然回神,挽了挽鬓角的散发,“我没事,一会要做早课了,你也去准备准备吧。” 谢念点点头,“师姐是一直等着我?” 徐烟暖笑了笑,“去吧,否则徐师兄又要说你了。” 谢念深知徐芳树的德行,点了点头,跟着徐烟暖一起去了主峰。天离门的教学方法与各大宗门很是不同,就算是亲传弟子也不是只由师傅指导,每日清晨主峰大殿广场上都会集结各峰弟子,共同演练着本门的基础心法与武学,接着才是各自回峰接受自己的特训。 谢念百无聊赖的看着一众弟子施展着修仙版广播体操,因为态度几位敷衍引来了周边弟子的频频注视,直到首方的徐芳树极其不耐烦的吼了一句,“看什么看!看猴呢?!好好练剑!” 众弟子果然安静了下来,徐芳树此人除了嘴碎些,打理宗门管理人事方面还是有一手的,方才教训了众人,眼睛就毫不留情地朝谢念瞪了过来,“谢子规!你什么毛病!手伤了腿也断了吗?!练的是个什么东西!街市上领一个乞丐比你做的都好,四肢软绵无力,没吃饭吗?!” 若是常人,被徐芳树挤兑各那么一次,定会面红耳赤羞于见人,可他怼的是谢念,做了一界之主不知过了几万年抑或是十几万年,脸皮的厚度随着时间渐渐叠加,端的是内心毫无波动。 谢念点点头,朝徐芳树挥了挥手,“徐师兄,没吃饱,早上的那些饭都被谁搅和了师兄定是清楚的”,谢念哎呦了一声,“徐师兄,我这手伤了着实提不了剑,早上又被人踹了一脚,摔了一跤,到现在波棱盖还隐隐的发痛……” 徐芳树知道这小子心里记恨着他,话里话外都是自己的错,要他体谅他?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厉害吗,一只手伤了另一只呢?你若不用,需不需要我帮你砍了?” 明知此人就是嘴里说说而已,过了也就罢了,可偏偏谢念要挑战一位金丹真人的威严,“师兄是金丹真人,师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断不能右手伤了还可以用左手的可能,徐师兄太看得起我了。” 一来一往,众人都心照不宣,默默的练着自己的剑,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经意的扫向这边。他们的两人关系差整个天离门人尽皆知,但一个筑基去怼一个金丹他们可是没胆子做,也只有谢念仗着自己是五大峰嫡传弟子的身份而无所顾忌。 徐芳树心中不爽,谢念也决不让步,僵持了一阵子严叔同托着一个托盘缓缓走来,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大眼瞪小眼一阵好气,“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芳树啊,你身为首席大弟子要做的事还少了吗?总是为这些琐事费心做什么?” 徐芳树被批评的没脸,又是狠狠的剜了谢念一眼,谢念此人从小被徐芳树看到大,久而久之,徐芳树管着这个狗东西渐渐成了习惯,练就了在茫茫人海之中准确找到此人的本领,谢念的一举一动接在他的眼中。 谢念正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徐芳树不悦的嘴脸,却不料严叔同转而将矛头指向他,严叔同眉眼严肃,将谢念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方才道:“你也是,都十七岁的人,凡人这个年纪都要喜当爹了,整天还是这么不着调,也难怪你师傅总是对你严加看管,芳树是你师兄,有你这么对师兄的?前几年你不好好修炼,荒废光阴,十七了还是个筑基,你看看你的师兄师姐们,哪个不是……” 谢念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这个天离门简直没一个正常的,不说话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一说话就没完没了,什么叫十七了怎么还是筑基?人家二十几筑基的比比皆是,就连徐芳树十六十七不也是在筑基之中徘徊?这么多年了没个长进就混个金丹当当? 谢念:“我师姐也是个筑基”。 严叔同也知道自己说漏了一个,补了一句道:“那是因为你师傅压着她修为。” 否则又怎么会在筑基止步不前? 谢念:”……”,五峰嫡传弟子中谢念发现自己是个吊车尾,一时间接受不能。他问系统:“这个修仙界,十七筑基很迟?” 系统沉吟了半晌,道,【天离门的弟子一般十二岁左右入的宗门,五年之内突破十级练气基本上不可能,除非天分优异者以及资源倾斜】 谢念莫名的找回了优越感。 【不过宿主的原身自幼拜在散仙门下,十七年来……】,名师教导,全峰资源倾斜,对手压迫,就连后来的徐烟暖也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半步踏入金丹。只能说原主这个吊车尾,将全身的力气全拿来与徐芳树作对了,修为没上去几分,给人添堵的能力倒是长进不少。 谢念咂舌,原主可真是一言难尽,谢念这一身修为,放在普通弟子中可以算个拔尖的,但嫡传弟子中,就不够看了。 他原先瞧不起徐芳树的修为,但以他这个年纪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金丹后期,再过个几年若是有什么机缘,一步踏入元婴,也是修仙界同龄中的佼佼者,无人敢轻视的存在。陆行的修为低些,但给人的压迫半分不输给徐芳树。 谢念认清了自己吊车尾的事实。 简直是给散仙牧逸的名声抹黑。 系统:【早就黑了,不在乎这点修为差距】 本着与原主的身体荣辱与共的态度,谢念撇撇嘴:”统哥,你再说下去,朋友没得做了啊。” 系统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严叔同见他神思飘忽,暗自摇摇头,“你师傅闭关三年,可要好好的修炼了,否则下次你师傅惩罚你可没人拦着。” 谢念收敛了自己的散漫,道了声“是”。 严叔同伸手在托盘上抚了抚,扫去了上面落下的柳絮,接着道:“你不上心也没什么大事,齐聚五峰之力,早早将你的训练课程制定好了,以后就跟着你钟师叔后面历练吧。” 谢念:“??”,什么时候的事?!原主此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吧,除了有一个渡劫飞升还失败了的老爹,没身份没背景,现在唯一的靠山闭关修炼极其不待见他,甚至有一脚将他踹下天离门的冲动。 孤家寡人一个的谢念,何德何能? 能让天离门几大巨头联手布置课业折磨他。 见他终于消停了,严叔同满意的点了点头,托着手中的托盘缓缓踱步离去。徐芳树却少见的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来到了陆行身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陆行挑了挑眉,“怎么?” “严师叔方才拿着的是衣服吧……” 陆行的眉眼一跳。 几天后,整个天离门焕然一新,人手一套新衣,几个弟子捧着一溜衣服走到了徐芳树面前,面露纠结。徐芳树扫了对方一眼,“每几年你们都要来一次,你们不嫌烦我都要嫌了。” 为首的弟子苦着脸,眉毛拧成一团乱麻,将手中的衣服奉了上去,“大师兄我们也没办法啊,掌门这几年换一件校服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啊。” 其他几位弟子连连点头,一脸期望的看着徐芳树。 徐芳树双手抱胸,扫了他们一眼,“给你们换衣服挑什么挑,丑着你们了?师尊愿意在你们衣服上面花钱偷着乐吧,整个修仙界头一份殊荣。” 见徐芳树这般说他们就知道挣扎无望了,个个垂头丧气的,一人小声嘀咕道:“上一个衣服穿的跟红螃蟹似的,上上个穿得跟个黑泥鳅一般,掌门的审美什么时候正常……呜呜……” 一旁的同伴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徉骂道:“说什么呢?这衣服可是修仙界上好的锦缎所制,掌门这是用心良苦啊,师兄,我们走了,走了啊。” 徐芳树头一仰,嫌弃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嘴角又是一撇,衣料是个好东西,水火不侵,长老们炼制的中品灵器,质地优良,但一加上陆萧萧的奇思妙想就很一言难尽了。素纱白袍上辅以墨色花纹,远看如同一幅上好的水墨画,别有一番素雅清淡,但如果细看,从衣摆下方隐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几个大字,也难怪小师弟们觉得晦气。 但徐芳树毕竟是陆萧萧的嫡传弟子,也对其中的意思有所了解,天离门掌门名为陆萧萧,而陆行的母亲叶氏,单名一个寒字,陆萧萧以自己对凡人诗词的有限积累,只找到这一首能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徐芳树一想到上一个衣服背面印上的大字比这个更为直白,眼角就突突的跳。 “萧念寒?哈哈哈不会吧,掌门这么会玩?” 三三两两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大笑,徐芳树耳尖一动就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谢念正一手勾着一个弟子的肩,没个正形。 谢念接着道:“这萧不会就是掌门自己吧,他念的谁?陆师兄的娘?” 一人煞有介事的点头,又继而叹了一口气,“私底下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们这一届弟子都没见过掌门夫人,那些师兄师叔们都讳莫如深,渐渐的掌门思的是谁就是个谜了……诶?谢师弟,你好歹是个嫡传,你听说过吗?” 谢念苦笑的摇摇头,“我算什么嫡传,大伙不都知道吗?欸,不可说不可说。” 众人同情的叹了口气,一众师兄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师弟不用介怀,牧仙师这不闭关了吗?还有好几年好日子过。” 谢念也安慰的拍拍他勾着脖子的师兄,道:“众位师兄也不必苦恼,这衣服好歹是个灵器,你们想想千影阁的校服,凑一群就是活脱脱的奔丧,我们这个算好的了,紫炎山庄以紫色为尊,仙子们穿着倒是不错,但别人穿骚气十足,这衣服得看人穿,我见众位师兄都是人中龙凤,这衣服再如何穿在众位师兄身上也是飘逸绝尘的。” 谢念是最后一个进入天离门的,年纪最小,容貌极胜,现下伤好得差不多,颜色也养回来几分,穿着一身水墨画般的长衫,俊逸非凡。人长得养眼,拍起马屁来也格外的舒适。一众师兄被捧上了天,眉眼也和缓了不少。 还想在说些什么就被徐芳树一嗓子把所有的氛围吼散,”没事了吗?三两成群的,谢子规你地扫完了?!” 第13章 修行 众人一哄而散,只留谢念一人站在那儿,谢念挑了挑眉,扛着扫帚走了过来,很是纳闷道:“师兄平日没事情做吗?”,怎么净是找他不痛快。 徐芳树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很闲?” 谢念眼睛扫了徐芳树一眼。他一天之内要清扫五大峰,他闲不闲一眼可知,但徐芳树此人是闲的蛋疼没跑了,怎么总是可以抓住他偷懒的时候,这是眼睛长他头顶上吗? “不闲不闲,我这不是要去云淬峰了吗?” 徐芳树听此闭上了眼睛,以食指抵着眉心直接以神识覆盖了大半个主峰。 “……”,这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扫描啊,谢念咂舌,原主和他是有多大的仇。 徐芳树片刻睁开了眼,微仰着头,单手背在身后,极为吝啬的吐出了一句,“马马虎虎,滚吧”。 谢念全须全尾滚出了主峰,拿着扫帚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正对上面无表情的钟无尘。谢念微微往后退了几步,总觉得来者不善,“师叔有事吗?” “你伤好了。” 谢念见钟无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眼睛的余光总是不自觉的看向他的手臂,谢念抬了抬臂,笑道:“劳师叔挂心,弟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钟无尘点了点头:“你该修炼了,时间不可荒废,三年突破金丹不难。” 谢念在神海中给系统敲门,“三年……不难吧……” 系统:【如若是钟无尘,应该不难】 谢念内心默默的点头,其实普通宗门当中,以谢念的资质足以算精才绝艳,可是在天离门就不太够看了,想着谢念便问了,”师叔,弟子若达不到金丹呢……” “扔进断剑崖,什么时候结丹了什么时候出来。” 谢念:“……” 好毒! 云淬峰的断剑崖中布满了上几代云淬峰主布的剑阵,内含先天罡气,虽说是个锻体修炼的好去处,但就算是徐芳树一个金丹修为也讨不得好处,此剑阵遇强则强这也是造就了钟无尘修仙界宅男的地位,沉迷修炼不可自拔。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架得住几代峰主扔下的大阵。 训徒有方 第8节 谢念表示不想进去,还是个花季少年,外面的繁华世界都没有见过,他可不想过苦行僧的生活。 钟无尘给了他期限,三年之内达到金丹,达不到就相当于关禁闭,而三年之后牧逸出关,钟无尘直接面部红心不跳将人家徒弟扣下来,理直气壮。 钟无尘:“从明天开始,跟着我修炼。” 谢念点点头,忽而脑海中闪现了徐芳树的身影,眼睛一动便道:“可是师叔,大师兄说了,我这还要一天之内清扫五大峰,这……” 钟无尘不愧为一任剑修,干脆利落,直接拿起传音玉蝶和徐芳树说了什么,抬眼看了谢念:“推了”。 谢念心中一喜,恭恭敬敬的送钟无尘离开,身体微微倾斜,倚在门框上,“师叔虽然木了点,人还是很好的,我都能想象徐芳树那小子的脸色了。” 方才说完谢念就收到一个来自徐芳树的传音,带着他独有的冷漠音质,说出了让谢念无语半晌的话,“规矩不可废,但师叔已经打了招呼,你的惩罚推迟,我给你记着。” 所以你小子别想着不用打扫就偷着乐,不是不扫时候未到,谢念一度认为徐芳树的话中带着那么一丝幸灾乐祸,但听其冷漠无情的话音他找不出证据。 修炼第一天,谢念被钟无尘扔进了断剑崖。 谢念:“…………” 谢念仰着头对着阵口朝外吼道:“师叔,不是我三年后不到金丹您才让我进断剑崖吗?!”,你这样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啊。 钟无尘双腿盘坐,在断剑崖顶打坐修炼,闻声半阖着眼,神色寡淡,衣袂飘飘,倒真像个九天之上的仙人,但有这么直接把师侄从崖上扔下去的师叔?这干的是人事儿吗,还没睡醒就直接被拎到罡气涌动的断剑崖,不由分说的被扔了下去。 钟无尘:“没说”。 话语之简单,但足够铿锵有力,面对一个修仙界宅男直击灵魂的回应,谢念低下头沉思,嘿,还真没说。 钟无尘那意思是如果三年之期没有到金丹,他就要与这个断剑崖红尘作伴,什么时候到达了他的标准什么时候出来,没毛病。 谢念看这架势显然是认命了,他完全可以相信,如果自己偷跑出来,钟无尘完全会一剑把他拍下去。 断剑崖下的世界与寻常山谷不同的是,明明是春季万物萌发的季节,却是寸草不生。里面充斥了罡风,从周围的岩石可以看出,上面遍布长痕,像是用剑砍上去似的,但谢念看得分明,这些长痕是谷底的罡风所致。 钟无尘果然是个修炼的疯子,这种地方谢念一刻也不想待着,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那个和平的年代待久了,骨头也就养散了,平日只喜欢吃喝玩乐,他虽是界主,但毫无违和的融在普通人之间,渐渐的自己也就成了普通人的一员。 什么修仙,什么修炼?混吃等死难道不好? 钟无尘手掌一翻,一团散着蓝色光芒的东西被缓缓托起,顿时整个谷底的大阵变了样,无声的向谢念传达着一个信息,不能。 只要他一日是牧逸的亲传弟子,他修炼的进程一刻都不能停歇。往日他还小,甚至是牧逸也会不经意间纵容他,以致于十七了还是个筑基。可经此一役,给天离门的众人敲响了一个警钟,天离门虽然低调避世,但仍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一个基本上被牧逸严加管控的弟子竟然不声不响的被种了蛊,那股势力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细思极恐。 钟无尘看出了谢念的心不在焉,眉头微拧。他本就不想管有关牧为之的事,连同他的徒弟他也丝毫不想沾染半分有关的事,可他还是答应了下来。这孩子是个好苗子,甚至平时那不着四六的样子有七分是他装出来的。上次的五堂会审,韩姝婉动手时,相当于在元神上撕裂一道口子,他嘴里在痛呼,可他分明从他的眼睛中看出哪里还有怕痛的样子,眼神镇静的近乎冰冷,那点疼痛几乎没让这小子的眼睛波动一分。 钟无尘手指驱动,顺手将几尺外的枯枝攥在手中,瞬息之间来到了大阵之中,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自然下垂,复又缓缓提着枯枝指向谢念,“出剑!” 谢念见钟无尘的架势也是一愣,随机漫不经心的往后退了几步,笑道:“师叔这是要亲自指导?” 谢念手掌翻转,食指上的纳戒光华扭转,他正要动手,手指保持着要挑剑的动作,忽地就这么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托着手中的椭圆形物体,音调都上调了几分,“蛋……?” 钟无尘:“??“ 谢念没有本命武器,牧逸也没有给他配备,一峰的嫡传弟子平日练剑还是从别人那借来的,也就是钟无尘,给了他不少纳戒,其中一个里面容纳了不少武器,以剑居多。谢念本想随便拿一柄出来,可没想到蹦出个蛋来。 系统适时给出提醒:【原主上次在秘境所得,凤凰蛋……】,末了又提醒一句,【能孵出来,收起你的哈喇子】 谢念眉毛一抖,这玩意还挺了解他的。 钟无尘凝神细看,古井无波的眼神也变了样,“神兽蛋?“ “师叔知道?”,谢念将蛋转了一圈,光看外表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唯一的特点就是大,需得双手托着,还挺重,一顿应该够了。 钟无尘将蛋接过来,释放神识往里面探去,忽地浑然一震,凤凰蛋直接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被谢念接了过来。 钟无尘不着声色的活动了一下震得发麻的左臂,瞳色渐深。 这蛋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提剑过了几招,直到谢念趴在地上起不来钟无尘这才罢休。 钟无尘:“谢念,你可知你现在的境况?” 谢念挣扎着坐了起来,用衣袖擦了额角的汉,呼出一口浊气,“师尊闭关,又有秘境之事,各大门派恨我入骨,我师尊在时他们忌惮,但如今没人护着我,只要弟子踏出宗门一步,就有数不清的麻烦,我活着算我幸运,死了就是一个意外,就算是事后师尊找上门来又能如何?”,谢念抬头看向钟无尘,“师叔可是想要说这个?” 谢念看的倒是通透,钟无尘点点头,“宗门能护你一时,总不能护你一世,你若不自强,难道一辈子待在宗门不出去?” 谢念一句“那也不是不可”在看到钟无尘严肃的表情时噎在了嗓子里,卷翘的睫羽微微的颤着,一辈子待在宗门?怎么可能?在他还没有寿终正寝之前没准已经被牧逸一脚踢出宗门……他呼出了一口气,到底是谢念没有将这个世界当一回事,他在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一直不关心一切,倒是将这个意外当成异世界游玩的机会。 谢念不会死,顶多是躯体被毁,他堂堂一个一界之主难道还会被这个世界抹杀了?也因此有恃无恐,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若是某一天不幸死亡,也就意味着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意外而来,不带半分留念的离去,不是很好? 钟无尘似乎总是能捕捉到谢念情绪的变化,见他不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也有些恼,语气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牧逸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自己的命自己不顾惜还指望别人?” 谢念神色怏怏,但表面却不显现,笑着道:“师叔说得对,谢念懂得该如何做。” 钟无尘眸色浅淡,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小师侄,那双不然纤尘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他看透,最终是摇了摇头,瞬间离开了剑阵。 “每日练三个时辰,少了一刻钟加练。” 谢念嘴角一牵,“好嘞”。 谢念一只手支在地上,坐没坐相,失笑道:“倒是可惜了我这个师叔的殷切期望了。” 系统冷哼了一声,似乎气得不轻,谢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示不想理。 第14章 柳卿卿 打坐中的钟无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透过窗棂往外看了看,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掸了掸衣服上的折痕,出门看了眼旁边谢念的屋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往日谢念这个时辰雷打不动的在睡觉,一年多来具是如此,今日竟是转性了,这么早屋中已然没了他的身影。 钟无尘颇感欣慰,复又回到了自己的屋舍继续打坐。谢念这一年多分外的安分,除了没事喜欢找茬徐芳树外一切都还说得过去,钟无尘也因此毫无疑问的认为谢念是去剑阵中修炼。 修仙之人对时间总是没什么概念,往往一个冥想就是好几天,当钟无尘再次睁开眼,窗外的天边渐渐的染上了红霞,如火似的铺展开来,他动念感知,却没发现隔壁屋舍人的动静,钟无尘这才微微的皱起了眉。 钟无尘放开神识,整个云淬峰都没有谢念的踪影,直接御剑去了主峰。 徐芳树方从大殿里走出来就撞上没甚表情的钟无尘,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钟无尘:“谢念呢?” “谢子规?”徐芳树也是一愣,忽地恍然大悟,这谎话连篇的狗东西,现在骗人都不打草稿了,徐芳树有些咬牙切齿,“谢子规不是被您派下山去完成任务了?” 钟无尘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随即恢复淡定,“你可知他去哪了?” 徐芳树有些不忿,“还能去哪,定是在山下的城里……”,花天酒地。 天离门山脚下的城池受天离门照拂,取名天离城,其繁华程度与天离门的名气一般,毫不显山露水,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城池,没有多么繁华的货物买卖,没有便利的交通,更不如紫炎山庄以及千影阁所属城池那般繁荣昌盛。 但谢念却独独喜欢往这里跑,城中凡人与修道之人杂居,但一般修仙之人清高孤傲,很少流连于喧嚣瓦肆,谢念是个意外。 每一座城不乏鱼龙混杂之地,烟花柳巷喧嚣至极,谁都没有想过,堂堂散仙之徒竟会流连于此,彼时的谢念正在当地著名的青楼章柳阁品酒茗香好不惬意。 身旁两位妙龄女子相陪,斟酒布菜,举止大方没有半分逾矩。章柳阁的姑娘们知道,这位自一年前来到这儿的公子,是阁中的常客,长相冠绝众人,举止甚是有礼,出手阔绰,往往只是点俩个姑娘作陪,说是吃饭就只是吃饭而已。以前有姑娘不信故意挑衅,人家坐怀不乱,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到了门外,还贴心的帮她裹上了一层衣服,自此阁中的姑娘安分了不少。 谢念喜欢来章柳阁,是冲着它的吃食来的,在山上饱受方长老吃食的折磨,接触到了这个章柳阁的饭菜简直是人间珍馐。钟无尘给的资源够多,全被他花在吃喝上面,这章柳阁的主事者也很是识趣,吩咐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上菜。 正吃着,一个身影奔了进来,谢念一愣,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调侃道:“卿卿姑娘怎么今日到我这了,平日里可是见不着人影。” 柳卿卿将提起的裙摆放下,双手置于腹前,朝陪坐的两个人看了一眼她们便识趣的离开,柳卿卿乃是章柳阁的头牌,裙下之臣数众,素来高傲极了,阁中的姑娘总是敬着她。她上前坐在了谢念的对面,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几次想要说什么都被生生的咽了下去,谢念也不理,自己吃的自在悠闲。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柳卿卿放声说道:“公子,卿卿心悦你已久……” 谢念一口酒噎在了嗓子眼,不舒服的干咳了几声,看着挺正经的一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眼中的傲气看他像是在看街头的要饭的,喜欢他?可拉倒吧。 谢念不说话,柳卿卿咬着唇,双手不自觉的绞紧桌布,谢念可见的迅速红了眼眶,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谢念哪里见过这个架势,默默的移了椅子往后退。 “姑娘可是遇到麻烦了?” 柳卿卿还在哭,但渐渐的收住了眼泪,哽了一声,她起身跪在谢念的身侧,头微微低垂,“公子救我,卿卿已经无路可退了……” 谢念了然,坐正了身子,似笑非笑道:“这柳姑娘的追随者众,只要一句话,不知有多少人趋之若鹜,谢某不才,除了有几个臭钱,一无是处。” 柳卿卿猛然抬头,眼角还挂着盈盈泪珠,面容苍白,似弱柳扶风,但眼睛亮的出齐,“公子可是天离门中人?” 谢念意外的挑挑眉,他虽平时大大咧咧,这几年也不安分,几乎在各大长老的底线之内把天离门闹个底朝天,但他也不是鲁莽之辈,每次下山总是先把那套标志性的弟子服给换了,免得有心之人找他麻烦。 但如今却被柳卿卿一语道破。 谢念:“柳姑娘心思细腻。” 柳卿卿摇头苦笑,“烟花众人,多会察言观色,公子通身气度不凡又出手大气,定是某个大宗门或宗族之人,公子在此地逗留已有一年,而天离城的大宗门非天离门莫属。” 谢念点点头,没露出什么表情,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柳卿卿的灼灼目光中慢慢的品了品,“姑娘还是起身吧,地上凉。” 见谢念如此柳卿卿更不愿起身,她也留心过谢念,初见时以为是哪个世家的二世祖,每日流连烟花柳巷,也因此颇为看不起,但因为一次意外见过谢念出手,她便知此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堪。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走投无路,绝望之余只能想到他。 柳卿卿俯身磕头,泫然欲泣,“求公子救我”。 谢念并不想救她,他本身为一方界主,对世界万物万事看的通透,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人或事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要求他相救,他还能喘的过气来?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谢念不想沾染她的因果。他自认自己不是好人,也没有那种烂好心的圣母情结,人活于世诸多不易,谁不艰难?与其依靠不靠谱的外人不如自救。 这么想着谢念也拒绝了他,柳卿卿本就苍白的脸瞬间透如白纸,她咬着牙一手扶着桌角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跪了许久许是腿有些发麻踉跄了几步,柳卿卿朝他点了点头,“是卿卿唐突了。” 谢念看着柳卿卿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柳卿卿走了,那两个女子便走了进来,一位小声嘀咕道:“怎么见柳姑娘的脸色更差了,跟丢了魂似的。” 另一个附声道:“可不是,姑娘这几天都这样,有时候和她说话都能走神,听人说前几日还有人见她躲起来哭呢。” 另一个不太相信,吃惊的捂着嘴,“怎么会?柳姑娘还会哭?” “干我们这一行的谁没几个忧心事……” 两位姑娘见了谢念默默的闭了嘴,坐在他身侧服侍谢念用餐,谢念挑眉,状似无意,脸颊微鼓,“怎么?难道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孩子家家的听不得?” 两个姑娘乐了,见谢念表现的孩子气不由得想要捏一捏,但毕竟认识了一年多,也知道这位公子什么脾性,一位姑娘乐呵呵的为谢念夹了吃的,“也没什么,就是我们这里女儿家所经历的常事,公子可知我们这类人大多靠这仅有的姿色过活,哪里会遇到一个真心疼自己的人,人老了基本上就无人过问,可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一个青楼女子,还要妄想那些不切实际的爱情……”,她叹了口气,“我瞧着最近柳姑娘整日郁郁寡欢,八成就是和他那个情郎有关。” 另一个执着酒壶的姑娘愣了愣,“你又知道?” 她微微俯着身子小声道:“被我撞见了,咱们可要小点声,被妈妈知道了柳姑娘虽是花魁也要遭罪。” 谢念:“是什么人能让柳姑娘青睐有加,我倒是想要看看了。” 姑娘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贼眉鼠眼,老态龙钟,总之奇丑无比。” 谢念和另一个姑娘哑然片刻,谢念:“现在的姑娘喜欢这款?” 姑娘摇头,颇为惋惜,“倒也不是,据说那人是个仙君,咱们这虽是背靠着天离门,但那些个仙人哪个不是自命清高的,我们寻常人家哪里能得到仙君的赏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怕是当一个妾也总好过在红尘中打滚……”,这位姑娘越来越觉得有道理,连同着柳卿卿的行为也多少有些了解和同情。 谢念默然,其实我就很接地气的。除了他天离门几乎是一群想要上天的,以掌门为中心,废寝忘食的修炼,可不是别人眼中的不解风情自命清高么。 谢念托腮继续听着她喋喋不休,不解的打断她,“姐姐所说有理,但既然柳姑娘已经找到心上人了,又为何忧心忡忡,不会人家仙人连一个赎身的钱也不给吧?” 那为姑娘也不大确定,“难不成妈妈不放人?” 训徒有方 第9节 不放人?谢念嘴角一牵,观之方才柳卿卿的焦虑他也知事情不那么简单。 还正在说着门外就传来不小的喧哗声。 第15章 天离一嘴炮 那位姑娘摇摇头,颇有些神秘的意味,“那老东西我看着都瘆得慌,年过半百了还想老牛吃嫩草呢,指不定年纪更高,他们那些修仙的几百岁不都是常有的事?” 谢念也凑了过去,问:“正如姐姐这般说,卿卿姑娘在凡人中已是容姿卓绝,修仙之人固然可贵,但卿卿姑娘的眼光也不至于如此……” 两位姑娘如醍醐灌顶,也觉得柳卿卿身为章柳阁第一花魁,就算崇敬仙人之姿,也不至于这么埋汰自己,一个姑娘道:“要不咱和妈妈说一下?莫不是卿卿姑娘遇到什么麻烦了?” 另一个也附和道:“也该说一下。” 谢念眉眼弯弯,“两位姐姐真是好心肠。” 姑娘宠溺的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外间传来一阵吵闹声,三人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门前。谢念倚在门前,将门外的喧闹一览无余。 正主就是柳卿卿,她满脸的强颜欢笑,脸色比方才的还要差劲,白如素缟。两个人在她面前争论不休。 一个穿金带银的阔公子满脸鄙视的蔑视着眼前的人,那人穿的灰扑扑的,衣摆还碎了几块,脸上也是又干又老,阔公子越是打量越是生气,像是自己的眼睛被玷污了似的,指着他的脸,“你个臭不要脸的老乞丐,就你还想肖想我们卿卿姑娘,有多远给本公子滚多远,爷见你犯恶心。” 那个老者眯着眼,眼神一厉,转而将眼神投到了柳卿卿身上,谢念明显看见柳卿卿一阵颤抖,似乎很是忌惮这个人。 阔公子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直接把柳卿卿拉到身后,“你个老东西,瞪什么瞪,卿卿姑娘也是你能瞪的?!”,阔公子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回头看向柳卿卿,这才发现自己还牵着柳卿卿的手,登时脸刷的红了,猛地把手撤开,结结巴巴道:“卿……卿卿姑娘你没事吧?” 柳卿卿紧紧的握住满是冷汗的手,木然的看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扫到那老者身体又是猛地一僵,惊恐中隐藏着疯狂的恨意。 “公子请回吧” 阔公子满面霞光顿时退了个彻底,他钱多人并不傻,柳卿卿分明是及其不愿意的,想把她支走,天离城仰慕柳卿卿者不知多少,他仗着家中有钱,在柳卿卿的拥护者中名列前茅,但看着柳卿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位阔公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巴巴的望着柳卿卿,“他是谁?” 柳卿卿笑了笑,“他是奴的一个故人,还望公子海涵”。 章柳阁的妈妈适时来了,好一顿寒暄,见到这个形似老乞丐的人,“哎哟”的叹了几声,“仙君来啦?来来来,卿卿快来伺候着,切不可怠慢了。” 柳卿卿嘴角僵硬,微微的颤着的睫羽掩盖了眼中的情绪,低声道了句好,领着那个老者到了自己的房中。 阔公子睁大了眼睛,指着两人的身影,“卿卿姑娘卖艺不卖身的!” 老鸨用帕子掩住嘴角,笑得极为开心,“这不是因人而异吗?人家可是仙君,我也是心疼我们家卿卿,他要是跟了仙君,以后可不是飞黄腾达了?” 阔公子自认自己有钱多金,长得也是众多追求者的翘楚,没想到败在了一个仙君的名头上,可偏偏自己身处普通的商贾之家,没有与仙人的一抗之力,愤然振袖而去。 房中柳卿卿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落而下,隔着一个桌子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人,“你要做什么?” 老者表情狠厉,缓缓的走到了桌子旁,每一步都似乎走在了柳卿卿的心坎上,让她战栗不已,“老夫想怎样?小东西,溜得还挺快,老夫找了你这么久,你以为你能跑得掉?”,老者眼神扫视一周,表情更加阴鸷,“竟然还跑到青楼中,若不是你元阴还在,老夫便是毁了这个青楼又如何?” 柳卿卿死死的咬了牙,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刻骨的恨意。“你不敢……” 老者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初我敢屠了你一家,我今日就敢灭了这个青楼。” 柳卿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白得吓人,对,他敢,她家是士族公卿,他敢在皇城脚下血洗柳家,就敢以同样的手段对付其他人。 老者起身,虎视眈眈的看了柳卿卿一周,邪笑道:“老夫把你从十岁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天,你该报养育之恩了。” 柳卿卿眼前灰败,像是一个失去大梁支撑的屋檐轰然倒下,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双手无助的抱着自己。 老者蹲下用手抬起柳卿卿的毫无血色的脸,用手轻轻的摩挲着,“你摆这个脸色给谁看呢?要怪就怪你是纯阴之体,是你害死了你爹娘,如若不是你老夫也不会盯上你们家。你可是修炼的上好炉鼎,修仙界人人趋之若鹜,幸好你碰到了老夫,还给你养了十年。” 老者将脸埋在柳卿卿的颈间,正要动作,柳卿卿眼中的惧意忽地被熊熊的怒意所取代,手中的金钗乍现,狠狠的插进了老者的脖子里。 老者深知柳卿卿软弱的性子,却没想到她来这么一招,没了防备,脖子瞬间出血,老者眼神阴冷,捂着脖子,发狠的踹了柳卿卿一脚,“贱人!” 与此同时,寒光一闪,一个白色的身影探了进来,盛怒的老者没有防备,直接被一剑伤了胳膊,老者迅速往旁边一滚,心有忌惮的看着挡在柳卿卿身前的白衣少年。待看清来人,老东西眉头一扬,眼珠似乎将要突了出来,声音中的失态清晰可辨,“是你!你个小畜生?!!!” 剑身翻转,剑尖指向那老者,“老东西,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呢?” 老者恨他入骨,捂着受伤的胳膊,脖子的血也未止住,沾在破旧的衣服上显得狼狈不堪。两人早就结了梁子,上次谢念和徐烟暖出任务,他只是离开一会儿,师姐就被这个猥琐的老头纠缠,上次被他跑了,谢念还遗憾来着,这倒是送上门来了。 老者本是个金丹初期,吊打谢念这个筑基期的小弟子绰绰有余,但架不住他身上好东西多,上次明明就要赢了,直接被谢念一个剑气符炸的没了半条命,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造成永久性伤害,否则他也不至于大费周章的找寻柳卿卿。 谢念这人没什么优点,除了些金钱和宝物傍身,也就这张嘴比较贱,否则也不会处处与徐芳树过不去。见这老东西的狼狈样,谢念微微一哂,“哟?我们鼎鼎大名的金丹真人的伤好全了没?我还想和您打一架呢?正好试试我师叔最近新做的剑气符,他最近修为大涨,想来剑气符的效果也会上佳。” 老者气的脸都绿了,浑身颤抖,双目赤红,那个剑气符简直就是在他心口上扎了一刀又一刀。 谢念调笑道:“本来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想管,但我这个人就是挺嫉恶如仇的,尤其是你这么丑的,修仙界的淬体将所有人的颜值都拉了一个档次,你怎么就反向发展,越长越残?但凡你长得人模狗样点,你轻薄人家小姑娘时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对谢念一通人身攻击的狂轰滥炸,老者终于被彻底激怒,赤着眸子朝谢念冲过来,谢念就等着他呢,提剑就冲了上去,经过钟无尘的剑阵一年多的淬炼他的身体素质大大提升,就算是被迫的,也提升了一大截,他如今已经是筑基巅峰,与金丹仅仅一步之差,对付这个半残的老东西已经足够。 一时间刀光剑影,室内所触皆被粉碎,柳卿卿将自己藏在角落里,目光一直追随着谢念,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她眼中一阵恍惚,还未看到什么,清醒过来便发现谢念被一脚踹的砸在了墙上,墙体以他为中心瞬间出现了龟裂。 “公子……!” “咳咳咳”,谢念咳出了血,胸口处疼的厉害,这老东西忒狡猾,他一方面要顾及着角落里的柳卿卿,一时间要面对他不要命的打法,有所顾忌,就被他掣肘了。 老者掐着谢念的脖子,恶狠狠道:“来啊,把你的剑气符拿出来啊,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到时候别说我了,连同这个青楼都会被灭了,你不是能耐?试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敢试试吗?老子拼的起。” 谢念拼命的挣扎,想要多呼吸点空气,心中有些无奈,娘的,太操蛋了,堂堂界主也会阴沟里翻船。 系统自他来到这里之后,就渐渐的不在发声,谢念都快忘记自己还绑定看这么个玩意,那语气中似乎还有些雀跃,【宿主感觉如何?】 他娘的感觉如何?我锁你脖子你试试? 一旁的柳卿卿急得不行,抱起一个花瓶就往那老东西的头上砸,修仙之人已经淬体,这么个小物件没人放在眼里,反而让掐着谢念脖子的手愈发的紧,这是要掐死他的节奏? 谢念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他倒是不急,手指光芒运转,正准备从储物戒中拿出什么,忽地剑啸声起,谢念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顿时大脑清醒了起来。 那老东西的右臂直接被一柄通体冰蓝的箭贯穿,从伤口出直接被冰封,一股寒意瞬间袭来,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与谢念坠地的声音,不光是屋中这两人吓得不轻,谢念也是一阵恶寒,当场就嚎了起来,“徐芳树你要死啊,在近那么一分,你是想要将我和这丑东西一起串烧?” 第16章 你们原来是这样的仙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徐芳树不屑的冷哼声灌入谢念的耳中,接着众人就看见窗外一个灰白校服的年轻公子站在窗户对面的屋顶上,一手执着弓,一手执弦,弓身微微弯曲呈蓄力之势,一柄通体晶莹雪白的箭骤然发出,带着凌厉冰冷的气势。 那老者扯着被箭贯穿的肩膀回头看去,便看到这么触目惊心的一面。当即便抱着胳膊往旁边一滚,一柄通体散发着冰雪气息的箭就这么直直的插,进谢念左鬓处,相差分毫便会直接给谢念的脑袋开瓢。 谢念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徐芳树眉角高挑,嘴巴不屑的一瞥,从箭囊里连抽三根长箭,一箭固定了老者的右腿,一箭射中左肩同样的位置,还有一箭直指头顶,虽未射中,但那老者早已冷汗津津,脸色煞白,狼狈不堪。 谢念活动了一下被掐的发红的脖子,扑腾了身上的灰尘,被一旁的柳卿卿扶了起来。 徐芳树走了进来,手持长弓冷冷的乜了眼摊在地上的老者,眼皮微微一掀,高傲的犹如孔雀,冷硬的面孔散发着阵阵寒意,“好大的胆子,在我们天离门的地盘,敢对我们天离门的弟子动手?” 徐芳树也是一个金丹,在金丹中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存在,人站在那里,带给人的威胁可想而知。 老者哪里不知道谢念那好东西跟砸着玩似的,怎么不会是大宗门的弟子,可他也没想到谢念竟然是天离门的,看这架势,在门中的地位还不小的样子。天离门自从几年前因为一个散仙大放光彩,现在整个修仙界对这个门派都有不小的忌惮。 而面前这个金丹期的修士给他带来的威胁不亚于一个元婴修士。 谢念揉了揉自己被砸的生疼的腰,笑着打趣道,“没见识过吗?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不知是疼的还是被谢念的不要脸气的,老者的脸皮微微抽搐。 徐芳树一脚踹在了谢念的小腿,“谢子规,你要点脸”,见谢念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徐芳树气不打一出来,冷笑道,“你有空在这不着调还不如想想怎么面对钟师叔,师叔一个连我师傅都请不动的人,今日为了你出了天离门,谢子规,你能耐。” 谢念确实惊到了,钟无尘这么个大龄宅男也有出门的一天。自他入了云淬峰开始,这一年多来就没见过钟无尘踏出天离山门一步,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掌门的主峰。据说是自从钟无尘几百年前在外历练一次后,突然回峰闭了关,自此以后便沉寂了。 他何德何能,谢念有点受宠若惊。 谢念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忽地柳卿卿一阵惊呼,就看见那老者杀红了眼般朝谢念冲过来,徐芳树一愣,已然反应不及。谢念目光一寒,似笑非笑正要动手,又生变故,房门被人破开,一道气流以不容抵抗的力量横扫而来,老者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连人带墙飞了出去。 谢念等人齐齐看向门口的方向,钟无尘白衣不染纤尘,单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徐芳树行了一礼,“师叔”。 谢念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在没有知会钟无尘的情况下私自出山,流连于青楼酒肆也就算了,还得劳累人亲自来抓,多少有点老脸挂不住。要是人人都如徐芳树这般,他到可以不要脸的呛回去,但钟无尘对他好的没话说,除了平时练功时严厉了点,基本上要钱给钱,去哪都不会被责怪。 谢念此人吃软不吃硬,钟无尘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也不说什么责怪的话,谢念便愈发愧疚,不太好意思的挠着头,这就直接拉扯到方才被伤的地方,动作也跟着僵硬了几分。这微妙的细节被钟无尘察觉到了,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受伤了?” 谢念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打紧”。 钟无尘从储物戒拿出一瓶药丢给谢念,吩咐他们回宗门。 徐芳树看向墙体破损的地方,发现空无一人,眉头越皱越深,“跑了……?”,能在钟无尘的剑气中逃命的几乎没有几个,更何况两人修为相差这么多。 钟无尘回头看了老者逃跑的方向,古井无波的瞳眸少见的动了动,“是有点东西”。 “哎哟哎哟这怎么回事?!!我的房子……”,众人被老鸨尖锐的惊呼声唤回了思绪,老鸨见屋内一片狼藉以及墙上破损的大洞时,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在身后众人的搀扶下勉强的站了起来,当看见一脸憔悴的柳卿卿以及屋内的三个衣冠楚楚的大男人时,面容跟吞了苍蝇般的难看,指着他们三人“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老鸨颤抖着手指了半天,气的嘴唇都在哆嗦,“丧心病狂的东西,穿的倒是衣冠楚楚,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就这么作……作践我们姑娘,报官!报官!!这事老娘和你们没完!!!” 钟无尘:“……” “……”,徐芳树惊得眼睛都瞪了起来,嘴巴张了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脸色绿的厉害。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后知后觉的转身恶狠狠的瞪着谢念,彷佛要吃了他似的。 谢念也无语的默默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吃力不讨好,两个老男人基本上大半辈子都住在山上,哪里招架的住这么一口大黑锅,就算是钟无尘面无异色稳如老狗,谢念也看出了其中的茫然无措,就更别说徐芳树了,整个人都快炸了起来。 柳卿卿走向前去,拭了眼角的泪,压着嗓子道:“妈妈您误会了,这几位是卿卿的救命恩人……那个老东西丧心病狂,想要卿卿的命……” 老鸨仔细打量了三人,钟无尘那目空一切的表情,就算面前是个天仙下凡也似乎不为所动,而徐芳树……老鸨越看越眼熟,仔细一看他的校服眼睛瞪得滴溜圆,在当看见谢念这个老熟人时态度瞬间改变,颇为殷勤道:“三位可是天离门的仙君?” 徐芳树冷哼一声,谢念笑道:“可不是?除了天离门谁还有这个白灰校服?”,谢念指着徐芳树的衣服道。得亏每月都会有弟子下山来采买,城中的人能实时更新天离门的校服款式。 老鸨见谢念说话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殷勤的走向前寒暄道:“果真是天离门的弟子,我瞧着便是气宇轩昂不同凡响,我一见谢公子便觉得是人中龙凤,没成想却是天离门中人。” 老鸨笑呵呵的,哪里还有原先的气急败坏,看见谢念简直就是个镶金戴银的宝贝,恨不得捧在手里。 谢念哪里不知道老妈子的想法,朝老鸨眨眨眼,“这次也是因我之过,才让章柳阁遭此损失,老规矩就好,劳烦妈妈记载我的账上即可”。 老妈子又惊又喜,从来没见过谢念这么好说话的人,当即笑着道:“公子都是常客了,谁不知道公子和咱们章柳阁的关系,就冲公子这个人,今儿的事便算了吧。” 谢念也不含糊,知道老鸨想要卖天离门一个人情,便道:“那就多谢妈妈了,以后谢某常来啊。” 闻声老鸨的笑意淡了几分,后又释然一笑,见谢念几人要走,连忙拎起包裹递给了谢念,“公子慢走,这是老规矩。” 谢念掂量了一番挑了挑眉,“分量还挺足,还是热乎的”,道了谢念便被徐芳树冷着脸拉走。刚出了章柳阁就看见首席大弟子徐芳树脸色黑的厉害。 见钟无尘离得远,谢念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脸是调色盘啊,就不能颜色正常点?” 徐芳树嫌弃的与谢念拉开了距离,“你每次下山就……就来这种地方?!!” “啊,是啊,怎么了?” 见谢念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徐芳树在谢念后背狠狠的拍了一下,直接把谢念拍的肝胆俱颤,当即踉跄了几步。后背刚刚在墙上狠狠的拍了一下,饱受二次摧残,这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徐芳树这个小崽子到底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这都不止一次了。 谢念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将徐芳树的胳膊抓住,“师兄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来这里怎么了,我花钱人家姑娘愿意,好像不碍着师兄什么事吧。” 徐芳树盯紧了谢念手中的包裹,“是不关我什么事,但你要把这勾栏院里的污糟事带到宗门里,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宗门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训徒有方 第10节 谢念不甚在意,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朝他挥了挥,“这个我有分寸就不劳你费心了。” “哼!寡廉少耻” 谢念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反正他做什么都是不知羞耻,翻过来倒过去他耳朵都起茧子了,徐芳树此人还是不腻得慌。 谢念还在心中腹诽,就听到徐芳树有些不悦的声音,“你手中拿着什么?别把青楼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带到宗门去。” “不干净?你倒是说说我给师姐带的吃的哪里不干净了?” 徐芳树正眼没看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见他对一个包裹甚是见心,心中一阵憋闷,“你倒是对她好得很”。 “我的师姐我不对他好指望你?整天一见到我师姐就没个好脸色,我师姐得罪你了?拉这个脸给谁看?”谢念不屑的哼了一声。也难怪原主见他就怼,度量忒小,总是跟一个姑娘过不去。 “你懂什么?!”,徐芳树觉得自己又手痒了,顾忌这前方的钟无尘,硬是忍了下来。 第17章 凤凰蛋?师叔你容我找找 再说这里谢念等人走了之后,柳卿卿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力的看向颇为兴奋的老鸨,“妈妈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怎么会是谢公子的责任呢,您这样让女儿有如何颜面再见谢公子?” 老鸨散开众人,有些心疼的捏了捏柳卿卿苍白的脸,也没有在意柳卿卿的埋怨,“傻丫头,是妈妈疏忽了,那老东西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出手阔绰,又说是你故人,却没想到遇人不淑。咱们这红尘女子总是身不由己,今日,你也见识了,没个靠山的,你又长得这般出色,免不得被人欺负了去,你们都是我的女儿,自是少不得给你们找寻靠山。” 柳卿卿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哽咽。 老鸨接着道:“谢公子不一样,人傻钱多,偏偏又是个良善之人,只要咱们和天离门套上交情,以后可不是一劳永逸?妈妈方才愿意卖他个人情,你看着他将所有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丝毫不提他的宗门,我原先还想着这事没戏,却没想到他自己应了下来,别看就他一人,看谢公子的阔绰就知他在天离门的地位不可小觑,他愿意护着你和他所在的师门庇佑并没有什么区别。再说那个老东西今日敢对你下手,你能保证没有第二次?” 柳卿卿目光闪烁,她知道老鸨所谋大概是什么,她自己又何尝没有私心,这是他亏欠谢念的。她本抱着侥幸去求人,谢念没应,在她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谢念还是来了,那时她的脑海中似乎闪现了一个人,茫茫风雪之中一位广袖长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白衣胜雪,肩头站着个赤色凤凰,赤羽火红胜火,一白一赤,那是她眼中所有的色彩。那似乎是他的光,她想要触碰而不得,内心传来一阵阵嘶吼,无比渴望伴君身侧,可男子还是走了,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她连他的面容都没有看清。 愣怔中便看见了谢念,柳卿卿再想去找寻那为男子的影子,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了。 谢念刚回了云淬峰便看见钟无尘端坐在竹椅上,一手搭在桌子上甚是严肃,让他有一种兴师问罪的错觉。 “坐” 谢念眨眨眼,没有坐,“师叔我站着就好,您有什么事吩咐?” 钟无尘向来有事说事开门见山,便道:“你那颗神兽蛋呢?” 乍一听谢念反应量良久,“蛋啊……师叔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无尘:“这颗蛋有点来头,我翻尽天离门古籍也只是找到了一点线索。自天地初开,世间有四大神兽,乃是神明的部下,深的神明喜爱,可见渐渐的四大神兽青龙早已不知踪迹,世间的古籍均没有记载,白虎也不知踪迹,已知的凤凰在几百年前呈油尽灯枯之态,在十几年前陨落,玄武镇守兽族都城,可这么多年也没有透露出玄武孕有子嗣的说法,所以这极有可能是颗凤凰蛋。” 谢念点点头,“所以师叔的意思是?” “凤凰蛋还有可能存活,如果成功孵化将是你的一大助力,这剩下的时间我准备带你去兽族都城寻求孵化之法。” 谢念沉默了,不是他不赞同钟无尘这个异想天真的想法,当然也有这一方面,神兽传承几十万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剩下这么几个血脉了,就算这颗凤凰蛋是活的,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的将凤凰带走,到时候怕是兽族会倾全城之力留下凤凰血脉。况且……这凤凰蛋,当初他费尽心思,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也没有将其变成餐桌上的一盘菜,一个不能吃的石头疙瘩他留着干什么?早不知道被他扔到怎么犄角旮旯了。 谢念见钟无尘眼中的认真与严肃心虚之感油然而生,师叔这么来劲,都破例想要带他出门,这要是临时泼一盆凉水,他是否会凉凉这是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谢念干咳几声,试探道:“那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即刻,已经提前和掌门商量好了,兽族之行路途遥远,如果没什么意外一年足够,但若出了什么状况,没个三五年或许难以回来。” 谢念心中暗道完犊子,有点为难道:“师叔,可以推迟几日出发吗?弟子想要和师姐以及各位师兄们告个别”。 钟无尘肉眼可见的眼神变了,只觉得这孩子平日果断的很,这么一到大事反而拖沓起来,正要说什么边见谢念慢吞吞的从怀中一个小包裹,两双手如获至宝的捧着,包裹飘散着淡淡的香甜味。谢念琉璃色的眼中带着细碎的星光,眼中流溢出浓浓的委屈与不舍,“请师叔海涵,弟子自幼由各位师兄师姐带大,感情深厚,总是要告个别的,若是连声招呼都不打,我这一去就是三五年,师姐会急疯了的。” 钟无尘沉默无言良久,活到他这个年纪感情越是淡薄,无法理解小辈们那种难以割舍的师兄弟情谊,不过是出一趟门,也就几年时间,修仙者一次历练几十年不回归宗门也是常有的事,用的着这么大惊小怪,如同生离死别一样。 但一见谢念眼底隐隐的水光,钟无尘有点动容了,不过是一个孩子,这孩子从小不被人宠爱,自然与师兄弟们感情不一般,这么想自己是有些过分了,前去兽族也不是刻不容缓,索性眉毛舒展,淡淡的点了头,由得谢念去了。 谢念这才离开了云淬峰,随意靠在一棵古树上松了一口气,得亏钟无尘此人心性单纯,他只要示个弱,基本上只要不过分他什么都应允,又是衣食父母,不论是外人看来还是谢念自己,钟无尘都把孩子宠的没边了。若是钟无尘有弟子,可想而知,与牧逸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感叹完就要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凤凰蛋他真的不记得丢哪了,谢念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几次都没有反应,直到他以为没有希望时,系统偏为清冷的声音传来,【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作完】 谢念:“你不能这样,凤凰蛋也是你告知的,怎么说也算是个重要道具吧,没道具我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几次我拦着你别把凤凰蛋煮了的时候你在哪?几次我警告你别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煎炸炒烹煮哪一步你少了?】 面对系统的质问,谢念哑然了片刻,系统向来是刻板机械式的语音,自从暴露后便毫不掩饰自己,谢念都能听出他背后面容是如何狰狞的。 系统满腹怨气,喋喋不休的一刻钟这才稳定下来,【你总是这样,不听劝告,宿主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凤凰蛋就在天离门内,言尽于此,告辞!】 谢念:“……”,这小脾气还挺大。 谢念揉了揉眉心,捧着包裹去了执法峰,却没有如愿找到徐烟暖,谢念在徐烟暖的住处等了半天正要出去寻找就发现徐烟暖回来了,但脸色不是很好,眉头深深的蹙着,徐烟暖在谢念的印象中也只有他被牧逸打的不成人形的时候才会这般忧愁。 谢念迎了上去,徐烟暖像是刚刚才发现谢念的样子,瞬间收敛的神色,但眉宇间还是有着些许愁容。 “师姐你怎么了?” 徐烟暖习惯性的揉了揉谢念的头发,见谢念怀中的包裹瞬间了然,神色愈发温和,“等很久了吧。” 谢念鼓着嘴,露出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师姐,我也不小了,你有什么事就不能告诉我吗?” 徐烟暖笑着摇摇头,“我能有什么大事?你想多了。” 谢念并不是冷漠无情的人,虽说也是当过界主的人,当知对这个世界而言,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没必要也不能投入过多的感情,这是一界之主的大忌,都说是众生平等,如何做到这一点,那便是对每一个人不偏不倚,若是一旦有了私情,那他所谓公平也是无稽之谈。 况且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是投入过多感情,若是有一天离开又该如何?可在这个世界越来越久,谢念甚至产生了一股归属感,就好像他本该是这个世界的人,接受原主本该拥有的一切,他的师姐,他的师门,那些鲜活的生活的瞬间,让谢念觉得他是实实在在的人,享受着这个小世界的烟火气息。 徐烟暖的宠溺会让他会不自觉的示弱与撒娇,虽说年纪都有好几十万岁了,对一个二十好几的小姑娘撒娇是挺不要脸的,可是这种相处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变成了他与徐烟暖的相处方式。 也因此对于徐烟暖的隐瞒谢念有些耿耿于怀,徐烟暖不是一个经常将忧愁放在脸上的,那难以掩饰的焦躁也牵动着谢念的情绪。 谢念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眼神有些冷,他不笑的时候便是一个无悲无喜得神祇,感情淡漠近乎无,“是徐芳树又为难你了?” 徐烟暖身子一僵,似乎有点不习惯谢念得神情,失笑道:“阿念你为什么怎么说?与师兄无关。” 谢念不屑得撇嘴,“师姐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徐芳树那死孔雀从小到大为难你的少了?你也不必为他辩护,师姐心善从不与他一般见识,可他却得寸进尺,一看见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尾巴似乎要翘到天上去了。” 徐烟暖被谢念得形容逗得扑哧一笑,“你又在背后编排大师兄,小心他又找你麻烦。阿念,师姐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想念师尊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以前都是与我们一起在无忧峰一起过的,师尊如今在无忧峰闭关,孤零零的一个人,怪可怜的。” 第18章 原主的记忆 谢念一阵恍惚,牧逸的生辰?脑海中忽地混入了原主的记忆。 那是原主十岁的时候,听闻师尊生辰,原主提前准备了一个月,一个月之间一有空就溜下山,神神秘秘,就算是徐烟暖他也瞒着,任她怎么旁敲侧击也闭口不言。因为偷偷下山为此少不了被牧逸处罚。 等到牧逸生辰的前一天晚上,原主偷偷摸摸的抱着一个包裹悄悄溜出了无忧峰,却被修炼中的徐烟暖发觉了。 “师弟?” 小小的身影一僵,抱着一个比自己腰身还粗的包裹,缓缓地转头,讷讷的低声喊了句师姐,那一夜的月亮很圆,淡淡的月色照亮了整个无忧峰,冷玉的色调将常年不败的桃花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原主就那么站在桃树下,月光描摹着小谢念圆润的轮廓,像是九天之上的小仙童,灵动的眼睛中流露出被人发现的心虚,见了徐烟暖不情愿的绽开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徐烟暖见此心中软和的不行,偏还要装作要为难的样子,踱着步子慢慢的靠近谢念,佯装道:“我的小师弟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呢?虽说无忧峰没有夜禁,但你这大包裹傍身的,是搜罗了无忧峰多少天材地宝准备跑路呢?” 小孩子心性总是直接的,容不得半点误会和委屈,小谢念抱着包裹的手骤然收紧,挺起了胸膛,清澈的眼中带着薄怒,一脸严肃道:“我没……没有!”,似乎是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被牧逸发觉,小谢念陡然收声,拉着徐烟暖的衣袖,撒娇般的摇晃了几番。 “师姐莫要开玩笑了,我只是……只是……” “嗯?只是什么?” 小谢念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将徐烟暖拉的近些,示意她弯下腰,凑在徐烟暖耳边低声道:“师姐可还记得明日就是师尊生辰了?” 徐烟暖以同样的音量俯在谢念的耳边道:“知道啊,这还是师姐告诉你的呢。” 小谢念一愣,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傻笑着,“我忘了哈哈哈” 徐烟暖无奈的揉着他蓬松的头发,又捏了捏小谢念圆嘟嘟的脸,“你最近都是忙这件事?早知道师姐就不这么早告诉你了,你看看这一个月你挨了师尊多少顿骂。” 小谢念撇撇嘴,不依的用一只手牵起了徐烟暖的手,“那可不行,师姐你还是早早告诉我的好。师尊总是对我凶凶的,我知道我资质不好师尊总是生气,方长老说师尊就是个倔驴脾气,你只要对他好,哄哄就好了,我觉得很有道理,每次师傅骂我只要师姐哄一哄我就什么事都没了。” 徐烟暖有些诧异,“方长老?” “对啊”,小谢念琉璃的眼中尽是细碎的星光,“方长老说,师尊嗜甜,最喜欢吃山下杜记的糕点了,每次方长老下山都要带一些给师尊呢。所以我就下山缠着杜记的老伯伯教我做糕饼,但是我比较笨,学了一个月才堪堪学会,明日就是师尊生辰了,我想着提前去食园做好,免得出岔子。” “这样啊……”,徐烟暖拍拍小谢念的肩,“这么晚了,师姐陪你去吧。” 小谢念抱着包裹往后退了几步,摇着头,“这么晚了师姐还是去修炼吧,否则师傅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徐烟暖:“哦?你可知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了无忧峰才更加引起师尊的疑心,阿念确定不要师姐去?你和师姐一起师尊或许会以为师姐带你去找陆师兄玩去了,到时候你这个小秘密被师尊知道了……” 小谢念心中一急,又开始揪着徐烟暖的衣袖不放,睁着一双无助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徐烟暖,“那……那师姐和阿念一起去吧,千万千万不能让师尊知道。” “是什么不能让为师知道的?” 一阵清冷的声音传来,两人具是一愣,小谢念猛地将包裹藏在身后,眼巴巴的看着那个清冷的仙人,应是刚刚睡醒,牧逸的白衣锦袍略微凌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在月下似乎泛着玉色的光泽,束起的长发也尽数散下,许是夜色的遮掩,这样的牧逸带着些许温柔,小谢念大着胆子直视,视线却落在牧逸微敞的领口,瞳孔一缩,又猛地低下了头,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牧逸没有注意到这小子在看些什么,但见他的反应下意识的皱了眉头,徐烟暖一见牧逸蹙眉便上前一步将小谢念挡在身后,朝牧逸恭敬的行了一礼,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师尊,弟子听闻方长老近来要下山采买,近来修炼无暇下山,所以就起了心思,想让方长老身边的小童带一些山下的吃食和一些……一些女儿家的东西……”,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不好意思。 牧逸见徐烟暖两颊微微的粉色,便将视线转移到徐烟暖身后的谢念身上,见他这个小徒弟躲着他,牧逸心中越发不喜,“那你呢?” 牧逸的声音微厉,小谢念死死的揪着身后的包裹,低着头不说话。 徐烟暖又道:“阿念听说方长老要下山高兴坏了,想要方长老带一些山下的小玩意上来,和师兄师弟们一起玩耍,这不平日淘气的紧把方长老得罪坏了,正在想办法怎么去哄方长老答应呢。” 徐烟暖一通说着,把什么都揽在了自己头上,而谢念只是顺带提一提,牧逸也不那么生气,只是微微睨了他一眼,“玩物丧志”。 小谢念闻声嘴巴一撇,低着头,也不想说什么,徐烟暖紧接着道,“师尊放心,弟子平日会看着师弟的,小孩子爱玩一些也正常些,等年岁的大了便好了。” 徐烟暖都这么说了,牧逸也没说什么,吩咐了几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徐烟暖看了小谢念一眼,“走吧”。 小谢念一脸的萎靡不振,像是个霜打的茄子,不情愿的被徐烟暖揽着肩走。 徐烟暖安慰道:“这样就灰心丧气了?嗯?师尊这是爱之深责之切,你这么小怕你玩物丧志也正常。” 小谢念扭头冷哼一声,跟着徐烟暖去了食园。 第二日小谢念将做好的桃花酥和一碗长寿面摆在托盘里,在徐烟暖的鼓励下满心欢喜的敲了敲牧逸小舍的门,但敲了半天没有反应,小谢念悄悄的将门推开了一个缝,没看见什么,索性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小谢念有些吃力的托着托盘,因为身体较小,几乎是抱在怀里,行走时滚烫的面汤溢了出来直接滴在谢念的胸口,白皙莹润的肌肤瞬间印出一片深红。 他的表情没有半分痛楚,反而因为兴奋圆润的脸蛋显得红扑扑的。 走到了室内,这才发现牧逸正躺在竹椅上浅眠,小谢念小心翼翼的将吃食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蹦蹦跳跳的站在牧逸身旁,一连喊了好几声的师尊。 牧逸睡的并不安稳,似乎有冷汗划过额头划入衣襟之内,被小谢念一连喊了好几声终于慢慢转醒,小谢念一见牧逸醒了便欢欢喜喜的转生过去将那碗长寿面端了过来,却忽视牧逸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眼睛赤红,带着满身的戾气。 小谢念双手捧着碗递到了牧逸眼前,笑嘻嘻道:“师尊……生辰……” 牧逸方才睁眼,眼红的赤色还未褪去便看见了谢念的脸,虽然稚嫩但这张脸刻入骨髓,他想忘都忘不掉,堂堂散仙,修仙界人人忌惮的仙君,却生生被自己的徒弟逼死,简直贻笑大方,牧逸的瞳孔一缩,毫不迟疑的抬手挥了过去,“孽障!滚开!!!” 小谢念一句完整的生辰快乐还没说出口,手中的长寿面就被牧逸掀翻,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滚烫的面汁直接浇在了小谢念的手上,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因为兴奋而绯红的脸颊瞬间苍白如纸,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牧逸。 室内压抑的可怕,小谢念没哭,身子却不断的颤抖,看着撒了一地的长寿面以及碎成几半的碗,感觉自己的满心欢喜像这碗面一样被人摔在地上糟蹋。片刻后牧逸的眼底渐渐的清明,见这一室的狼藉愣了半晌,又看见孩子手上那一大片烫伤,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些什么,小谢念却挣扎起身,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训徒有方 第11节 徐烟暖手中正拿着一枚剑穗走了进来,却被谢念撞了个满怀,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不见人影。徐烟暖不知情,正笑着走了进去,打趣道:“师尊,阿念送你的生辰礼物可还喜欢?阿念准备了一个多月呢,我刚刚看他冲了出去,可是害羞了?” 一进入室内,徐烟暖便看见这满目的狼藉,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师尊?!!” 且说小谢念在无忧峰漫无目的的狂奔,直接跑出了无忧峰,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后山的悬崖边,背部微微的佝偻着,四处无人这才哽咽一声,无声的抹着眼泪,却发现自己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完,小谢念索性放开手,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明明已经很伤心了,却总有不长眼的凑了过来,徐芳树许是刚刚练完箭,浑身汗湿抱着手臂在一旁凉凉的看着他,“呦?怎么哭了?又被你师傅骂了?” 压抑的情绪被一瞬间点燃,訇然炸裂,谢念闻声恶狠狠的随手抓了一把尘土朝他扔了过去,咆哮着嘶吼着,无所顾忌的大叫了起来,“你给我滚!!我知道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有娘生没娘养脾气就是恶劣,怎么样你打我啊!你打我啊!!师兄们看不起我,师傅也讨厌我,你们不就是想要把我赶走吗?我偏不!!” “喂,你小子抽什么风……” 记忆过于遥远,至于之后的渐渐模糊,但谢念似乎感同身受,心脏阵阵抽痛了起来,等到被徐烟暖叫醒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湿润。 徐烟暖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阿念,你没事吧?” 谢念抹去了眼角的泪,笑道:“师姐,我很好”。 第19章 抽你一鞭子看你是不是我那傻徒弟 徐烟暖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从谢念手中接过糕点,叹了一口气,“这糕点也是师尊爱吃的,阿念,我们去给师尊送去好不好?” 谢念盯着徐烟暖看了半晌,最终偏过头应了声好。 刚刚记起原主的事谢念有点膈应,但见徐烟暖一脸殷切的看着自己,他还是妥协了,“师姐你还是吃几块吧,我特地给你带回来的,剩下的全给师尊就好了,指不定还不吃呢。” 徐烟暖失笑道:“这怎么可以,既然要给师傅送去怎么可以我来吃呢?这是师弟买的,今日我便借花献佛了。” 谢念不情愿的随了徐烟暖下了执法峰去了无忧峰,如今无忧峰已经彻底封禁,被两道结界护住任何人都不得入内,一道是牧逸自己设的,还有一道是掌门额外设的,若是韩姝婉在宗门,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谢念站在山脚看着一路通上峰顶的阶梯,因为很久没有人清扫落花满地,几乎铺满了台阶,恰巧前些日子又下了些雨,雨水的潮气和淡淡的桃花香气散发出来,美则美矣,却有一种无端的凄凉。 徐烟暖也停在一旁感叹道:“去年师尊生辰恰好你出门历练了,严师叔说师尊修炼到了关键时刻,切不可打扰,师尊的生辰也就不了了之了,可今年不一样了,阿念在便好了。” 谢念的嘴角一勾,靠在徐烟暖的肩上,撇撇嘴,“指不定师尊不想见到我呢?既然是师尊的生辰,师姐准备的生辰礼呢?不会真的只用这个糕点吧?”。 谢念有点哭笑不得,干脆将半个身子靠在徐烟暖身上,撒着娇,低声道:“我知道师姐在给我和师尊台阶下,可是师姐还看不清吗?师尊从来都不喜欢我,不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师姐这么了解师尊难道还不知道吗?他从来都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师姐,人也会累的,我用前十几年去讨好他,我累了。” 一句“我累了”似乎将原主这些年受得委屈和苦楚尽数道出,原主不无辜,他调皮是真的,作弄同门与各大长老不可推卸,可更过分的事却是没有。 错就错在他是牧逸的徒弟,牧逸面冷心硬,无论他怎样优秀至多换来牧逸几句“尚可”、“不可惹事”,从来没有夸奖,既然如此只能到处惹祸,他的视线才能一直停留在原主身上。 谢念心中嗤笑,原主是真的傻,一次次的惹祸,将牧逸对自己的耐心耗尽,最终在那次秘境之行后将这份师徒缘分断了。牧逸狠也是真的狠,活生生将人给打死了。 谢念还要说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宿主,你还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 谢念:“不记得,不知道,滚。” 系统:【……】 谢念还在和系统说些什么,直接被徐烟暖拉回了思绪,只听得徐烟暖恭敬道:“今日是师尊生辰,小师弟特意从山下带了师尊爱吃的点心,礼物虽轻,但也是师弟的一片心意。” 山中人沉默了良久,就在谢念准备拉着徐烟暖扭头就走的时候,细碎的莎莎声从林间传来,甚是有节奏感,谢念愣了愣,这是下山了?不一会儿谢念的眼中就映出一个场景,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以至于多年后谢念回想起来,还能会心一笑,眼底泛着揉不碎的温柔。 谢念回来时已经是傍晚,西边的残阳将整个无忧峰笼罩其中,新雨后的桃林泛着淡淡的雾气,那一束金红色光恰巧照在台阶上,连同着桃花都踱上一层淡金红色的光泽。 牧逸自上拾阶而下,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半个身子探进金红色的光芒之中,一边犹如天上的神祇,而另一脚踏入红尘,沾了些世俗的烟火气,便是谢念这个已经是一个世界的神明也看直了眼。 金光渐渐散去,牧逸那清冷中带着些厌烦的脸色显现出来,当即喝到,“谢子规,你看什么?” 谢念目光瞬间清明,朝牧逸凑合的行了一礼,“弟子方才被这落日的余辉晃了眼,眼睛刺得慌。” 谢念一本正经起来甚是唬人,否则也不会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天离门大大小小除了徐芳树几乎所有的人对他的印象会有所改观。 以前人们要是提起谢念准会无语的感叹一声,“谢念?你是说无忧峰的那位?本事不大毛病倒不小,天天给大师兄找麻烦,我要是他师傅迟早给他气死”变成了“小师弟为人正直,又幽默风趣,钟师叔教的好,也不知大师兄怎么想的,总是看不惯小师弟,哎,我都替小师弟心疼。” 见谢念侃侃而谈,丝毫没有以前的怯弱表现,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牧逸一阵恍惚。才短短一年,他都有点不认识自己这个徒弟了。 以前的谢念乃至是前世的谢念,见了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哪里有这样自信满满的样子。 牧逸越看越是怪异,甚至连同谢念的模样的有些细微的改变,以前谢念是门中公认的好模样,面若好女,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但那双眼睛之中无法掩饰的戾气与阴狠。 可是这个谢念牧逸怎么看都没有以前的影子,眉毛平飞,脸上的线条比较明显,眼含笑意,将温柔与冷漠集为一体,那双深邃的眸子他已经看不出他的这个弟子在想些什么了。 一个夺舍忽地涌上牧逸的心头,本就带着些清冷意味的眼睛倏的严厉,右手金光涌动,饶是徐烟暖也是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不好。 “师尊!!” 谢念眼前金光一闪,心中也很是忌惮,要是寻常鞭子也就罢了,至多不过皮外伤,再过分点也就是伤筋动骨,可这个鞭子饶是谢念也感受到了威胁,来自元神的威胁。 谢念往旁边一闪,整个人在地上打了一滚,但腰际还是被鞭尾撩了一下,疼的他“嘶”了一声,趴在了地上。遂连滚带爬的躲在了徐烟暖身后,“师姐救我!!!” 徐烟暖挡在谢念身前,也被惊得不轻,“师尊,您把您的鞭子收一收,师弟做错了什么?您先容他解释一番,这一年多阿念安分守己,您去天离门问一问,没有人说他不好的,师尊……” 牧逸的眼睛微眯,冷冷看向谢念道:“你是谁?” 谢念:“师尊,弟子知道您向来看不起弟子,可弟子没想到您厌恶弟子如斯。” 谢念揉了揉自己的腰间,虽知道疼的是元神,但还是下意识的揉了揉,这是真的疼啊,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一界之主的威严早就没了,在被揍的路上越走越远。 谢念觉得:特么的不能忍。 他要反击。 以冷漠还以冷漠。 “从小到大师尊是否真的在意过弟子的喜好?别人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父亲将我托付给您,您可否真的给予谢念一个家该有的温暖?师尊,十几年了,弟子真的受够了,每次您生辰,弟子最先都是满心欢喜,都以沮丧告终。我追随您十几年只是想让您回头看看弟子,看看你有一个小弟子曾以你为神,以你为奋斗的对象,可我真的累了。” “您在怀疑什么?怀疑弟子被夺舍了?这一年多弟子与师叔一起历练,一年多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师叔很好,如兄如父,最起码让我感觉我拥有一个家,而您给了谢念什么?弟子改变了,就是夺舍了?师尊既然厌恶弟子又何必在乎弟子是否改变?” 牧逸:“……”。 牧逸执鞭的手忽地僵住,瞳孔微缩,手指处甚至有些细微的轻颤,他……真的错了?谢念的肺腑之言直击心底,他说的没错。 这十几年他一直在防着这个孩子,生怕他又走了弯路,处处苛责,哪里还有一个师尊对待弟子的样子。 就连同不问世事一心修炼的陆萧萧多少次暗地提醒他适可而止,徒弟是他在此世的顾念与亲缘,如果连这一点都被他亲手斩掉……他愧对谢卓的临死托孤。 不论是陆萧萧还是严叔同、韩姝婉,甚至是剑痴钟无尘,都或多或少私下偏袒这个孩子,难道他真的错了?重活一世,让他的心罩上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别人轻易不能进入,他防着他至亲的徒弟。 牧逸心中有所期盼,他也曾期盼着能够重新接纳他,把他前世的宠爱全都倾注在他身上,他试过,可却一次次被现实打击的直不起腰杆。 谢卓夫妇之死他挽救不回来,秘境之祸还是难以避免,如同前世一般,牧逸每每想起,浑身都涌起彻骨的寒意。 也因此每每陷入沉睡,他总是被噩梦惊醒,那些染了浑浊鲜血的手撕扯着他,想要将他一同扯入地狱,一次次的警告他,就是前世他溺爱如此的孩子,亲手要了他们的命,整整一城的生灵皆被献祭,他牧逸双手从未沾染鲜血,却因为一个徒弟,享受着赫赫威名的同时脚下是累累的白骨。 教不严师之惰,谢念的那些血债纠缠了他的一生。 第20章 我可乖了,坑你半个家底的那种 这也是为什么在谢念秘境出事之后牧逸迅速进入了闭关状态。 因为前世的遭遇,他有了心魔。 谢念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半分的慕儒之情,一手扶着腰,眼中渗着寒意,有些人好看归好看,一瞥惊鸿不外是。但讨厌又是另一回事了,一如谢念见牧逸的第一眼。 不合眼缘。 谢念朝牧逸行了一礼,嘴角擎着笑意,“既然师尊不待见弟子,弟子不在师尊眼皮子底下晃悠即可,巧了钟师叔要带弟子外出历练,今日刚好和师尊报备一下。” 牧逸直直的看着他,这件事严叔同已经和他提起,可被谢念这么讽刺的道出来,直叫牧逸心口堵得慌。毕竟是自己带到大的孩子,与他见面反倒如同仇敌一般,夹带着枪林弹雨。 那一去似乎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 谢念进入这个小世界也是第一次发了脾气,以前不论是什么,就算是历练被人差点要了半条命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如今一见牧逸是的确感受到了自己的怒火。 他牧为之是什么东西,不高兴了上手就是一个小皮鞭,他难道属陀螺的,任由他磋磨? 横行霸道几十万年的一界之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牧逸脾气差难道他就得惯着?笑话?官威几十万年的谢念还没惯过谁? 谢念说完转身就想要走,但看着徐烟暖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心软了软,拉起她的手道:“师姐,我们走吧”。 “可是……”,徐烟暖一只手拿着糕点一只手被谢念牵着,看着牧逸又看向谢念,“可是这糕点……” 谢念:“师尊怎么会稀罕我送的糕点?走吧师姐。” “诶?阿念,阿念……” 糕点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糕点的碎片与地上的桃花混在一起,已经不见一块完整的样子,那是山下杜记的糕点,平日牧逸最喜欢吃的。 牧逸看了两个徒弟离去的背影,愣怔了良久。 他……真的错了吗? 直到远离了无忧峰山脚,两人才慢慢的停下来。谢念表情有些冷峻,似乎顾及到徐烟暖的存在,刻意舒缓了眉眼,正要说什么却被徐烟暖抱在了怀里。 “师……师姐?” “别怕,师姐在呢。” 谢念:“我没事的师姐,又不是三岁小孩,师尊不喜我不是还有师姐和各位师兄吗?” 徐烟暖用手比了比,“你这么大时,那次我还记得,给师尊送生辰礼,是我错了,当时回房去拿了剑穗,刚刚进来就见你冲了出来,我那时还以为是你害羞了。我找了半个峰头,直到后来还是大师兄把哭晕过去的你带了回来。” “这次我又自作主张,想着以你的名义为师尊过一次生辰,若是师尊高兴了,一年多前的事情他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阿念,师姐对不起你。” 谢念朗然一笑,原主何德何能有一个这么个宝藏师姐,徐烟暖还在愧疚之中,谢念便半开玩笑道:“难为师姐还记得当初的事,但你确定我是哭晕过去的而不是被徐芳树打晕的?” 徐烟暖:“……” “师……师兄是这么说的……” 谢念嗤了一声,“当初我伤心的厉害,徐芳树那厮还跟个乌鸦一样在我耳边吵吵,我当即就和他掐了起来,我那时才多大,他嫌烦直接给我敲晕了。而且师姐你不用替他美化一番,当初他是不是把我当个破布一样拎回来的?” 想起当初那个情形,徐烟暖抿着嘴,嘴角微勾,将头偏向一边。 徐芳树当年嫌弃极了谢念,自己嘴贱跑过去调侃了几句,谢念就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打晕了也不好放着不管,当时谢念才十岁,身子比同龄人还小半个多头的样子,就这么被他拎这一条腿,从后山拎着经过了人数最多的主峰,然后一路奔向无忧峰,期间路过执法峰、丹林峰、云淬峰的山脚,还被韩姝婉拦下来畅谈了一番,中途谢念醒过来一次被不耐烦的徐芳树再次打晕,当谢念醒来时,他被动红遍了五大峰。 徐烟暖越是回忆嘴角的笑意越是绷不住,谢念无奈的叹了一声,“师姐,忍不住就别忍了。”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 徐烟暖笑够了面部的愁容淡了不少,两人都主动不去谈论方才的事,徐烟暖问道:“方才听闻你又要离开天离门了?这次是去哪,要多久回来?” 谢念:“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师姐还记得当初那个蛋吗?嗯……据说来头挺大的。” 徐烟暖瞬间了然,突然伸出手拎住谢念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什么来着?当初你带着一众师兄弟偷偷摸摸出了山门就是为了烤了这蛋?亏我还以为山林着了火,正通知大师兄来灭火,你倒好,等到我们来时,看见你们一群人围着一颗蛋,当初罚你罚的的少了?” 谢念知道徐烟暖只是装装样子,赶紧示弱道:“师姐,息怒,息怒。” 训徒有方 第12节 “那次也就算了,你居然打起来韩师叔炼丹宝炉的主意,要不是陆师兄发现的早,你是想那颗蛋和师叔的宝鼎同归于尽?得亏韩师叔不在山门,否则就该和你同归于尽了。” 徐烟暖悉数谢念的恶行,越说越是没好气,“怎么?那蛋呢?见你好一阵子没造作了,是交给钟师叔了?” 谢念却从徐烟暖的话语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一位,无辜的眨了眨眼,“师姐……你看这……?” 徐烟暖被气笑了,她该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一直是鬼精灵的,“那蛋我给藏起来了,只要在你手中,天离门一天不得安生。” 谢念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呼出了一口气,右手拨弄着左手边的衣袖,朝徐烟暖眨眨眼,“师姐,谁叫你藏起来我就不追究了,我知道我的师姐从来不会做这等事的。” “好师姐,蛋给我吧,我顺便和严师叔告个别。”不坑他个半个家底他就不叫谢念,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老头,整天做着唆使别人搞小动作的活。 徐烟暖捏着谢念的鼻子,“鬼机灵,注意分寸。” 谢念:“那是自然,师姐,我可乖了。” 谢念和众位师兄师姐们道了别,就直奔主峰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主峰大殿内就传出了严叔同因为诧异而不自觉提高的音量,“什么?!!” 大殿内陆萧萧坐在主位,完全没有被严叔同的声量影响,闭目坐着自己的桩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谢念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继续道:“此兽族一行艰险非常,师叔难道舍得弟子去冒险?弟子可是无忧峰的苗苗唯二,若是弟子出了事我师傅该怎么办?以后他百年之后都没有人为他养老送终……” 说到这陆萧萧的眉毛微妙的动了动,遂恢复平静。 严叔同坐在木椅上,手中端着茶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是知道入了鸿门宴了,这小兔崽子是非得让自己出点血不可。 严叔同不情愿的瞪了他一眼,环视一圈陆萧萧和钟无尘老神在在的端坐着,等着看他的好戏,气就不打一出来,他严叔同是没有亲传弟子,就盯着他手中的好东西了是吧,这一个个的,简直丧尽天良。 严叔同:“你既然要去兽族,向你师尊反应一下即可……” 谢念无辜道:“方才师姐拉着弟子去了,师尊让我滚。” 严叔同:“……” “那……师兄,这是不是要在宗门里……”严叔同一脸希翼的看向陆萧萧。 陆萧萧难得的睁开了眼睛,语气淡漠如水,“和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钟无尘也眉角微动,“小气”。 严叔同额角的青筋跳的欢快,小气?一向比掌门师兄还惜字如金的钟师弟说他小气?这是小气的事吗?按照惯例都是自家师尊掏东西的,向他一个师叔要东西他们好意思吗? 一个个如狼似虎,巴不得从他这咬下一块肉。 这牧为之也真是,自己的徒弟抠抠搜搜成这样,好歹是一峰之主。 陆萧萧:“师弟,小点声,我们都听见了。” 严叔同目光一肃,果然看见一旁的谢念表情似笑非笑,所幸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扔给他一件东西,那表情巴不得谢念再也别回来了。 见目的达到,谢念朝严叔同展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多谢师叔,弟子会时常想念您的。” 严叔同:“……”,你可拉倒吧,有奶便是娘。 钟无尘见目的达到,拿起剑起身便要走,谢念收起了嬉笑玩闹的神色,郑重的朝陆萧萧两人行了一礼,“此去经年,望两位师叔莫要挂念。” 严叔同也有些感叹,这小子一年前才惹出大祸,置天离门于水深火热之中,才跟钟无尘历练了一年多,倒是成熟了不少。 严叔同就是心软面硬,眼皮子底下的小崽子长大成人了,心中也是一阵唏嘘,面上也显现出来,“钟师弟把这个师侄教得好,可惜了……” 可惜了徒弟不是他的,再尽心尽力也不在他的名下。 第21章 师叔吃东西吗?管够 兽族地处修仙界南部一个密林,那里坐落着兽族的中心之城,由上古留存至今,也是修仙界已知的唯一的神兽玄武镇守,平衡各大兽族种族势力。 也因为有了老玄武的驻守,万年来人族和兽族相安无事。 一路向南走,树木越来越高大,也越来越密集,直到视线所及之处无一不是密密麻麻的绿意。 起初谢念随着钟无尘一起御剑飞行,直到后来灵力的消耗程度赶不上他的恢复速度,便被迫徒步而行。 加之钟无尘有意训练他,就勉强放慢了御剑的速度,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追。 真他娘的只要涉及到历练之事,钟无尘简直净不干人事。 一路上不仅要处理树木等障碍物,还要时刻提防着野兽和灵兽的突袭,心理和身体上的消耗,谢念觉得他可以原地飞升了。即便有强大的灵魂,他也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训练。 谢念一边腹诽一边留意着周围,不知怎的钟无尘突然停了下来,谢念跑了过去,一手扶着树喘着粗气问:“师叔,怎么了?我们走了两个月了,终于到了?” 钟无尘站在剑上,极目远眺,“有村子,今晚就在那歇着吧。” 谢念简直给这个消息砸晕了头脑,时隔一个月,终于能看到人了,前一个月还可,路过的地方多是城镇,越往南越是人迹罕至,最后成了荒无人烟,每天他只能和野兽打打架解闷。 谢念也跳上了树,借着树的高度这才发现只是一个小山村罢了,树林的尽头是一座山脉,山底下稀稀落落散着八九户的人家,茅屋低小,也是荒僻到了极点。 磕磕绊绊临近傍晚才走出了林子,村口处虽然荒凉破旧,但也不是杂草丛生,可以看出有人定期清理的样子。 偏左边的角落处却是被长至半人高的杂草覆盖,仔细看似乎有什么东西,谢念扒开草丛就看见一个石头,似乎是一块界碑,已经有了年头,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削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虞”字,虽然破败不堪,但字体中隐隐的闪着金色的光泽,不似凡品。谢念心中微悸,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转头看向钟无尘,只见钟无尘眉头微皱,似乎有点什么发现。 谢念:“师叔有什么见解? ” 钟无尘眼中有探究和疑惑,可是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摇摇头,“进去看看。” 谢念点头,也抱着进去看的态度试试,毕竟方才那种心悸感他很久没有过了,心口处还传来隐隐的阵痛,那种悲痛连他都有点难以释怀,痛楚宣之欲出,疼的谢念一阵颤抖,有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念捂着胸口暗中思忖:这原主都死了还能和这块石碑来一个物种之间的际遇? 系统:【……】 谢念跟在钟无尘身后,进了村子,不一会儿就遇到了几个村民,一位妇人见了他们上前一步朝两人行了一礼,问道:“两位公子为何来此?” 其他几人也朝两人点头致意,谢念和钟无尘诡异的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出来这些人对自己的防备,甚至有些人还带着微微的敌意,但这些人修养极好,行的礼数也不该是个一贫如洗的小山村该有的,倒像个落魄的贵族,一言一行皆是与其衣着和周遭环境所不符。 谢念笑了笑,这一笑却让面前的妇人整个人一愣,眼睛失神的盯着谢念的脸,脸色变幻莫测,站在旁边的几位妇人也是彼此交换着眼神,半遮着嘴在说些什么。 “嗳,像不像?” “像极了,尤其是这个笑。” 谢念被看的笑意微僵,莫名的看着众人,“怎么了?是在下有什么不妥吗?” 那妇人这才如梦初醒,歉意的笑了笑,“是我失礼了,不过公子笑起来像我们一位故人,这才一时有些恍惚。” 谢念了然的点点头,“我和我师叔路过此处,荒郊野岭的,想要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家中简陋,要委屈各位公子了。” 谢念笑着抢过了妇人的菜篮子,笑道:“不委屈不委屈,我们都是粗人,能有个落脚之地已经万幸了,婶子菜篮子重的很,我来提着就好。” 那妇人半遮着嘴,眼角弯弯,似乎被谢念热络的行为逗笑了,错身一步在前面带着路,对着一旁的妇人们道:“我就先行一步了。” 另外几位点点头,似乎对谢念很感兴趣,不时的拿眼睛看他。 妇人走着边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她是这个村子村长的媳妇,村子的外来人员一直只有村长家才能安排,为了村子安全的着想,一般都会惯例的问一问,等谢念自报了自己的姓名,他明显的看出来村长夫人的背影微僵,连同步子也慢了半拍。 村长夫人:“谢……谢念?” 谢念传音给了钟无尘,有些拿不住主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原主没死前已经这么名扬天下了? 钟无尘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神情,接着村长夫人的话头道:“他是我门中弟子,出生的时候母亲不幸离世,他父谢氏,为悼念亡妻,取名谢念。” 钟无尘此人不出声简直就是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就像个背景板,一旦说话了,那种话语中的清冷带着些威严让人不容忽视,村长夫人讪讪的将头偏向一边,道:“原是这样。” 钟无尘接着道:“难道你所言的故人也叫谢念?” 村长夫人似乎有所忌讳,眉毛随之压低,“是啊,可真是巧了。” 可不是巧了,名字一样还长得挺像,这世上竟有两个这样的人,见村长夫人谈及此人的神情,虔诚中带着敬仰,应该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但村长夫人似乎不欲谈及此事,走过几处房屋便来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宽敞一些的院子,整个院子用篱笆围起,上面爬满了一些不知名的植株,临近冬日,却是开满了鲜花。院子的角落载满了桃树,这个时节竟然还开着花,谢念一瞬间想起了无忧峰那些终年不败的桃花。 从一进这个村子就透露出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这些鲜花,一个普通的农家怎么可能能让应时而开的植物违背规则,谢念看桃花入了迷,等到回过神来转身便和村长来了个对视。 村长的眼睛微眯,看到谢念的样子朗然一笑,“到真的与那位有些相像,尤其是眼睛的神态,来,公子请坐。”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简单的聊了聊。传说这个村子是某个皇族的后嗣,几万年前逃难自此,村子与兽族只是一山之隔,但向来不受任何野兽以及灵兽的侵扰,据说是受了神明的照拂,兽族与他们村子的人才可相安无事。 谈及谢念的去处,谢念也没有刻意隐瞒,此村落与兽族比邻且完好无损延续至今,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能够为他们提供有效的兽族消息。 据天离门的史书记载,早在几万年前,人族、兽族、魔族乃是和谐相处不分彼此的,可几万年前那场大劫,天道降灾,致使几族离心,兽族由凤凰和玄武统领占领南方森林各地,封闭自居。魔族居于北方各州避世不出,与人族约法三章,自此互不干涉。没人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史书记载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消息。 自此修养生息了几万年,若不是谢念储物戒中的凤凰蛋,也许谢念此生都不会踏足这儿,几万年的空白,导致世人对此地甚是陌生,也会有修士来此,但流露出来的消息甚少。 “兽族的中心之城?”村长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如果只是两位,我劝公子还是不要去了。” 谢念和钟无尘都有些诧异,谢念:“为何?” 村长叹了一口气,“公子初到此处或许已经察觉,我们村子不是很欢迎外人,但公子很是合我们眼缘,内人还是破例带你们过来,那兽族对外来人的敌意更甚,若是只有你们两人,别说是兽族的中心之城,就是出了我们村子,过了这座山,森林各地定居着各种种族,你们想要深入恐怕不能。” 谢念也很是苦恼的样子,“可是我们有非去不可得理由,叔您可有办法。” 村长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公子若真的想去,只要行走在各个族群的边界即可,但仍是凶险非常,到了中心之城情况倒是好一点,有了老玄武的震慑,就算有人想对你们动手也会迫于威压而不敢肇事。” 谢念点点头,颇为感谢,从储物戒中搬出了好几坛好酒和小食送给了村长,引来钟无尘的频频注视。 村长出门招呼事情,村长夫人去了厨房,院子只有村长的小女儿蹲在一旁玩的不亦乐乎,谢念见钟无尘的视线不时的定格在自己的储物戒上,干咳了几声,“出门在外,物资须得充足。” 钟无尘:“一个多月你吃的还没吃完?” 那意思倒是质问谢念,你师叔我给你的储物戒储存资源你倒好全部拿来当食盒。 谢念干笑两声,“没了没了,最后这点给村长了,这不是人家帮了大忙,总得表示表示。对了师叔,您觉得这村长的话中有几分是真的。” 钟无尘捏了茶杯,放在鼻下细嗅,眉角微动默默的将茶杯放下,谢念见势很自然的从储物戒中拿出准备好的灵茶,忽地手僵住了。 钟无尘也默默的看着这小子前一刻说着自己手里没货,下一刻又变着花样拿出了一包茶叶。 “师叔……” 钟无尘面无表情的将杯子推至谢念手边,“泡茶。” 第22章 你小子思想很危险 “得嘞。” 谢念与钟无尘向来和谐,钟无尘性子又比较淡然,总是能包容谢念的众多小毛病。谢念一边为钟无尘泡着茶一边与钟无尘谈论了兽族事宜,淡淡的茶香味瞬间在整个院子散开,夹杂着些许的桃花清香,就连一旁玩闹的小姑娘也耸耸鼻子朝他们这边频频看过来。 训徒有方 第13节 钟无尘接过茶浅酌了一口,似乎心情非常愉悦,也就多谈了几句话,“我百年前去过一次,正如村长所说,兽族的排外性的确比较强烈,但入了中心之城情况便好了很多,里面也不乏一些人族修士。” 谢念提起茶壶为钟无尘蓄满了茶,笑了笑,“由此可见这个村子与兽族关系匪浅,弟子看了看,整个村子里都是凡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山林,他们却能清楚的知晓兽族的具体情况,如若不是亲自去过兽族那么也许就真的是神明庇佑能够未卜先知了。照村长刚刚说起玄武神兽的语气,约莫是个旧识。” 钟无尘微微颔首,“那个石碑……” 谢念心中一凛,“师叔有什么发现?” “石碑上含有一种连我也难以参悟的力量,但已经被破坏了,如果这个石碑完整,约莫是某种强大的阵法的阵眼,其威力更甚天离门的护宗大阵。” 更甚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天离门中人尽皆知,护宗大阵乃是几万年前第一代掌门清云君所设,此后为历代掌门所加固,其威力连散仙的全力一击也不可轻易打破,比护宗打阵还要强大的结界,可以媲美神迹了。谢念见那个石碑时莫名的心悸也不是没有由头的。 这个村子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有来头,可谢念两人也没有过多的探索,毕竟此村村长也不是很想别人知晓的样子,那么他们也不必触人家霉头,左右他们去了兽族后也许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正想着一双手小心翼翼的趴在桌子上,慢慢的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如同小猫儿一样,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谢念,见谢念看他也不躲,眨巴着眼睛继续盯着他。 谢念这一个多月不是面对钟无尘这个木头一样的表情,就是面目狰狞的野兽,看见这么软绵的样子顿时来劲了,想要逗一逗。手往小姑娘身边一伸,展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块糕点,谢念弯了眼睛,笑道:“请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双手撑在桌子上,歪着头看了谢念又看了糕点,“爹爹说无功不受禄,我为何要吃你的糕?” 谢念有点诧异,这小姑娘才七岁左右,才这么小,竟然什么都拎得清,想起原主七岁的时候,要是牧逸给他一块糕恨不得哈喇子都蹭牧逸脸上,别人家的孩子果然优秀。谢念索性学着小姑娘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将糕点放在她面前,“那你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哥哥就送给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似乎对这糕点很感兴趣,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 谢念:“你叫什么名字啊?” “妞儿。” “妞儿?你大名呢?” 妞儿皱了眉头,“没有大名。” “嗯?”谢念有点疑惑。 妞儿似乎有点不高兴,“玄武爷爷说,等到妞儿及笄了才给妞儿起名字。,可大家都有了就妞儿没有。” 谢念眉角高挑,钟无尘也意外的将视线转了过来,谢念接着道:“玄武爷爷?妞儿的爷爷是在屋子里没出来吗?” 妞儿摇摇头,“是兽城的玄武爷爷,妞儿每次去他都不帮妞儿起名字。”说着妞儿已经鼓起了包子脸,有些许不悦。 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未起名字的就剩她一个,也难怪孩子心理不平衡了。 妞儿有些烦躁的用用手指挠了挠桌案,“玄武爷爷说,神明赐名是我们一族无上的荣耀,这次恰好妞儿赶上了,不可推脱,所以我都这么大了,都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谢念感觉抓住了什么,接着问道:“神明?兽族的神明?” 说到神明小姑娘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瞬间点亮了那颗黑曜石般的眼睛,带着璀璨的光泽,漂亮极了。她的神情中带着几分骄傲,“是我们的神明,是禽鸟和灵兽的神明,是妞儿的神。” 谢念:“禽兽?” 小姑娘刚刚展露的笑容瞬间僵硬,瞪大了眼睛盯着谢念,谢念明显听出了小姑娘的磨牙声,干笑了几声,“知道了知道了,是妞儿心目中最伟大的神。” 小姑娘冷哼一神,又拿眼睛瞟了谢念几眼这才顺了气,谢念纳闷道:“你为什么盯着哥哥的脸看,很好看吗??” 小姑娘方才降下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鼓着包子脸不看他,见谢念没有喊她又忍不住偷偷的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谢念那双似笑非笑地眸子。妞儿的脸瞬间红了。 谢念支着下巴,轻笑了声,清朗的笑声在在院子里散开,“好看吗?” 妞儿狠狠的扭过头,一个丑字憋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哑然了半晌,道:“要不是你像……像……” 谢念:“像什么?” “禽兽!” 谢念:“???”谢念将糕点瞬间收了回来,“小姑娘你怎么骂人呢?” 妞儿眼睁睁的看着糕点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眼睛巴巴的看着桌子,后又朝谢念冷哼了一声,“你才不是,骗人精。”语罢,便跑了出去,朝谢念翻了个大白眼。 谢念也撇撇嘴,支着下巴,一口一个桃花酥吃了个干净,“现在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钟无尘僵的跟木雕的脸有了明显的笑意,但笑不语。 两人就在这个村子住了一夜,没有听从村长的劝告,第二天便启程去了兽族。 钟无尘曾经来过一次,所以对这里较为熟悉,不过为了锻炼谢念故意走了几次险地,钟无尘隐匿身形冷眼旁观谢念闯入一个兽族的小族群,然后被撵着跑了几里路,直到后来谢念御剑飞行耗尽灵力也死撑着说什么也不愿下去,钟无尘这才作罢。 又是一个夜晚,周围没有人类的居住的痕记,两人只能穿过丛林来到一个小溪边,凑合对付一晚。林间小溪地处高地,没了林子的阻挡视野宽阔,所以能够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谢念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枕着双臂,隔着火堆看向已经进入修炼状态的钟无尘,心中无不感叹,“师叔,您时时刻刻在修炼就不累吗?”天离门已经有了一个修炼狂魔陆萧萧,再来个钟无尘,修炼都修成傻子了。 谢念也没指望钟无尘能回答他,就只当自己自言自语,翻了个身,抬头看向星辰满满的天空,不知不觉的已经来这里将近两年了,他似乎感觉离自己原本的世界越来越远,甚至有时候如果没有系统蹦跶出来叫几声,他都要快忘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整日和钟无尘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他似乎都要被这个修炼狂魔给同化了。 “身处修仙界,你的灵脉注定你生来不凡,与凡人的生活脱轨,如若不修炼你还能做什么?” 谢念嘴角微勾,“修炼到了一定高度又该如何?” 钟无尘睁开了眼,“自是修炼升仙。” “成仙之后呢?”谢念眼中也透出一丝迷茫,“成仙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人可知?修仙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再换一个地方修炼,循环罔替、不死不休?”灵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世人皆知人一旦有了灵脉便是半步入了修仙之境,奔走呼号,或是喜极而泣,感念自己祖坟冒了青烟,家族终于出了个修仙之人,享受无边的寿元与荣耀。 可无边的寿元便意味着无边的寂寞,如他。谢念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一个世界的界主生于天地形成后,只比天道晚了那么一点,他们被天道所则成为一个世界的管理者,是天道在世间的代理人,执掌管理世间一切事物。 界主工作的性质意味着他们享有无边的寿元,与天同寿,多么令人歆羡的事,也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他们的路意味着此行没有人能与他同行,一条路走到黑,没有半点陪伴聊以慰藉。 谢念的眼前似乎蒙了一层薄雾挥散不开,活的越久失去的越多,有人是心智有人是至亲挚友,而他…… 谢念心中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便听到钟无尘说道:“不死不休又当如何?不过一条命罢了,人活于世就这么短暂的几十年,而修仙者得天独厚享有更长的寿命,凡人在知道自己生命短暂后尚且知道如何在尘世打磨,至少在弥留之际多几份念想,而我们修仙者有无限可能。” “修仙界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修仙,至于成仙后的世界如何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谢念失声笑了,这种思维想法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处世标准,而他看待事情的想法又是站在另一个角度,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站在高位,对世事繁华看尽,自是了解不了他们那种锲而不舍的打拼。 钟无尘坐直了身子,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有些严肃,冷峻的表情在火光之中带了些温度,却依旧难以忽视他语气中的认真,“谢念,别误入歧途。” 第23章 论如何败尽牧逸路人缘 “知道了师叔,我只是瞎想而已。” 钟无尘一向不在乎谢念如何胡闹,可对于孩子的道心问题严肃处理,这才刚刚步入修仙的门槛,一步错步步错,道心不坚以后如何在修仙界立足? 谢念见钟无尘这个样子就有些头疼,钟无尘话少是不假,但句句戳心窝子,简单来说就是一根筋,他认准的事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谢念为了打消钟无尘的念头接着道:“我只是……只是有点迷茫而已,从小到大不论我怎么努力,师尊向来不会在意,只有当我闯祸的时候,师尊才会拿正眼瞧我。不论我怎么努力都比不过师姐的一句话……”谢念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许久,没有人此时打破林间的寂静,森林中心不时传来阵阵野兽的低吼。 谢念接着道:“所以我有时就在想,我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拿正眼看我,我只是师尊捡回来的孩子,在师尊看来只有师姐才是他的弟子吧,我不过是他故人托付的累赘,整个天离门中谁不是只有一个亲传,而牧仙君却有两个……” 谢念一直是多余的那个。 他说的句句都是埋藏在原主内心的阴霾,从小到大积压如此,至死也没有说出口。他也是个可怜的,师傅不宠,小时候顽皮嚣张败坏了路人缘,以至于整个天离门中几乎所有的弟子见了他都绕道走。他可是嫡传,名不副实的嫡传,就算师傅不宠也挂着一个嫡传的名头,师兄师姐们惹不起就躲着他,免得被这个小恶魔惦记着。 原主不傻,当然知道他们在疏远他,所以索性谁都不在意,将天离门搅得天翻地覆,反正每次惹祸都是一顿惩罚,渐渐的心也沉寂了。 谢念闭上了眼睛,,晚间的风在他的脸上轻抚,让他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说出来果然好受多了,那股沉郁之气留存在这个身体里,总会时不时的影响他的心绪,一昧的压着他也难受,十几年的压抑太深了,现在人死了还不得安生,谢念知道他还没有完全与这个身体融合,以他的强大元神竟没有完全掌控这个身体,真是奇了。 系统适时出来诈尸的插了一句,【宿主你的元神被我压制了,现在也就是普通人往上跑的水平。】 谢念万分嫌弃,“你行你牛逼。” 系统:【……】 钟无尘看着谢念的侧颜,这两年来谢念突然窜了个子,脸上的那几分稚气也渐渐的抹去,鼻梁高挺,唇色较为浅淡,双目清明,有时候似乎能看到人的心底,让人无所遁形,几者组合在一起,看起来有几分薄凉,不笑的时候冷淡非常,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不曾入他的眼一般,无欲无求。 钟无尘的眼皮跳了跳,“你师傅他……”他只是对你的期许太大,以至于太过苛责?钟无尘也不懂,他没有徒弟,天离门有徒弟的也不至于像谢念和牧逸这般闹得这么僵,谢念是牧逸的徒弟,以前他也听闻牧逸此人太过严苛,左右不是他的徒弟,他也管不了太多,只当是谢念太过顽皮,惹恼了牧逸。 毕竟以前天离门中人云亦云,皆是指责谢念之过,不知具体情形的人容易被流言误导。牧逸虽是他的师弟,但几百年来无甚交际,牧为之只会待在无忧峰闭峰不出,有时候一待就是几百年,偶尔出峰也是和陆萧萧商量事宜,总的来说师兄弟五人,牧逸最是神秘,几百年来几乎没怎么见过面,也就是伴随着谢念渐渐长大,各峰的交集也越来越多,所以牧逸是什么样的人钟无尘也不是很了解。 可接触了将近两年,钟无尘自认为很是了解谢念的。谢念嘴上向来不饶人,整个天离门也就是徐芳树是他的对手,不过他的嘴炮向来不对着身边人,平时胡闹了点也无伤大雅,门中师兄们也大都不当回事,很是喜欢他。除了不大爱修炼,需得时刻督促也没什么大缺点。 钟无尘正在想着完全不知道思绪已经成功的被谢念带歪,还狠狠黑了牧逸一把。谢念此人思想不够正统,容易走歪路,性子自幼也不是很好,那能怎么办?从小缺爱呗,他牧仙师的锅。 钟无尘:“此事完结后你师傅也该出关了,以后若有什么委屈来云淬峰便是。” 谢念翻身对着钟无尘,眼睛很亮,“师叔是要为弟子撑腰吗?” 钟无尘:“撑腰不算,免得你师傅又不分轻重的罚你,到时候你把天离门搅得天翻地覆的。” 谢念摸了摸鼻子,“亲师叔,您可真了解我。” 钟无尘无奈的摇头,重新做了回去,闭目打坐。 谢念嘴角轻扯很是愉悦,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正当谢念即将睡着之际,森林中的忽地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像是什么野兽的哀鸣,谢念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清了个彻底。钟无尘很显然早就从修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站起来长袖一挥熄灭了火堆。 谢念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入目只是幽深漆黑的森林,他不敢动用自己的元神,毕竟钟无尘就在他的身边,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到时候就有点说不清了。 谢念:“师叔,是朝我们这边奔过来的吗?” 钟无尘点头,长剑出鞘,拉着谢念躲在了小溪旁的一棵树旁,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林中显现出来,直接飞撞在了钟无尘方才倚靠的巨石上,轰然一响,谢念似乎听到了巨石碎裂的声音。 又有几个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谢念等人恰好见证了他们由灵兽形态转变为人形的样子。为首的男子由一只白虎幻化而成,身着血色长袍,眼神有些阴鸷,朝着那抹白色身影狞笑道:“跑什么?没有师尊护着你就是个废物,你拿什么和我争?” 白衣男子似乎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是枉然,约莫是断了几根骨头,借着一只手发力将整个身子斜靠在巨石上,冷然一笑,“你怕什么?我要是真的是废物你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向我动手,你这几日动作这么大你还当真老师不知道?只是碍于师生情面不想对你动手罢了。” 红衣男子似乎受了刺激,张口就是一句小畜生,上前狠狠的扼住白衣男子的脖子,“你懂什么?我才是师尊正正经经的嫡传,你不过是个杂种,是兽族与人族所生的耻辱,就算师尊知道了又如何?未来兽城的掌权者只能是我!!” 白衣男子又是一阵嗤笑,却被扼住了脖子难耐的喘着粗气,“你?掌权者?你还想对师尊动手?” “我为什么要对师尊动手?只要除了你这个位置上我就没有阻碍的人了。” “笑话。”白衣男子额角的青筋愈发明显,哑着声音道:“明玦,你还想当兽城的掌权人?你能活到那一天吗咳咳……哈哈哈,师尊虽年岁已高可活个几万年还是没问题的,你想做什么?难道还要杀了师尊夺权?” “你!” “你是师尊的嫡传,师尊对你纵容是不假,但你敢拿你对我的手段对付师尊?” 被叫明玦的男子手下颤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得,缓缓松开了白衣男子的脖子,似乎正在考虑考虑他的话,忽地白光一闪,红衣男子身后的跟随者一阵惊呼,红衣男子只觉得天地倒转,就被对方制衡在身下,一把银色的匕首抵着他的喉咙。 明玦瞪大了眼睛,“解乔南!!你混帐!!” 解乔南嘴角微勾,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我混帐师兄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今日才了解你的师弟?” 被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明玦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住了,身体一阵恶寒,“我就知道你平日里那些恭孝都是装出来的,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一条毒蛇,谁知道会不会反咬一口,就你也配和我争城主之位?” 解乔南眼神阴冷,“他们?有多少个他们和你这么说?师兄,我有多狠多绝情也只能你自己体会才会知道。” “什么……?!” 一声惨叫惊起了林间的一群飞鸟,解乔南一手掐着明玦的脖子,一手执着匕首舔了舔刃上的血迹,看着明玦不断渗血的肩膀,孑然一笑,“师兄体味到了吗?” 明玦有一瞬间的失神,瞳孔有些涣散,随之一阵极度的愤怒涌上心头,双目赤红,“解乔南!!!” 训徒有方 第14节 “在。”解乔南俯在他的耳边低语,整个身子几乎都扑在他的身上,“师兄可不要轻易的惹我,你若不在我眼底晃悠,师弟保证不会动你,否则你又或者你身边的人是怎么对我的,只要解乔南不死,必当百倍奉还。” 明玦一时被他眼底的疯狂震慑,嘴巴动了动,狠狠的啐了一口。 解乔南见势嘴角勾了勾,从明玦的身上起身,因为体力不支踉跄了几步直直的往后倒去,脑袋磕在石头上,瞬间一道血痕滑破了脸颊,在如玉般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记,他似乎不觉得疼一般,只是死死看着明玦。 明玦被人扶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肩膀,满眼的戾气,见解乔南比他好不了多少,解气的哼了声就要走。 一旁的随从赶紧道:“公子他都这样对您了,而且看着半死不活的样子,何不直接送他上路?” 明玦瞪了他一眼,“我是公子还是你是公子?要你多嘴?!回城!!” “可是……” “你不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 随从脸色一白,讷讷的应声,随着明玦离去,末了回头忌惮的看了他一眼,引来了解乔南的一阵冷笑。 过了良久,解乔南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带了些许戏谑,“两位还要看戏看多久?这人都已经走了。” 第24章 用剑烤的鱼香不香? 谢念这才收起看戏的心,和钟无尘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这一层层的反转看的谢念啧啧称奇,师兄弟上演一部夺位大戏,扮猪吃老虎无所不用,最后反败为胜真真是简直了。他该感谢徐芳树不和他计较,否则按照他和徐芳树的渊源足够徐芳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几次了。 解乔南偏过头扫了两人一眼,看到谢念时神情一顿,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那位明玦有句话说的是真的,被这小子看着的时候是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谢念已经很有代入感了,长的面目隽秀,唇红齿白的,嘴角带着笑得时候不知情的会觉得此人温和有礼,公子无双,但他的眼睛却是冰冷的,没有半分笑意。 他笑,谢念也朝他笑,”伤成这样了,若是此处没人你那师兄不用动手过几天你也会自行升天。 解乔南毫不在意的整顿着自己的仪容,间隙这才想起谢念的话似的,“这不是还有你们吗?我说的可对,公子?” 谢念被他理所应当的态度逗笑了,“我们看起来这么像好人?” 解乔南不慌不忙道:“是不是好人我不在意,我知道的是你们有求于我,所以我不能死。” “嗯?”和聪明人说话有很多好处,还省了不少力气,但这小子的态度着实让人不喜,约莫是方才两人撞到了他的真面目是如何的,连装都懒得伪装了。 “如今这个时候出现在兽城周围的人族不外是想进入城内的,”解乔南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近日兽城已经大关城门了,非本族人不可进入,你们若是想要进去只有两种方法。” 钟无尘也有点意外,站在一旁默默的听着,谢念索性坐在石头旁,一只脚撑在上面,歪着头看着他,“什么方法?” 解乔南老神在在,“一种是强行破了护城大阵进去,不过着势必会惊动城内的那名散仙,当然了你们若是有这个自信可以一试;这第二种……” 谢念:“这第二种就是跟着你进去,怎么说也是老玄武的弟子,带一两个人族朋友无伤大雅,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皆大欢喜。” 解乔南满意的点头,“如何?” 选择被当世大能撵着打还是和平至上,这个问题还需用脑子想?利害关系一目了然。谢念知道他笃定了他们会选择前者,毕竟否则也不会听他哔哔到现在。两人达成协议谢念这才想起一直被忽视的钟无尘,用眼神询问。 钟无尘重新将火堆点燃,找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全程倒像是个局外人,将背后的剑带解下,寒光一闪,在月下泛着森冷的光,剑刃锋利,剑的白光照射进解乔南的眼中,刺得他眼睛一眯,“你决定就好。”说着从储物戒拿出一块干净的布细细的擦拭着。 钟无尘也没什么独特的小爱好,除了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或者擦剑,表情木人也木,除了拔剑砍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解乔南似乎这才发现钟无尘,目光微闪,朝钟无尘微微颔首便什么也没说了。 谢念百无聊赖的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解乔南动了动,将脚支道谢念眼皮底下。 谢念掀了掀眼皮,“做什么?” “你总要帮我包扎一下吧,别明天还没到我就自己先凉了。” 谢念:“你那么能耐自己来不就好了?反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娇弱。”虽然嘴巴不停的奚落,谢念也没有冷漠到让他自生自灭的程度,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棵回元丹塞到他手中。 解乔南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示弱道:“求生本能。” 谢念撕了一件自己的衣服,不客气的将他的头包成了蜂窝,但对于他断掉的骨头就有点束手无策了,谢念:“要不就这么断着吧,明天到城里就好。” 解乔南扶着自己的头,有些无语不能,“也好。” 谢念忙完正准备坐下就听到一阵甚为洪亮的响声,解乔南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界主大人终于受不了了,“你们修士不都是不吃饭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解乔南:“不吃饭不代表不饿,不用餐的修士只是占少数,那些人大多没事找事,吃饭怎么就影响修炼了,矫情。” 矫情的钟无尘睁开眼默然的看着他。 解乔南:“……” 谢念幸灾乐祸的扫了他一眼,从储物戒中随便拿出一把长剑,在解乔南惊异的表情中去小溪中插了几条鱼回来,用剑刮了鱼鳞,然后就地取材用树枝做了个小型的架子,随意的把鱼串了个串串,把剑架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一看就是个老手。 解乔南全程看见钟无尘的视线由他身上转移到了剑上,又看了几次谢念,钟无尘额角的青筋跳动的厉害。 好家伙,作的一手好死。 从钟无尘对他的大宝剑的宝贝程度,一看就是个剑痴,在剑痴面前用佩剑料理鱼肉简直就是对剑修最大的侮辱,寻常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此人是谢念,又偏偏这配剑是钟无尘送他的。 钟无尘沉着脸色,木头一样的表情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猛地将剑收起,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了凄厉的长啸。 钟无尘的声音分辨不出任何感情,但若是天离门的众位长老见了就知他是动了气了,剑痴这么残忍的对待他的大宝剑,就说明有人要遭殃了,“谢念……” “师叔有事?”谢念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他之所以烤鱼一方面是因为他总是和钟无尘保证自己没有存货了,这要是又突然从储物戒中掏出个什么来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再者好东西要自己留着,这解乔南在外出行连个储备粮都不带,想吃他的,门儿都没有。 钟无尘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谢念那不停翻动的剑身,忍了又忍,情绪终于在谢念将烤好的鱼分给解乔南后再顺手递给他的时候爆发了,“这几个月你一直在林中穿梭,我还没来得及考察你的实力,就今晚吧。” 谢念:“??”为什么他感觉到了钟无尘目光中无法抑制的怨念。 “可是师叔明天早上还要启程去兽族的中心之城,这么晚了,不真的休息一下吗?考察功课与能力的时间有的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钟无尘已经起身,抚平了袍角的折痕,手掌翻动随意拿了一根地上的枯枝,气势不输于他拿着他的大宝剑的时候,“来!” 谢念无奈的起身,钟无尘向来说一不二,只好重新拿出一把剑,手挽剑花朝钟无尘攻了过去。谢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敷衍钟无尘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只有他什么时候认真了他才会停止,这一点谢念深有体会。 剑身刚刚与钟无尘手中的枯枝接触就直接被反震了出去,谢念飞跌到溪水之中,溪水不深但冻的刺骨啊,谢念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与之而来的是钟无尘冰凉凉一瞥。 谢念:“……”他做错了什么? 钟无尘:“要想御剑就要做到心中有剑,否则无论多少花架子也无法支起你的招式,再来。” 谢念以手支地,双腿一蹬,提剑就朝钟无尘冲过去,飞身而上带起滴滴水珠,萦绕在他的周身,借着月光滴滴晶莹透亮,随者谢念的起伏散在空中,谢念眸色认真,沁了水般的眸子闪着锐利的光。 又是“彭——”的一声,谢念又摔在了溪水之中。 接着又是好几次的循环往复,钟无尘毫不含糊,每次精准的让谢念跌在了同样的位置。 谢念再怎么反应迟钝也知道钟无尘不对劲了,索性坐在小溪中不起来了,无力的叹了口气,“师叔,咱能换一个方向摔吗?”这特么的精准定位,像是带了gps定位一般,摔得毫不含糊。 解乔南将吃完的鱼骨头往旁边一抛,忍俊不禁的大笑了起来。 谢念见他还要来,赶紧认错。 钟无尘:“你错在何处?” 谢念:“错在不该欺瞒师叔弟子储物戒里还有储备粮……” 钟无尘生生的折断了手中的枯枝。 谢念的视线扫到一旁的解乔南正在翻烤鱼肉,吃的不亦乐乎,,瞬间眼睛定格在那把剑上,恍然大悟,自己真是手欠,储物戒里的那些剑用顺手了,几乎就是不暇思索的把东西拿出来用,完全没想过好歹是钟无尘送的,就被他这么糟蹋,其实也不算糟蹋,所有的东西于他而言只要有所用处那便是个好的,没用的早就被扔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了。 可对于钟无尘一个剑痴而言,佩剑就是他的生命,是伙伴,寓剑于心,那是他此生的信条,在剑痴眼皮底下糟蹋他的大宝贝,简直就是狠狠的打脸。 绝逼不能忍。 所以钟无尘没有忍住,亲自实践了一下不要触犯一个木头的底线。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还不到点而已。 第25章 你们家神明盗版了我的脸 幸亏谢念长了张嘴,擅长将死的说成活的,论师叔生气怎么办?还能对着刚过去?在解乔南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总算对付了过去。 钟无尘那关总算过去了,可第二天解乔南却掉了链子,但凡兽族没出新状况,谢念很想甩了这个拖油瓶。 谢念本人就是个嘴毒的,但解乔南却是个没有下限的嘴炮王者,一句话能把人噎个半死,完事还一脸无辜的看着你,两个王者相遇,总得没一个。 据解乔南透露,近年来老玄武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有下台的趋势,现在兽族内城隐隐的动乱的迹象,中心之城外大大小小的族群蠢蠢欲动。他们不敢动老玄武,但主意已经打到了他的弟子身上,拥护哪个弟子成了各族不同的立场。 兽族人尽皆知老玄武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兽城的勋贵子弟,明家明玦,也就是谢念看到的那个暴躁小青年,人家不仅是个富二代,还是个有后台的富二代,以明家为首的勋贵世家一力拥护明玦成为兽族的下一任城主。 反观解乔南本人就比较惨了,自幼被老玄武捡回城,且不说是人族与兽族的混血儿,光他的外来户口就让一众臣民诟病。不求未来城主如何精彩绝艳,总不能连一个本土土著都不是吧,那样又如何一心一意为兽族谋利益。 由此一场无声的争斗在老玄武的眼皮底下悄然拉开,兽城中的势力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明玦的一众千年世家,还有一众就是拥护解乔南的略微示弱的族群,毕竟解乔南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手段层出不穷,再加之每个人都有那么点小心思,支持解乔南的虽不强但胜在数量多。 这也是为什么明玦对他恨之入骨,竟在他完成任务回城的当下派人伏击他。 内忧还未结束,外患随之而来,自百年前凤凰陨落,兽族的情形越来越糟糕,毕竟如若凤凰还在,兽族就有两位散仙,为各界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维持了万年的和平。可一旦这个势力平衡机制被打破,血雨腥风随之而来。 老玄武即将陨落的消息不翼而飞,各族势力纷纷扎进兽城,都想要分一杯羹,一旦老玄武死了,没有强者坐镇的兽族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也是因此近来兽城各处戒严,已经开始禁止外族人涌入了。 谢念几人不凑巧,刚好赶上了这个时候,这也注定了必须带上那个拖油瓶。 此时的拖油瓶正在百般挑剔,无力的靠在石头上,无辜的看着谢念,“我伤得这么重你还想把我背到兽城?” 对于一个断骨病者背这个姿势着实有点伤骨头。 谢念心中腹诽:不好意思,如果可以我想用拖。 最后几方妥协,谢念决定把这个娇气的臭小子扔到自己的储物戒里,这回轮到解乔南沉默了,“一天的行程,你能确定我被你拿出来后不是僵硬的?” 谢念也沉默了,原主还待在里面抗过了雷劫呢,大惊小怪的,谢念没听他废话,直接将人装进储物戒,这个储物戒是钟无尘给他的,当初一次性扔给了他三个,想也不用想这是谁给的,牧逸闭关了一声不吭,跟没这个徒弟一样,算他还有点良心,交了点抚养费。 两人避开兽族族群,一路向森林中心行了一日,终于在中心之城关闭城门之前到达,谢念在不远处的树下放出了憋了一天的解乔南。 进去时干干净净的解乔南出来后有些狼狈,趔趄了几步靠在树上缓了口气,过了一会才像是缓过了神来,他默默的将头上头上插着的几根羽毛拔了下来,仔细看衣服上似乎还有一些可疑的水渍,看向谢念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类似于原来你是这样的仙君,在下是开了眼界了。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谢念老神在在,倒是钟无尘见两人有些怪异的气氛多看了几眼,最后被谢念打着哈哈蒙混过关。有了解乔南这个人形通行令,几人很快进了城。 兽城的街市相较于人族的街市的繁荣有过之而无不及,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充斥着买东西的呦喝声,是谢念很喜欢的那种烟火气,谢念看的津津有味,恰巧发现一个人族在一个摊前与摊主讨价还价。 “二十块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修士嗓门扯得贼大。 摊主完全不当回事,不甚在意道:“那你说多少?” 人族修士伸出了一根手指,“十块。” 砍价必对半,果然深得他那个世界老大妈的精髓,谢念正等待着新一轮得讨价还价没想到摊主眼皮一掀,应了声,“成交。” 人族修士正要爽快得掏钱,手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得拍一拍脑袋,“我还有事,东西我不要了,对不住啊。” 摊主全程无甚在意的表情瞬间变了,冷硬着一张脸,暗戳戳拿出了一把大砍刀。 谢念:“……”这是买卖不成要你命的节奏? 解乔南笑着解释道:“兽城的民风比较淳朴,基本上买卖一口价成交,若是砍价了老板也同意了砍价的价格,这时候若是不买就是对他们的冒犯了。” 训徒有方 第15节 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和老子的东西,没得商量,拔刀干一架吧。 这岂是一个淳朴可以形容的,简直一个豪横了的啊。 解乔南:“不过是吓一吓罢了,至多惊动兽城的执法队,到时候双方教育一下,没什么大事。” 城民豪放不羁,连同这管理方式也很是粗放,这兽族能延续至今也很是不容易。解乔南断了几根骨头,在储物戒中修养了一天,多少恢复了些,但走路比常人要慢一些,可走了走着他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谢念来兽城的目的也不纯,当然是尽可能赖上解乔南这个人形通行证为好,解乔南也是这么认为的。 发现左右没人,解乔南回头一看,发现两人都抬头呈仰望的姿态,他也跟着看向那地,那是兽族的骄傲与信仰,一座神明的神像屹立在兽城的中心。 神像是一位广袖长衫的男子,柔顺的长发随意用发带束起,似乎真的随着风飘动起来,右手执鞭,后背负着一把长剑,眼神中噙满了笑意,看向远方。他虽然在笑,但面相并不会给人以温润如玉的感觉,亲切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凛然不可侵犯。神像的肩上倚着一个凤凰,微微的低着头,透过凤凰眼中似乎看出了深深的眷恋与依赖。 解乔南边向谢念他们挪过去边解说道:“他是我们的神明,受万民敬仰,已经在这里屹立不倒了几万年了。” 谢念:“!!!” 钟无尘:“……” 谢念瞳孔骤缩,不仅脸裂了特么的心态也裂了,这神像的脸不就是放大版的他吗?这兽族膜拜神明就膜拜神明,把他的脸盗版过来这叫什么事?不膈应不行。难怪起初经过的那个村子里的人总是盯着他的脸看,还欲语还休的。 人家小姑娘直言不讳,说他像禽兽,可不是像吗?人生处处在打脸,开个玩笑开到自己身上了。那神像简直就是从他元神中摹印出来的,虽然这个身体与他不像,但随着谢念的元神与这具身体逐渐融合,身体的有些特征渐渐的偏向他元神本尊的样子,就算是不像,也像了五六分,就这五六分说他是这个神明的私生子都不为过。 解乔南眼睛微眯的打量着谢念的脸,嘴角勾了勾,“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神明的私生子呢,可惜神明已死,不可考究。” 谢念一阵恍惚,莫名有一种被人冒犯的感觉,“怎么死的?” “这件事你们人族不应该很清楚?” 谢念和钟无尘均是大写问号脸。 见两人的表情解乔南眼神转冷,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果然兽族封闭的久了,世道都变了,若是凤凰神尊还在,指不定要闹得天翻地覆。”说完解乔南便闭口不言了,兴致缺缺沉着眸子在想些什么。 谢念就没见过这么个人,说话全凭自己心情,不想说了就瞬间戛然而止,完全不管听众的感受。自从谢念来了兽族,一切都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看见这神像又让他想起那块让他耿耿于怀的石碑了,谢念确信自己以前没有来过这个小世界,可这个世上哪里会有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就算是双生子也会有细微的差别,这不是巧合。 真他娘的操蛋。 眼见着来到了神像底下,谢念头发现神像脚下还放着一个高至神像小腿的石块,似乎是后期放上去的,刻着的貌似是一个乌龟? 解乔南顺着谢念的目光看过去,哂然一笑,“这是我师尊。” 谢念:“……” “据师尊透露,当初这个神像是凤凰神尊监工的,等到完工后才发现凤凰神尊只雕刻了神明和她自己,师尊被忽略了,他一气之下跑去对面山上削了一块石头回来自己亲自操刀,雕刻好了后这才发现不知道放哪,和凤凰神尊一般各占神明的半壁江山吧,凤凰神尊嫌弃师尊的雕像像个圆滚滚的球,放上去影响神明形象,遂一脚将师尊的神像踢到了神明的脚边,看着还凑合。” 谢念:“……” 这塑料的朋友情啊,小朋友,你背后这么黑你家师尊真的好吗? 第26章 能力不够颜值来凑 在解乔南的带领下一众人来到了城主府前,正要进去就撞见了正往外走的明玦,明玦见了解乔南,又看见他身边的人族,冷冷的一嗤,一袭红衣似火,甚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刷的一声展了扇子半遮住自己的脸,如见瘟疫一般一脸晦气的走了。 解乔南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朝明玦点点头,毫无异色的进了城主府。 谢念这脚跟还未站稳,就听见城主府内传来一阵怒吼,“小兔崽子把玉髓给老子放下!!” 随着就有一个身影飞奔出来,在谢念眼前瞬间闪现,忽地顿住,谢念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来人单手虚抓,谢念便觉得整个身体僵硬无比动弹不得,接着一只手挑起谢念的下巴,手的主人左右细看,凑得极近,谢念便看见那人的模样,发色呈银白,连同眉毛和睫羽的都是白色的,但脸却不显老气,皮肤吹弹可破,呈瓷白色,保养的如同十八岁的花季少女。 那人看着谢念的脸忍不住捏了捏,边捏着边是啧啧惊叹,“小模样长得可真标致,南南啊你这人捡的比为师有水准。” 解乔南躬身行了一礼,“师尊说的是。” 谢念一脸僵硬的看着这个传说中垂垂老矣寿元将尽的老玄武,穿着一身甚是骚包的基佬紫,笑眯眯的捏着他的脸,还甚是满足。捏够了这才发现周围的人似的,意犹未尽的看了谢念一眼,眼尾的余光扫向自家徒弟,挑了挑眉,“又受伤了?” “小伤而已。” 老玄武扇子一收,用扇柄在解乔南的肋骨上戳了戳,解乔南没有躲,但脸色瞬间变白,苦笑道:“师尊……” “出息,每次出门弄得浑身是伤,出门别说你是老子的徒弟,丢尽我的脸,你师兄也是,没一个省心的,这还没嫁人呢,就把城主府的好东西往娘家搬,这要是嫁了还不得把老子的小金库给祸祸完?” 解乔南:“……” 谢念:“???” 钟无尘:“?” 解乔南差点没有绷住即将抽搐的嘴角,无奈的看着老玄武,“师尊……” 老玄武也不太想管小辈们的事,朝他摆摆手示意闭嘴,这才正眼看向谢念身边的钟无尘,展扇风流一笑:“多年不见,剑尊者风采不减当年。” 钟无尘一脸莫名,“玄武神君认得在下?” 老玄武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一闪,凑过去不容拒绝的拦住钟无尘的肩,重重的拍了几下,“老哥哥,你连我都不记得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一声老哥哥不仅让钟无尘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茫,也引来两个小辈的注视礼。老哥哥?钟无尘年方三百七十一,哪里就老了? 解乔南的嘴角微微抽搐,“师尊认得这位尊者?” 老玄武:“剑尊者谁人不知?一剑绝尘,当年提剑只身闯入至今也没有人敢闯的魔宫,一剑削了魔宫的半边屋檐还能安然无恙的出来的人,老哥哥,能透露一下当初到底怎么回事吗?魔宫里的那位可不是不好惹的主。” 老玄武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手中的扇子摇的欢快,奈何木头不给颜面,眉头微蹙,与他拉开了距离。“世人多舌,有些事三人成虎就信以为真,我不曾去过魔宫又何来玄武神君所说?” 玄武神君歪着头,手中的扇子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也不欲多提,随口道:“韩仙子呢?这次怎么没和剑尊者一道来了?” 钟无尘的眉毛难得的拧在一起,玄武神君的话题一个抛一个没法接,“我与韩师妹虽是师兄妹,但接触不多,神君又是如何得知我师妹的?” 玄武神君哈哈一笑:“韩仙子谁人不知?修仙界的炼丹宗师,谁对她不会留三分薄面?” 钟无尘觉得玄武神君态度有点奇怪,但也找不出源头,在玄武神君的热情邀请下入住了城主府。 后来谢念才从众人口中拼拼凑凑知道了钟无尘来到兽城的原委,许是年头太久了,连钟无尘自己都记不大清了。 钟无尘本人是个剑修,身上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正气凛然的气势所震慑,感叹一下好一个精彩绝艳的仙君。一个人的实力到了一定程度,人们只会将关注点转移到他的强项方面,从而弱化了其他方面的优点,比如——脸。 钟无尘剑眉星目,眸色和唇色都较为浅淡,一看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脸上时常没有什么表情,如果说牧逸是个禁欲的人,那么钟无尘就是牧逸版禁欲plus,双倍禁欲,双倍诱惑。 当初钟无尘来到兽城就因为这张脸被一个勋贵世家的大小姐看上了,大小姐威逼利诱都没有成功,想直接上演霸王硬上弓,没想到霸王花遇上了钢筋直男钟无尘,一道剑气将人房子砍成了两半,将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揍成了猪头,上梁不正下梁歪,将其老祖宗也拎出来打了一顿方才罢休。 惊动了当时的玄武神君,也轰动了全城,引为笑谈。钟无尘后来是走了,但有关钟无尘的故事被流传至今,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一位身负长剑的仙君差点被勋贵之女霸王硬上弓,恼羞成怒后险些灭了人家一族,这位仙君不是个断袖就是不举的言论在市井一时间甚嚣尘上。 谢念得知笑的毫无形象的仰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很钟无尘,小姑娘心思不正打一顿不行,就把家长拎出来也削一顿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没一会儿解乔南走了进来,随意的找一个椅子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的热气扑了解乔南满脸,微微缓解了脸上的寒气。他抬眼看了谢念,“你这日子过得挺惬意的。” 谢念笑眯眯的吹了吹茶杯中的绿叶,“多亏解公子照拂。”间隙发现空气中隐隐带着些血腥气,,虽然气味特别小,近乎没有,但谢念还是发现了。 “怎么?你师兄又给你找麻烦了?” “他?”解乔南一时间眸中风云变幻,最终归于平静,“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倒是你待在我这都有半年之久了,怎么?瞒的这么死,你若还是不说等兽城的情况变了你想说也说不了了,你师叔与我师尊相识一场,我的半条命也是你救的,朋友一场也给你透个底,接下来的兽城有一场大变动,到时候可顾不上你们了。” 谢念将茶杯扔在一边,挑了挑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解乔南眉眼低垂,眼睛定格在一个地方有些出神。“都是聪明人我也不想和你绕弯子,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们合作如何?”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解乔南嘴角掀起一抹笑意,缓缓的吐出三个字,“凤凰蛋。” 谢念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才渐渐收敛了起来。 “自此你来这个兽城,凤凰神尊的梧桐木就已经有了细微的反应了,或者说早在几百年前我们就知道这个世间还留存凤凰的血脉。凤凰神尊陨落,照理说孕育世间最后一只凤凰的梧桐木本该枯萎,但也只是呈现出垂垂老矣的样子,还留有生机,我师尊已经等待了几百年了,你说呢?” 谢念这才仔细的看向解乔南,倏尔笑出了声,“既然你们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商量合作的,难道不应该带着我师叔一起跑路吗?” 解乔南一脸认真,不似寻常的虚伪模样,“师尊一直在等小凤凰只是为了迎接他的出生罢了,毕竟这也许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也是留存的最后一只神兽了。兽城并不是想要将凤凰据为己有,以如今兽城的情况,我们没有条件让一只凤凰成长到兽城的下一位首领该有的样子。” 简单来说凤凰的饲养成本太高,非一般的铲屎官能够承受。 谢念考虑了解乔南所说的可行性指出他的疑问,“我一个筑基能帮你做到什么?合作是介于双方都有所需求并且有一定的能力的基础之上的,你不觉得你在忽悠我?” 解乔南反问,“我忽悠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不过是个筑基而已。” 谢念:“……”神特么不过是个筑基,谢大佬再一次在修为上被人鄙视了。 解乔南:“我来找你合作为的是你的这张脸。” “?” 谢念被解乔南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接着就听到他说,“你长了一张近似神明的脸,必要的时候我用的到。” 能力不够颜值来凑,实实的靠脸办事。 谢念享受了他那个世界小白脸的待遇。 这几个月解乔南动作很大,笼络各个族群更加肆无忌惮,已经引起了明家为首势力的强烈不满,师兄弟一见面跟火药遇到火星似的,瞬间就炸,以前明家的势力只是在背后搞小动作,现在已经直接放在明面上了。 这解乔南就是闷葫芦加一个闷骚的,什么事都忍着,基本上每隔几天都要受几次伤,老玄武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去管两个小徒弟之间的争斗,每天乐呵呵的摇着扇子到处花枝招展。 第27章 命不久矣如何来争 有时候见解乔南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的样子谢念都忍不住一阵唏嘘,反观是那个明玦总是一副高傲无人的样子,又有家族庇护,就是一整个被宠坏的富二代,无法无天。大小手段不断对着解乔南输出,谢念有时候就很迷惑,照着解乔南这个白切黑的性子竟然能够留着明玦活到现在,还是完好无损的那种。 相亲相爱兄弟情?扯淡。碍着老玄武还没死解乔南顾及师兄弟的情分?这很不解乔南。 茶还未凉,一个红色的身影横冲直撞过来,寒光一闪,直接提着剑架在了解乔南的脖子上,稍稍用力,已见血痕。明玦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戾气,咬牙切齿的狠盯着解乔南,“你把我叔父弄到哪里去了?!!” 解乔南完全没有顾忌脖子上的长剑,眼神淡漠如水,抬头看向明玦,嘴角微勾,“师兄的叔父去了何方师弟又如何得知?” 明玦拿剑的手微微用力,解乔南终于轻微的蹙了眉头,本来身上伤口未愈气血有亏,如今唇色已经呈现惨白状。 但明玦似乎并没有因此收回一分力气,就听到他冷声道:“除了你还有谁?兽城谁人不知你与我水火不容,解乔南,你有什么事朝着我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家人,以前我尚看在师尊的面子上顾及我们师兄弟之间仅有的那些情分,但毒蛇就是毒蛇,无论你对他如何,他到头来还是会反咬你一口。” 解乔南面带讽刺,“所以师兄来此就是为了与我恩断义绝的?” “我叔父在哪里?你把他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解乔南双指夹起剑刃,微微的偏离自己的脖子,明玦迟疑了片刻也慢慢的放下,脸色稍霁,等待着他的下文。 却看到解乔南玩味的勾起唇角,声音森冷,“师兄问师弟可是问错人了,你叔父去了哪里与我何干?就算与我有了关系,师兄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师弟?师兄可知惹了我的人下场都是如何?上一个截杀我的人,坟头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明玦的脸色顿时黑了个彻底,拿着剑的手颤抖不已,眼中遍布红血丝,有些不可置信,颤着声音问:“你……杀了他??你杀了我叔父!!!” 解乔南似乎很是愉悦,无所谓的歪着头,“师兄做事只注重结果的吗?结果之前师兄可注意到了起因?师弟早就和你说过,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些整天想着要我命的人,难道就不许我反击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师兄觉得我像泥人吗?” “你!!!你强词夺理!!明明是你……是你……” 解乔南眼中满是阴翳,“是我?是我什么?师兄想说明明是我不该挡了师兄的路,当初师尊没有将我捡回来多好,让我在林中自生自灭,最好是被野兽拆吃入腹,这样我就不能和师兄抢这个未来的城主之位,要不是我还活着,也不会有那么多为你出头的人费尽心思想要我的命,也不会死这么多人?”解乔南看着明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道:“师兄是想说,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明玦张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良久才艰涩的出了声,“我并非……这个意思,解乔南,你要城主之位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可是你不该……你不该用那种肮脏的手段……” 训徒有方 第16节 谢念看着两兄弟的互动,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果然解乔南极其讽刺的睨了他一眼,“肮脏?师兄,这个位置的争夺注定了铺满枯骨,你我踏着鲜血而行,你能保证你的手中没有鲜血?对,师兄你冰清玉洁纯粹无暇,不屑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自有人替你解决这一切。你我皆是污浊之人,你和我谈什么心中大义,不是笑话吗?” “你!!你什么意思!!!” 长剑呼啸,剑刃的寒光投射到解乔南的半边脸上,剑身映射出他冷漠的面孔,剑气森寒,明玦的心也是冰冷的,他记得解乔南刚刚来到城主府时还是个可爱天真的孩子,软软的小小的,总是喜欢师兄师兄的叫他,如影随形,像是他的小尾巴。可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的师弟在时光的消磨中渐渐的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为人狠辣的完全找不到他当初的影子。 他的师弟用一种诮讥的眼神看他,似乎已经将生死看淡,完全不惧生死威胁,嘴角是笑着的,但眼中没有半分笑意的调侃着,“师兄想要一剑杀了我?那可得趁早啊,不要给我反应的时间,上次就是师兄一时间的优柔寡断不就着了师弟我的道,肩膀留疤了没?” 明玦死死的握着剑柄,眼睛一厉狠狠的劈了过去,解乔南眼睛不眨的看着剑落到自己的面前,眼底似乎带着些释然的笑意,忽地剑锋一转,他身侧的紫檀木桌子被劈的一分两半。 明玦喘着粗气,眼中带着决绝与杀意,“从此以后,我们师兄弟的情分断绝,你解乔南心狠手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语罢便如同来时,气势汹汹的离去,临走前顺脚踹飞了门口摆着的一盆花草。 谢念不欲插进师兄弟的纷争,经此一事,解乔南的身形似乎更加憔悴,他死死的抓着紫檀木椅子的把手,已经隐隐看见了血迹,谢念眉头轻皱,“人也是你气走的,倒是现在后悔了?你若是真想动他又何必留到现在?何必呢?” 解乔南的眼神有片刻失神,喃喃的应道:“是啊,何必呢……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似乎让这个充满狼藉的屋子愈发沉闷,谢念静静的看着解乔南,室内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与刺耳的咳嗽声,解乔南佝偻着腰,明玦走的那一刻似乎瞬间折了他的脊梁,他颤抖着看向满是血迹的手,分外的刺眼。 解乔南深吸了一口气,将口中的血腥尽数吞咽入腹,天性使然,苦也好痛也罢,没有什么他咽不下去的,但似乎心口处疼的狠了,让他一时半会直不起腰。 谢念在他咯血的那一刻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双指伸出就要往他的眉心贴去,却被解乔南死死的抓住了手,“别费力气了。” “你……” “阎王早已给我下了请帖,命不久矣。” 谢念拧着眉,“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解乔南双手扶着椅子的把手,往后重重的一靠,喘了几口气,“你放心,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演一场戏而已,我们毕竟是合作关系,就算我最后死了也不会牵连你,我师兄这个人,虽然嚣张跋扈惯了,但事情还是拧得清的,不会向无辜人下手。” 谢念冷笑道:“解乔南,你让我和你合作,什么事都不告诉我,然后和我说让我放心?我可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你们几尊大佛在一起斗的欢快,你可有想过别人?” 解乔南疲惫的将一只胳膊横在脸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呵,我们两个相争?这不是还有我师尊吗?你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管?他只是一时间不出手罢了,按照我师尊对你宝贝的程度,你大可放心,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凤凰蛋一个筹码吗?未来的小神兽在你手上就等于把我师尊半条命攥在手中。” 谢念眼睛微眯,“所以你是想利用我让你师尊站在你这边?” 解乔南:“你也可以这么想,你先出去吧,让我休息一下。” 等谢念的身影越走越远,解乔南这才低低的笑了起来,那双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掩在他的眼上,一行清泪透过手的缝隙滑了出来,他的声音越笑越大,直至后来喉中一股痒意袭来,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又咯血了。 解乔南的母亲是一位兽族子女,而他的父亲是一位颇有权势的世家子弟。与话本中那些美好的相遇一般,他的母亲在林中中了修仙者设置的陷阱,受伤性命垂危。恰好遇到了来山林中为身体抱恙的的祖父采药的父亲,两人就此邂逅。 男未婚女未嫁两人几相来往渐渐熟络起来,结亲生子,后来才有了他。可一切的变故就在解乔南出生之后。 他出生带有来自母亲兽族的特征,直接将为他母亲接生的稳婆吓得晕厥过去,她母亲的身份就此暴露。 兽族与人族通婚并不是没有先例,可就是可悲在这个家族曾有人被兽族要了性命,导致以他祖父为首的大部分人对兽族恨之入骨。他们杀了他的母亲,父亲在人前以死相逼最终暂时保全了他的命。 前七年有了父亲的庇佑他安全的活了下来,可是父亲常年郁郁寡欢最终在他七岁生日那天撒手人寰,没了父亲的解乔南被人打折了腿和胳膊,像个死物一般被扔进了山野。 他母亲不是生于山野长于山野?兽人的种自然也要在山中生存了。 那些人根本没有想过,他的体内也流淌着人族的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 第28章 以我之命换他一世无忧 垂死之际是外出的玄武神尊救了他,将他带回兽城收为弟子,让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所。但情况并没有好转,这座城的民众很是排斥人族,有了半人族血脉的他饱受别人的诟病。好在他是玄武神尊的弟子,一般人有所收敛。 也是那时,渐渐的他与明玦熟悉了起来。 明玦那时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纯粹乐观,还有点世族公子的骄矜之气,对解乔南的遭遇起了恻隐之心,为了哄他放下公子的傲气,总是把他带在身边,做足了一个师兄该有的样子。 若说玄武神尊将他捡回来给他一个机遇,那么明玦就给了一个亲人该给他的温暖,解乔南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来之不易的阳光,深怕一阵风吹来他的温暖就没有了。 他们的关系是如何走向恶化的,解乔南记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明家素来不喜爱他,但碍于明玦的面子也不敢明面上给他好脸色看,可是他没想到他们甚至对他下了杀心。 他们借用明玦的名头一次次的要斩尽杀绝,都被解乔南侥幸逃脱,面对自家小师弟三天两头的伤口以及越来越疏远的态度,明玦满是暴躁的质问他。 解乔南迷茫了,他那时还小,心智不成熟,一心只是认为他的师兄收回了对他的宠爱,师兄讨厌他了,既然惹得师兄厌恶那他就躲得远远的,无数的人一次次的提醒他,明玦对他厌恶非常,因为他的存在,让他未来兽城城主之位动摇,谁会对一个半人半兽的毛头小子报以善意,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虚幻而已。 玄武神尊不爱管事,明玦与他日渐疏远,所有的苦痛只能自己打碎牙齿往下咽,解乔南的性子也愈发阴沉。 直到他知晓了一切的真相,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了起来,这一切不过是明家家主的手段而已,明家家主觊觎兽城城主之位良久,也不是没有暗中给老玄武下过套,可是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玄武什么世面没见过,不过是看在明玦以及明家在兽城显赫的地位一次次的退步忍让。 明家老家主认清了只要玄武不死,他做上那个位置就没有希望,将明家最小的孙子辈明玦送了过去拜师学艺,一切的算盘打的挺响,玄武神尊早就放出近百年来身体抱恙的消息,有意转让城主之位,那么作为老玄武唯一的徒弟毫无疑问成了首选。明家人的心定了下来。 可偏偏因为老玄武一时的恻隐之心带回了一个小萝卜头,并且收为弟子,明家人感受到了危机。 只有解乔南死了他们多年的谋划才不是一场空,追杀诬陷皆是他们的阴谋,这一切明玦毫不知情,他一直活在亲人为他编制的美梦之中。 那一次解乔南一招不慎,着了来暗算他的人的道,那人抓住他的头发,提起后死死的摁在地上,几乎要嵌了进去,那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的对他的同伴感叹一身,“这小子真他妈的狡猾,咱这是蹲了一年了终于逮着了。” 另一个也甚是不耐烦,“赶紧的,头砍了带回去上交,这都被骂了一年了。” 刀光一闪,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听得两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解乔南双手死死的揪住地上的杂草,满脸戾气的抬起头,却看见他的师尊摇着扇子眼神淡漠的盯着他的眼睛。 “师尊……”解乔南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玄武神君平时那些不着调的样子不见半分,冷淡的眼神中透出威严与责备。 解乔南渐渐的低下了头,无颜在看这个几乎能够看穿他一切的眼神。 玄武神君弯着腰一手支着地双腿盘坐了下来,用扇柄点点他的头,“你可知你受了这么多迫害为师为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解乔南抿着嘴不说话,眼神却黯淡了下来。 玄武神君接着道:“明家那个家主脑子就是不大正常,心已经被权欲填满了,你师傅我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他也明里暗里暗示过我,可我一直在考虑,直到你师兄成了我的弟子,我觉得这一天总是要到的,于是我们各自退了一步。” “你师兄虽然跟个二愣子似的,但好歹也是歹竹出好笋,简直就是淤泥里的小白莲花,他接管了这个位置是很好的选择,有了明家这些大家族的支持,至少兽城在我离开之后勉强能够在这个修仙界会好好存活。他将你视为眼中钉,起初一次次的威胁是在试为师的态度,南南啊……可是你近年来的动作连我都看不懂你了,你是真的想要这个位置?为师将你捡回来只是想让你这一辈子喜乐安顺……你母族是兽族中比较特殊的存在,他们寿元极短你更是不例外,在兽城快快乐乐的生活一百多年难道不好吗?” 解乔南的手似乎嵌进了泥里,白色的骨节突出,额角的青筋跳动,眼中充满了不甘。 玄武神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的确优秀,更甚你师兄,可是南南,你能保证你死后兽城能够不乱?” 解乔南低头埋在杂草之间,一只手拽紧了玄武神君的袍子,声若蚊鸣,“没有……师尊,我从没有……” 玄武神君:“嗯?” 解乔南呜咽一声,声音中带着浓厚的鼻音,“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师兄争这个位子,我只是不甘,他们凭什么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来猜忌,他们污蔑我让我和师兄离心,若是师兄真的这么想我可以毫无怨言的在兽城过完这一辈子,可是没有,师兄一直被蒙在鼓里,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解乔南满心的委屈与怒火无法发泄,声音中带着哽咽,他已经将近一百岁了,没有几年活头,可是明玦对他的误会就是解乔南心中挥之不去的痛,带着满腔的委屈归于尘土他不甘心,他还不想那么早死,他不能死! “明家老家主野心勃勃,若他真的是一心为了师兄还好,我可以将这一切咽进肚子里带进坟冢,可师尊能够保证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阴谋?他如今扶持师兄,待师尊您离开之后直接上位,那时候师兄会如何?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他会如何想……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玄武神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解乔南接着道:“如若是这样我宁愿师兄恨我,趁着我还活着,我要剪除明家那老东西的所有羽翼,兽城只能是师兄的兽城,是所有兽城子民的兽城,而不是他们用以谋利的工具。” “你……”玄武神君哑然了片刻,“可你呢傻孩子,明玦那小子就是个二愣子,你怎么也跟着傻了。” 解乔南仰着头,满怀希翼,“师尊,您成全弟子吧。师兄他一辈子闲散惯了,心思单纯不愿手染鲜血,那么就让我来当这把刀,我知道师尊为难,您不想与明家鱼死网破,毕竟以您的身份一旦与他们翻脸,那么兽城就成了一盘散沙,可是弟子不一样。” 玄武神君将他扶着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你有几分把握……” …… 解乔南缓缓的将手拿开,面上的憔悴被他尽数收敛,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脸颊出显现出一个秀气的梨涡,笑容虽暖,但带着些苦涩的意味。只剩下最后一步了,最后一步结束后他就彻底解放了。 当再次看见解乔南时,谢念见他还是他见过的解乔南,嘴角时常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中的深意是那种老狐狸般的阴险狡诈,让人琢磨不透。见了谢念,解乔南嘴角的笑意更甚,让谢念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谢念:“我现在看见你对我笑就觉得你对我有所图谋。” 两人走在城主府的园中小道上,两身白衣,一个沉稳非常,一个活泼跳跃,五月的城主府花繁枝茂,不时空中飞舞着白色或是粉身的花瓣,金色的阳光倾洒而下,美的像一幅画卷。 解乔南微微仰着头舒了一口气,卷翘的睫毛似乎踱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天暖了,过几天就是神明的祭典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谢念偏头看了他,“那便走呗。” 出了城主府,两人来到了兽城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大约是什么平民区,屋子虽老旧但看起来相对整洁。解乔南推门而入,谢念便明显听到一股压抑的咳嗽声,解乔南脚步加快,通过院子进了里屋。 谢念也跟着过去,才发现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位中年男子,解乔南坐在床沿以手抵住他的手腕筋脉,不断的输送着灵力,那股压抑的咳嗽声这才渐渐的平息。 那位中年男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看见解乔南眉眼一舒,“多亏你了,乔南,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是你救了我这条命……”中年男子自嘲一笑,“当年我要杀的人反而救了我的命,而血脉至亲却是不择手段想要置我为死地。” 哦嚯,有料。谢念在桌边摸索着茶杯倒了一杯水给解乔南,大剌剌的坐在凳子上,坐等吃瓜。 解乔南喂他喝了点水,也是一叹,“叔父何出此言。” 第29章 百万级特效 “我们都是为了师兄,叔父就不要见外了,以前您也是受了那位的欺骗而已。” 中年男子又长长叹息一次,眼底闪过几分阴霾,“是以前我所信非人,我作的孽都一分不落的还到我的身上,只要我没死,就不会让他得逞。明玦那孩子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肉,老家主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竟然还想对他这个孩子动手。” 解乔南安慰道:“这个家也就只有叔父对师兄是真心的了,您还是要好好养伤,师兄未来还是要仰仗您的。” 叔父明家行三,姓明名疏,当下拉着解乔南的手,一脸恳切道:“只要我在一天,迟早也要让玦儿知道真相,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 解乔南朝他温和的笑笑,点头承诺。 谢念一手托着茶杯,玩味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吃了个瓜还有点甜。解乔南命不久矣还这么大的动作,不仅救了曾经想要暗杀他的仇人,还将之策反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要玩一票大的。 解乔南下了一盘棋,将兽城与明家变成棋子,步步引导,如今迷雾被层层拨开他也算是看的半分明白。两人出了院子,面对谢念探究的眼神,解乔南满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你为何这么看我?” “兽城水深,你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箭在弦上,谢念左右也上了他的贼船,解乔南也不加掩饰,眼中的笑意有些冷,“翻云覆雨,只手安定兽城,端看我怎么选了。” 谢念“嘶——”了一声,暗叹这个白切黑。 “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的,我也想安稳的在兽城寿终正寝,可是有人不想要我如愿,他毁了我的好事,我便要毁了他一生。”解乔南偏头看向谢念毫无触动的脸色,脸上冰冷的笑意融了几分,“谢念,从某种角度我们是一类人,我很高兴你能站在我这边。” 谢念意外的挑了挑眉,少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和你是一类人?我们有半点相像吗?像你什么?阴险狡诈?” “冷心冷情。” 两人同时出口,又面面相觑。 谢念:你小子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深 解乔南: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两人默契的将头偏向一边,后不知是谁起了头,少年们的笑声随风飘荡,融入了彼此的心中,带着阵阵暖意。 于解乔南而言,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与赞同,满载着别人的恶意或是同情上路并没有半分差别,但谢念的态度却让他莫名的轻松,阴险狡诈?真是贴切的评价。 训徒有方 第17节 而于谢念而言他身为一界之主的习惯融入了骨血之中,对待世人向来不会偏私,近乎冷心冷情,他曾看见一个恋爱失足姑娘,站在大厦顶楼,撕心裂肺的对着楼下的亲人吼叫,他隐了身形仅坐在离她几步之遥的护栏上,亲眼见她跳了下去,摔得血肉模糊。对于那个世间的人而言几乎是冷血到残酷,可是为什么要救她?要死还是活着那都是人家的选择,都是成年人她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切自有因果。 阴险狡诈也好,冷心冷情也罢,两个彼此性情不同的人相遇,不过问彼此的秘密与所做的一切,没有指责亦没有赞扬,就像寻常的朋友一般,简单问候几句,遇到不顺心的述说不满,没有人会放在心上,一听而已,也一说而已,偶尔附和着你说几句,事后半分不提。 有友如此,也挺好…… ……个屁! 谢念死死的握住解乔南的手腕,眼看着他手中的笔要往他脸上杵,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解乔南笑得一脸温和,“祭典要开始了,你得准备好。” 谢念将脑袋歪向一边,极力抗拒,“开始就开始,你祸害我做什么?” 解乔南无辜的眨眨眼,“你要好好的扮演神明这个角色,不求你唬住所有人,唬住那些无知的民众就好,我这几年的经营剪除了他大部分的党羽,就只差一个站得住脚的名头了。” 而谢念扮演的神明恰好就起到这个作用,凡人的君王常用天赋神权来巩固他们的地位,解乔南也不介意照本宣科让明家那个老东西身败名裂,他虽然削弱了明家,但还是有不安分的因素,今天这一事过后,他要他们彻底闭嘴。 谢念有些牙疼的看着这满桌的脂粉,有些认命的渐渐松开了手,解乔南勾起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乖~” 谢念与神像有五六成像,只要对妆容稍加修饰,不必使用障眼法就可以成功的变成解乔南想要的样子,且几乎没有被人看出来伪装的痕记。 妆容完成谢念见解乔南一个劲的朝着他看,神色颇为玩味,似乎在极力忍着什么,谢念不放心正要拿镜子过来看,适时玄武神君和钟无尘走了进来,两人一同朝门口看去。 钟无尘:“……” 玄武神君眼前一亮,摇着的扇子刷的收起便走了过来,神色激动的向前几步,操着老不正经的口吻“呦”了一声,“哪家的小娘子,长得这般标志。” 见一屋子不正常的反应,谢念僵硬的拿起了镜子,然后,裂了。 镜子中的谢念哪里还有原来的模样,眉毛刻意的细化,偏为女气,额头贴了火红的花钿,与唇色相衬。眼睛的地方被施了粉黛,加上他偏为幽深的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冷艳的气质,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连性别都换了。 玄武神君在谢念看不见的角度朝解乔南暗暗的竖起大拇指,嘴里却像模像样的责怪起了解乔南,“你这孩子这都什么跟什么?正常人也经不住你这么造作,子规啊,南南还小,任性了点,别太在意。”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钟无尘,“……” 谢念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还小?一百多高龄的巨婴?比年纪小他才十九好不好,这可真敷衍的。看那老玄武的眼睛都快开出花来了。 被众人看个尽兴,解乔南玩笑的心思这才收了起来,在谢念死亡的凝视下重新化了个妆容,玄武神君是坐在谢念旁边,一手支着下巴,解乔南每添一笔,玄武神君的神情微微有了变化,直至妆成,他像是陷入什么悠久的回忆之中,透过谢念似乎在看什么人,直到自己的宝贝扇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这才醒了过来。 解乔南嘴角的笑容更甚,叫了声“师尊”,玄武神君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家的小徒弟,就看到他张合着嘴,问:“师尊以为如何?” 玄武神君捡起扇子,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度,面上依旧是风流倜傥,“甚好。” 谢念拿着镜子反复看了看,这才放下了心。 妆容完成解乔南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朝谢念交代了几句就急忙的离开,留着三人面面相觑,玄武神君展扇一笑,“要不你我三人凑一桌,共推牌九?” 谢念礼貌的笑了笑,朝着解乔南的方向走去。 钟无尘亦是看了他一眼,负剑离去。 留的玄武神君一人在原地嘀嘀咕咕,有一种被众人抛弃的凄凉感。 神明祭典乃是兽城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几乎所有的城内外兽族子民都会前来参加,考虑到人多的情况,城外的子民每个部族都会派遣一两位作为代表,此时以神明雕像为中心,遍布人群,大部分都在虔诚的看向神像。 忽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飞身而来,在神像下的祭台上站定,一俯视者的视角看向众人,一红一白分外端庄,两人一同朝着众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下拜万民,上启天听。 两人转身抬头仰望神像,单手持着一柱青檀香,右手捏着诀,青檀香瞬间被点燃,瞬间一股清幽的气息渐渐覆盖了整个兽城,众人随同解乔南和明玦一同虔诚的跪拜他们的神明。 但也有人颜色有异,尤其是见到祭台中间那抹白色的身影时,眼中充满了愤恨,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 那人传音给身边人,表情阴鸷,“他这么可能站在这里,你不是说派出去的人将他重伤了?!” 身边人心情也很是沉重,正要说什么,忽地天降异象,以神像上方的天空为中心众云退散,中心呈绛紫色,越往外颜色越是浅淡,接着在一众臣民的惊呼声中一道金光照射了下来,天空瞬间被金色所染,瑰丽的紫色与灿金色交织融合。 一人惊呼神明显灵,万众匍匐。 谢念就是在一众呼声中尴尬的出现的,身着华服的坐在神像的一边肩上,木着一张脸往下看,在别人的视角中就是另一番解释了。 神明沐光而来,一道金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神圣而不可侵犯,那淡漠的目光,仿若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又好像什么都被包容在内,矜贵非凡。几乎没有人怀疑他不是神明,看了他那张与神像一模一样的容颜就知道了。 被一众仰望的视线盯着,谢念尴尬癌都要出来了,崽儿们,若是你们知道你们眼中的神明是你们城主和剑尊者制造的人工特效捧出来的,你们还跪的下来吗。 这个装逼的出场方式谢念默默给了满分。 第30章 我后台强硬,见笑了 谢念轻笑一声,清浅的笑意似乎在人心头响起,语气随意中带着些慵懒,“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吧。在神界无聊的紧,就下来看看,不小心动静有点大,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众人还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解乔南就朝谢念行了一礼,恭敬道:“恭迎神尊大人。” 接着又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谢念默了片刻,倏尔笑道:“小娃娃挺有眼力见的。” 解乔南顿了顿,嘴角的梨涡显现,要不是彼此都知道底细,谢念就真的以为他是诚心拜自己的。 明玦猛地转头,冷冷的盯着解乔南,见他嘴角还是挂着那股虚伪的笑意,总觉得今天的一切不那么简单。神明降临?怎么可能?相传神明已死,连他们的师傅玄武神君都这么认为的,闲的没事干了还是棺材板压不住了,跑来观看自己的祭典? 整个兽城相信神明未死的凤凰神君已经陨落,她耿耿于怀了几万年,要是神明真的还活着,为什么连自己的生死消息都不会透露给自己的部下,一消失就是几万年,又突然诈尸出现,哪有那么多巧合。 明玦不自觉的将一切都联想到解乔南身上,但他的表现并无异常,表现得滴水不漏,见明玦的视线放在他身上,还颇为和善的朝他笑了笑,如同老友一般,两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想到这里,明玦恨得咬牙切齿。他的叔父生死不明,见解乔南的笑容就愈发的讽刺和齿寒。 他怎么笑得出来?!! 明玦恨恨的冷哼一声,生硬的转过了头。 谢念没有下来,只是坐在神像上远远的看向他们,明玦虽然心中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明家那些老家伙活成了精,老玄武虽然给他掩盖了气息,让人看不出他的深浅,难保不会出什么事,被他们看出什么名堂来被公之于众那就不大好解释了。 但很显然有人就是不想让他好过,凭空出现的一个毛头小子就能让他们奉以为神,老家主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作为一族的族老,在家族以及整个兽城具有极高的声望,他上前一步,单手背在身后,眼睛微眯,眼周形成道道沟壑,瞳孔放出算计的光,“神明大人这次下凡所为何事?” 这句话就相当不礼貌了,神明临世想要做什么干他一个老东西什么事,由得他如此盛气凌人的质问?可以看出他根本没有将谢念放在心中,言语之中的轻慢可见一斑。 谢念等人的小把戏唬住没什么灵力修为的民众还行,但哪个家族活成精的老家伙不知道其中掺了多少假,一见明家老家主的反应就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了,皆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弥漫着火药气息明家老家主和解乔南两人。 这几年的争斗他们也是疲累了,明家老家主像疯狗咬人一般对着解乔南,咬着一般人还好,但偏偏是解乔南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的小人,年纪不大却是记仇的很,连明家老东西这样的人都在他手中吃了不少亏,以往和明家站队的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收拾了,如今他们有想法也不敢站队啊,只盼着谁笑道最后他们就往哪边倒。 明玦也发现了解乔南和自家祖父之间不一样的气场,却被谢念那冷漠非常的嗤笑声拉回了思绪,“本尊要做什么还需得向你一个毛都没长齐得小屁孩报备,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解乔南:“……” 明玦:“……” 明家老家主:“……” 众人:“……” 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呆滞,明家老家主的脸色更是五彩斑斓的黑,一脚即将踏入棺材的人了,重孙都隔了好几代,没想到有生之年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小屁孩”。 下面陷入一场诡异的沉默,然而神像上的谢念却浑然不自觉,身为界主与天同寿,面对修仙界人均年纪不足一千的现实,可不都是个宝宝?还是不穿尿布的巨婴,一点都不可爱。 解乔南用舌头顶了顶笑的发僵的腮帮子,第一次有些质疑与谢念合作的可行性。 让你稍稍扮演,没让你超越,他谢子规有点过了。 这无疑是对一介名流的侮辱,明家老家主还没有发作,谢念的话如连珠炮但似的让明家老家主的up值飙升,已经面临爆发的边缘。 谢念意犹未尽,头靠在神像上轻微的歪了歪,“老玄武身体抱恙,本尊这次前来是想带他回神界修养,这兽城理应找下一个继任者,本尊瞧着那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子就很不错,你们说呢?” 长得贼眉鼠眼的解乔南眼角微妙的抽了抽。 明家老家主的瞳孔已经转为猩红,谢念也是天离门除韩姝婉和徐芳树外的新生代嘴炮王者,如今顶着神明的名头不断的刺激他,而且可气的是民众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并没有半点的存疑,一些明眼人也看戏似的在一旁恨不得拿着瓜子边磕边看了。 明家老家主背在身后的手微妙的动了动,忽地一只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谢念射了过去,带着雷霆之势。这一切来得太快了,连解乔南也没有防范到,脸色也刷的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谢念攻击力这么强,直接将人弄得恼羞成怒,想要血溅当场。 也就是几息的时间谢念在系统疯狂的红牌警告下微微一哂,他最是看不起这种骂不过就上手的人了,有本事就骂回去,恼羞成怒要上手就太没品了。还没等谢念出什么事,人群的方向以及城主府的方向同时亮出三道白光,直冲这那道短箭而来,瞬间将短箭截获,钟无尘的本命宝剑以破竹之势气势不弱反升直直的朝明家老家主冲去。 情势发生的太快导致众人的脸上只余下惊骇,明玦目眦尽裂,大吼了一声,“祖父!!!” 明家老家主白着脸往后退了几步,背后的随从上前扶住,而钟无尘那把本命宝剑就在他脚前三寸,入地三分,剑身顿时发出清亮的长啸,像是对面前人发出不满的警告。 剑身震动响应主人的召唤倒飞回去,撤进了城主府。而那把折了短箭的玉骨扇在盘旋片刻被它飞身而来的主人接住,玄武神君落地将玉骨扇顺势一收,面上罕见的带了三分薄怒,“老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明玦这才回过神来,他也是第一次见了盛怒下的师尊,愣了愣,“师尊……我祖父他……” 玄武神君眼神一厉,“老一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解乔南将明玦拉了过去,“师兄,此刻还是莫要触了师尊的眉头为好。” 明玦恼怒的将解乔南的手甩开,低声道:“是你搞的鬼!!” 解乔南似乎没有半分在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你!!” 老玄武冷冷的盯着明家的老家主,显然被他说不过就搞小动作的骚操作气的不轻,明家的老家主推开了随从的搀扶,也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老玄武,忽的大笑了起来,“好歹是个玄武神君,没想到也是这么不守信用。” 他眼神阴鸷的在解乔南身上扫了一眼,“为了他,你违背我们的誓约,我们明家只要玦儿成为你的继承人,你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那个不知道哪来的杂种联手对付我们明家,神君大人,为人不信守承诺,你对得起这一城之主的威严吗?” 明家老家主从解乔南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祭台上心中就有些隐隐的不安,自谢念出来那种不安达到了极点。果然,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找来一模一样的人,没有半分术法的痕记,自称是神明本尊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不信自然有人信,面对谢念的质问,他若说一句不就是挑衅神明的权威,可他咽不下这口气,这几年和解乔南斗明家已经元气大伤,他并非没有对付解乔南的方法,但他有所顾忌,他要保证明家的利益不受损失,但解乔南不一样,完全不惜命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要命的打法他玩不起。渐渐的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掣肘老玄武的能力了,所以这才发了疯一般功击谢念。 玄武神君眯着眼,冷笑一声,“你把本君当傻子哄呢?都是活的成了精的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那点小心思,你真的是为了明玦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玄武神君诮讥的勾了勾唇,“没错,老夫是和你约定过,我们各退一步,不过某些人本来就没准备信守诺言,巧了的是本尊也没有。” “你!!”明家老家主一阵气血翻涌。 玄武神君:“老夫本来准备离开这里之后顺手将你一起带走,我们一起享齐人之福呢,巧的是我的小徒弟有更好的法子,自然便宜你了。” 明家老家主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遇到这么无耻的人。 解乔南也微微一愣,顿时嘴边的笑容有点苦,苍白的指节无力的按住自己的心口,他以前一只以为师尊无情,只会一昧的退让,没想到他用心良苦,背后还有这一个底牌。 干净利落。 只要明玦登上城主之位,恰逢老家主身亡,那么以明疏的手段自会举整个明家之力拥护明玦,因为玄武神君离去而导致兽城动荡的情况会很快的平息下去。 他一直知道,明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比明家老家主清醒,能够审时度势,对明玦也足够疼爱,否则他也不会费尽心力离间老家主和明疏的关系,引发老家主对他的杀心,这一刻解乔南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那个老东西完了。 第31章 兽形buff小凤凰 明家老家主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图谋无望,就更加不再掩饰自己的恨意,无视众人的目光,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顿时街头巷尾连同隔壁酒楼里出现了大量拿着弩箭的人,齐齐的面对这里。 众人没想到吃瓜还吃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人群发出了一阵恐慌,局面显然险些控制不住。 谢念飞身而下在祭台上落下,华服的袍角曳地,层层叠叠。面向民众勾了勾唇,单手背在身后,一手置在腹前,众人看看神像,又看向谢念此时气定神闲的样子,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训徒有方 第18节 谢念将目光转向明家老家主,眼神中颇带了些玩味,“这么快狗急跳墙做什么?前几天本尊见了个有趣的人,觉得你也应该见一见……” 人群中一阵骚动,出来了一个带着斗笠的中年男子,那人走到明家老家主面前摘下了斗笠,嘴唇动了动,“父亲……” 明家老家主目光一凝,整个脸都僵硬了几分,颤颤巍巍的指向解乔南,“你……” 明疏凄然一笑:“父亲没想到儿子还没死,并且以这种方式出现吧。” 明玦脸上一阵青白,身子颤了颤,他祖父和叔父之间敌对的气氛谁人看不出,他最近一直在找寻叔父的消息,也感到祖父对他叔父的态度有些怪异,当下就有点生疑。却没想到他的叔父会在祭典这一天以这种方式出现。 解乔南的视线从来没有从明玦的身上离开过,见他的反应满意的勾了勾唇,埋在衣袖里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底下有人认出了明疏,对着身边人小声道:“这不是明家的那位明疏吗?前一阵子不是明家宣布他遭遇不测死了?” 声音虽小,但在场拥有修为的人谁人没有听了个一清二楚,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明疏也是明家手段厉害的,都在传老家主百年之后明家就由他执掌呢。” “可不是,不过人说没就没了,这真的是明家那个明疏?” “呆子,这还有假?你看那个老家主的脸色,分明是认识的,再说了这人是谁让出来的?” 神明亲测,必须无假。 明玦的脸色越来越差,直接上前扶住了明疏的双臂,“叔父,您这一段时间到底去哪了?” “玦儿……”明疏心中一阵叹息,心中也有些不忍,顿时明白了解乔南的苦心,明玦一直被他们保护在一个相对安适的环境里,哪里懂得他们这些人的勾心斗角,解乔南这就是逼他在明玦的心口上撕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强势的将明玦拉回这个残酷的世界。 明玦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他们苦心经营的世界里,那么就狠心打碎那些假象让他提前适应。 而由他出手揭开这一切最是残忍,也最是有效。明疏狠了很心:“这就要问你祖父了。” 明疏看着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心中涌起阵阵寒意。 明疏:“我失踪之后你祖父是不是明里暗里暗示这一切都是乔南所为?” 明玦脸色一白。 明疏脸上浮现诮讥的神色,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这也不怪你祖父,他向来这么做。” 这说的就很耐人寻味了,明玦不是个傻的,当即听出来他的言中之意。 “你以前和乔南不是玩的很好?你祖父忌惮他,明面上不反对你们相熟,就背地里派人暗杀他,可是乔南这孩子也是有手段的,一次次的躲过了,你祖父见一计不成,就指派你身边的小厮在你身边诋毁他,故意让乔南知晓,然后在你面前起了冲突……”明疏说到这里凄然一笑,“再然后杀了你身边的人嫁祸乔南,他素来不是个爱解释的人,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你们之间的误会才会越来越深……” 明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缓缓的松开明疏的手,往后踉跄几步,嘴唇发白,颤声道:“叔父……你……” “你想问叔父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眼看着你们误会越来越深不去揭发?”明疏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你是我的侄儿,你父母去世后几乎是叔父将你一手带大的,你就像是我的孩子,叔父也想你好。玦儿你是明家天赋最高的孩子,自然是配得上那个位置。” 言语上的意思就是他也有私心,只要明玦登上城主之位,不过是一个孩子,他也不在乎别人会如何,只要一切是明玦受益便好。 明玦像是不认识明疏和明家老家主一般,脸色惨白,“我不信……我不信!!!” 明疏失笑,“你知道叔父从来不会向你说谎的。玦儿,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祖父为的是你,所以我或多或少推波助澜,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连我也下得去手,我有时候就在想,你父母的去世或许不是一场意外……” 明玦:“!!” 解乔南面色一寒,谢念也意外的挑了挑眉,视线在三人周围逡巡,这个瓜越吃越大啊。 老家主显然不想给明疏说下去的机会,黑着脸道:“你说的都是无稽之谈,我怎么会对自己最满意的孩子动手?你有什么证据?” “你不也对我动手了?我以前只是存疑但自你下手后我什么都想通了,你只会在意自己的权势是否受到威胁,何曾在意过我们这些子女。说来好笑,前一段时间我在家族中口碑极盛,都说有可能继你之后成为明家的家主,你的脸色见我可是没有好看过。” 两人剑拔弩张,明玦已经信了七八分了,他失魂落魄的看向祭台之上的白衣少年,解乔南嘴角的笑容干净的纤尘不染,朝他习惯性的点点头,以前他只觉得虚伪至极,如今只觉得他自己愚蠢至极。 烈日当空他却觉得寒气从脚底袭往头顶,心中早已千疮百孔,一百多年,整整一百多年,他像个棋子一样被人摆布还不自觉,将自己的师弟当作仇人一次次的伤害,他不止一次的见过解乔南负伤,却没有一次真正的停下来问他疼不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一个师兄的职责都没做到过。 他只是抱怨师弟对自己离了心,可他却没想到是他彻底伤了他的心。明玦被这刺眼的阳光照的眼前发黑,脑海中突然闪现半年前的那场争执。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那些恭孝都是装出来的,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一条毒蛇,谁知道会不会反咬一口,就你也配和我争城主之位?” “他们?有多少个他们和你这么说?” 他很少见过那样狠厉的解乔南,在他的记忆里自他长大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逢人三分笑,从来没有见过除此之外的别的表情,明玦觉得解乔南活的太过虚假,他又何曾不是活在虚假之中? 真是可笑!可笑的令人发指! 明玦眼前发黑,耳边似有不同的声音迫不及待的钻进他的鼓膜,吵得他头皮发麻,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狠狠的掐住,那人竟然是他的祖父。 明家老家主显然是穷途末路被逼的极了,掐着明玦的脖子,恶狠狠的瞪着玄武神君,“明玦也是你的弟子,一百多年了,就算是条狗也有了感情,老东西我们做条交易怎么样?我还你弟子,你让我走。” 明玦听了平日最“宠爱”他的祖父的话,不受控制的笑了,苍白脆弱的脸上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滚了出来,似乎灼伤了他的肌肤,眼睛痛心口痛不管哪哪都泛起阵阵的疼痛,针扎一般。又哭又笑,形若癫狂。 狗?在他的祖父心中,他居然连条狗都不如。 玄武神君的目光森寒,“他是你的子孙。” 老家主:“我只知道他是我现在活着的筹码,老夫七百多岁,离突破只剩下一步之遥,只要突破了就又有几百年活头,我还能做我的家主,我怎么能甘心!” 一时间场面有点僵持,双方都有些忌惮。谢念也觉得瓜吃够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系统再一次在谢念的脑海里蹦迪似的闪着红灯,【宿主!!我说了你不能动用元神之力!!!你疯了?!!】 谢念不为所动,瞳孔中隐隐闪着金色的光芒,那一瞬间以祭台为中心,谢念的元神威压瞬间施加在明家老家主等人的身上,定点打击,毫不含糊。 明家老家主只觉得自己瞬间身体僵硬,像是被几座大山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做着掐着明玦的姿势,惊骇的瞪大了眼睛,没一会儿七窍流血,无力的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不住的颤抖,其他的拥趸具是如此,皆是倒地不起,七窍流血的惨状。 吃瓜群众皆是目瞪口呆,并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骚操作。家族内斗,家主杀子看的他们热血沸腾,简直比戏本还要精彩,但下一瞬全都倒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玄武神君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目光闪烁的盯着谢念,嘴巴张了张,眼底隐着激动的神情。也就是这一瞬间,神像发生了异变,在吃瓜群众一阵阵的惊呼生中,神像肩头的那只凤凰眼睛赤红,一瞬间如同红宝石般璀璨,渐渐的在祭台上空凝出了一个巨大的凤凰虚影。 一声高亢的凤凰啼鸣直击神魂。 “凤凰神君!!” “是神君大人!!” 凤凰展着双翅,从空中滑翔,直奔跪在地上的老家主而去,以老家主为中心,燃起一簇簇火焰,明家老家主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由强逐渐微弱,一阵凤凰真火之后化为虚无。 明玦被明疏扶着,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面色一时间变为空茫。 凤凰虚影由大变小,渐渐凝实,变成了两个巴掌的大小,扑棱着翅膀飞到谢念的肩上,凑过去依偎在谢念身上,用头部蹭了蹭谢念的脸,“啾啾”低吟。 谢念用手拨弄了她一番,侧着头看着肩上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小家伙断奶了没?” 众人都呆了呆,凤凰原先有多凶狠,他们现在就有多惊讶,这个情景似乎与神像重合,谢念站在哪里,身着华服,面带温柔的笑意,简直化进了众人的心中。 接着又跪了一片,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与敬畏,“恭迎神尊大人。” 第32章 凤凰秘境 没了明家老家主,一切都很简单,原先直接被谢念的元神威压怼的半残的老家主的拥趸纷纷被前来的护城军逮捕到案,有了明疏和玄武神君的介入,事情很快解决。 谢念抬眼看向人群,似乎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他明明看到了那支短箭朝他飞射过来的时候,除了钟无尘和玄武神君,还有第三股力量飞了过来,那股力量在钟无尘和玄武神君截下那支短箭时隐秘的收了回去,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若不是他当时直接冲破系统的元神压制,五感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以他平时的标准很难发现。 谢念沉思了片刻未果,索性跟着老玄武他们一同回城主府。 回城主府的路平时也就百步之遥,但今天却似乎分外遥远,刚刚到达城主府的大门,解乔南和谢念一左一右扒着门框,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样貌印在对方的眼中。 “你脸怎么跟个吊死鬼一样?”谢念干咳了几身,感觉浑身都是冷汗,汗水从额头滑至眼中,刺得他微微的眯起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耳中似乎也在嗡鸣,解乔南越来越飘渺的声音传入耳中,“彼此彼此……” 这回不用系统提醒他也知道自己完犊子了,元神过于强大导致身体负荷不堪,这要是一处理不好就是体爆而亡的下场,这系统还算是有点用处,因为竭力在维持这具身体都不在唠叨他了。 迷糊中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额头,接着似乎有什么人在他的耳边低喃,谢念听的不甚清楚便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那人将谢念脸上散落的长发理到一边,动作小心的为他掖了被角,单手撑在他的耳边,沉默的看着谢念的眉眼,眼底的寒冷逐渐被驱散,低低的唤了声:“哥哥。” 玄武神君适时的闯入让男子的身体微僵,侧过脸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完全没有方才的半分温软,玄武神君顿时有点乍舌,那一脚似乎不是踏入这个房间,而是跨越了两季,一脚踩入数九寒冬,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玄武神君有些尴尬的摇了摇扇子,明明已临至夏,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板缓缓升起,“你……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男子面对玄武神君那张脸神情恹恹,转头看向谢念不设防的睡眼眉眼这才低缓了几分,“与你何干。” 玄武神君被狠狠的噎了一下,嘴角有些抽搐,“他知道你的存在吗?诶诶你别翻白眼,我是很认真的和你说的,几万年不见了我们好好谈谈。” 男子轻轻瞥了他一眼,“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 玄武神君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扇子舞的更欢了。 “四大神兽也就凤凰还能勉强入眼,凤凰死后没有谁有资格过问他的事,有些事我也只说一遍,万年前你没有出手,万年后他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玄武神君面色有点难堪,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低着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男子没有理会玄武神君的心情低迷,接着道:“凤凰蛋的事解决了之后他自会离开这里,以后也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玄武神君苦笑道:“你这样也太伤人心了吧,我只是很高兴,死前还能再见他一眼,四大神兽在我之后终于要灭绝于这个世间了。” 男子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得知玄武神君的死讯而动容半分,简单的“哦”了一声,“别那么悲观,这还留了一条凤凰血脉。” 所以你死了四大神兽还会有一个在世间,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玄武神君一口老血噎在嗓子里,拿着扇子的手不断的颤抖,“你这个狗脾气也只有你兄长治的了你,我恨就恨在没有几年活头了,否则要好好的在他面前告你一状。” 男子低低的“呵”了一声,“可是你没机会了。” 玄武神君苦笑着闭上了眼睛,是啊。他没时间了。 谢念醒来后已经是五日后,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哪处是不痛的,装逼的代价太大差点没有承受的住,不过似乎除了疼一点感觉还挺良好,皮肉之躯方面的痛楚还不足以让他太失态。 系统冷冷一哂,【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还有躯体?】 谢念丝毫没有在意系统的讽刺,“这也说明我的元神太过强大。” 系统:【否则怎么会差点把自己撑死?】 谢念:“……” 谢念“啧”了一声,“你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有人惹你了?脾气这么大?” 系统【呵】了一声就不再吭声,谢念也没功夫理他,掀开被子穿了鞋推开了房门。 谢念的住处是一个颇为雅致的小院子夏日天亮的快,金色的阳光洒在了院子的一角,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鸟雀啼鸣,花香弥漫,谢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解乔南本来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浅眠,被谢念出来的动静惊醒,半撑着身子,睡意朦胧的扭头看他,“终于醒了啊。”解乔南打了个呵欠,眼底带着淡淡的眼圈,“你再不醒你师叔就要一剑削了城主府了。” 谢念看他不修边幅懒散的样子,抱着双臂走过去踢了踢躺椅,“你跑我院子里睡做什么?别和我说你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照顾我?” 谢念记得他们俩一起晕过去的,按照解乔南的身体状况,比当时的他好不了多少。这件事一过似乎卸去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连嘴角一贯的虚假微笑他都懒得摆了。 解乔南翻了个身,面对着谢念,双腿随意的伸着又再一次打了个呵欠,“来睡觉啊,偌大的城主府都快没我解某人的一席之地了?” 谢念:“你师尊终于想开了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解乔南垂眸不语,又躺回了椅子上头枕着胳膊侧身背对着谢念,“醒了就去找你师叔去,我师尊正被他烦着呢。” 谢念出了院门走了几十步就听到他院子那边传来明玦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解乔南,你敢不敢出来和我说几句?” 训徒有方 第19节 接着谢念就听到解乔南那独有的慵懒声音,“不敢,不去,你走吧。” 解乔南头大,玄武神君着也不大乐观,正和钟无尘一人捧着一杯茶默然无语。可怜玄武神君向来是个跳脱的,而钟无尘沉得住气,在无数次眼神的交锋中玄武神君叹了一口气,”老哥哥,子规这件事上是我们兽城对不起他,明天,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明天他一定能醒。”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钟无尘将杯子猛地放在了桌案上,伴随着响声水花四溅,“你前四天也是这么说的。” 钟无尘面露寒气,“他若醒不过来那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自会带着谢念回天离门治病,你明显有所隐瞒,有什么是我这个师叔都不能知道的?” 玄武神君笑了笑,继续和他打着太极,钟无尘几乎把整个兽城的医者都拎过来给谢念瞧了一边,自己检查了数遍也发现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那位动的手脚,连他都看不出来,更何况他呢?玄武神君只知道谢念没事,否则那位也不会那么淡定。直接上演火烹乌龟都有可能。 “你急什么……”玄武神君见到谢念面色一喜,咧着嘴就笑了,“这不醒了没事了吗?” 谢念扯了扯嘴角,“让师叔担心了。” 钟无尘将他上下打量了几遍确定没事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以后做事不可鲁莽。” “知道了师叔。”谢念转而看向玄武神君,“如今兽城安定下来,晚辈有一个请求。” 玄武神君翘着二郎腿,对着杯子中的茶吹了吹,“今日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吧,南南已经和老夫说了,他说的没错,小凤凰既然是你找到的,那就是你的机缘,兽城再不济也不会抢一个还没出生的崽崽,只希望你能善待他,毕竟这也许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了。” “神君放心。”晚辈再不济也不会吃一个身无二两肉的崽崽的。 每一个世间的大能死后加上一定的机缘巧合,都会形成一方小秘境,里面存有他们这辈子收存的所有珍宝,每一次秘境出现都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各个门派的掌门人齐聚在一起商计利益分配的问题,比如上次以天离门为主场的秘境,虽然秘境是天离门内发现的,但其动静引起了各方的关注,在各界压力下,必定不能独吞。 可谢念没想到凤凰神君留下的秘境竟然被保护的如此完好,几乎没有人知道兽城附近竟然藏有这么一个小秘境。 密林深处的一个静谧的湖边,早间的阳光正好,凉风吹拂,带着一两片落叶落入湖中,惊起阵阵涟漪,片刻之后归于宁静。鱼跃而出,捕捉停在水面上的昆虫,再次归入水中。 玄武神君将视线定格在湖面上,解释道:“这方秘境向来没有触动过,老凤凰死后我就将这里封禁了起来,她这个人暴躁的很,最忌讳死了也不得安生,若是有人惊扰,必定会惊动她残存的元神残像,不过若是你们,她应当不会介意的。” 玄武神君单手一拂,一个巨大的结界显现出来,随着他的手势结界褪去显出了湖面本来的样子,这哪里是一面湖水,分明是一片焦土,四周光秃秃的,唯有一棵枯树矗立在中心,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闻到焦土的气息。 玄武神君接着道:“三日,我只为你们争取三日,三日之内必定会有人族前来谈判,你们若是出不来他们也得进去,徒增变数。” 谢念点头,“知晓了,神君也不必担心,就算三日后我们出不来也不会吃亏,毕竟天离门也占其中之一。” “那便祝君一路顺风。” 第33章 凤凰神君的回忆 结界开启,顿时地动山摇,接着就见天空异象陡生,血色红云扑到天边,一声清亮的凤鸣几乎彻响九洲。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修仙界的大能们都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南方。 天离门内的严叔同猛地站起了身,将一旁的徐烟暖吓了一跳,徐烟暖疑惑的看着他的反应,“师叔这是怎么了?” 严叔同胡乱将散在桌上的卷宗卷在一起抱在了怀中,有些手忙脚乱的朝着门外走去,“烟暖你自己好好修炼,我有事找掌门。” 徐烟暖应了一声,“是。” 看着严叔同急忙御剑跑向主峰的背影,徐烟暖不自觉的抬头将视线定格在南方的天空。 主峰的大殿外,陆萧萧难得打断了自己的修炼状态,淡淡瞥了眼不修边幅的严叔同,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过一个秘境罢了,看把你高兴的。” 严叔同将手中的卷宗一股脑的塞在陆萧萧的怀里,在其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毫无压力的拿出一个卷宗,边整理边是感叹,“你不打理宗门当然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就单单你的那点小爱好不知道要往里砸多少灵石和珍稀材料,掌门师兄,谁都可以说我严叔同掉钱眼里了唯独你不可以,你说你这么些年祸祸掉的那些巨款,哪点不是我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单说各峰弟子的日常所需都是一笔开销……” 陆萧萧神情恹恹,将手中的卷宗卷成一团随意的往旁边一丢,背着双手进了大殿,“你要是感兴趣你自己组织一些弟子前去。” “嚯!”严叔同弯腰将地上的一团捡起,也跟着进了大殿,“我倒是想要直接带着人去,仙门诸家得给我这个机会吧,掌门师兄你不能直接撂担子不管吧,这个门派利益分配你得出面吧,师兄,师兄……” “不穷,不需要,懒得去。” “师兄你不穷你师弟我穷啊,半年前还被小师弟家的小子坑了一笔,怎么也得捞回来吧……” 一天之内仙门各家行动,以千影阁为首各家开着飞行仙器朝着南方兽城的方向奔去。 睁眼的瞬间眼前的焦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与兽城外的森林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一丝的动静,静的可怕,死气沉沉的似乎除了树木就没有其他的东西。 于外界而言,这是好事,但在这个秘境之中却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谢念与钟无尘对视一眼,一起踏入了林中,那一瞬间似乎天地变换,钟无尘眼疾手快的拎起谢念的衣领,提着他进入了另一个领域。 两人再次睁开了眼似乎一切都变了样,森林还是那个森林,但远处传来水的流动声,风拂过树梢,带来莎莎的声音,甚至不远处传来野兽的低鸣与吼叫。那一瞬间谢念有一种进入了俄罗斯套娃的世界,一层接着一层,甚至都有一种回到了秘境之前的世界。 谢念的耳朵敏感的动了动,“师叔,前面有人。” 钟无尘显然也已经发现,“是不是人还不好说。” 秘境首次才打开,除了他们俩几乎没有别人,那么这个秘境之中还会有其他人?一切都不好说,毕竟如今两人身处的地方与他们刚刚进入秘境的时候又有了明显的差别。钟无尘活了三百多岁经历过无数次秘境,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疑似套中套的。 两人小心翼翼靠近动静的发源地,只觉得越走越熟悉,谢念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嘶——”了一声,“师叔,这像不像我们从兽城到秘境的路?” 钟无尘的剑已经出鞘了,两人越往前走,几乎与来时的路线重叠,拨开层层叠叠的树叶,赫然还是秘境入口处的那个湖泊。 湖边坐着一个人,看背影应该是个男子,单手撑着地弓着右腿,一只腿踏进湖泊之中,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男子笑出了声,似乎很是愉悦,“别闹了,快出来。” 顿时平静的水面起了波纹,一只火红的凤凰破水而出,嘴中似乎叼了一条鱼,因为不便啼鸣,呜呜的朝男子低唤着。 男子伸手将小凤凰手中巴掌大的鱼接了过来,顺手将鱼丢进水中,在小凤凰不满的扑棱着自己的翅膀时将它捞过来放在自己的肩上,“你是凤凰捕什么鱼?要捕也要捕一只大的,就这巴掌大的还不够咱俩塞牙缝的。” 小凤凰似有所觉,利箭一般的“嗖——”的冲入水中,好半晌没有出来,就在男子似乎准备下水去捞的时候,水面突然露出一个约有几斤重的鱼。 “你啊……”男子失笑的拎着鱼,连鱼带着凤凰一起拎出了水面。 两人一直躲在树后观看,男子一直背着身子一直没有发现他们,就在他要转身收拾地上的树枝画面戛然而止。 两人又来到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 此时的凤凰已经长了个头,似乎已经成年,在空中盘旋了半晌忽地俯冲了下来,正对着谢念和钟无尘出现的地方,因为太过猝不及防,就在两人祭出武器要进行一场战斗的时候,凤凰俯冲过来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忽地变成了一个十七岁左右样貌的少女。 小姑娘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身着红衫,长发利落的用一根红绳束起,脚腕上别了一个铃铛,没有穿鞋,赤着脚踏在草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钟无尘归剑入鞘,“是幻境。” 谢念点了点头,“貌似是那个小凤凰的回忆。” “幻境的手法极高,我们可以感触到这一切,似乎都是真实的,但我们只是局外人,只能随着她的视角来切换。” 太真实了,简直就是一个鲜活的世界,他们可以闻到花香与青草的气息,鹰啼虫鸣,无一不是真实的,就连脚踏在草地上也是那种柔软的感觉。 谢念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脚踏入这个秘境接着就进入这方幻境当中,但这个幻境手法之高甚至蒙骗了他以及钟无尘,没有办法强行终止这个幻境,只能跟着凤凰神君的记忆一路往前走。 小凤凰已经走远了,但并不用他们动脚,总会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凤凰神君似乎一路走过去,铃铛随之摇动,她朝着前方大喊了一句,“大人,等等我——” 又是那个白衣男子,谢念眯了眯眼,凤凰神君出现的地方似乎都有那个人出现,可每每他们想要看看那个背影的真面目,画面直接切换,似乎就是存心不让他们看到似的。这次是凤凰神君的少女时期,那个白衣男子陪她几乎游历了世间美景,湖海山川、雪峰沙漠他们似乎都没有停下脚步,记忆虽快,如走马观花一般,可是谢念知道时间跨度也是极大的,带着懵懂与天真的凤凰神君直接蜕变成一个冷艳暴烈的御姐。 再次见到的凤凰神君已经在兽城了,她穿着火红的衣裙,依旧是少女时期的装束,但却让人不怒自威,眼神带着无法抹去的冷意。 凤凰神君手握短刃提手上扬,狠狠的插进一旁的桌子上,一只脚搭在椅子上,目光微沉,她是在和玄武神君说话,“一句话,你到底干不干?!” 玄武神君似乎并没有多大差别,除了眼前的玄武神君那满头惹眼的青丝,一切似乎还是他们所认识的玄武神君。老玄武眉眼低垂,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眼睛以下的部分,“凤凰,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 凤凰神君眼神乍寒,短刃狠狠的被她拔了出来,“你不愿就算了,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见凤凰扭头就走,玄武神君似乎也怒了,直接从椅子上惊起,扇子猛地一收,“我若和你一起去,那兽城怎么办?老凤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我难道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我走了,大劫将至,你让我置万千兽城子民于何地?我背负的是一个城池民众的性命……凤凰,我赌不起。” 凤凰神君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去,那是我的大人,是我的神明,本来和你和兽城没有什么关系,是我强人所难了。” 凤凰头也不回的离开,谢念最后一眼就是玄武神君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生生捏断了自己的扇子。 再次睁眼谢念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偏头一看钟无尘满脸的沉重就知道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入目一片血红,浮尸百万,谢念走在地上似乎脚底已经被血浸透,带着些不适的粘腻,房屋摧毁,一个繁荣的国度没有一个活口,死状极惨。 一人站在废墟当中,衣服浸满血迹,已经辨不出原来的色彩,还是那个男子,他双手颤抖的抱着怀中的孩子,压抑的低吼着,声音虽小,但已经撕心裂肺,谢念忽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竟然感到一股难言的压抑。 钟无尘扶着他的肩,脸色也不是很好,“你怎么了?” 谢念似乎从钟无尘的眼中看到了脸色惨白的自己,嘴唇翕合,“师叔,弟子没事。” 第34章 论储物戒的正确使用方法 谢念等旁观者都是如此反应,凤凰神君也不遑多让。她还是当初那个不爱穿鞋子的小凤凰,脚踏着融了万千血肉的土地,莹润的脚上血迹斑驳。走到了男子的身边,可是男子似乎已经封闭了五感,沉浸在极端的悲痛之中。 “大人……” “大人,是我啊……” 小凤凰一声声的呼喊并没有引起男子的半分反应,他的眼中如同一潭死水,经不起半分波澜。凤凰神君呜咽一声,捂着嘴跪在了男子的身前,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刚刚触碰到男子沾满血污的脸上,似乎被灼伤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大人,我们走吧,不要再管人族的死活了,你和小凤凰回家吧,啊?” 凤凰神君的一声声哀求在这炼狱一般的人间久久不息,惊起了一旁停留在尸体上的乌鸦,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生灵的声音。 走吧,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场景再换,谢念久久不能平息,忽地被耳边刺耳尖锐的吼叫声惊醒,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看清楚了那个男子的脸,那是一个与他本尊一模一样的面容,眼中一片灰暗,玉色长鞭渐渐的从手中脱落,长鞭兀的爆发出一股刺眼的银光,带着阵阵龙吟,似乎也在低低的哀鸣,乞求他的主人不要放弃。 谢念站在凤凰神君身边,她的嘴被玄武神君死死的捂住,她奋力的挣扎却无法逃脱玄武神君的禁锢,斛觫着,颤抖着、撕心裂肺,手指再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男子,大滴的眼泪随着汗水汹涌而出。 男子低低的笑出了声,声音及其嘶哑与绝望,任命般的放开了伴随他几近一生的本命武器,与此同时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将他缠绕,脖子、手腕、双腿,在一众修仙者的注视下一人大喝一声,“行刑!” 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发力,注入毕生修为,那一瞬间谢念眼前一白,他似乎听到了钟无尘略带急切的呼喊声,凤凰神君撕心裂肺的吼叫,满含恶意的嘲讽与讥笑交融在一起,谢念一时间头昏眼花。 心中的那根弦断了,为何这只是凤凰的记忆,他却如同身临其境,心脏似乎被人用一把短刃肆意的搅弄,再毫不留情的剜出来暴露在日光之下,他还要小心翼翼的将心塞回去,藏起来,碎掉的部分慢慢的贴合回去,欺骗自己它还会恢复正常的模样。 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着那男子的脸,真的像极了他,可又不是他。他谢念本就是风光无限的一界之主,皱一皱眉都会有人为此心惊胆颤,生怕惹恼了他。费尽心思的讨好与放低的姿态才是他此生见过最多的场景,这个小世界和他长相相似的人倒是个可怜人,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驱赶嘲弄。 谢念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幽湿阒静的洞穴之中,周围一片漆黑,唯有一些零星的植物和矿石闪着微弱的光,倒是让他想起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段颇为难忘的日子。, 谢念动了动,发现周围没有一丝人气,钟无尘也不知去了哪里,自己一人躺在洞内湖泊的浅滩边,起身拧了拧湿漉漉的衣衫,虽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将近夏日之中最炎热的时期,但这洞内的水却冷的刺骨。虽也无伤大雅,衣服紧贴在衣服上并不舒服。 这种情况谢念见得多了,周围漆黑一片,但并不影响谢念行动,摸黑走上了岸,来到一个较为干爽的地方,从储物戒中依次掏出了干柴和火折子生了火。视野中顿时明亮了起来。 谢念这才对周围进行一番打量。 整个山洞呈水滴状,越往里走越发的宽敞,而谢念一番摸爬滚打则恰好较为靠近洞口,他用木柴简单架了个支架,将外衣脱下来晾在上面,默默的从那枚可放置活物的储物戒拿出了一只扑棱棱飞舞的野鸡。 谢念似乎也是老手了,拿着钟无尘给的剑默默的剃着野鸡毛,一番打理过后,涂过准备好的酱料,一剑贯穿的野鸡的身体,将其架在木柴上烧烤。 吃饱肚子是修仙的前提与基础,这件事诸如钟无尘等人永远也不会懂。 不久后火堆上就传来一阵带着香辛的肉香味,谢念这些年被钟无尘打发外出历练,除了修为没什么长进外,食谱倒是搜罗了不少,有时候一有空就会自己琢磨着怎么做。 “看起来挺香的,我能来一点吗?” 谢念烤鸡的手一滞,隔着火堆坐着红衣长发的女子,赤着脚,脚腕上带着一个金色的铃铛,随者她的动作叮叮作响。女子带着善意的微笑,双手托着脸蛋看着他。 “……” 训徒有方 第20节 谢念忽地想起那句凤凰神君作古多年,什么“不过若是你们,她应当不会介意的”,不介意的方式就是出来诈尸逛一逛? 没了钟无尘,谢念的元神使用的肆无忌惮,他微微看了眼凤凰神君便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食物,“你吃不上。” 凤凰神君并没有因此气馁,似乎心情很好,“我可以看着你吃啊。” 谢念低头没有应声,凤凰神君百无聊赖的晃了晃腿,明明长得冷艳非凡,偏要做出一种孩子气般的动作,时不时的拿眼角的余光偷看谢念,凤凰神君道:“你不是他。” 谢念又往野鸡上加了些辣椒面,顿时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制作美食的同时谢念答道:“我自然不是他。” “你太小了。” 谢念:“???” “你指的哪个方面?” 凤凰神君:“……”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凤凰神君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张口道:“我的神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他拥有这个世上最善良的心,虽是神明,但没有半分神的矜傲。他可以很轻易的和凡人打成一片,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不是一个神,而是一位真实的人。” 谢念心中也是一阵唏嘘,自古以来,神就是神,人便是人,两者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不光光是寿元,连同价值观念都迥然不同。连他自己都不能免俗,时刻与人带着半分警惕,警醒自己不能越过那条线,毕竟一旦越过就是万劫不复,比如,凤凰神君口中的神明。 他太蠢了,蠢到连自己都栽在凡人的手中。 凤凰神君还在追忆她的神明的种种,期间谢念默默的消灭了一只野鸡,又拿出一碟糕点和一块烧饼,吃了个饱后凤凰神君恰好歇了声音。 “吃饱了是不是要做点正事了?” 谢念笑了笑,“这一切顺利的有点不真实。”就连以往那些不大不小的历练,不说是生死考量,也算是有了个小小的波折,可自从入了这个凤凰秘境,他们走马观花的看了凤凰的记忆,之后就来到这里,几乎什么危险都没,如今这个凤凰神君残存的神念还要领他去孵化凤凰蛋,谢念这日子过的简直就是脱离了管束他的家长(钟无尘),来野外给自己加了个餐,顺便看了场小电影,再来了一场秘境观光游。 凤凰神君起身抬头看了看洞顶,语气有些飘渺,“在吾的秘境,只有你才配享有这个特权。”她抬手虚握,原本空旷的洞内忽地显现出一棵参天的巨树,树梢一路通向洞顶不知伸展向何方,树干非常粗大,上面零零落落挂着几片泛着金色光芒的树叶,似乎有点垂垂老矣的意味。 谢念琢磨出了凤凰神君的意思,问道:“所以我师叔呢?” 凤凰神君歪了歪头,“你说和你一起的那个冰碴子?” 谢念嘴巴扯了扯,差点没反应过来,“是。” 凤凰神君不甚在意,似乎这才记起似的,“本君把他随意丢一个地方了,我这秘境遍地是宝,就看他能不能捞到一点好处了。” 可怜钟无尘也有被人嫌弃到这个地步的时候。 谢念拿出了在储物戒里已经不太安分的凤凰蛋,方才出现那棵巨树顿时伸出一根藤条接了过去,看似平平无奇的蛋身隐隐显出一个幼崽的形状,接到凤凰蛋的瞬间,那棵树似乎活了起来,藤条曼舞,一圈一圈的绕着凤凰蛋,呈众星捧月般将其托了起来,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不断地给凤凰蛋输送灵力。 谢念看的有点稀奇,便转头看向身体似乎虚幻了几分的凤凰神君,“你们凤凰一族都是以这种状态出生的吗?” 凤凰神君微微的顿了顿,给了谢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是。” 谢念也没在意,只是点点头。 谢念这边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天离门的主峰大殿中气氛似乎有点凝重,严叔同对着案上悄然灭掉的本命灯一筹莫展。 严叔同:“掌门师兄这是什么意思?门内弟子一旦死亡本命灯只会直接碎裂,这小师弟家的谢念这是什么情况,灯芯灭了但灯还在的情况前所未有啊。” 陆萧萧一改往日的慵懒,也凑到前头看了看,在严叔同殷切的期望下道了句“不知。” 严叔同:“……”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以为要发什么大招呢。 严叔同也有些急了,谢念是他们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本命灯毫无预兆的灭了约莫是出了什么事,和陆萧萧打了声招呼就要往无忧峰赶,却被陆萧萧不咸不淡的拦住。 陆萧萧道:“你去找他做什么?” 严叔同瞪大了眼睛,“小师弟就这两个弟子,他的苗苗都要没了,你怎么还坐的住?” 陆萧萧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师弟,功课不过关,建议你将藏书阁的书过一遍。” 严叔同的脸黑了一片,“师兄是什么意思?” “只要本命魂灯没碎他就没事,他们不是去孵化那颗蛋了?或许和某个特殊秘境有关,直接隔绝了他的一切气息,但这个秘境隔绝的又不彻底,所以才会出现灯芯灭了的情况。我看无忧峰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你瞎操心做什么?” 严叔同没好气的白了陆萧萧一眼,“万一……万一你的判断有误呢?你们这一个个的师傅像捡来的,掌门师叔也像捡来的,你不去我去!” 严叔同正要往外赶,陆萧萧突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面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为之已经不在无忧峰了,可能真的出了点事……” 第35章 让你夸我,真的有这么难? 无忧峰有掌门设下的结界,一方面可以隔绝外界的侵扰,还有一方面能够明确洞察结界内的气息变化。以至于牧逸一离开无忧峰,陆萧萧瞬间就能感知到。 牧逸闭关也并不是死关,他留在谢念身上的那道气息感受到谢念身体强烈的情绪波动,强行打破了他的修炼状态,毕竟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重点照顾对象,所以牧逸在他身上下了一道神识,很快捕捉到谢念的异样。 当他撕开空间隔空传送到谢念的所在地时,直接被冲上来的凤凰撩了一爪子,凤凰的警惕意识很强,最忌讳有人突然闯入自己的领地,但牧逸是何人,就算是在凤凰全盛时期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如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神魂的凤凰神君。 牧逸低眼扫了扫被凤凰撩出的浅浅的伤口,抬头看着这个飞在空中的凤凰虚影,眉头一皱,“我无意与你纠缠,还请阁下收手。” 凤凰神居也是冷笑一声,“本尊看你长得也算是人模狗样的,说起话来怎么如此可笑?这是本君的秘境,本君的领域,你一个闯进来的人威胁这里的主人?就算你是个散仙也要掂量掂量,我若执意与你同归于尽,你真的能独善其身?” 凤凰神君语气中满是威胁,但并没有鲁莽行事,牧逸见凤凰理智尚存,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忽地目光一凝,看见凤凰身后被树藤环绕在一起的谢念,紧闭着眼睛,似乎很是难受,粗重的喘着气,大滴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衫,薄薄的亵衣里衬勾勒着劲瘦的腰身,似乎可以隐隐的看出衣服之下那富有活力与蓬勃的身躯。 牧逸的眼神也变了,上前一步却被凤凰神君冷冷的瞪视,“以此为界,你若再上前一步别怪本君不客气。” 牧逸也没有鲁莽上前,见凤凰神君似有顾忌的样子,便道:“我是来寻人的,便是你身后的人。” 凤凰神君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但已经渐渐的放下了些许防备,重新幻化出人形,挡在谢念与牧逸之间,“弟子?可笑,他什么时候需要师长了?” 行动上对谢念的维护与言语之间对牧逸的轻视高下立见,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谢念忽地发出了阵阵痛苦的低吟,“师尊……” 凤凰神君:“……” 凤凰神君再要阻拦却没有了理由,见此人人模狗样也不像那些虚伪的人族修士,倒像是对谢念有几分那么真心的关心,不情愿的渐渐让开了道。 “师尊……唔……” “我没错,师姐,师姐救我!!” 牧逸正要伸手探查一番,却是猛的一僵。 谢念还在呓语,不停的喊着师姐,其中也掺杂了不少师尊,一句句“我没错”似乎像钉子一般敲在了牧逸的心口,让他沉重的微微弯下了腰。牧逸将手抵在谢念的眉心,释放出灵力渐渐探入谢念身体,灵力游走于谢念的经脉之中,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谢念的表现却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情绪波动的极为强烈,直接惊动了他藏在他身上的神识。 一股温暖的灵力游走于谢念的四肢百骸,谢念的眉毛渐渐的舒展了,人也有转醒的痕记,他的眼睛微微迷开了一道缝隙,当发现自己半靠着的人是谁是,眼睛骤然一缩,似乎都能看见瞳孔中的震颤。 谢念猛地推开了牧逸,将整个身子蜷缩在树干旁,双臂捂着头,将自己紧紧的防御了起来,嘶哑着嗓子,“你别打我,我没错!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没错!!!” 哪怕是一旁的凤凰神君也被这一幕惊得瞪大了双眼,胸口一起一伏,酝酿着一阵狂风暴雨。 牧逸脸色微白,看着空荡荡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拳头紧了紧,“谢念……” 谢念像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身子一颤,缩的更紧了,哽咽的哭出了声,“师尊,我以后听你话了,你别用融灵好不好,我再也不敢玩闹了,再也不敢了……” 谢念的低低的哀求就像是一把刀一般在牧逸心口凌迟,他不知道谢念发生了什么,但弟子还是他的弟子,却一见他如同见了什么魑魅魍魉一般避而不及,那是他的弟子不是他的仇人,谢念离开天离门的这些天他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孩子逼的太紧了,师徒离心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想劝他回归正途,不要作恶…… 牧逸朝谢念伸出了手,“谢念,你过来,师尊不打你,你过来……” 谢念抱着胳膊微微留出来一道缝隙,正好露出了他迷茫的眼神,像是失了神一般,眼睛动了动,缓缓的放下一只手臂试探性的朝他也伸出了手臂,像极了一个无处栖身的流浪狗,遇到一个人对他说,别怕,我带你回家,第一反应不是因为即将脱离苦海吃饱穿暖的喜悦,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怀疑,因为被伤害的怕了,不再敢对那个人敞开心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怀疑。 异变突起,谢念的眼睛忽然充满血色,带着满眼的戾气朝着牧逸扑了过去,牧逸一时错愕,被暴起的谢念扑了满怀,重重的磕在地上。 “你!” 谢念反骑在牧逸身上,双手掐着牧逸的脖子,面露狰狞,舌头舔了舔后牙槽,充满了邪气与狂妄,“牧为之,我恨你!!” 那一瞬间似乎让牧逸想起了前世的谢念,也是带着这样的眼神,冷冷的吐出让他胆寒的话,“牧逸牧仙师,你问我为什么?呵,自然是我恨你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包庇我犯错,但凡你依规处置,也不会发生如今这么多事,你既然宽宏大量,为何这一次不放了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子,师尊,你既然放过我一次,这一次也饶了我吧。” 牧逸揪着谢念发狠的双手,嘴唇已经一阵惨白,若是细看似乎还带着细微的颤栗,牧逸咬牙切齿,“谢子规!这就是你的尊师重道!狗胆包天!你让我拿什么饶恕你!!!”饶是知道此时的谢念不正常牧逸也发恨的质问了出来。 牧逸的质问与呵斥却引来谢念一阵放肆的大笑,“狗胆包天?尊师重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尊你说我狗胆包天?” 大滴的泪水滴在牧逸的脸上,谢念却在放肆的大笑着,额角的青筋跳动,“真是笑死人了,师尊……”谢念腾出一只手戳了戳牧逸的心口,“你这里是石头长得吗?你竟然说我不尊师重道?十七年,平常人养条狗也有了感情吧,可是师尊你把我谢念当什么了?不论我做了什么,好事从来没有我,但凡出错了半点你就动辄打骂,是,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嫉妒你对师姐温言细语,凭什么我就要时刻面对你那张又老又丑的冷脸!” 谢念越说越发笑不出来,一只手按在牧逸的心口感受他跳动的心脏,哽咽了一声,“在你口中讨一句夸奖有这么难吗?师尊……从小到大我只想要你一句夸奖,真的……有这么难吗?你说啊……” “……” 真的……有那么难?牧逸愣怔的看着满眼灰败之气的谢念,这些年一直忙着对谢念的行为的规正,他似乎真的没有好好看他这个徒弟,甚至连增进师徒之间感情的普通聊天也没有,他一昧的沉浸在前世的怨恨与苦痛之中,却没有发现有些事也在慢慢的发生偏移。 是他错了……? 看着牧逸愣怔的样子,谢念失笑一声,跌跌撞撞的从他身上翻身下去,趔趄了几步靠在了梧桐树干上,眼中一片空茫,失神的抬头看着巨大的梧桐树,“都在不重要了……我此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做你牧为之的徒弟了……” 语罢,眼中的光亮陡然全失,谢念直挺挺的到了下去,却被一旁的梧桐木枝温柔的接住,托了起来。 被暂时排除在原主的识海之中的谢念无语的抬头看着自己头顶上方的那团光亮,“他这么立flag让我以后怎么做人?”这是妥妥的打脸的节奏啊。 系统:【那是你的事,况且皮厚经得起磋磨。】 谢念翻了个白眼,本来还好好的,但就在凤凰蛋即将孵化的那一刻,一道刺目的光芒闪现,谢念就被赶出了原主的身体,谢念恨得咬牙切齿,系统这不干人事的狗东西,说是将他拉过来之前原主就被他师傅打死了,但又元神归体将他排除在外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系统:【他命里有此一劫,死是死透了,但心存怨气元神不愿往生,现在恩怨两清,宿主可以完全占用这个身体难道不好?】 谢念:“掐牧逸那么一次怨气就消了?” 【要不你也试一试爽不爽?】 谢念:”……” 人家掐了拍拍屁股走人,这让继任者怎么办?做事也不能做的干净些,这种及其没有责任感的小子谢念嗤之以鼻。 系统悚然,【你还想掐死你攻略对象?】 第36章 现在晕还来得及吗? 亲手掐死倒是没有必要,谢念与牧逸总共就见了那么几面又没有实际的利益冲突,但有时候给他来那么几鞭子着实可气,牧逸于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师傅,既然不待见自己,他不往他面前凑不就好了,要人性命倒是不至于。 不过谢念倒是挺同情原主的,被排除体外的那段时间,谢念将他的记忆读了一遍,用一个“惨”字来概括毫不夸张,那是真的惨。 原主虽说顽皮但大部分的因素都是故意的,在众人的接受程度之内,偏偏牧逸对他极为严厉,这么点小毛病顿时被放大数倍,越打越叛逆,越是叛逆越是惩罚,简直都能写一部问题少年与家长的斗争史。问题少年与同样有点毛病的家长凑一起,世界末日。 原主惨成这样有自己的原因,牧逸也功不可没。 原主元神消散,谢念回归躯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的那份执念消散这个身体才真正成为谢念的。 牧逸坐在一旁,衣襟在方才谢念的暴起中显得有些散乱,他却无心整理,一脸复杂的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谢念。原先他是很气愤的,但谢念的眼泪滴滴砸在牧逸的脸上,他的心却有些乱了,这孩子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那种隐忍不发的人,从小到大基本上什么都不愿意与他透露,上一次他委屈成这样还是那次他在睡梦中醒来,失手打翻了送他的生辰礼。 一旁的凤凰神君似乎好戏看完了,这才走上前来,单膝跪地见了谢念满脸的泪痕和汗渍,抬手想要拭去,手却从谢念的身体穿过,这一情形让凤凰神君愣怔了良久,呆呆的看着逐渐透明的身体,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她抬眼看向这个自称是谢念师傅的男子,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牧逸亦在打量她,“我不知你们有什么渊源,但谢念是我的弟子,你也不必如此防范。” 训徒有方 第21节 凤凰神君:“帮我取他一滴心头血。” 牧逸也迟疑的看着她,心头血不比寻常血液,不是说取就取的。牧逸的迟疑让凤凰神君越发不耐,脸色不善的瞪着牧逸。 凤凰神君愈发焦躁,身体不似原来那般凝实,牧逸也知道了些什么,将手指贴在谢念的眉心,缓缓的凝出一滴鲜红的血液交给了凤凰神君。凤凰神君单手蓄力,顿时整个巨树剧烈的颤抖起来,连着整个秘境都在摇晃,谢念的心头血被滴在那颗凤凰蛋上,那一瞬间几乎巨树的所有灵力都往凤凰蛋聚集。 一阵清亮凤鸣传遍了整个秘境,就连秘境外的玄武神君和众位赶来瓜分秘境珍宝的大能也隐约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波动。 金红色的光芒散去,一只长得颇像野鸡的小家伙在树藤中探出头来,轱辘着圆溜溜的眼珠打量周围的一切,视线扫过凤凰神君和牧逸,瞬间定格在躺在地上的谢念身上。 “啾?” 凤凰神君宽慰一笑,“你是我凤族最后的血脉,小东西,以后可要代替本君好好保护他。” 小凤凰似懂非懂,歪着头看着凤凰神君,毕竟又血脉上的联系,小东西的眼中明显带着慕孺之意,扑棱棱向凤凰神君怀中冲过去,却扑了个空。 小凤凰不信邪的再次扑了上去,将自己摔了个狗啃泥,连连叫了几声。 凤凰神君身影越发浅淡,嘴角微勾,深深的看了眼沉睡中的谢念,最后化作一抹银光消散在这山洞之中。 一切归于平静,巨树彻底枯萎,洞中篝火闪着幽幽的火光,明明灭灭,角落中的矿石以及杂草发着幽暗的光芒,空中还留存凤凰神君消散时点点的金色光芒,洞窟上方的岩石顶端凝聚出一滴水滴,“咚——”的一声惊扰了一湖的平静。 寂静的洞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牧逸起身将简易衣架上晾着的衣服盖在了谢念身上,一手搂着谢念的肩,一手操起谢念的腿弯将其抱了起来,正要离开低头看着在地上扑腾的小凤凰,牧逸抱着谢念走进一步,小凤凰就往角落里退几步,似乎被牧逸的气势震慑,但自家主人在对方手中,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可怜到了极点。 “过来。” 小凤凰又往旁边退了退,整个身子的毛发都颤栗起来,“啾啾”的叫着好不凄惨。 几方对阵牧逸也失去耐心,施法直接将小凤凰丢进谢念手上套着的储物戒之中。 前世的牧逸经常背着或抱着小谢念满天离门的玩闹,亦师亦友亦父,可自从牧逸重生以来除了谢念幼小不会走路时抱了抱,之后基本上都是由徐烟暖照顾,这还是第一次他将这个孩子抱在怀里,牧逸一时间百味杂陈。 他长大了。 这次牧逸没有直接撕裂空间传送,他一个人尚可,但还带这个人就有点力不从心,牧逸准备去找寻秘境的出口。 刚刚出去牧逸被强烈的日光刺得偏开了头,那一瞬间一道道目光探了过来。 一位宗门长老纳罕道,“这才进去第一日,哪家的混小子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牧逸缓和了过来,寻声望去,四目相对。 那位宗门长老:“……”这人长得略微有点眼熟。 一身白衣如画,眉眼也是顶顶的精致,但偏偏那眼神颇为凌厉,嘴唇纤薄,让人看了有一种被他鄙视的感觉。 顿时人群中炸开了锅,各个门派的长老纷纷拿眼刀甩向一旁看戏的严叔同身上。 “你们天离门不厚道啊,说好了元婴以下弟子方可进入秘境,你们倒好,直接出动一个散仙,把我们当猴耍呢?” “就是,这不是欺负我们门派没有散仙吗?你们天离门这叫什么事?人家千影阁的尹老都没有出动吧。” 一人气急败坏的扫了一眼牧逸,四目相对全身一寒,默默的将火气对向严叔同,“别说千影阁了,紫炎山庄和这位兽族也没你们天离门这般拿大吧。” 严叔同眼睛抽了抽,怼他做什么?有本事怼他小师弟去啊,见他软柿子好捏? 严叔同双手无奈一摊,“这怎么能怪我们天离门呢?你们问问兽城城主,进入秘境时可有我小师弟?我们天离门的弟子在秘境遇险,还不准他师尊前去相救了?” “秘境就这一个入口他怎么进去的?” 毕竟是散仙大能,要是伪装成弟子进去也不无不可。 严叔同笑得很是无奈,双手拢在衣袖之中,依旧是那副和事佬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就很欠抽了,“这……散仙直接撕裂空间很少见吗?” 这逼装的还以为你就是那位散仙呢。 众仙家陷入短暂的沉默。 谁是大佬谁有话语权,人家师尊心疼徒弟有错吗?没错,你要是不放心,你也撕裂空间进去遛一遛? 低修菜鸡没人权。 严叔同适时抛出一个台阶,几句话的功夫,众人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 忽地秘境出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可不是身负长剑一脸淡漠的钟无尘?刚刚被安抚的众人顿时又炸开了锅,“你们天离门什么意思?这一个接着一个还没完没了了?严峰主这你得给一个解释吧。” “我说严老二,别说我们平时交情不错,今天你若不给个解释,我们倒是不介意去千影阁闹一闹。” 千影阁是什么地方,修仙界的一杆旗帜,开派至今约有几万载,尤其这近几千年,渐渐有众仙门之首的趋势。 严叔同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眼睛跟抽筋似的给两位师弟使眼色,可惜没一个听他的,只能干笑着解释道:“各位莫恼,我们这个弟子平日就是门派的开心果,众位长老和师兄师姐们都喜欢的紧,这不一出了事连无尘这个师叔都惊动了,别说是他们了,若是我们其他几峰的得知,可不得赶过来?” 你踏马把我们当傻子耍? 众仙者感觉智商受到了强烈的侮辱,少数有几个淡定的,多数皆是吹胡子瞪眼,简直要把严叔同生吞活剥了。 钟无尘冷淡的扫视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写上了不服来战四个大字,“不过是个秘境罢了。”作为一峰之主,没有弟子没有牵挂,全峰的资源向钟无尘倾斜,向来不把这些秘境的东西放在眼里。 众人的脸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五彩缤纷,漂亮极了。 玄武神君似笑非笑的摇着扇子,“各位可不要忘了,这个秘境与你们以往见过的可是有所不同的,方才你们不少人也试过,元婴以上者不可进,我们凤凰神君虽身死道消,但残魂犹在,她的性子大得很,若没有她同意,挤破头也别想进去。” 所以,人家进去也是他的本事,主人都同意了,你们一群土匪好意思哔哔? 玄武神君的话很有说服力,众人也渐渐熄了声,但还是面色有点不善,冷哼一声归到自家队伍当中。 天离门这里两个人形制冷器面面相觑,两个话痨遇一起妥妥的人间炼狱,但两个哑巴凑一起效果也不逊于此。严叔同扶额望苍天,夹在他们当中的他实在太难了。 谢念的醒来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以至于当谢念睁开眼的那一刻,一左一右,一个面淡如水,一个冷漠似冰,皆是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谢念:“……” 第37章 瓜甜吗?不,已经饱了 谢念绝望的发现自己还被牧逸抱在怀里,这就有点惊悚了,谢念身子动了动,薄薄的亵衣贴着牧逸,似乎能透过他的白衣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温热,谢念有些不适的抬眼看着牧逸,“师尊……弟子自己走就行。” 牧逸犹疑了片刻将他放了下来,谢念咧着嘴正要说什么,双腿触地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牧逸和钟无尘瞬间出手,一人提着他的胳膊,一人像猫崽仔似的将他的后衣襟提溜了起来。 谢念:“……”请给我一个潇洒的落地姿势,谢谢。 钟无尘和牧逸对视了一眼,牧逸扫向钟无尘拎着谢念衣襟的手,意思不言而喻,但钟无尘并不为所动,强硬的将谢念拉了过来。多亏谢念一路卖惨败坏牧逸的路人缘,钟无尘本就不太了解这个基本上一宅就是几百年的小师弟,天平渐渐倾向谢念那一边,下意识的将谢念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小师弟有掌门护着打不得,无视可还行? 在牧逸越发冷硬的脸色中,钟无尘不为所动,“怎么回事?” 谢念苦笑一声,“出了点意外,但总体还算顺利。” 钟无尘见谢念脸色尚可,点点头,又问:“可还走得动?” 谢念一脸纠结的拧着眉头。腿都发飘了,他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算元神离体再次附身上去也不至于连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有一种半身不遂的憋屈感。 系统适时解惑,【宿主以为你上次作死的后遗症已经完全好了?】 哦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个身子本就是被系统强行维持住了谢念元神可以承受的极限,睡了几天虽然无碍但隐患依旧存在,又一次元神离体直接将身体打回了原状。 谢念有些心不在焉,回过神来就发现钟无尘一手支着他背过身去,“上来。” “这……师叔弟子也不小了,怎么好意思让您背着?” 钟无尘:“上来。” 钟无尘此人话极少,但说过的话一条筋走到最后,绝不收回,见他坚持的样子,谢念眼底划过一丝暖意,嘴角不受控制的勾了勾,双手扶着钟无尘的肩膀趴在了他的背上,“师叔如此坚持,弟子却之不恭。” 钟无尘朝严叔同点点头,就背着谢念朝着林中走去,牧逸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谢念在钟无尘的背上不安分的动着,似乎很是愉悦,牧逸整个人恍惚了一下,曾几何时,也是他这样背着年幼的谢念,带着他逛遍人间的集市,有说有笑形同父子。 可自从他重生归来,连碰他一下心中都觉得膈应,更别说有这般融洽的相处方式,那仿佛他们才是师徒,而他才是个局外人。 严叔同顺了顺自己的胡须,试探性的喊了几声,”师弟?可是累了?我见你脸色不好。” 牧逸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单手背在身后,“无事。” 严叔同最善察言观色,见他如此也不好在说什么,从方才出来到现在,谢念这孩子总共就和他自己的师尊说了几句话一根手指都数的过来,倒是和钟师弟那个闷油瓶相谈甚欢的样子,这换了谁都膈应。 自己养大的小东西不和自己亲近,一整个白眼狼啊。师尊千里迢迢直接撕破空间打断自己的闭关状态把这小崽子捞出来,结果二话不说和人跑了,当然这对师徒之间的事在天离门出了名的复杂,严叔同一时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严叔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里左右也没什么事了,天离门暂时在兽城的客栈安顿下来,你忙了这一阵子了,也回去休息休息吧。” 牧逸眼睛的余光撇向谢念离去的方向,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的捏了捏,“不必了师兄,我便先回宗门了,招呼都没打就离开无忧峰,师兄该担心了。” 严叔同下意识的胡子一瞥,他陆萧萧关心这事?天塌下来约莫人家还能老神在在的在蒲团上打坐,严叔同为牧逸同情了一把。 “随你,谢念这孩子有我们照料不会再出什么事的,等弟子们从秘境中出来就让他一道回去,你安心回去吧。” 这次牧逸没有直接撕裂空间,从储物戒放出一把长剑便御剑而去。 安静了好一会的玄武神君见人走了这才将打量的视线收了回来,向众人告离回了自己的兽城。 秘境之行几乎要持续一个多月,谢念和钟无尘的目的达成也不急着走,一个半身不遂带着个幼崽期的小凤凰,一个身残志坚带着自家喋喋不休的大师兄,无所事事花孔雀,默默无闻木头桩,硬是将这个偌大的城主府闹得鸡飞狗跳。 这天玄武神君眉眼含笑的用手托着一个比自己腰宽几倍的西瓜奔向城主府,碰巧遇上了出城历练归来的谢念和钟无尘叔侄俩,热情的招呼同行。 谢念肩上趴着个小凤凰,一人一兽皆是歪着头看着玄武神君手中个头颇大的西瓜,谢念稀罕的问道:“神君哪来的这么大西瓜,貌似来历颇为不凡。” 玄武神君笑眯眯的拍着手中的西瓜,“方才遇到紫炎山庄的带队长老,说是自家种的西瓜,从种子开始用灵力淬炼长大至此,也算个不可多得的珍宝了,走,回家拿冰镇一镇把它给吃了,也不知甜不甜。” 谢念和小凤凰也是非常感兴趣,天离门用灵力淬炼的灵植不少,但少有像西瓜这么大个的。一行人进了城主府,路过回廊,再穿过花园便是主殿,然而三人却在花园的路上生生的被扼住了脚步。 谢念:“……” 钟无尘:“……” 玄武神君:奶奶的,这瓜还没吃呢就已经被齁到了。 园子的一棵树下有两个争执的身影,明玦一手扼住了解乔南的手腕,眸子有些红,“解乔南,若是我叔父不说,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解乔南脸上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低低咳嗽几声,却发现手中的力度愈发的大了,他吃痛的皱了眉,“师兄知与不知与我何干?你也没必要拦着我问这些无意义的事。” 明玦的嗓子有些嘶哑,“我的好师弟你可真的伟岸高大,做好事不留名,你可有想过我明玦并不需要你这样的好心?你他妈烂好心给谁看呢?这么些年我跟个傻子被蒙在鼓里,可有念过你半分好?” 解乔南垂了眼眸,被拉着的那只手颤了颤,嘴巴翕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一语不发的他,让明玦越发恼火,“你他妈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要没脸也是我,是我!被人当猴子耍了一百多年!!” 解乔南低低的叹息一声,道:“师兄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你做好事还怕我知道?你自己命都快没了还不许我骂你?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是想让我背负着愧疚苟活一辈子?你的心到底怎么想的?!!” 解乔南低头看着被勒的显出了红痕的手腕,苦笑一声,“知道又如何?我的心思向来上不得台面,说出来恐污了师兄的耳。” 明玦固执的捏着他的手腕,等着他的下文,却不料被他反手握住,被他推着抵在了树干上,即刻便感受到唇上一股清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药的清苦味。 明玦:“!!” 训徒有方 第22节 明玦显然是被他的举动惊得一时间手足无措,解乔南趁虚而入,一只手揽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放开明玦的手腕,转而贴在他的后脑勺,明明还在病着,手伤的力气却是很大,不容半分质疑的将明玦的头压向自己,舌头探入对方的口中抵死缠绵。 说他是毒蛇半分没有冤枉对方,舌头如同蛇一般灵巧在挑逗吸,吮,一时间啧啧的水声传到了后面默默看戏的三人耳中。 噫—— 白日宣淫,贼踏马刺激。 总算知道一路上为什么连个洒扫的小厮都没有了。 明玦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被吻得双腿有些虚软,意识渐渐回拢,他推开解乔南头靠在树干上大口的喘气,脸上带着一片绯红久久不退,“你……解乔……唔!” 解乔南又重新堵住明玦的嘴,与方才的霸道强势不同,带着些温柔缱绻的意味,将明玦的唇尝了个遍,又继续探进去与明玦的舌纠缠,明玦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是热的,心口怦怦直跳,却忘了自己是被师弟强吻的那个。 忽地平地一声惊雷,迟迟而来的严叔同朝着三个木桩子一般杵着的身影大吼一声,“你们三个在那站着做什么?诶,不是说神君今日在紫炎山庄那老东西手中坑了一个瓜吗?看什么呢?” 哦嚯,被发现了,还有点小尴尬。 解乔南两人的身形明显一僵,明玦已经红到了耳垂,似乎能滴出血来,解乔南很快很快将眼中的那抹深意平复下来,淡定的用手抹去了嘴上的水渍,转头便看见自家师尊一只手托着一个体型巨大的西瓜,一只手展扇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见他看过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默默将扇子上移一小截,遮住了满含深意的眼睛。 解乔南:“……” 视线放在中间的谢念身上,只见他似笑非笑,在他的注视下默默的将肩头的小凤凰拽了下来,用手捂住小崽子的眼睛:孩子还未成年呢。 解乔南眼角抽了抽。 三人也只有钟无尘的表现最为淡定,直接视线偏移,面不改色的对着一个树干发呆。 被家长和亲友团围观全程,少年,尴尬吗? 第38章 好你个谢子规,竟然“喜当爹了” 一众人玩玩闹闹,到了夜间都有些疲累,谢念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倒头就准备睡,头顶上方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 谢念翻身坐起,颇为怨念的盯着上方黑黢黢的瓦砾,“解乔南,你晚上睡不着爬我屋顶做什么?” 自家师兄的墙头不爬,爬他的。 解乔南在瓦砾上敲了几下,“如此良辰美景不出来饮几杯可不是辜负了?” 睡什么?起来嗨。 谢念下了床,直接从敞开的窗户翻身上了屋顶,自然的接过解乔南丢过来的一坛酒,三两下灌入口中,耳边传来解乔南的轻嗤声。 谢念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解乔南随意的灌了一口酒,眼中皆是怅惘的意味,颇为自嘲道:“我有时觉得自己真够恶劣的,为达目的,算尽心机,他们说我毒蝎心肠倒真是一点没错。” 谢念倒是没在意,生而为人不算计做那种懵懵懂懂被人坑的圣母白莲?他不讨厌算计的人,厌恶的只是那些毫无底线贪得无厌的算计。 谢念没有在意解乔南陷入自我厌弃的那张网中,将空酒坛往手边一放,枕着双臂躺在了房顶上,“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解乔南此人说是杀人如麻够不上,但手段阴损那是绝对的,离间明疏和明家老家主,父子相残这手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解乔南嘴角微微一勾,失笑道:“你这人随性惯了,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安慰一下?反而在一边说风凉话。” 谢念眉头一挑,“你需要安慰?”心理强大的一批,走一步算十部的人和他说他心理脆弱需要安慰,这不亚于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一拳能一个元婴的修仙界大佬,咬着手帕说他害怕是一个道理。 噫—— 矫情。 解乔南低低的笑了起来,抬头往着群星闪烁的天空,墨一般的云成了天空的底色,也印入他的眼中,“我做了一件事,一件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事?” 谢念试探道:“你师兄?” 解乔南眸色深沉,“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久,还妄想那抹不属于自己的光,也不怕自己被灼伤了手……” 谢念:“那你还……对你师兄做那种不可描述的事……” 解乔南:“……” 解乔南额头的青筋微微凸显,“感情这种事水到渠成,你一个刚成年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家伙又如何会懂?况且……你这一脸娇羞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谢念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你也有恼羞成怒的一天?你说的没错,有时候我们就是同一种人,一切利弊都分析的清清楚楚才会考虑实施,你别告诉我你头脑一热就和你师兄那样那样了。” “……” 谢念毫不留情的拆穿解乔南带着的那副面具,“我这里又不兴什么为了心上人好好活着,隐藏自己的爱意一头扎进坟墓的狗血剧情,按照惯例这种东西瞒不住的,反而还要掀起什么波浪,再来一次刻骨铭心的狗血烂俗,你解乔南什么人你自己摸得透了,又何必遮遮掩掩,做了之后又伤春悲秋?” 谢念说的话他没有全懂,但基本上的意思大致了解,解乔南低低的咳嗽几声,眉头却舒展开来,“知我者莫若子规。”他一直在纠结考量,毕竟用自己的一辈子来换取明玦的一辈子这对他师兄太不公平,他的一辈子很短,短到他不知道能不能支撑明玦走过他漫长的一生。但解乔南不愿意放手,凭什么他将自己一生中的珍宝都双手如数捧给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到头来却一声不吭的将满腔的爱意带进土中。他很自私,所以暗中与明疏透露了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打消他对自己忌惮的心思,同时借明疏之口告知明玦。 解乔南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他赌明玦知晓之后一定会来找他,他赌他那般对明玦后明玦的反应,那个吻强烈而霸道,带着他满腔的爱意与绝望与他的师兄抵死缠绵,心跳擂鼓更甚与明玦。 他赌赢了,明玦并没有厌恶与反感,解乔南欣喜若狂。 谢念偏头便看见解乔南低头在沉思着什么,一向幽深的瞳眸中带着温和的暖色与淡淡的情意,谢念在心中微微唾弃,噫——大晚上跑他房顶来虐狗,贼踏马不厚道。 解乔南慢慢的回过神来,这才笑道:“索性你明日要走了,今晚就当作为你饯行罢。谢……” 他有些错愕的看着谢念不设防的睡颜,头枕着双手,就这么素面朝天的睡了起来,带着清浅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那可以容纳活物的储物戒中跑出来的凤凰幼崽整个身子蜷缩在谢念的肚子上,闭着眼砸吧了嘴,继续将脑袋塞进翅膀中,不经意的抖了抖浑身的赤羽。 解乔南失笑,谁知道这小子是睡着了还是单纯的不想听他唠叨。 第二日谢念同钟无尘告别众人随着天离门的队伍一起回归门派,毕竟是宗门内的大型飞行法器,中途几个不省心的小弟子又贪玩的紧,在沿途的街市停留了片刻,几天后才归了天离门。 飞行法器堪堪着陆就见一旁的弟子们一窝蜂的奔了过来。 严叔同一脸的莫名其妙,往常也不见这些弟子们如此殷勤,众位弟子见了礼,向严叔同和钟无尘打了招呼后也不见走,抱团杵在一边眼睛直抽抽,朝着亦是一脸懵逼的谢念眨眼示意。 谢念被一双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嘴角一抽,“众位师兄不妨有话直说,谢念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也没有什么是师叔们见不得的。” 几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众将一位弟子推了出来,示意对方来讲,那位被推出来的弟子一脸茫然,随之有些不忿的瞪了同伴一眼,认命般的叹了一口气,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小师弟,你回峰时切记要小心些……” 谢念:“啊?” 在众人的压力下,那位弟子索性坦白道:“宗门里今日来了个……来了个女子,神情委屈至极,指名道姓要见你,现被带到了无忧峰,有些弟子就在谣传你品行不端,负了人家女郎的一片真心……甚至还有人说……说……” 严叔同脑子也是一炸,眉毛一挑,“还说什么?” “说人家姑娘怀了小师弟的孩子,而小师弟却狠心抛弃她们母子,现如今他们母子实在走投无路下只能找天离门还她一个公道。” 那位弟子身后的一众弟子也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一脸小师弟厉害啊,在满门皆是单身狗中脱颖而出,明明年纪最小,却是最早喜当爹的,这些平日和谢念玩的好的弟子倒是极为相信谢念的品行,抛妻弃子的事他断然不会做,但这连媳妇和娃都有了可不得让他们一阵唏嘘。 谢念见他们越说脸色越是往歪的方向发展,额角隐隐有青筋乍现,他倒是真想知道谁这么想让他当这个接盘侠,还闹到牧逸身前了,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这便回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诬陷我!” 谢念头也不回的离开,严叔同和钟无尘对视了一眼,按照牧逸对孩子那个严苛的样子,这一去就感觉谢念有去无回了。 严叔同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一旁的弟子孩子悄悄的咬耳朵,但他们这个修为的自然将一切清清楚楚的听了出来。一人小声道:“欸,我觉得这次子规有点危险,牧师叔那可是天离门最为严苛的了,没准会拿着个鞭子满宗门的撵他。” 一人抽了抽嘴角,“你以为是你师尊呢,一言不合就一个鞋拔子甩过去,只是打闹的程度好不好,牧师叔那可是真打啊,两年前你忘了?几十鞭活生生将人抽晕了,连掌门都拉不回来。” 那人也是一阵瑟缩,“别说,那子规叫得那么凄惨,我都有一种牧师叔要抽我的感觉,而且你不是知道吗,那个女子是大师兄领着去无忧峰的,大师兄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徐芳树和谢念向来不对盘,这次他是死定了。 严叔同与钟无尘一同去主峰复命,正事办完严叔同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试探着问道:“今日那女子的事师兄可曾听闻?” 陆萧萧幽幽的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我直接让芳树带过去给为之处理了。” 严叔同拊掌沉痛大呼,“糊涂啊师兄,这小师弟和他这个徒弟关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把那孩子往火坑里推吗?这小师弟要是脾气上来了别说你,我们几个老东西加在一起都拉不动。” 陆萧萧睨了他一眼,“为之在你心中就是那般不堪了?” 严叔同脸色一僵,“我也不是不相信小师弟,只不过你没发现这几年他脾气越来越大了吗” 陆萧萧:“他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严叔同:“……” 陆萧萧有些不耐烦的想要赶人,“为之自有分寸,他们师徒的事你也别掺和,再不济芳树在那,你且等等看。” 严叔同眼皮子一跳,师兄你是不是对你徒弟那狗脾气没点数? 第39章 助攻柳卿卿上线 无忧峰上,桃花林深处的竹舍内,一位白衣仙人端坐在竹椅上,一手捏着白瓷茶杯,面容有些冷峻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妙龄女子,眉头轻轻的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穿着弟子服的一男一女恭敬的站在一旁,气氛有些凝滞,连同跪在地上的女子大气也不敢喘,等待着白衣仙人的回复。 谢念赶进去就是这般情形,面对一室人的目光,谢谢念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朝牧逸象征性的行了一礼,“师尊。” 牧逸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切入正题,“你可知她是谁?” 谢念这才打量这跪在地上的女子,有些诧异,“柳姑娘?” 柳卿卿也朝他看了过来,发白的面色稍缓,“谢公子别来无恙。” 牧逸:“你倒是实诚。” “弟子方才历练回来,就发现天离门有关弟子的谣言甚嚣尘上,师尊莫要相信那些没有理由的谣言,弟子问心无愧。”谢念撩着袍角,跪了下来。 牧逸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将茶杯轻轻放下,拢了拢衣袖,“谣言?什么谣言?” 谢念几乎一点就透,似乎事情并不像那些师兄所言,有时候人缘好也是一种痛苦,那些人往往好心办坏事,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他们无限放大,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事实就变了味道。按照他们的意思柳卿卿一进来就被徐芳树带到了无忧峰,人一直待在无忧峰内,自然不知道峰外的弟子早就炸翻了天。 谢念这几年风评渐渐变好,但那并不意味的天离门内每个人都喜欢他,有心人怀揣着恶意或嬉闹的意味刻意的传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念迅速截了话头,“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罢了,柳姑娘为何来我天离门,谢某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柳卿卿动手挽了挽有些散下的乱发,苦笑着脸,“不请自来叨扰公子和仙尊实属卿卿的不是,可是卿卿已经走投无路了,自半年前那事之后卿卿一直提心吊胆,多亏徐姑娘和徐公子仗义相护,卿卿才能苟活到今天。可是那恶人狡诈多端,一直没能伏诛,卿卿不想连累身边的姐妹们,只能厚颜寻求贵派庇佑。” 谢念自然还记得半年前的事,只是有点不可置信,“那老东西还惦记着你呢?被削了一顿还没长记性?” 柳卿卿满面愁容的摇头。 牧逸听了一耳朵谢念一口一个老东西等粗鄙的言论,眉峰聚拢,抬眼扫了扫一旁的徐芳树。 徐芳树满脸冷漠的将当初的事实一一呈现,等说到“章柳阁”、“老鸨”等字眼时,徐芳树也不受控制的满脸嫌弃,不时的瞪了谢念,不屑的撇了撇嘴。 牧逸不常下山,但对山下的事倒是一清二楚,越听脸色越是发青,堂堂的天离门四大嫡传弟子之一,竟然流连于烟花柳巷,丢尽了散仙牧逸的脸面,这若是传到外面,简直是给无忧峰蒙羞。 修仙之人最是洁身自好,爱,欲皆是寡淡,有时候甚至一生不涉及情爱只为了寻求大道,就算是有人表里不一也是暗中进行,没人会愿意将此放在明面上,谢念顶着天离门弟子的门面,大剌剌的出入烟花之地,这简直……简直是…… 荒唐! 牧逸的脸上染上薄怒,白皙的手上青筋隐现。谢念在他座下的时候,顽劣也就算了,但这些东西是丝毫不沾染,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倒是将世俗的纨绔子弟的样子学了个遍。 训徒有方 第23节 眼见着自家师尊的脸色越来越差,谢念也不悦的朝徐芳树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简直就是根搅屎棍,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烟暖见势不好也走到谢念身边跪了下来,“师尊息怒,阿念一直懂得分寸的,他虽流连……流连烟花柳巷,但从不出格,您也知道,他从小贪吃,去那里也只是为了解馋罢了。” 徐烟暖言语间的袒护纵容让牧逸听的眉头一皱,声音带着寒意,如冷玉铿锵,“你一直知道?” 徐烟暖身子一颤,“弟子知道。” “徐烟暖。” 牧逸向来不对徐烟暖施以颜色,也从不连名带姓的喊她,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谢子规是你的师弟,以你为榜样,你理应做好一个师姐的样子,而不是他做了错事你处处袒护,这样他只会不知轻重不辨是非,你是不是在心中也觉得为师太过严厉,不通情理,对谢念多是苛责?” 徐烟暖微微低头,“弟子不敢。” 谢念面上也带着不悦,明明是安置柳卿卿的事情,结果兜兜转转又到了他的头上,诚然牧逸说的没错,徐烟暖性子过于软糯,没什么主见,她总是包容原主以及如今他这般性子,可也是这仅有的信任与包容,才让原主不那么极端,他牧为之有什么资格怪罪。 原主怕他,谢念可不怕,当即顶撞了上去,“师尊左右不过是责怪弟子的不着边际,何必拿师姐开涮,弟子承认出入烟花柳巷,师尊要罚就罚弟子一人,不要波及常人便好。况且弟子并没有做什么,门规并无记载做弟子的不许去世俗界的烟花柳巷,弟子也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准出去浪,你定了规矩?没有就别哔哔。 徐烟暖低头揪着谢念的衣袖,不赞同的对他皱眉,前半句也就算了,在牧逸的接受范围之内,后半句简直就是讨打,嚣张至极,这不是欠吗? 牧逸毫不意外的气上头了,这几天他是深刻反省了自己,秘境之中的那些话如同铁锤一般震撼着他的心门,因为前世的原因,他对谢念避而不及,甚至被前世那个污糟事牵着鼻子走,前世毕竟是前世,谁能保证此世还会照着原来的轨迹走。 谢卓是死了,当初天离门主持的秘境也出了事,但有些事在默默的改变着。秘境之祸是不是谢念所为还是个迷,反倒是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弟子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蛊。牧逸为了给谢念找一个玩伴收了徐烟暖,而徐烟暖在前世是根本没有出现过的。前世的他并没有闭关三年,谢念也并没有进入凤凰秘境,有很多事都已经变了,他又为何执意过去? 想着牧逸的眉眼也渐渐的缓和下来,谢念的顶撞之言渐渐被淡化,颇为平和的问了句,“这位姑娘是走是留,你怎么看?” 谢念活像见了鬼,亲眼看见牧逸硬生生将火气憋了回去,这得有多大的毅力,谢念啧啧称奇,都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了,突然发现自己火爆脾气的师尊和颜悦色的和他讨论话题,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谢念心中活跃的像个脱缰的野马,表面上却是一片镇静,“柳姑娘既然无处可去,为了她安全着想,不如就暂时记为天离门的记名弟子,以后她若有了去处,任由她去便是。” 牧逸也没有反对,目光轻飘飘的放在柳卿卿身上,“如何?” 柳卿卿前一秒还见这师徒俩翻脸的场景,只觉得自己的请求要泡汤,没想到下一秒两人就跳跃式的将话题扯回了她头上,一时间有些愣怔。 谢念:“柳姑娘?” 柳卿卿腼腆一笑,“卿卿叩谢仙尊。” 事情谈妥,牧逸也没了心思,方才被谢念这么一通气,也想好好静静,便将事情全丢给了谢念自己安排,有些疲累的捏着自己的鼻梁,让小辈们都退下。 出了竹舍,徐烟暖松了一口气,佯怒的的用手指点点了谢念的头,“你啊,少说两句不行吗?师尊脾气再好也经不住你这三两句的顶撞。” 谢念鼓着嘴,像个河豚,二十岁的人了,这般小儿行径却是别有一般趣味,“是我想要顶撞的?这不是他老人家在为难师姐你吗?他看我不爽冲我来就好,用得着这么杀鸡儆猴,给谁看呢?” 徐烟暖自知说不过他,她说一句就有很多句歪理邪说来堵她,无奈的捏着谢念的脸,直到谢念嗷嗷求饶这才放开。 一旁的柳卿卿一脸艳羡的看着人的互动,感叹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谢念揉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哪好了?看给我拧的,都红了,师弟刚刚历练回来就这么对待我,真真寒了我的心,没爱了没爱了,我都不是师姐捧着的小心肝了。” 徐烟暖嗔怪了他一眼,“好不害臊。” 柳卿卿捂着嘴笑,片刻后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多亏了公子照拂才有卿卿的今天,半年不见,也没和公子道声谢。” 谢念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你谢我做什么?你要谢就谢我师姐……看到没有,还有旁边那个活像吊丧的那位,我只不过是打了声招呼,尽心的还是他们。” 活像吊丧的徐芳树白了他一眼,冷硬的哼了一声,“不客气。” 谢念嗤之以鼻,扭开了头,刚刚在牧逸面前告了他一状,谢念可没有什么好脸色给这位骄孔雀。 徐芳树骄傲惯了,也见多了谢念的狗脾气,,头也不回的下了无忧峰。 第40章 钟无尘:是时候该扔断剑崖了 柳卿卿在天离门认识的人不多,为了照顾她,谢念在竹舍西边辟了一处院子供她居住,与谢念和徐烟暖所住之地相连,倒是容易相互串门。 牧逸基本上常年辟谷,徐烟暖和谢念小时的用餐事宜一应皆是在主峰的食园解决,虽说吃的东西味道有些独特,但却是用不可多得的灵蔬灵谷所制,于修行有益。 难吃还是难吃了点,该吃的还得吃。并不是没有人建议食园的方长老改进一下厨艺,但皆是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爱吃吃,不吃滚!惯的你! 几大长老皆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除了严叔同要统筹天离门的预算,过问一下食园的食材购买情况,基本上对此不作过多的管束。 也因此方长老有恃无恐,几乎是将满腔的热血拿去研究如何恶心的弟子门吃不下饭的方向发展,几百多岁的人了,一脚踏入棺材板,又因为天离门几乎低调行事,方长老基本上没有经历过什么刺激的事,年老无趣,倒不如祸祸天离门的那些苗苗给自己找点乐子。 换句话说,我就是喜欢看你们明明东西难吃的要死,你还咬着牙吞下去的样子。 也因此在准备柳卿卿的住处的时候,谢念留了个心眼,额外辟了间厨房给自己开小灶。 自从历练回来,一切步入正轨,牧逸似乎也渐渐的放松了对谢念的管教,谢念每天三点一线,早起去主峰操练,用餐、打扫五大峰,有时间再修炼一番,日子平顺的连谢念自己都忘了,对他而言基本上是一场灾难悄然而至。 这天谢念刚做完早课,提着剑悠哉游哉的回了无忧峰,正准备去自己房里换一件衣服不经意的向牧逸的茶室瞄了一眼,有其他人? 谢念诧异的挑了挑眉,牧逸的无忧峰除了他和徐烟暖,再加上一个柳卿卿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来,今儿倒是奇了,竟然有人来拜访他的无忧峰。 谢念放轻脚步悄悄地走了过去,扒着窗户的边沿看了看,刚好看到那人的背影,谢念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毕竟一起生活了两年多。 钟无尘? 他自己都说了和牧逸虽有师兄弟的关系,但基本上聊不到一起去,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念还想听什么,两人的感知和其强大,几乎是同时转身看了过来,皆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牧逸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走正门,谁教你在窗户边鬼鬼祟祟?” 谢念也不尴尬,直起了身走了进去,心情颇好的相钟无尘打了声招呼。 钟无尘点头,依旧是坐的端正,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谢念:“哈?” 钟无尘一脸的果然如此,也不绕弯子,道:“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筑基?” 谢念:“……” 心中的翻涌如何能用一句卧槽来形容,若然不行就多来几次。谢念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满脸复杂的看向钟无尘,似乎想要看出什么花来。 犹记得几年前一本正经的与他说,若是三年内不到金丹,就将他扔进断剑崖,还……还真扔啊,自己师尊都提前出关了,钟无尘显然没准备放过他。 君子之诺,一诺千金,他钟无尘果然好样的! 牧逸显然已经知晓钟无尘的来意,抬眼看了自家徒弟一眼,“你师叔想要带你进入断剑崖修炼,你以为如何?” 谢念笑得有点勉强,“师尊……这就不必麻烦师叔了吧,您都出关了,弟子还巴巴的往云淬峰跑,天离门的长老们要如何想?” 还能如何想?自家师尊还没死就跑到师叔的峰里修练,岂不是明摆着让人知道牧为之教徒不力,做弟子的为徒不尊,本来天离门有关师徒俩的流言蜚语就不少,再添一笔似乎……债多不愁。 眼见着牧逸似乎对钟无尘的提议有些意动,心中暗道不好,不是他不愿意跟着钟无尘一起修炼,只是他这个半吊子的只想混吃等死,钟无尘此人简直就是没日没夜的修炼,两年,一开始他也想划水,奈何人家提着剑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你,看得久了谢念也发毛。 天离门长老团没一个是正常的,钟无尘一遇到修炼真的简直了。谁能想象天离门离兽城的那么长距离他是在钟无尘的要求下用脚走过去的。 谢念向来没脸没皮,自从近来牧逸的态度似乎有些改变,他多少有些理这个师尊,当即往牧逸身边一凑,捏起他的一片一角,讨好式的笑了笑,“师尊……” 牧逸见他这般撒娇的模样,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起了层层的小疙瘩,不自在的别开了脸,袖中的手也渐渐的握起又放下,以前见他的眼中都是惧意或者是少年的不服与倔强,牧逸哪里见过他这般软糯的示好,简直……简直是不忍直视! 心中有关谢念的那块渐渐的裂了几道缝,原来你是这样的谢子规。 牧逸不着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衣袖,坐的越发端正,对钟无尘道:“这件事暂且搁置,谢念已是筑基高阶,离金丹只是一步之遥,一昧的修炼并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这一步之遥说难也不难,全凭个人造化,恐怕要辜负钟师兄的一片苦心。” 钟无尘见他这么一说也颇认可,也没有坚持,和谢念交代几句切记不可懈怠之类的云云便离开了无忧峰。 钟无尘走了牧逸这才将视线转向谢念,“你倒是挺听你师叔的话。” 这话若不是师徒俩关系一向不怎么和谐,谢念都以为他吃醋了,毕竟身为牧逸的弟子,和师叔关系好,甚至将师叔的话奉为圭臬,这师叔对自家徒儿颇为关心,几乎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弟子一般上心,简直就是有挖墙角的嫌疑,一般的师傅能忍? 但这些不能照搬照抄放在谢念和牧逸身上。谢念暗想,这阵子八成他这个一向脾气暴躁的师尊在吃斋念佛,脾气都被压下去了,实属罕见,两人基本上没什么必要交流基本上难以碰面,也过了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谢念敛了敛心神,朝牧逸拱手,“弟子先行退下了。” 牧逸:“等等。” “师尊还有何吩咐?” 牧逸道:“以后每日申时为师检验一下你的修炼成果。” 谢念稍微的愣了愣,点头应声。 出了牧逸的房子谢念发现已经不早了,快到了用餐的时间,索性有点兴致,他便转身往柳卿卿屋舍旁的厨房走去。 本想着大显身手,却不知里面已经有了人,谢念在门口停止了脚步,“柳姑娘?” 灶上的柳卿卿也是一愣,手忙脚乱的将锅盖盖了上去,抹了抹额上的汗,白嫩的脸上顿时划过一道黑色的污渍,柳卿卿的脸颊微红,显然有些窘迫,“我想着要到午间了,就自己做一些东西果腹,让公子见笑了。” 谢念也没想到自己搞得小厨房也有人会使用,有些诧异道:“柳姑娘金枝玉叶,倒是让我大开眼界。”谢念有一种遇到了圈内好友般高兴,径直走了过去,却没想到柳卿卿有意无意的拦着他,但最终扭不过他的坚持,谢念打开了锅盖。 谢念:“……” 这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玩意?可疑的漂在一层如同涮锅水的油水上,应该放了辣子,黑红黑红,还漂着一片黑绿交加的菜叶,一锅荟萃了各种颜色,五彩斑斓,柳卿卿见谢念默不作声的表情也脸色也很是五彩斑斓。 这姑娘是有多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这一锅是想直接撒手人寰吗? 柳卿卿也知道自己做的菜是什么样子,脸愈发的红了,“卿卿幼时被家中人娇宠并未学过这些,后漂泊各地最终来到了章柳阁遇到了如今的掌事妈妈,她对卿卿很好,基本上也是像家中那般宠着的,如今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让公子见笑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厨房杀手,柳卿卿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很不错了,顶多是个黑暗料理界冉起的新星。谢念不甚在意,一边接手收拾柳卿卿的残局一边道:“姑娘若是不方便可以去主峰的食园,你没有修为去主峰是得花点力气,不若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也省了些事……” 谢念忽地想起食园那饮食的质量,再结合柳卿卿有些尴尬的神情瞬间了然,他倒是忘了,这食园的东西可是难吃的连徐芳树都忍不住去怼的。 谢念道:“来天离门倒是委屈姑娘了。” “公子这话说的,这样安逸的生活卿卿求之不得,你在这般说倒是折煞我了。” 谢念的嘴角浅浅的勾起,也没继续过问,将长袖挽起固定,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将准备好的食材放在砧板上,菜刀拿在手中像活了一般,迅速将其分成大小均等,薄厚适中的片状,一条鱼被他玩出了如林间闲庭散步般的优雅,柳卿卿的眼底眸子渐渐被点亮。 谢念做饭远比他修炼认真,安安静静的处理食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将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旁人看过去,身边似乎闪烁着不一般的光芒。 柳卿卿渐渐收起了眼底的惊艳,声音轻柔,“公子,卿卿帮你。” 第41章 何以一个贱字了得 柳卿卿屈身于章柳阁之前也是个富贵权势人家的小姐,整个上京城的男子多有精彩绝艳之辈,温和儒雅有之、敦厚老实有之、清冷绝尘有之,可她却没有见过谢念这般复杂的人。 初次见面简直就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流连于烟花之地,往来皆是招猫逗狗的酒肉朋友。可是这些只流连于表面,谢念此人看似嘴炮纨绔,为所欲为,但骨子里的那种矜贵有时会不慎流露出来,为人热情真诚,愿意救人于水火之中,但也冷漠,柳卿卿不止一次见他对待落难之人冷眼旁观。 可就是这样的人,带着一股复杂又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的更深,想看看他的血肉之躯的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颜色。 “这道醋溜白菜好了,柳姑娘试试如何?” 训徒有方 第24节 谢念颇为重口味,菜色不是麻辣口味的就是酸甜的,柳卿卿试了试,眼前一亮,整个天离城就数章柳阁的食物最为精细,没想到这个谢公子的手艺不输于章柳阁的管事妈妈费尽心思挖来的大厨。 柳卿卿用手帕擦了嘴,掩嘴轻笑,“公子再这般投喂,卿卿都快要撑了。” 谢念一看是有点多了,不知不觉中做了十多样菜色,其中以川蜀的麻辣口味占了大半,夹丝豆,腐,棒棒鸡、水煮鱼、锅包肉……应有尽有,夹杂了江南地区的酸甜菜肴,几乎摆满了本来就不大的小厨房。 谢念不禁莞尔,去水缸边舀了水净手,嘴巴一咧,笑的很是灿烂,“今日心情不错就做的多了,都是我喜欢吃的,也不知你们喜欢与否?。一会也给师叔师姐送点过去。” 谢念每道菜做的分量足,挑了一些分别放进两个食盒之中,和柳卿卿打好招呼,拎着食盒刚到门口,鬼使神差的看了牧逸的厢房,谢念犹豫的停下了脚步。 说实话,钟无尘是大家公认的修仙界宅男,几百年来很少出宗门,牧逸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必要的场合必须要五大峰峰主凑齐,牧逸一向是存在感最弱的,套用徐烟暖的话来说,牧逸清苦惯了,似乎还有那么点可怜,整个天离门能和他说的上话的也只有那个慵懒的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说的掌门,韩姝婉倒是话多,但能出口的几乎都难以入耳,牧逸也懒得理她。 这么看来,牧逸也是挺惨的一人。本以为收了两个徒弟,无忧峰能热闹一下,结果原主不是添堵还是添堵,徐烟暖性子又害羞,基本上不往牧逸身边凑。偌大的无忧峰又沉寂了下来。 谢念转头走进了厨房,收拾了几道菜放在托盘里,进了牧逸的竹舍。 “师尊,我能进来吗?”谢念左手托着托盘敲响了牧逸的门扉。 牧逸的声音清冷依旧,“进来。” 看着谢念面带笑意的走了进来,牧逸放下手中的书,一时间有些怔然,忽地想起谢念十岁那年给他过生辰,偷学了将近一个月手艺,满心欢喜的跑过来找他,结果被刚从梦魇中醒过来的他失手打翻,从那以后那孩子似乎都不再对他的生辰热络过,每次只让徐烟暖将东西送过来表示一番。 牧逸的心中一片涩然,这是他的过错,是他亏欠谢念,如今的谢念眉宇间尽是自信飞扬,不见半点沉郁,他的心中也是微微一暖,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你来做什么?” 谢念一笑几乎将周身气度都提升了一个层次,让人一见便不由得赞叹,好一个俊俏男儿。他眼中带着笑意,托着盘子走到了牧逸身边,顺手将食盘放下,道:“卿卿姑娘做了些吃食给师尊,望师尊不要嫌弃。” 牧逸虽有些失望,但还是颇为感兴趣的低头看了菜色,随后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说是柳卿卿做的吃食半点不含糊,可不是她做的那颜色诡异、味道要上天的“汤”。 牧逸脸色有点僵硬,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抬头便看见谢念那带着兴味的眼神,被压抑的火苗蹭蹭上来,渐渐形成燎原之势,他怎么不会看不出来,这欠抽的孩子就是故意的。他已经尽量的摆正自己的心态,每次控制不住心中对谢念的不满都会下意识的在心中劝说自己,他以为谢念这些天已经安分了起来,正要着手好好重新建立师徒关系,没想到只是暗地里憋着坏。 牧逸吸了口气,“谢子规,你什么意思?” 谢念继续装傻,眨着眼睛,“难道师尊不喜欢这个口味的?” 何止是不喜欢,看着这逆天的菜色,他就忍不住想要送他上天。 按照徐芳树此人所说,谢念就一个字:“贱”。以前牧逸拿着鞭子打他的时候恨不得离人家远远的,现在见牧逸收敛了不少,见此禁欲孤冷的仙君又忍不住去撩拨人家,精力旺盛就是不在正途,整天搞那些歪门道给自己找乐子。 左右不过几个字:真踏马的欠抽! 牧逸黑着脸,头微微的扬起,带着厉色的凤眸睨了谢念一眼,让人有一种无端的高傲感,“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谢念撇撇嘴,“师尊……好歹是一片心意……” 见鬼的心意!拿着人家姑娘的名头找他乐子,简直越来越放肆了,牧逸脸上带着寒气,危险的眯着眼睛,“别让我说第二遍。” “师尊……” “滚出去!”牧逸长袖一甩,谢念只觉得面前一白,瞬间被人甩出了竹舍,门扉关的甚是用力,似乎是在宣泄主人的怒气。 谢念坐在地上,感觉屁股隐隐的作痛,东西是如愿留在里面,但人被扫出来了,他托着腮叹了口气,牧为之真开不得玩笑,这若是换了别人……谢念忽然想起了徐芳树的脸,若是换了他,算了吧,绝对能提着他那把勾陈弓撵他半个天离门。 柳卿卿出来便看见谢念唉声叹气的坐在地上,对着牧逸的门口发呆,柳卿卿拧着眉走了过来,“公子这是怎么了?” 谢念笑笑,“没什么大事,惹了师尊生气,被撵出来了。” 柳卿卿对牧逸印象很不错,虽然严厉了点,但一眼望去就是那种纤尘不染的仙君,高高在上供人仰望,又有一副清冷的好样貌,若不是一个仙君,说亲的绝对会络绎不绝。柳卿卿也没问什么具体的,扶着谢念起身,“公子不是要送吃食给钟尊者?” 谢念从储物戒拿出一个托盘,皆是他方才做的吃食,递给了柳卿卿,“托你帮我把这个送给我师尊吧,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就说是你做的?” 柳卿卿也没过问,点头道了声“好”。 谢念离开无忧峰,柳卿卿也双手托着食盘敲响了牧逸的门,“牧仙师在吗?” 竹舍中的牧逸得知来人,缓和了心绪,问:“进来吧。” 柳卿卿温婉一笑,“这些日子叨扰仙师了,做了些吃食,还望仙师不要嫌弃。” 乍一听这话还有点熟悉,但换了个人牧逸也只是淡淡的瞥了眼,“多谢。” “不妨事的。”柳卿卿将食盘放在桌案上,看着那一盘糟心的吃食,嘴上的笑也僵了僵。 牧逸见她如此反应,疑惑问道:“有什么问题?” 柳卿卿干笑了几声,“无事,卿卿告退。”一举一动皆是温和有礼,牧逸的脸色好了几分,点了点头。 出了竹舍,柳卿卿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隐隐猜出谢念到底做了什么让牧逸如此生气的事。 作死哦。 谢念给钟无尘送了东西,也没想着要回无忧峰,转头下了山跑去浪了,也导致早就将牧逸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酉时才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到了无忧峰。 走在漫山遍野的桃林之中,桃花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冷光,酒香随着清幽的桃花香交融在一起,使人更醉了几分,谢念索性翻身上树,头枕着胳膊,阖上了眼睛。 他今日喝的是灵酿,喝多了身体有些架不住,谢念只感觉浑身带着些燥热,微微敞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喝的有点大,谢念的意识有些混沌,迷迷糊糊的浅眠。 而另一边的牧逸站在竹舍外的一棵桃树下,从申时等到了酉时也不见有人来,脸色愈发的难看,忽地感到护峰大阵触动了半分,他知道是谢念回来了,但又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来人,牧逸寒着脸顺着山路往下走,直到半山腰,才发现靠近湖边的一棵桃树上窝着一个灰白的人影。 “谢子规!” 寂寂长夜,半山腰吹来些许凉风,夹杂着寒意的警告直逼树上浅眠的人,谢念仿若受了惊厥一般打了个冷战,整个人从树上跌落下来,又因为靠近湖边,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牧逸也被谢念吓了一跳,顿时什么怒气也没了,飞身过去就要捞他。 他闻出来酒的出处,那是天离城有名的灵酿,少许几杯于修为有益,但喝多了就算是他意识也会陷入短暂的昏迷当中,更何况谢念这个不足半百的小儿。 牧逸飞身过去,也就只抓到谢念的手腕,桃树就生长在湖边,距离极短,刚刚抓到谢念牧逸就一同被拉下了水。 平静的湖水迸溅出巨大的水花,在阒静的黑夜中尤为突兀 第42章 论被师尊抓包看小黄图该怎么破? 过了片刻水面渐渐平息,忽地一人猛地从水面钻出,惊皱了即将平静的水面。 牧逸右臂紧紧的搂住谢念的腰,带着他露出了水面,刚喘了口气就被谢念贴过来的脸惊得岔了气。 谢念眼中带着迷茫,脸上有着微醺的绯红,双手绕着牧逸的脖子,整张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鼻翼相贴,牧逸能轻易的听到谢念微微的喘气声。醉着的人丝毫没有自觉,偏着脸在牧逸的颈脖中蹭了蹭,声音微哑,“热……” 牧逸整张脸憋得铁青,浮在水中又不好将人扒拉下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谢念平日醒着的时候就颇让人不省心,如今醉了威力更甚,双腿直接盘上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牧逸身上,难以撼动丝毫。 这是自己要作死也要拉下去一个? 牧逸飞身上岸,试了几次都没有将谢念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反而被他越抱越紧,整个头部压在牧逸的肩上,谢念因为喝了灵酿体温较高,牧逸全身上下就像是盖着一床棉被,本来秋露较重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牧逸只觉得自己抱着个火炉。 “谢念?谢念?!” “唔……嗯?” 牧逸吸了口气,保持仅有的理智,“醒醒?” 谢念动了动有些沉重的脑袋,带着些许鼻音,半带着撒娇的口吻,哼了声,“别闹,让我睡会。” 因为睡不安稳,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牧逸整个人脸色一顿青一顿白,若是仔细看,耳垂带着些薄红,似是羞愤又是恼怒,在月夜下甚是好看。 徒弟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一顿不够何解?接着打。 仗着自己喝大了就敢在他面前放肆?牧逸提起左手就往谢念的后颈劈去,随着吃痛的闷哼声,谢念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然后毫无意外的撞上了牧逸冷凝的表情。 谢念:“……” 牧逸:“……” 师徒俩面面相觑,一时间空气中似乎散发着尬尴的味道。 谢念愣了愣,“师……师尊?” 牧逸臭着脸,“下来!” 谢念这才发现两个的境况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喝断片了,但也没想到喝断片的他如此放荡不羁,直接赖牧逸身上不下来了。 谢念赶紧松开了手脚,踉跄了几步这才站稳,“师尊……弟子……” 牧逸神情有些不耐,“回去休息,明早到我那领罚。” “是。” 天离门的思过狱外传较为恐怖,可其实和关禁闭没什么两样,甚至只要适应环境,也是个绝佳的修炼圣地。牧逸原本想将谢念关思过狱好好静思几天,磨一磨他那浮躁的性子,可人还没踏进去,思过狱就发生了集体越狱的盛况,一时间极少出面的金丹、元婴、出窍大能纷纷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严叔同得知群体性越狱事件,差点没气的跳脚,得知原由后好声好气的将人劝了回去,看谢念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怨念,多亏严叔同以死相逼,死活不让谢念再进入思过狱,牧逸这才歇了心思。 最后以牧逸罚谢念抄写门规百遍并规定没有他的允许以后皆不得随意出山门而告终。 谢念就像是被拘了自由的野马,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整个人在天离门无所事事,带着抄写一百遍的纸张跑去祸害和他关系好的师兄师姐们,一时间门派内叫苦不迭。 “师弟?还抄啊?上次我输了给你抄了十遍到现在手还是肿的,你放过师兄行不行?” 众所周知,天离门其实门规不多,也就那么几百条,就算抄了一百遍手都不带抽搐的,可偏偏自从严叔同上台,百年间每年心血来潮增几条,修改润色几条,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四千多条门规,为了方遍弟子们传阅,每条门规解释清楚,字数充足。 虽说除了那些原则性的门规,其他就是严叔同没事充上去装门面的,遵不遵守倒是无所谓,但抄起来问题就出来了啊。 四千多条,条条字数多的想让人升天,十遍之内手还完好是个汉子。 另一位弟子见谢念抱着一沓白纸一挑三尺远,活像个炸毛的刺猬,“小师弟,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折磨我?剑给你,干脆点!” 众位本来在藏书阁相约一起讨论剑道术法,自谢念一来瞬间以他为中心空出一条道来,有几位深受荼毒的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头疼的看着他满怀的白纸。 一位苦笑着道:“小师弟,你这就算让我们抄,字迹不同,牧师叔问罪下来岂不是害了你吗?” 谢念很自然的坐在了一旁的书桌旁,将一沓白纸重重的放下,那重量看的众人眼皮子一跳,谢念笑的很是狡诘,“师尊罚我一百遍门规,又没有明确规定必须是我亲手手写,也没有确定什么时候,所以我这不想起了师兄们吗?师兄们待子规极好,还曾说了有什么难题未解便来找你们,师弟便腆着脸来了。” 众人脸上一顿日了狗的卧槽,哪个猪说的,站出来不打死他。 谢念抿了唇,但脸上的笑意不减,从储物戒一次拿出了不少他亲手做的吃食,其中不乏难寻的灵果,意思很明显,买你们一天,管够? 美食对于那些长老们不起作用,但对于这些深受方长老的荼毒的弟子们,简直就是美食界的一股清流,常年食不下咽,谢念这些简直就是人间至味。他们不像长老们习惯了苦修,辟谷丹味同嚼蜡,也都不爱吃这些,普遍保留着一日三餐的习惯。 谢念的诱惑无疑是巨大的。 众人对视几眼,一阵犹豫纷纷下定了决心,既然不限时那便好办,一人拿着几沓纸抱在了怀里,拼拼凑凑一百遍被人恰好分完,这时忽地有人反应过来,看着谢念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小师弟,我们写完了你做什么?” “啊?”谢念坐的极没规矩,一双腿盘坐在椅子上,微微歪着头,“子规为众位师兄端茶递水,准备吃食。” 说的好有道理,一时间难以反驳。 当谢念将一百遍字迹迥然不同的门规交了上去,牧逸脸色复杂的看了看纸张再看向谢念,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那张饱满笑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侥幸,偏偏还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让他骂也不是说也不是。 他是疏忽了没有确切的限制,不愧是谢念,立刻找到了漏洞。 事情解决了,除了没有人身自由一切都过的顺风顺水,拿些银钱给下山采买的师兄基本上要什么有什么,除了吃东西没什么氛围一切都好。谢念也时常喜欢山下的一些小玩意或者一些记载奇闻异事的戏本子,每次下山都会差人带一些。 训徒有方 第25节 谢念不顾形象的就坐在主峰一旁的石头,右腿架在左腿上,嘴里叼着一块饼,驾轻就熟的打开了书籍,顿时脸色一僵,抬眼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那位给他带书籍的师兄。 或许是谢念的眼神太过诡异暧昧,众人都围了过去,顿时好几位刷的窜了起来,满脸通红,说话都带着些哆嗦的意味,“子……子规……这这……不是春宫图吗?” 那几位脸红的几乎一脸的不可置信,原来你是这样的谢子规。 谢念挑挑眉,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的反应,“这我可就不知了,要问卓师兄了,这本书怎么会混在游记里面,嚯,我瞧着这书的封面还颇为正经的,没想到内含深意啊。” 卓师兄被他点名,脸也被里面的内容羞得脸色微醺,他们皆是一心修炼之人,情爱之事基本上被抛诸脑后,比谢念大了几十岁甚至一百岁的都有,但青涩的可爱,除了个别的老司机,其他几个眼神皆是有些闪烁不定。 卓师兄也有些纳闷,“我今日和往常一样去了书局,以前一直是掌柜的接待,不过似乎是掌柜有事不在,接待的是个新来的小郎君,我就报了些书名让他找了找,因为买的多还送了几本……” 众人恍然大悟,敢情这还是附赠的。 卓师兄有些惭愧,连连向谢念道歉。 谢念捧着书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师兄这话说的,偶尔换换口味也好啊。” 卓师兄:“……” 原来你是这样的小师弟。 一些脸皮薄的架不住春宫图里的大尺度,纷纷打了退堂鼓,但那些老司机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和谢念勾肩搭背,评论画技的好坏以及更加深入的问题。 谢念刚开始就是想逗逗他们,毕竟一清水的小白菜,不逗一逗总觉得有什么缺憾,没想到一个个表现得比他还老练,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师兄。 众人看的起劲,并没有注意周围的变化,谢念只觉得背后有些恶寒,抬头就看见牧逸单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谢念:“……” 右手边的一位师兄用胳膊捅了捅谢念的手肘,“小师弟,翻页啊。” 谢念脸皮抽了抽,翻什么页,都翻车了,车祸现场妥妥的。 论看小黄图被师尊抓包该如何做? 第43章 见笑了,奴是一个妈妈粉 众位师兄见谢念的反应有点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皆是脸皮一颤,僵坐在石头上消化了良久,忽地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拱手一礼,“拜见师叔。” 牧逸扫了眼谢念,伸手探了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那本春宫图瞬间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谢念握在手中扔也不是藏也不是。 一众师兄也觉得小腿打颤,生怕下一秒牧逸直接亮出鞭子一人给他们一鞭。 一人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双手拱起与额头并齐,恭谨万分,“弟子想起还有课业没有完成,先行告退了。” 一人请辞剩下的纷纷拱手请退。 “回禀师叔,弟子方才想起丹林峰的丹炉里还有一炉药未曾炼制成功,这便离去……” …… “等等”牧逸上前直接接过了谢念手中的书,并未翻开,扫了眼书的封面也并未多想,“急着走做什么?有什么话一并说了,你呢?” 被点的人脸色略微苍白,结结巴巴道:“弟……弟子突然想起师尊的灵田里几亩灵米还未收割,这……这就去下田抢收去。” “弟子突然想起大……大师兄有事吩咐,这便去寻他。” “弟子……弟子想起来,家母正要为家中添一个弟弟,正准备回乡看看。” 众人齐齐的看着他,眼角有些许抽搐,找借口也不找的好一点,你一个孤儿什么时候蹦出一个亲娘来。 牧逸垂着眸,一边听着众位弟子磕碜的辩词一边打开了书的封面,在解释的弟子戛然而止,若是能辨听他们的心声,全是一麻溜的“要死”刷屏。 果然翻开的那一刹,牧逸还算平和冷静的表情骤然变色,黑的仿佛洗砚池中的墨水,眼里酝酿着风雨欲来,没人敢这时候触他的眉头,空气突然的安静下来,仿佛还能听到众位弟子吞咽的声音。 牧逸猛地阖上了书页,那声音简直在众位弟子的心头敲上狠狠的一击,震得他们有些心神不稳。 牧为之本来长得就颇为凌厉,生起气来更是让人望而退步,眉头紧紧的蹙起,微微挑起的凤眸中泛着寒意,“炼丹炉灵药未成就擅离职守?韩姝婉就是如此教的徒弟?我倒是想要亲自过问一下陆吟川,丹林峰的弟子是不是都如你这般一心二用。”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牧逸接着道:“灵米抢收?你师尊七天前和掌门哭着没有人手帮忙的时候你在哪?如今都已经抢收完成倒是拿这个由头来糊弄我?” “至于你……”牧逸话头一转,一众弟子纷纷拱手认错,都低着头,有些悄悄汗颜的看着跟坐桩似的谢念,这孩子怕不是被吓傻了? 牧逸将一众弟子训了个遍这才将视线放在谢念身上,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捏的皱的不成样子,“孽徒!!” 谢念挑了挑眉,原先被发现的尴尬荡然无存,他知晓牧逸会生气,但却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在牧逸冷然的目光下,毫无压力道:“师尊,弟子错在何处?” 众位师兄深吸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四个大字:师弟危矣。 牧逸眼中的不悦更甚,“众位长老将希望放在你身上,你钟师叔更是起了亲自带你修行的念头,你却在这里不思进取,看这些淫秽书籍,如今倒好,还有脸问为师你错在何处?!” 谢念启唇,失笑道:“在世俗界,男子娶亲之前,有些家中的长辈会给他们准备类似的书籍,免得唐突了未来的娘子,这些纲常在师尊口中却成了污秽不堪?弟子想着这些书就算有些不堪入目,但也有其存在的道理。” 什么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谢念深谙其中道理,明明自己理亏,但也要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抵死不认错,给对方一种他本就没错的错觉。 谢念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出那本书其实暗藏玄机,说了这么久却始终和牧逸不在一个频道上。那本春宫图分为两个部分,谢念翻得前一部分是男女阴阳的图,而牧逸随便翻到的那一部分恰好是讲解男子龙阳之好的。 这可不是阴差阳错? 本就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黄图,一般师尊就算是发现也顶多小小告诫一番,发火发成牧逸这般的少之又少。原因无他,因为上辈子的阴影,牧逸对断袖分桃敬而远之,谢念这熊孩子却又走了前世的老路他如何能忍。 谢念没有往后翻,若是他知道了只会高举冤枉的大旗,并且附加一脸懵逼。 这口黑锅他不背! 但如今却被天外飞锅砸了个晕头转向,被牧逸训了一遍,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奔向主峰,向徐芳树主动请罪,而谢念被牧逸带回了无忧峰开了小灶。 当徐烟暖修炼归来就看见自家小师弟单手触地,一手背在身后,靠着竹舍边的桃树倒立,长发束起被他咬住了发尾,汗水顺着脸颊倒流,尽数没入发间或是滴在地上,打湿了层层桃花。 徐烟暖很是惊起,走了过去,问道:“师弟,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是师尊新开发的修炼方法?” 修练个鬼,谢念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谢念松开了咬住的发尾,呸呸了几声,没好气道:“许是师尊想要倒一倒我脑子里的水?” 见谢念如此反应,她哪里还不明白,蹲着身子,低头看着她,“你不愿说就算了,不过最近你还是少惹师尊生气为好。” “为何?” 徐烟暖有些神秘道:“我从严师叔那打听过来,你也不小了,修为也是筑基高阶,师尊准备给你配一把本命灵宝,说是今日已经和掌门报备了,即日启程去中心之城,你可要好好表现,若是惹怒了师尊以后武器不趁手你可得哭了。” 谢念暗道难怪这个常年蜗居在无忧峰的老怪物竟然舍得出峰,原来是为了他的本命灵宝,心中的那点怨言渐渐消弭,虽说是严厉了点,牧为之为人一丝不苟,否则怎么会在五大峰之中深受门人敬重。 徐烟暖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为谢念轻轻的拭去了脸上的汗水,语重心长道:“此去中心之城师尊只带了你,你可不要任性了。中心之城位临北地人魔边境,鱼龙混杂,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莫要逞强。你跳脱惯了,但还是要听师姐一句劝,中心之城不比其他城池,这个地方乱得很,几年前那件事天离门让众门派吃了个哑巴亏,师姐虽不愿报以恶意揣度别人,但有些小人也不得不防,你不要轻易离开师尊身边知道了吗?” 谢念笑着眯了眼睛,“知道了师姐。” 徐烟暖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样子,往那门户紧闭的竹舍看去,“师尊罚了你多久?我还是和他说说吧,你明天就启程了,今天这么罚要是明天体力不济怎么办?” 谢念不敢多动,他不是没有想过偷懒,后来直接被牧逸用几片花瓣教会了如何做人,这才渐渐消停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倒立。 “别别别师姐,没一会了,你就别打扰师尊了,他还正在气头上。” 徐烟暖无奈,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把师尊惹恼的这般厉害,谢念也含糊其辞,马甲掉了一大片,唯独面对师姐的马甲不能掉。 徐烟暖无奈的点点他的额头,“你啊……真是让人不省心。” 徐烟暖交代了几句就被谢念请回了厢房休息,不一会儿柳卿卿也走了过来,一脸担忧道:“公子又要远行了?” 谢念回道:“是啊,我辈修仙之人少不了走南闯北,真正能待下来休息的也只有修炼到师尊那个层次。” 柳卿卿应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始终不见舒展,“卿卿不知什么时候也能到公子这个程度。” 谢念失笑,也不知什么原因柳卿卿对他有着谜之自信,他不过是一个连金丹也没有突破的筑基,被她这么一说,自己倒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能之辈。 柳卿卿渐渐也在天离门熟悉了下来,一咬牙和盘托出了自己的秘密,她是纯阴之体,修仙者的上好炉鼎,这种纯阴之体说的好听点就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一生伴侣,多数修仙之辈求之不得。若是拥有纯阴之体的人拥有家族庇护,自当是被人敬重仰望,但家事平庸那么她们只是修仙者趋之若鹜的资源,当作货品一般买卖抢夺。 不幸的是柳卿卿是后者,家族虽是人族显贵,但依旧不能抗衡一位金丹之力,最后家族被屠尽,只剩下她一人在这世间挣扎求生。 自谢念从那老东西手中救下柳卿卿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柳卿卿的身份状况,如今在天离门自曝身份,被天离门高层所知,也得了一层庇佑,给了基本心法功诀供她修炼。 “卿卿姑娘聪慧过人又何必妄自菲薄。” 柳卿卿轻笑,“公子高看卿卿了,刚刚听闻公子要出远门,可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卿卿也好给公子接风洗尘,前一段时间卿卿做了些衣物,刚好用得上,也不知公子可否嫌弃……” 谢念倒立难受的厉害,但对上柳卿卿那一脸期望的样子,面容姣好的脸上有一双带着薄薄水雾的眼睛,朦胧的如同江南的烟雨,拒绝的话也不好说,但也不想引起柳卿卿不必要的误会,看到柳卿卿的眼神时那种担忧顷刻打消,倒是带着一股怪异的感觉。 那眼神看他如同自家的傻儿子…… 正在倒立中的谢念打了个冷颤。 第44章 敢弑主?遭报应了吧? 第二天一早,牧逸和谢念就早早的上路,中心之城靠近北地人魔边界,与天离门离南方兽城的距离不相上下,谢念没想到的是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弟,训练徒弟的方式都大同小异。 虽说是带谢念去寻本命灵宝,不过常理来说修仙界公认本命灵宝一般由金丹期拥有最为合适,从这个角度来说,牧逸也是做足了准备,希望这次历练直接让谢念一举突破,顺便找寻本命灵宝。也因此,此次出行的时间不定,谢念也做足了准备,寻常人突破没个三年四年的打不住,也有些人甚至一辈子停留在了那个层次,所以此次牧逸是玩了个大的,谢念不想修炼都不行,拿着一个鞭子耳提面命,就不信他还能荒废下去。 牧逸不急,一路与谢念走走停停,有意训练他。度过了温柔水乡,路过青青草原,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寒冷,谢念往自己手上呵了一口气,修仙之人不侵寒暑是没错,不过这些仅限于那些大能,灵力充足禁得起挥耗,作为低阶小修还是该冻着就冻着。 周围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但叶片与兽城外森很是不同,叶形呈针型,也有极少数的掌叶状,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但越往前走天气越是寒冷,据说是魔族常年居于北域之地,那里一片莽莽雪原,覆着千万年不化的冰雪,越来越冷的天气也表明将近中心之城了。 中心之城位于冰原的分界线,过了中心之城便是一眼望不穿的冰雪。 北地天气黑的早,谢念和牧逸不准备往前走,找了个几人合抱的大树歇了下来,谢念捡了些干柴,在地上挖了个坑生了火,很熟捻的在储物戒中拿出了几块糕饼,长剑出鞘将树枝的顶端削成尖端状,在没弄碎糕饼的情况下将其穿成了一串架在火上烤。 接着又从那可枚可以容纳活物的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条鱼,一口锅和几份调料。 牧逸:“……” 饶是这一路见识了谢念的做派还是忍不住眼皮子一跳,牧逸盘腿坐在树下看见自家徒弟半蹲着身,跑到离他十几步的树下用钟无尘给他的剑刮鱼鳞! 没错,就是刮鱼鳞!! 牧逸眼睛直抽抽,他这个无所顾忌的性子,在钟无尘带他去兽城是八成也是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拿着钟无尘视为珍宝的剑刮鱼鳞,怎么就没被钟无尘打死? 他不知道的是,钟无尘确实打了。 谢念一边刮着鱼鳞一边用水壶里的水清理,边处理便是小声的感叹,“若是徐芳树在多好?他那个勾陈箭用来烤鱼最是合适……” 牧逸索性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这几个月他渐渐摸透了谢念的性子,这些年改了不少,也许是钟无尘的功劳,性子不再那般倔强阴鸷,多了些少年人的纯真与开朗,一路上也没少惹祸,但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了不少撒娇的本事,一想到如此牧逸就一阵牙疼。 徐烟暖性子害羞不怎么与他亲近,以前的谢念见着他恨不得绕道走,如今只要谢念做了什么事犯了他的忌讳,二话不说就是一阵死缠烂打,直到他没脾气了为止。 没一会儿就传来水煮鱼肉的香气,发自鱼肉本身的鲜香,谢念本是个无肉不欢的重口味爱好者,但偏偏牧逸和他反了过来,偏爱清甜偏淡的口味,渐渐的谢念在做吃食的时候也向清淡的方向偏。 睁开眼就看见谢念拿着一柄勺子在锅中搅拌了几分,放入姜和菌菇,不一会儿鱼汤渐渐的呈奶白色,闻着香味似乎就升起一阵暖意,看起来也诱人无比。 训徒有方 第26节 储物戒的小凤凰从储物戒飞了出来,不停的绕着谢念扑腾,差点向那锅鱼俯冲了过去,被谢念眼尖手快的揪住了尾巴,“你这身无二两肉的小家伙别破坏了我的汤。” 说着反手将小凤凰扔向了一边,舀出一碗汤给了牧逸。 “师尊,喝点汤暖暖身子。” 牧逸乃当世五大散仙之一,就算是身处极寒之域短时间内也不会觉得寒冷,但面对徒弟的孝敬,牧逸心中升起暖意,如初雪消融,连同雪水也带着些有温度的凉意。 牧逸接了过来尝了一口,不得不感叹谢念在厨艺方面的造诣颇深,一碗简单的菌菇鱼汤,带着浓浓的鲜香,半点不见鱼腥味,口齿留香,在温度较低的冬日颇为暖心。 虽然谢念向来不遵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但行走了一天,脸上带着倦意,也懒得说话,倏的一阵调笑声让两人闻声看去,是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鸦青的袍子,手中拿着一根玉色长笛,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上敲着,头发用一根削短的翠竹随意挽起,若是远远望去当真是面如冠玉清隽仙人,带着些飘渺不定的仙气。 那人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带着个面容严肃的随从,行走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没想到真的有人在煮东西。” 在修仙界野外遇到人可不是这么好事,修仙界那些杀人夺宝的事也没少发生过,谢念等人自然升起了警惕之心。 但来人似乎毫不在意的走上前来,定定的站在篝火旁,微微弯着腰,拿着笛子的那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一只手在空中扇了扇,他闭上眼睛细细的嗅着,似乎很是满意,“兄台,可否给我盛一碗?” 他的眼睛看向谢念,带着浓浓的笑意,微弯的桃花眼看着谢念似乎满眼盛的都是他,“我也不白吃你的,用灵石和你换可好?” 以他人均往上跑的神识,谢念看不出他是什么修为,也没有探查的欲望,见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歹意,盛了两碗给了对方。 那人眼中的笑意更甚,“我明明只买了一碗,你这多给的我可是不付钱的。”说着男子便随意的席地而坐,将一碗汤递给了随从,自己捧着一碗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男子素养极好,吃起东西来带着难以忽视的高贵优雅,谢念吃饱喝足就用手顶着腮帮子看着他,偏头看向自家的师傅,却发现牧逸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心微微的起了褶子,尤其是看向这男子时。 谢念试探道:“师尊?可是不合胃口?” 牧逸正要将碗放下,被谢念接了过来,又将那串树枝上烤着的糕饼拿了下来,放在了一个小碟子里,递给了牧逸。 “够了”牧逸推开谢念伸过来的碟子。眉头依旧不展,对着男子问道:“阁下是?” 青衣男子顿了顿,看向牧逸的眼神也饱含深意,笑道:“倒是我失礼了,在下千影阁弟子姬琮钺,表字青珏,若是阁下不嫌弃,可唤我青珏。” 许是牧逸的眼神太过薄凉,气氛一度尴尬,姬琮钺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眼睛微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倒像是两军对垒,比一比谁先败下阵来。 谢念看着两人的交锋,与姬琮钺身边那个古板的一言不发的随从微妙的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出来几丝兴味。 谢念问:“在林中相遇也是缘分,这天寒地冻的,你为何来这荒无人烟的森林呢?” 姬琮钺将视线转向谢念身上,表情看着真挚,带着几分苦恼,用笛子轻轻敲了自己的额头,“自是去往中心之城了?青珏常年在千影阁修炼,未免失了眼界,家中师长倒是毫不留情的将我赶了出来,说是没有混出个名堂不准回归门派。” 说着哂笑一声,“你们也是去中心之城的吧,据说这条路后也只有中心之城一个城池了,再远一点便是魔都。这几个月我们也是吃尽了苦头,连个暖心的汤水都没得喝,不若我们结伴同行,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姬琮钺眼睛闪着清亮的光,一双眼中明晃晃道出:我馋你手艺。 谢念到不甚在意,对方似乎有意而来,不过他们也不是好惹的,便转头看向牧逸,“师尊以为如何?” “随你” 姬琮钺微微抿了唇,眼中的笑意不减,互相通了姓名后关系也越发的融洽。 小凤凰一直在他的脑袋上扑棱,不时的用鸟喙探向谢念的发间,一会又蹲在谢念的头顶闹腾的不停,谢念将他拽了下来,恐吓道,“再闹腾就把你扔师尊怀里。” 小凤凰瞬间安静如鸡,眼巴巴的看着谢念,牧逸的作用不仅仅在治弟子不勤,对待神兽也有一手。 小凤凰自出生到现在似乎就很怵牧逸,见他如同见了天敌一般,瞬间泄了气不敢造次。 姬琮钺问:“这是你养的灵宠?倒是有几分灵气,不知叫什么名字。” 谢念默默的看向小凤凰,小家伙歪着头亦是看着他,谢念道,“见他浑身如同一团烈焰,红似朝霞,那便叫他……小黑?” 姬琮钺:“……” 神兽皆有灵,姬琮钺一眼就看出这小东西的不凡,取名字即兴随意,真的不会收到报复? 小凤凰嘶哑的叫了几声,如同八十岁老翁一般剌着嗓子,渐渐的嘴中喷出了的火焰。 然后燎着了自己的毛。 谢念:“……” 姬琮钺:“……” 让你想弑主,遭报应了吧。 第45章 土豪,咱们来耍朋友吧 中心之城地处人魔边界,城池的管理者几经变动,到如今是一位女城主掌权。这位城主颇为硬气,并不依靠任何一方势力,竟也将城池管理的井井有条。 有很多人猜测这位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在几方势力下仅贫一城之力立足于几大势力之间。 也并不是没有人想要染指中心之城,百年前的中心之城还是乱象横生,基本上潜伏了各界势力,都妄图想要分一杯羹,这类似于兽城放出即将易主的消息,各大势力轰然涌入,要不是老玄武及时下了结界,限制人流涌入,八成也会落得中心之城几百年前的乱象。 但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女城主,自她上台起,肃清乱源,该杀的杀,中心之城的权势阶层来了个大换血,硬是将那些盘旋在中心之城的顽固势力杀的心生退意,渐渐的销声匿迹或者仰人鼻息,老实做人。等外部势力反应过来时,那位女城主已经在中心之城扎稳脚跟,无论他们这么插手中心之城的事都无法撼动半分。 外部势力懵逼了,几百年来不停的试探和安插人手,不甘中心之城这块差点掉自家碗里的肥肉不翼而飞,毕竟中心之城临近北地,不仅与人族生意往来,更多的是与北地魔族做生意。北地魔族早就和人族划界而分,雪原看似贫穷荒芜,但架不住里面的灵脉多,北地魔族一群富得流油,但又不和人族贸易往来,只是偶尔和中心之城做几单生意,但也就是这么点小头利益,足够中心之城几十年的运作,外界如何不眼馋。 但人家魔族人傲气,偏偏不与人族往来,钱多人却不傻,用谢念的话来说我就是喜欢看你眼馋,但又得不到的样子。 不搞事,一心在家搞事业的魔族画风有点清奇,独守北地雪原,也瞧不起那些矫情的人族,偏偏人家人族抓心挠肺想要和他们耍朋友,也要保持自己高风亮节的人族人设,兜兜转转还是没有搭上魔族这条线。 然而中心之城就成了突破口,女城主的上台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众人族联手想要逼迫这位女城主示弱,能只手安定中心之城的女流能是什么善茬?一言不合就是干,逐个离间将人打懵逼了,一脚踢回了老家。 谢念越听姬琮钺所说眼中的光芒越盛,“这位城主是个女中豪杰啊。” 姬琮钺手指反动将手中的玉笛转了一圈,笑道:“可不是?门派长老提到她也是颇为赞赏。” 一边走着,姬琮钺一边为谢念科普中心之城的奇闻异事,听的谢念啧啧称奇,便好奇问道:“青珏不是说常年待在千影阁吗?怎得对中心之城的事几乎了如指掌。” 姬琮钺挑了半边眉,神秘道:“这个子规可就有所不知了,几乎是每个门派都会有搜罗情报的专门人员,千影阁为众仙门之首,情报自当更为具体,这个牧仙师应该颇有感触吧?” 几人边走边聊着天,冷不防话题转向牧逸身上,对上姬琮钺那笑意连连的脸,牧逸却没有什么心情去应付他,也就颇为敷衍的扫了他一眼。 姬琮钺也不觉得被怠慢,继续和谢念讨论中心之城的奇闻异事。 直到到了中心之城的城门口,牧逸似乎被眼前高大的青石石墙与玄铁所铸的城门唤回了这么不堪的往事,脸上的血色渐渐的褪去,本就唇色浅白,如今更加惨淡。 世人皆说牧仙师宠徒无度,一个好好的苗子被他娇惯的坏了根子,前世的牧逸不屑一顾。他一世清苦膝下唯有这一个孩子,又是故人之子,自当是将一切都奉给了谢念。他也不是个注重物欲之人,每每有什么好东西眼睛不眨就送给了谢念,他一直对谢念有着谜一般的自信,他的徒弟自当是品行兼优,就算是为人有些矜骄,那也是年少意气,多历练几年就会沉淀下来。 可没想到他等到的是谢念屠了中心之城满城将近八十万的民众,一个繁荣的城池一夕之间断壁残垣,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城”;他等来的是他引以为傲信赖倍分的弟子虐杀同门刻薄寡情的消息;他等来的是谢念自甘堕落成为魔族攻讦人族的工具的噩耗。 他是受世人敬仰的牧仙师,座下弟子做尽了害人的勾当,置修仙界于水生火热之中。 心神动摇,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见当初中心之城民众的种种死状,与现在城门内就可观的繁荣盛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恍如隔世。 牧逸的脚下是满地的尸骨,流淌着万千百姓的鲜血,他看向对面满身浴血的少年,手中执着一柄泛着玉色光泽的银鞭,整个鞭身被鲜血滋养了一般,带着刺眼的血色光泽。 牧逸的口中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漫,他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头,半晌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颤栗,“怎么回事……?” 谢念满不在意的用左手拭去鞭子上的血液,颇为嫌弃的一甩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染了那一辈子也抹不去的血的腥臭。他没有说话,擦过牧逸的肩直直的向城门口走去,活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谢念!!!” 发自内心的嘶吼到如今也让牧逸的心情久久难平,他去时已成定局,整座城池唯有谢念一人,他不愿相信,直到后来一次次的失望过后,才知道他的徒弟一去不复返了。 谢念发觉牧逸情绪有点不对劲,伸手扶了他的肩,“师尊……?你没事吧?” 牧逸心中陡然一惊,看向谢念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狰狞,等神识回归这才惊了一身冷汗,他不自觉的捏了捏手中的汗渍,呼出了一口气,“为师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谢念信他就有鬼了,这一路上也不是没见过牧逸偶尔走神,被他喊醒后似乎心境颇为不平,但人家刻意避着他不说,谢念撇撇嘴。 谢念直觉跟自己有关,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毕竟有时候牧逸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甚至还带着隐约的杀气。 一行人交了入城费用进了城,走进街市中心谢念抬眼看了一个颇为雅致的客栈,里面传来阵阵吃食的香气,单凭这仅有的味道,谢念眼前一亮,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师尊……不若我们就在这停下吧……” 此时的谢念浑身散发着少年的蓬勃与朝气,倒是个二十岁左右的性子,本来深邃淡漠的眼睛蒙上一层光亮,给人一种少年恣意的感觉,路上的行人也不知觉的被他吸引了目光。 少年身着月白长袍,衣襟出绣有暗银色的莲花暗纹,简约大气,宽袍窄袖,不若牧逸和姬琮钺等人的儒雅俊秀,却别有一种潇洒恣意,整个人洋溢的朝气与活力让人频频侧目,光凭气质已经引人注意,脸就更不必说,承包了天离门的颜值担当。 又是那家的好儿郎! 一众人进了客栈二楼,入了桌,谢念将感兴趣的菜品点了个遍,这才发现姬琮钺竟然还在。 谢念:“都已经到了中心之城你还跟着我们做甚?” 姬琮钺早就将随从打发了,不客气的坐在桌子上,手拿着的玉笛撑在桌面上,表情好不委屈,“我在这举目无亲的,咱们几个刚好有个照应不是?” 谢念无情拒绝,“你都吃了我一路了,怎么还想占我便宜?原先的我就不计较了,也别给我套近乎,咱们也不是血脉亲人。”谢念一脸拒绝,占他便宜还上瘾了? 姬琮钺托腮嬉笑,“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一见如故,你看看兄弟俩还计较什么?实在不行你看我这笛子送你了,就当作这些天吃伙食费。” 一行话引来了谢念的鄙夷,“我要你笛子做什么?” “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我这笛子旁人想要我还不给呢,给你你还嫌弃?” 菜一道道的上来,谢念一边忙着摆盘一边应付着此人,“实在的,灵石就行,或者你把这顿饭钱付了咱们一笔勾清。” 姬琮钺道:“那可不行,咱们的情谊怎么能沾染这些铜臭味,既然你不要就欠着吧,反正我也债多不愁。” 谢念简直懒得理他,初见时一袭青衫袭人,人模狗样的极具欺骗性,熟悉了才知此人也是披着狼皮的雅正,假正经极了。 见谢念一心扑在菜品上大快朵颐,姬琮钺也闭了嘴边吃边评头论足起来。 这家食肆用的都是灵兽肉和灵蔬,连同酒水也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虽不多,但胜在滋味好。谢念见牧逸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便主动往牧逸碗里夹了一只虾。 牧逸:“……” 牧逸有些无言的看了谢念一眼,将谢念夹的虾扔了回去,“吃你的,不用管我。” 谢念叹了一口气,“师尊,辟谷于身体无益,还浪费灵力,每日进食有何不好?” 牧逸:“不缺这点灵力。” 这回轮到谢念默然无语了,牧逸修为高,不怕消耗,就是这么豪横。 倒是姬琮钺看两人的互动有趣的紧,谢念点了满桌子的菜,基本上分为两类,一类是重口味的辛辣吃食,而另一类是偏为甜口的清淡菜品,摆在靠近牧逸的方向,可见摆盘的用心,奈何人家师尊沾都不沾。 姬琮钺看向牧逸的眼神越发的玩味。 第46章 哥们,你彩虹屁要吹上天了 拧不过谢念的坚持,牧逸还是吃了点东西,这才渐渐发现自己的那一边全是合乎他的口味的,刚刚来到这个城池的不适被谢念这些举动冲散,对谢念的好感愈发上升。 这间食肆布局与人族普遍的不一样,没有所谓的雅间,所有的厢房被打通,但四处都被珠帘相隔,透过珠帘望去,隐隐约约,仆侍端着美食款款穿梭在珠帘之间,多了些朦胧含蓄之美。 训徒有方 第27节 也因此食客门的谈论基本上都能传入耳中,当然除极个别谈论私事特地加了屏蔽结界外。 隔壁间传来高谈阔论声,只听到一人粗着嗓子,约莫带着六七分的醉意,“嘿!要我说这偌大修仙界也只有咱们城主才是真英雄,娘们怎么了?娘们吃他们家大米了?唠唠叨叨几百年了还是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一群孙子!” 另一个人虽然言辞若他粗糙,但也是满满的脑残粉气息,“城主虽不是男子,但天底下多少个男子能做到这个程度?只手安定中心之城,若是没有她这个极乐之地早就被人侵占。” 谢念另一边的厢房餐桌似乎有反对的声音,道:“兄台所说也不尽然,修仙界能人辈出,莫说千影阁了,就是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难道不是一代英杰?近年来风头正盛的天离门也出了个能与千影阁尹老一教高下之人,更不必说早就有了些名头的剑尊者钟无尘。” “是极是极,魔族不还有一位不显山露水的散仙?这位女城主虽然厉害,但这几位大能若是有心阻拦,中心之城安能安然无恙至今?” 脑残粉这边不高兴了,更何况还带着六七分酒意,当即喝到,“人族那些虚情假意的伪君子,兽族那些山沟沟里的穷小子……哼,魔族那些富得流油的土鳖,哪一个比得上我们光风霁月的城主。” 谢念:“……” 牧逸:“……” 姬琮钺:“……” 正在吃的不亦乐乎的小凤凰,“啾?” 一行人刷刷的将目光对向那边的包厢,能耐啊大兄弟,一席话得罪整个修仙界,你这是想要上天啊? 修仙界莫过于三族之人,中心之城更是三族的大杂居,以人族和魔族居多,兽族占了少数,那位喝醉酒的老兄捧了自家偶像又顺带给了她一脚,真够酸爽。 楼主传来一片喧闹之声,接着就有一人直接在街市奔走呼号,“城主回城啦——” 人群像是沸油中滴了水直接炸了锅,纷纷疏散到了两边,恭敬的站在道路两侧迎接他们的城主,由此可见这位女城主的名望颇高。 一架豪华的座驾渐渐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极尽奢华,修仙界上好的绡纱从顶端铺下,散在四周,车顶以黄金镀之,上面镶嵌着极品的灵石,透过素白的绡纱,是那位女城主曼妙的身影,丹红的绸缎衣角悬在车架上,那人没骨头似的躺在车架里,一手执着杯爵。 车架以六匹凶悍的狼领着,沉稳缓慢的往前走去,路过那间食肆时恰好一阵风拂过,吹散了垂下来的绡纱,女城主那冷艳中的绝代风华展现于谢念等人眼前。不过却是带着银质面具的容颜,慵懒中带着惑人的气息。 似乎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女城主抬眼朝谢念的方向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朱唇微勾。 当真是惊鸿一瞥。 隔壁厢房杯盏落地,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响。 谢念咂嘴,这可真巧,刚好那一阵风,也恰巧那惊鸿一瞥,看了看朗月入怀的姬琮钺,又将视线偏向超尘脱俗的牧逸,估计这人八成是朝牧逸来的,虽说牧为之为人低调,但实力不允许他低调了,自从几年前他亮出自身实力,他的大名已经上了九州实力排行榜,位列行二,仅次于千影阁阁老。 实力强横,长得也不俗,修仙界除了实力排行,每过几年也要出一个什么身高、长相 德行等不入流的排行榜,据说牧逸那种偏为凌厉,冷峻淡漠中还带着矜贵的气质最讨仙子们喜欢,相貌排行直飙榜首。 噫——此行没准还能给他拉一个师娘回来,那位城主的眼神很是不对劲啊。 一行人吃完了饭便找了个住宿条件不错的客栈歇息了下来,谢念要了两间房,一旁的姬琮钺默默的凑了过来,“你真的不考虑再多要一间房?” 谢念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别和我说你连住宿的钱都没有了?” 姬琮钺很坦诚的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和你一起睡多不好意思,我还是知道瓜田李下的。” 两人凑得极近,姬琮钺基本上是贴在了谢念的身上,抓着笛子的那只手顺势揽着谢念的肩,口中呼出的热气喷的谢念耳朵直痒痒,一旁的掌柜的眼神慢慢的变了个样,眼神几经变幻,毕竟活了不少年了,来开房间的人什么样的没有见过,老司机瞬间秒懂。 牧逸一般懒得管这些,出门一应事宜都是谢念安排,在一旁等了片刻也不见谢念来,转头便看见两人这亲密的举止,牧逸瞬间联想到当初在天离门牧逸聚众看的春宫图。 男子与男子之间的。 他的徒弟爱好男风! 牧逸的眼神也越发不善了起来,自家种的小白菜,虽然这小白菜中途长得有点歪,但还算个好苗子,没想到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 作为“菜农”的牧逸不爽了,带着老父亲嫁闺女的心情将姬琮钺这段时间的表现回味了一遍,自家的小白菜自己再是嫌弃,千影阁家养的猪还是配不上的。 牧逸上前了几步,看向姬琮钺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谢子规!磨磨蹭蹭做什么?!” 谢念见牧逸的脸色有些不善,字面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朝牧逸笑了笑,“师尊,弟子尽快。” 谢念又给了几块灵石,嘴角微微抿起一个腼腆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掌柜的,给我再来一间上房?” 老掌柜将三人之间的互动看了个彻底,脑中无限脑补了几部虐恋情深的大戏,没来由的来了一句,“公子,其实我们这也有大床房,足够容纳几个人的,订一间足以。” 谢念:“???” 道貌岸然姬琮钺作为老司机秒懂,将手中的白玉笛转了几圈,意味深长道:“三间房,他还小……” 老掌柜恍然大悟,将房间木牌号给了姬琮钺,亦是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念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姬琮钺除了住他们隔壁也就安分了下来,似乎有了自己要办的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整顿了一天,牧逸带着谢念来到了中心之城的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的屋舍整齐干净,时不时又几个孩童在巷子里乱窜,拿着好奇的眼神看了他们几眼呼朋引伴跟随着谢念两人的周围,倒是没有恶意,单纯的带着孩子般的好奇。 牧逸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小院前,轻轻的叩响了门扉。 约莫一刻钟后才有一人粗着嗓子,声音由远及近,“谁啊——” 小木门被粗暴的打开,一个虬髯大汉的形象印入谢念眼中,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衣袖被卷到肩上,健硕发达的肌肉均匀的分布在臂膀之上,眉毛浓黑,目光如星,非常的有精神。 可不是有精神,那一嗓子谢念被震得耳朵一阵空鸣。 见了院门前两位白衣男子,一大一小,尤其是年长的那位带着一股熟悉的冷淡时,大汉愣了愣,有些不确定问,“牧……牧仙师?!” 牧逸显然也不认识他,但见这位大汉的面容隐约也有几分熟悉,便问道:“你父亲呢?” 男子顿时了然,侧开了身子将牧逸迎了进去,来到屋内奉了茶,自己则是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对着牧逸拱了拱手,“我父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死前一直念叨着仙君的救命之恩,风郑永莫敢相忘,如今仙君终于来了,也当了却我父一桩心愿。” 牧逸面上也有一丝追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有四百多岁了吧。” “正是,小子已经四百三十三岁了,当年初见仙君时还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呢,多谢仙君当年出手相救,算起来我父也有六百多岁,也算是寿终正寝。”虬髯大汉笑得有些腼腆,视觉冲击却是有些大的。 你见过身高一米九的肌肉大汉摸着脑袋一脸娇羞的朝着你笑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虬髯大汉将视线转向谢念,“仙君这次来小子的寒舍应是为了这个小郎君吧,看着丰神俊朗,天资不凡。” 刚见面时还是一脸不耐烦,现在逮着谢念就是一顿彩虹屁,见过二十岁的筑基天才少年吗?天离门都排不上名次的,能排上名次的也就是“二十”这个前缀了,不仅修为差点吊车尾,年纪也是吊车尾。 牧逸点头,“我与你父相约,若是我有后人需要一把本命宝剑,便来找他,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晚了。” 大汉一脸恍然大悟,“这原是仙君的儿子,我看着倒也是与仙君的眉眼有几分相像。” 谢念无力吐槽:哥们,你彩虹屁要吹上天了,牧为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47章 自家徒弟是个断袖该怎么破 牧逸纠正,“这是我徒弟。” 虬髯大汉有些尴尬的挠着自己的脑袋,在牧逸的示意下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仙君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前几日小子刚好得到了一块万年玄铁,用来铸造恰好不过。” 大汉名叫风郑永,师承他父亲,一位有名的铸造大师。到他这一代渐渐的退隐,但铸造的武器修仙界也是颇受青睐,有市无价。 因着牧逸早年救了风郑永的父亲一命,在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人家铸造大师不干了,心里过意不去,上和杆子求报答,这要是说出去怕不是要跌落人的眼球,见过追着风宗师各种讨好求铸造的,但是没见过人家宗师苦哈哈的扒着人家牧仙师的大腿求报恩的。 牧逸耐不过纠缠便答应了下来,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为了防止自家弟子用那鞭子作恶,直接把它收为己用,心中过意不去,自当要寻一个上好的灵器弥补他。 牧逸见他这般说心下了然,道:“万年玄铁用来铸剑恰好不过。”谢念此人似乎不怎么用武器,倒是钟无尘给他的剑用的挺勤,御敌杀鸡两不误,用的颇为熟练。 风郑永有些纠结,欲言又止,而后道:“若是有一块极品灵石作为核心再好不过,玄铁是有了,这个却是有点麻烦,极品灵矿难寻,已有的几乎被各大门派把持,宗派或世家大族内部消化,但流通出来的不是黑市被炒成天价就是一块难寻。” “这个无妨”牧逸直接从储物戒拿出了五六块极品灵石,“若是这些不合适,你尽管说。” 风郑永:“……” 他忘了,牧逸是一代散仙,这点宝贝怎么会没有,这东西多的跟小白菜一样廉价。 看着风郑永有点傻眼表情,谢念也不由得笑了笑,那一脸土豪,你吓到我了的表情让人啼笑皆非。 一切都与人约好了,在回去的路上,谢念朝牧逸的方向靠近了几分,挑着眉道:“师尊,既然只是为弟子铸造本命灵宝,不需要你我亲自来的吧。” 牧逸目不斜视,“既然是为你寻得灵宝必然要是最合适的,马虎不得。”虽然徒弟歪了点,但他的徒弟还是要用最好的。 “师尊,您真好……” 扭头看见谢念清亮的眼睛,心中带着几分触动,如果前世的他们停在这一步那该多好,徒弟一看就是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他疼着还来不及,怎么会将师徒之情闹到那个地步。 牧逸难得的嘴角微勾,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颇为凌厉,常人一见印象深刻,虽然俊美无双,但总让人敬而远之,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睁,气势裹挟而来,像个令人仰望的神祇。 牧逸向来对谢念没什么好脸色,这一笑也做实让谢念惊了一下,眉眼的凌厉被笑容隐去,嘴角的笑意弱化了凤眼的凌厉,白瓷半的连上似乎踱上了一层柔光,倒是个温润如玉的仙人。让人如置三月春风之中,浑身挟裹着暖意。 牧逸道:“你如今还未突破成金丹,铸剑刚好赶上个好时候,这些天你就在中心之城好好历练,突破之后接受天雷洗髓炼骨,顺便将那灵剑拿去一同淬炼。” 什么叫本命灵宝,和主人同进退,一起挨雷劈。 谢念:“……”合着让他来就是打这个算盘,挨雷劈在他承受范围之内,不过这也是个对身体与元神的折磨,作为一界主,他当然知道更多的内幕,一个世界若是分为不同的小世界,每上一个阶层就要经过天道的考验。 诸如这修仙界,要想飞升上界,挨雷劈是个门槛,也算是一个刷人的制度,一个世界资源有限,如何将有限额资源进行优化分配,天雷是个门槛。坚持下去的就取得去上界的资格,那里会有更加优渥的修炼条件供人发展,若是资质达不上标准,轻则回去再次修炼,重则身死道消。 谢念的便宜父亲就是如此,在渡劫期的最后一步上,被天道刷下来,基本上也活不成了。反观还未渡劫之前的雷劫,淬体的功效最多,生命危险随着自身修为的上升而增加。 天雷劫对于一般修士而言有利有弊,但对于谢念而言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不论是资源多的上界还是如今的下修界,他都可以活的有滋有味,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不在意也不想随波逐流,再说在哪吃饭不是吃饭?飞升上修界那些上了年纪的小古板皆是深受辟谷的荼毒,这么想还是下修界过的舒坦。 见谢念颜色有异,牧逸问道:“有什么不妥?” “并无,弟子必当不负师尊的一片苦心。” 牧逸满意的点头,如今的谢念乖的不像话,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除去一些不和谐的小性子,牧逸如今对他的观感还不错,徒弟如今性子这么好,总算让他心中的那颗巨石缓缓落下,牧逸颇为高兴的摸了摸谢念的发顶。 “你能如此想就好。” 牧逸心情放松愉悦,但谢念就颇为郁闷了,“卧槽,系统,他摸我头。” 挺尸多日的系统凉凉的呵了一口气,“你师姐抱都抱过了,摸也摸了,也没见你如此激动。” 谢念嗤了一声,“挺正常的事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流氓呢?” 说话归说话,带颜色就不好了。 流氓?系统陷入了沉默。 系统和他说话一贯看心情,巧了,谢念找他说话也一向看兴致,它不说话谢念也懒得再继续找他,倒是低头回味牧逸的这个摸头杀。 界主大人高昂了一辈子的头被人摸了,界主本人表示很懵圈,向来就只有他拧人家脑袋的,被人有点宠溺的摸头杀这是怎么回事?但心中不觉反感,还略微带了点波澜,如同那三月里的湖水,水面平滑如镜,微风吹过,岸边的柳枝轻轻的扫过湖面,有点痒…… 中心之城的管理极好,一路慢行,也不见横冲直撞的马车车架,两人刚到了客栈门口,就见姬琮钺斜靠在门前的柱子上,有些无聊的转着自己手中的玉笛。 已经有不少女子静悄悄的停下,或多或少的那目光暗示他,怎奈佳人如同眼瞎一般,一律当作空气,一袭青衫儒雅风流,发髻上的一柄木竹平添几分仙气,似乎感念有人来到,青衫男子回眸一笑,众人为他的风姿惊得深吸了一口气。 何为一见钟情?当如是。 怎奈佳人心有所属。 姬琮钺顺手将玉笛别在腰间,嘴角的笑意快要抑制不住,“子规回来了?” 训徒有方 第28节 谢念也有点奇怪众人看他的视线,但并没有细想,“你在这站着做什么?” 姬琮钺道:“自是等你了,这几天我有点事,不过事情摆平了,这不突然想起这里有个酒酿极为出名的酒楼,算着时间在这等你。” 谢念几乎将修炼的劲头都压在了吃上面,一听当即来了兴趣,清亮的眼睛越发的光华璀璨,“走走走,那还等什么?”谢念看向后面的牧逸,问,“师尊你要去吗?” 牧逸背在身后的手捏了又放下,见到姬琮钺那灿烂的笑容时脸色就有点不好,他对姬琮钺的印象还停留于“这小子觊觎他座下白菜”的层次,虽然修仙界对男风没有多大的异议,但主流还是男女阴阳相合,一想到谢念是个断袖,牧逸头就愈发的疼了。 他对谢念是个断袖分桃有多么膈应,如今对姬琮钺就有多么膈应,徒弟的性取向还没掰回来就来个企图带坏他的。 牧逸青着脸,“好” 谢念:“……” 鬼知道他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算准了牧逸肯定不去,没想到他的师尊不按常理出牌。 谢念和姬琮钺面面相觑,和损友喝酒什么的,在家长的陪同下总有些不妥,一桌酒喝的差强人意。 后来的几天,谢念直接被牧逸派去修炼,连姬琮钺的身影都难以看见,牧逸心情好了,谢念也无所谓,倒是姬琮钺感觉牧逸在背后刻意疏远他和谢念,每每见到谢念时都有些怨念。 活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新妇。 谢念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除了修炼时间谢念还是有时间出去浪的,刚出去没多久却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谢念迅速收敛全身气息,借着周围房屋酒肆等视线阻隔,跟了过去。 那人姓王名越,是当初纠缠徐烟暖不成被他所伤,后来又去纠缠柳卿卿的老东西,柳卿卿道出她的身世时也说出了那人的名号。 一介散修,心术不正,倒也算出息,要死了混到个金丹的修为,见柳卿卿的体质心生歹意,灭了人家一门,将幼年的柳卿卿掳走。之后的交锋中虽让他吃了亏,但总是让他逃跑。 如今的王越身体愈发佝偻,可想而知近年来的日子也不好过,谢念悄悄的跟了过去,却来到了中心之城的一家富贵人家的墙头。 王越谨慎的四处打探,见没人直接翻过墙头跳了进去。 谢念等了一会确定人不在也跟着翻了进去。 第48章 作为界主,理当能伸能缩 谢念对王越虽说没有恨之入骨,但见一次就忍不住要去打一次,此人劣迹斑斑,专挑那些弱势的妇人女子动手,第一次见色胆包天对他师姐起了心思,第二次便是柳卿卿,凭着他灭了柳卿卿满门的残忍手段,谢念也不会放过他。 王越行为鬼祟,谢念悄悄的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人家的府邸靠近城主府,也是个显贵世家,谢念一时间也弄不清此人溜到人家的后院做什么? 色胆跳出天际?想要染指后院女眷? 很显然这个邸宅的主人来头不低,光是院内的巡逻也甚是严密,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世俗界了,中心之城能站得住脚的几乎没有普通人。 眼看着王越来到了一间雅致的院子中,诡异的是这里没有几个仆侍,简直就是门户大开恭请他进去似的。 谢念隐在窗户旁边,透过窗户留下来的缝隙朝里面看去。 一个面容姣好,约有三十几年岁的女子躺在床榻之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睡姿很是端正,但可以明显的看出她并不是要准备就寝,头上的钗环还一丝不苟的别再发髻上,鬓发未乱,外衫未褪,嘴角挂着恬淡的微笑,室内昏暗阒静,带着丝丝寒意。 王越走了进去,一个婢女迎了过来,微微点头,将他领到了床边。 “一切准备妥当,来时没出什么乱子吧。” 王越点点头,将一个小玉瓶递了过去,“这次事后,我想转到幕后,劳烦姑娘向那位说一句。” 那位婢女面容不显,但目光泛着寒意,对于王越的请求只是冷冷一哂,“你成了主子的狗就应该有这个自觉,这里不收贪生怕死之辈,怎么?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让你带个东西过来你还嫌麻烦了?” 王越谦恭的低着头,冷汗津津,“不敢。” 婢女探过去一手执起女子的手,玉瓶打开,一只碧色的虫子闪着幽幽的荧光,约有成年人指甲盖的大小,瞬间顺着女子的皮肤钻了进去。 事成之后,婢女将手中的瓶子揣进了袖中,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主子让你做事自当尽心竭力,这点小事也要我接头,若有下次你也没必要活着了,滚吧。” “诺。” 谢念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听到里面的对话瞬间清醒,闪身躲在了一棵树后。 王越出来,亦是周遭打量一番,见没人快速出了院子。 若是谢念没有看错,那个虫子就是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的蛊虫,魔族的不传之秘,专门迫害那些上位者的。据韩姝婉所说,此蛊专门用于控人心智,所以他们专门大费周章的将蛊虫放在一介妇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边想着谢念也没有落下追踪的脚步,紧紧跟随着王越的脚步,一路到了城外的树林之中,方才一直在脑中分析事情,待清醒过来谢念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发现了。 王越停在林中没有走,狞笑着,“不出来还要我请你吗?”进去之后那位婢女就提醒他被人跟踪了,吓得他惊了一身冷汗。本来就被人伤了底子,后被一个用剑的打的差点身死道消,被他如今的主子所救,如果事情被他办砸了,自己绝对没命活着。 那老东西信誓旦旦的站在原地不动,谢念可没他那么傻,他虽是筑基修为,但神识被系统压制过后已经达到了元婴的水平,这草包绝对不会发现自己的身影,那么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身着婢女服饰的女子。 让他出来就出来,那多没面子。谢念长剑出鞘,直接绕到王越的后方,蓄力刺去。 白芒闪过,谢念在空中旋身躲避,失了准头,一脚踏在树干上,借着腰力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偷袭王越所在的地方几枚泛着绿气的暗器在林中闪着森冷的光。 王越原先也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看到来人的脸时,嘴上不修边幅的胡子狠狠的一颤,“又是你!!!” 王越死也不会忘记,他在这个人身上栽了两次,一见到他浑身的肋骨都疼。 隐在暗处的人显现出来,一共三人,两个金丹一个元婴,看这架势是特地来找他麻烦的,这个王越脑子蠢的很,但那个发现他的女子心思缜密的可怕,发现他的瞬间因为他的神识直接判定为元婴,派遣了一个元婴两个金丹来对付他。 在不动用元神之力的情况下如何将这四个一起收拾了,显然不切实际。 谢念嘴角勾着玩味的笑,左手在剑上一抹,剑光瓅瓅,刺得对手心中也是一跳,谢念作势便要攻过去,对方已经做足了准备,明明此人只是筑基的修为,但胸有成竹的样子,足够他们小心应付。 “小心了”谢念眼中闪着精光,一道白光直接朝着四人冲过去,剑气之凌厉,直接让那位元婴迎了上去,然后接住了谢念扔过去的剑。 一元婴两金丹:“……” 王越:“艹他娘的小兔崽子,忒狡诈了!!” 谢念拔腿就跑,等到几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脸嘛?不存在的。明知道打不过还硬刚,那是脑子里有水。 作为一界之主,也要学会能屈能伸。 谢念虽钻了漏洞,但这个方法可一不可二,他本欲往中心之城的方向逃跑,但不到一刻钟他的去路直接就被反应过来的元婴堵住。 无奈之下谢念被逼进森林深处,迅速在林间穿梭,衣袍猎猎,在风中发出剧烈的声响,饶是他有足够的精力支持,谢念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速度越来越慢,眼见着要被身后的人追上。 右手手指驱动,储物戒发出微茫的光亮,谢念在一瞬间做出了选择,从里面拿出一道符咒。 身后的王越悚然破声,“各位大人小心,他要抛剑气符了!” 元婴伸手化出个圆形的灵力盾,“小子,你敢?” 那道剑气符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威力巨大的同时也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都讨不得好处,可他没想到谢念就是个疯子,还是个有底蕴的土豪疯子,在抛出剑气符的同时,手中凝出一柄厚实的盾牌。 若是严叔同在准会发现这个盾就是谢念在他手里坑过去的那个,拿他的宝贝盾牌试验钟无尘的剑气符的威力,这要是被严叔同知道了准会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随着轰然巨响,以谢念所在地为中心,直径百米内直接被钟无尘的剑气符轰炸的一片狼藉,巨树倾倒,拦腰折断,谢念有着护盾的保护,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也被那余威震得口吐鲜血,耳中一股热流激荡,也随着流出血来。 两位金丹趴在地上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反观那个早就知道谢念套路的王越,扶着残树心有余悸。 元婴也有一定的底蕴,但也受了不小的伤,看向谢念时带着忌惮,眼中满是惊骇,这要不是他反应的及时,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这剑气符的威力简直可以媲美元婴的全力一击。,制作者不少于出窍期大能。 元婴尊者一瞬间想到谢念来历不小,心下越发狠厉,此子不能留! 托着伤势毫无顾忌的朝着谢念冲过来。 这边牧逸心中微悸,心口跳跃的有些厉害,谢念虽然玩闹,但平时这个时间已经回来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谢念修炼可能迟到,但吃饭永不缺席。 刚出门就看见姬琮钺拎着一坛酒,笑容满面的朝着他打了个招呼,“仙君,子规去哪了?平日这个时辰不应该已经回来了?” 牧逸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脚下一阵颤动,两人脸色均是有异,半晌就听到街市上传来一阵惊呼,“好大的紫云啊,是哪个仙人在渡劫?” “看这方向是城外,说到渡劫,好几年没见过这劫云了。” “是啊,看着劫云的广度,不逊于一位元婴尊者的渡劫的劫云了。” 众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牧逸脸色一变,闪身出来,向城外看去,不消片刻直接撕裂空间赶了过去。 牧逸出现的那一刻就看到谢念被人一脚踢下悬崖,他浑身浴血,一身的白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发带尽散,三千青丝被崖风吹起,略微遮住惨白的脸。 紧接着一道道紫电狠狠的惯下,牧逸的瞳孔一凝,脸上的血气尽失,“谢念!!!” 牧逸毫无顾忌的冲了过去,随着谢念一同掉下了悬崖。 一旁的元婴狠狠的吐了一口血,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从没想象过,自己带着两个金丹去围剿一个小小的筑基,差一点全军覆没,剑气符用完的那一刻,他本欲将那个小子处死,结果不巧遇上了金丹劫。 心中一阵高兴,不用自己动手就会有老天收他,若是没死他在补一刀就好,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想借着金丹劫与他们同归于尽。 废了一般力气与他缠斗才将人踢下了山崖,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小任务,没想到却崩坏了一口牙。 正欲起身离开,元婴忽觉头上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霎时浑身僵硬,他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身体已经完全动不,脖子勉强的转了过去,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袭青衣站在他的身侧,手中还捧着一坛酒,似乎已经站在他身后好一会了,见他发现自己欣慰的点点头,儒雅俊秀的男子朝他微微一笑,“乖……” 林中紫电横贯下来的余温未消,地上的人血未冷,青衣男子捧着酒来到了山崖之巅,打开酒坛,一股浓香随着崖风四散,双手捧着酒坛,酒液洒向了天地之间。 “可惜,跑了一个……” 第49章 师尊,弟子腮帮子疼 谢念并没有完全陷入昏迷,意识尚存,眼睛被锐利的如同刀子一般的风刺得眯起了眼,紧接着他就看见,在紫黑色云层的衬托下,一位白袍仙君朝他冲了过来。 谢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直至将他抱了个满怀。 似乎还能闻到牧逸身上那长年累月侵染的桃花幽香,谢念嗓子沙哑的厉害,“师尊……?!” 牧逸脸上的苍白还未褪去,身体略微有些僵硬,一手搂着谢念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谢念的脸埋在自己的怀中,天劫已至。 一道道紫色的雷电向两人劈过去,因为牧逸几乎将谢念完全罩住,那一道道刺破耳膜的雷声直接劈在了牧逸的背上。 谢念全身僵硬,有些不可置信的要抬起头来,直接被牧逸按了回去。 “听话!” 若是平时,一个散仙之姿为挡住金丹雷劫这并不算什么,但是谢念清楚的知道自从他们跌落这个悬崖,这里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禁制,完全禁锢了他们体内的灵力,如今的他们只是一介凡人罢了,都是血肉之躯,就是牧逸经历过淬体,要是完全经受住这个雷劫,也是够呛。 牧逸对谢念的异议恍若未闻,趁着下一道雷劫未至体位翻转,自己背对谷底,谢念亲眼见他的背脊压断一棵棵挡在崖边的树木,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胸腔震动,分明痛的厉害,却是倔强的咬着唇。 谢念将手绕道他的身后,放在牧逸的背上,手中一片温热的湿意,他的声音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艰涩,“师尊……” 最终到达了谷底,一声闷响似乎带着千钧之力砸进了谢念的心口,地面明显可见的凹陷,谢念撑着双手,微微抬起头,散开的头发垂在牧逸的脸颊,沾染上牧逸嘴角的鲜血,刺得谢念眼睛没由来的发热。 训徒有方 第29节 牧逸呕出了几口血,并没有注意到谢念的眼神,他抬眼看了依旧活跃的雷云,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翻身再次将谢念护在自己的身下。 谢念哑然片刻,道:“师尊,这是弟子的劫。” 牧逸何尝不知道这是谢念应受的金丹雷劫,但他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再加上这个地方诡异的禁制,这么下去必死无疑,谢念必然撑不过所有的雷劫降下。 牧逸深吸了一口气,道:“闭嘴!” 又是一道雷落下,牧逸闷哼一声,眼中带着厉色。 牧逸这个人倔强极了,熟悉他的陆萧萧一直知道,认定的事不容半分质疑,他的双手几乎抠入冰雪之中,苍白的手背青筋避嫌,一道蜿蜒的血顺着胳膊流下,如一条血色长龙,慢慢侵蚀白如皓雪的手臂。 除却原先已经劈完的几道,接着又劈下十几道紫电,方才罢休。 一道暖洋洋的金光从云层之中探出,这是对历劫成功者的反馈,牧逸脱了力般的摔在谢念身上,头侧靠在了谢念的颈边,谢念扶着牧逸的腰,侧着脸想要看看牧逸,嘴唇顺着牧逸的唇擦了过去。 谢念浑身兀的一僵。 气息交融,呼出的热气喷在对方的脸上,牧逸的眼神陡然一厉,本想着用手推开谢念的脸,没想到太过激动一巴掌呼了过去。 谢念:“……”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满腔心疼哔了狗。 累觉不爱,看来还没劈傻。 谢念捂着脸滚向一边,暂时不太敢触牧逸的霉头,牧逸扇过去的那只手似乎也有些僵硬,两人各自躺在雪地上沉默不语。 闹了一阵子终于停歇,谢念浅眠了一阵子从地上爬起来,发现牧逸已经进入昏迷阶段,他虽然被钟无尘的剑气符震得内脏有损,还被雷劈了几道,但大部分的雷劫都是牧逸承担的,他的伤势倒是没有大碍,谢念喊了几声,牧逸都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这里本就远离中心之城,似乎更靠近魔族的雪域,地上已经被一层冰雪覆盖,满目苍茫,明明悬崖之上的森林还没有风雪的影子,到了这个崖谷忽然天地变了个样。 谢念将牧逸架了起来,身体从地上捞起来,才发现他伤得有多么重,地上的雪几乎被染成赤红,牧逸背后的血迹看的谢念眼皮直跳腾。 谢念托着牧逸来到了一个背风区,在山崖底下找到了一个浅浅的洞口,带着牧逸走了进去。生了火,被冻僵的身体才有了阵阵的暖意。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颗丹药正要给牧逸喂几颗,但见他依旧昏迷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自己吞了一颗,把牧逸捞了过来上衣扒了个干净。 将牧逸的头枕着自己的肩,圈在怀中,谢念这才朝着他的背后看过去,顿时目光有些冷凝,背上交错着几道伤痕,血肉外翻,伤口处似乎萦绕着几丝雷电,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还有几道应该是被树枝划伤,一片鲜血淋漓,在如同白瓷一般的肌肤上格外的刺眼。 谢念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罐治外伤的膏药,小心翼翼的涂在上面,因为没有条件清洗伤口,只能这么暂时应付过去。 没有包扎伤口的绷带,谢念上下看了一番,只能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没有沾上血迹的地方凑合着用,好巧不巧,此时牧逸幽幽转醒。 谢念脱衣服的手微微一僵,感觉自己腮帮子有点疼。 没穿衣服的师尊与正欲脱衣的徒弟面面相觑,谢念默默的放下自己正欲脱衣的手,悄悄的捂住了自己的一边脸。 师尊,你听我狡辩。 牧逸看自己的上衣被扒了个彻底,自己还躺在自家徒弟的怀中,本来煞白的脸上染了一片红晕,很是羞恼,眼中闪烁着蓬勃的怒意,似乎下一步就要祭出长鞭融灵。 谢念迅速将地上的膏药拿过来,捧在牧逸眼前,“师尊,弟子正在帮您包扎,您的伤口有点严重。” 谢念满眼的真挚,不掺半分假,牧逸这才渐渐平复了怒意。 “你脱衣服做什么?” 谢念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没有绷带,只能用衣服凑合。” 牧逸扫了谢念一眼,目光却越发的森寒,谢念的衣服几乎没有几处是好的,血迹一块块分布在上面,小腹上还有一个血窟窿,不遗余力的往外渗着血,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惦记着他的伤口。 他没好气的瞪了谢念一眼,将自己的上衣穿了回去,蹲在谢念身边,伸手探了过去。 长时间的渗血导致伤口与衣物连在一起,呈黑红色,伤口不致命,但是看着很是碍眼。 牧逸皱着眉道:“可还走的动?” 谢念点头,紧接着牧逸便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出去,此地到了夜间危险重重,不宜久留。” 谢念诧异道:“师尊知道这里?我瞧着也挺邪性,自从来了这里后我的灵力全无,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牧逸沉了脸色,“埋骨地。” 谢念显然第一次听说过这里,面带疑惑。 牧逸:“真实不可考究,但据传说而言,几万年前此处陨落了一位大能,那位仙君的亲族伤心欲绝,屠尽上千生灵为他殉葬,血液染红了半个雪地。当初这里还是一片森林,就是悬崖上的那片林子,那位直接让地面塌陷,成就了如今的埋骨低地。” “所以这个禁制也是?” 牧逸点头,“禁制也是那人所下,不论神魔,到了此地,也终为凡人。当然这不过是个传说,禁制却是真的,寻常人不能久留。” 谢念了然,这里相当于一个领域,进入领域就是别人的地盘,一切靠别人的规则行事,“师尊,你知道怎么出去?” 牧逸道:“爬上去。” 谢念:“??” 爬就完事了?编了一个逼格这么高的故事,怎么也打个怪才获取通关过境的线索,结果告诉他,给爷爬,一切就是那么简单。 埋骨地的制作一点也不精良。 谢念熄了火堆,两人一起出了山洞,朝着悬崖上方看去,一个插着碧玉翠竹的脑袋伸了出来,见到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他们道:“我放绳子下来。” 这个悬崖也不是很高,十丈余的高度,若是灵力傍身,基本上一个飞跃就可上去。牧逸和谢念一人拉着一节绳子,不消片刻就被拉了上去。 姬琮钺见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一阵唏嘘,“子规你变成这副样子我能理解,但牧仙师这般,难不成是你拖了后腿。” 谢念:“……” 兄弟,你一不小心真相了。 谢念干咳一声,视线却放在死在一旁的元婴身上,身体不正常的扭曲,脖子上有一道致命的伤痕,不像是刀上或剑伤,倒像是钝器所致,但比钝器更加锋利,谢念将视线放在了姬琮钺腰上的玉笛上。 姬琮钺也毫不避讳,似笑非笑,“这伙人做的挺干净,没留下半分线索,留着也没用。” 一路上只见到两个金丹和那个元婴的尸首,那个王越的身影不见,再结合姬琮钺所说,果然又逃了。 简直就是属兔子的。 第50章 我的师叔辣么蠢萌怎么可能是这个冷艳御姐 回到了客栈,消停了几天,谢念闭关巩固修为。 几个月后中心之城的一个角落之中发出一束紫光,紧接着天地变色,一道天雷直接劈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雷击戛然而止,天地放清,雷云散去。 谢念坐在窗口边朝外看了看,扭头对着牧逸道:“师尊,这是风前辈家?难道说灵剑已成?” 牧逸放下手中的茶杯,“应该是的,现在就去吧,竟然引动了天雷劫,约是把不世出的灵剑。” 两人赶了过去,独居的风郑永室内却多了一个人,两人具是一愣,探究式的看向了来人。 来人是位女子,红色长袍曳地,手肘处挽着轻纱,两边手腕处带着金色镶嵌着红绿宝石的镯子,赤着双脚,一边脚腕系着一跳红色的绳子,脸上带着一副银色的面具,云鬓高裁,端的是艳丽无双。 风郑永似乎很是为难,身子挡住剑炉中的灵剑,拱手对着女子便是一个大礼,“城主,非是小人不卖,实乃此件是在下受人所托,一应珍贵的材料都是那位仙君所出,小人担待不起啊。” 女城主红唇微勾,浑身发出的气势将风郑永逼退了几步,“这把剑本尊是要定了,你把那人叫出来,我们谈个价钱。” 风郑永面露难色,眼角的余光看向院落之中,似乎如卸重负,“您来了,牧仙师,晚辈实在是没办法了,您和城主谈谈?” 上次惊鸿一瞥,如今看了面容愈发的精致,女城主看向牧逸的眼神带着侵略性,两人无声对视,院落里寂静的仿若无人之地。最终女城主踉跄了几步,嘴角笑意不减,“早就听闻天离门无忧峰的牧仙师,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牧逸面色冷淡,眼睛掀不起半点波澜,“过誉了。” 女城主来回踱了几步,裙摆在地上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牧仙师已至散仙之尊位,想必本命法宝早定,这把宝剑约莫也是为你身后的小郎君所准备的,看他刚过金丹的样子,能适合的法宝千千万,仙师不若卖一个人情给我,我中心之城的宝库任君挑选,如何?” 牧逸面色没有半分心动的样子,“不如何。” 饶是风郑永也发现气氛的凝滞,谢念嘴角抽了抽,天离门似乎除了严叔同,个个财大气粗,那一脸寡淡的样子,似乎在说: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 女城主吃了个瘪,面上的笑容渐渐收起,也隐隐带着薄怒,“我若偏要呢?” 牧逸单手放在身后,丝毫不顾及对方的威胁,“你可以试试。” 当世五大散仙,牧逸位居其二,而中心之城的城主修为至多不超过出窍期,两人的差距隔着两个境界,牧逸几乎实力碾压。 女城主眼神一厉,转头就看见一旁吃瓜吃的正起劲的谢念身上,谢念也明显感到了对方的不善,默默的挪着脚步来到了牧逸身后,一只手牵着他的衣袖。 牧逸的眼神这才有了几分波动,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牧逸无视女城主灼灼的目光,屈指一抓,剑炉中的剑朝着牧逸的方向奔过来,女城主没有放弃,迅速跟了上去,想要用手抢夺此刻还烙的浑身发散着灼热的温度的灵剑。 牧逸目光一凝,直接释放了元神威亚,如同那次天离门的大殿之上,女城主的行动被压制的彻底,只是目光死死的跟随着那柄剑,牧逸反手一挥,女城主单臂抬起挡住了自己的脸,硬生生被逼退了几丈。 银质面具碎成几块,叮啷的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臂下的那张绝色的面容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 谢念诧异,“韩师叔?” 牧逸也愣了愣,盯着对方的脸。 女城主长了一副与韩姝婉一模一样的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此人现在叶眉倒竖,面色冷凝,带着几分不耐与戾气,气质这方面与韩姝婉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位冷艳阴鸷,一位张扬热烈,就算是顶着同样的脸也能明显分出两人不同来。 女城主声音低沉,“牧仙师当真不考虑一下?此剑于我有用,若是仙师割爱,我自当奉上足够的谢礼,别说是一把顶级本命灵器了,我中心之城必当从此为天离门开一个特例。” 一旁的风郑永也是目瞪口呆,自中心之城由她上位,别说是人族的任何一个势力了,从她手中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为天离门开一个特例,那意味着要天离门分一杯羹,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把灵剑显然不够看了。 若是严叔同在此,准会将灵剑双手奉出,权衡利弊,怎么算也是后者有利些。 但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牧逸,为人固执不说,在漫长的修仙之中从来没有为资源而愁过,简直就是视金钱为粪土的典范,就算是将中心之城双手奉上,没准人家还要眉头低蹙,嫌弃一番。 女城主虽然与韩姝婉拥有相同的面容,散发出的气势却是不同的,但其讨寻东西的精神倒是于韩姝婉有的一拼,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看她的固执,这把灵剑若是不留下来,他们也别想离开中心之城,就算强行突破也要掉一层皮。 谢念从牧逸的背后出来,伸手向那把灵剑探过去,女城主目光一沉。 那柄灵剑浮在牧逸的掌心之上,越是靠近温度越是灼热,谢念还未靠近,剑身就轻微抖动起来,颤抖的动静越来越大,直接逃脱了牧逸的手心,朝着地面狠狠的扎了进去。 不只是谢念,一屋子的人都有些错愕。 谢念又试了几次均是同样的结果,视谢念如同洪水猛兽,谢念哭笑不得,“师尊,他怕我?” 牧逸也沉默了下来,此剑有灵,可是那里面的剑灵想尽办法躲着谢念,分明是不想认他为主,饶是他是第一次见过,灵剑未铸成之时他就将谢念的血融入了剑中,没想到对方还是排斥的这般强烈。 简直是闻所未闻。 谢念一筹莫展,没想到铸造一个本命灵剑都嫌弃他,难道是自己修为太低,剑灵都看不起他? 谢念又试了一次,正欲滴血认主,灵剑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剧烈的颤动,谢念猛地将灵剑扔出去,心中也有点无奈,这是宁折不弯,死也不要做他的本命灵宝。 牧逸也明显看出来了,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天的心血算是白费了,“既然他不愿认你为主那便算了吧,回去为师总能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谢念倒是没有什么沮丧,挠着头说,“师尊不必麻烦,我用着钟师叔给的剑挺顺手的。” 训徒有方 第30节 牧逸:“……”顺手?杀鸡刮鱼鳞顺手? 牧逸朝风郑永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回去了,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风郑永也是一脸惭愧,没想到有生之间还能打造出这么一柄另类的灵剑,朝着牧逸行了一礼,“若是仙师日后还是有打造的伙计,尽管吩咐小子。” 女城主见了地上依旧在发出轻微的颤意的灵剑,满脸的复杂,整顿了一番自己的服饰,朝着牧逸的方向微微弯下了腰。 “牧仙师日后若有差遣,中心之城必定不会怠慢。” 无功而反,谢念第二天便和姬琮钺打了声招呼,和牧逸离开了中心之城。方才出了城门,储物戒中的小凤凰按耐不住的冲了出来,扑棱棱的挥动翅膀。 谢念被它爪子上的物什吸引了目光,一根白玉笛…… 谢念抓起小凤凰的一只翅膀,训道:“能耐啊小黑,你怎么还将姬琮钺那个宝贝给拐过来了?” 谢念接下白玉笛,上面还挂着一个与白玉笛颜色相仿的指环,放出神识往里面一探,好家伙,又是一座矿。 他自然知道仅凭这个身无二两肉的小家伙做不到这件事,那么就是人家故意塞给它的。 牧逸道:储物戒约是那位城主送你的谢礼。” 谢念嘴角微勾,又想起那位几乎与韩姝婉一样足够可以蒙骗所有人的面容,简直充满了违和感,韩姝婉就当是那个不正经、经常掉链子的形象,突然多了一个气质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冷艳御姐,怪让人不适应的。 谢念知道牧逸不稀罕那储物戒里的东西,麻溜的塞进自己的腰包,转头问道:“师尊可知韩师叔这几年去了哪?弟子倒是好几年没见她了。” 牧逸道:“她这个人的性子向来不爱拘束,有时候几十年不回门派都有可能,又容易得罪人,出门在外习惯伪装,所以向来没有人知道她的踪迹,连同掌门师兄也找寻不到。” 谢念暗自点头,韩姝婉一看就不是安分的,没了众位师兄的约束,那还不得放飞自我。 牧逸似乎也想起了中心之城的女城主,面露疑惑,但很快隐了下去。 两人回到天离门,走时已经入秋,回来却是又过了一年,天离门景色未变,松柏常绿,林叶未朽,但却是覆盖了一层雪,远处的山峰也裹上了一层雪白素衣。 隔着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山门前一位穿着鹅黄色的衣衫,披着雪白大氅的人临风而立,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第51章 师姐,一起来摘桃花啊~ “公子回来了。” 谢念朝她点点头,“几个月不见柳姑娘竟然到了练气四层,这要是搁以前,没准我师尊就收你为徒不要我这个不着调的。” 柳卿卿掩唇轻笑,“公子惯会取笑人。” 柳卿卿道了一声“牧仙君”便退在谢念身边,与他说着这几月的见闻。 什么一个弟子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错把徐芳树当成了他幼时的青梅,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徐芳树脸红,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大师兄的手。 徐芳树本就是个烈性子,被恶心的不行,一脚踢了他一个骨碌转,没承想没将人的心智踢回来,完全向着越发糟糕的方向发展。 那位弟子揉了揉眼睛,看向徐芳树有些目瞪口呆,大喊了一声,“梅儿,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旋即眼泪流了满脸,满心沉重的接受了青梅竹马变成了竹马竹马。 “不过我不会嫌弃你的,我总是要对你负责的。” 围观的吃瓜弟子默默的往后挪了挪自己的脚,感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徐芳树的脸浓黑的像被墨汁涂抹了一般,抡起自己的勾陈弓上前将人削了一顿,拖着被敲晕过去的弟子扔到了其师傅面前。 之后据说那位弟子除了每天的课业,再也没敢出现在徐芳树眼前。 再说陆行陆吟川是一位俊逸出尘的温润公子,对谁说话都是和声和气,能力又出众,将整个丹林峰打理的井井有条。 作为掌门的亲子,追捧者甚众。 但也就是因为太过优秀,几个月前一次外出任务中,被一个不讲理的渡劫仙人抢了过去,硬是逼着他嫁给那位渡劫仙人的孙女。 没错,是嫁,直接入赘到女方。 渡劫仙人何等强大,仅次于散仙之下,陆行再过优秀也逃不出那位渡劫仙人的武力。一番虚与委蛇后传信回去给天离门,直接惊动了天离门高层。 陆萧萧第一次将心思放在了修炼之外的地方,得知消息后面色愈发冷淡,嘴角微微一掀,“渡劫又如何?别说她孙女嫁给天离门了,就算是他一同嫁过来也看我们天离门收不收?” 一旁的严叔同:“……”这嘴是一个比一个毒。 据说后来陆萧萧亲自出手,让那位渡劫仙人明白了谁才是爸爸。 谢念听柳卿卿这般说着差点没笑岔气,短短几个月他不在天离门,竟然出了这么多事。 谢念眉眼带笑,侧着脸问道:“那我师姐呢,?这些天没事吧。” 柳卿卿意犹未尽的看像谢念神采奕然的脸,渐渐收起了嘴角的笑容,“徐姑娘一如既往的修炼,但是……” 谢念:“但是什么?” 柳卿卿也有点为难,谢念看出来了,“师姐不让你说?” 柳卿卿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徐公子似乎一直与徐姑娘有龃龉,有过几次不痛快。” 谢念嘴角的笑压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看向远方的山道,轻声道:“我知道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柳卿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与谢念并肩走在山道上,倒是一旁的牧逸心中一阵翻涌。 越发的了解谢念这个人,他才发现如今的谢念与他所认识的相差甚远,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谢念变成了那个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洋溢的样子,活成了前世的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 牧逸心下有几分触动,或许一直就是他错了,是他一直拘泥于前世的事情,被心魔蒙蔽了眼睛,如果不是他将前世的忌惮带到今世,他们早就是师徒相敬。 他还记得那次他拿出融灵鞭惩戒时谢念的眼神,绝望中带着冰冷的固执,状若疯狂,他知道他是怨他的。 他带着前世的偏见,严于律己同时也严以待人,几乎耗尽了此世的师徒情。 “都再也不重要了……我此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做你牧为之的徒弟了……” 他一直记得谢念的怨怼,如今两人相安无事以师徒相称,但谢念与他始终有了隔阂,相较于别人,或许比他这个师尊更亲近些。 牧逸神色有点黯然,喊住谢念道:“你们先回去吧,为师找掌门有点事。” “嗯?哦,师尊,知道了。” 牧逸回来时,经过桃林小道,站在院门口的桃树下,这里的视角开阔,不仅能将山下的全景揽入眼帘,也刚好将小厨房里的一分一毫显露出来。 恰巧那一瞬间谢念转过头来,对着亦是在小厨房中的柳卿卿灿然一笑,眼中噙着一抹温柔,咧开的嘴角左侧绽放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绕是牧逸也看的愣了,一个习惯了别人对他毕恭毕敬的人,那抹笑容是多么弥足珍贵,自从他的师尊死后,再也没有人对他敞开心扉开怀大笑过。 以前那人还调笑他,“为之啊,笑一笑十年少,你这么小古板,以后若是你有了弟子,把他们教的和你一样古板那该怎么办?祸害你师父我就算了,你还祸害我徒子徒孙啊?” 他的师尊说的没错,因为他的不苟言笑,天离门几乎所有人见了他都会下意识的低着头心有惴惴的同他见礼,长老之中的人也对他多有恭敬,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是那么辛酸。 牧仙师一直习惯了一个人,久到别人也认为他该是一个人生活的,供人仰望,像个神一样的将他贡起来,似乎拿他和寻常人并提一番都是亵渎。 小厨房中又是一阵嬉闹,就连他那个害羞内敛的大弟子嘴角也是绽放中暖心的笑容,手中拿着一把面粉,糊在了谢念的脸上。 牧逸的双腿仿若定在了地上,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嘴角也有些僵硬,更显严厉。他走了过去,在厨房的门扉上敲了敲。 几人具是一愣,转头看向面容冷肃的牧逸,手里的动作具是停了下来,徐烟暖最先反应了过来,将“作恶”的手背在了身后,嘴唇微抿,“师尊。” 柳卿卿扶了扶有些散乱的鬓发,整理了仪容,嘴角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牧仙师。” 谢念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猛吸了一口面粉,大声的咳嗽了起来,半边脸被面粉糊住,丝毫没有遮住他渐成风骨的容姿。 见了来人也没有注意他的脸色,嬉笑道:“师尊爱吃甜的,我一会和师姐摘一些灵桃的花瓣做你爱吃的桃花酥,师尊,可以吗?” 牧逸的眼怔怔的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一股奇异的感觉攀爬在了心尖,如同屋宇上的地锦,牢牢的攀附其上,难以摘除。 “好……” 见牧逸同意了,谢念脸上的笑容更甚,走到了牧逸的面前。少年二十有余,已经过了长身子的年纪,身量颀长,身高八尺,比他低了一点。 他的视线在牧逸头上逡巡,目光一定,带着笑意伸出一只手拂去牧逸发顶上的一片花瓣。 “师尊在桃树下待的久了,花瓣都落了下来。” 牧逸:“……” 他仍是有点条件反射的僵住了身子,但也在极力克制,要改变对他这个徒弟的看法也不是心里想想,这孩子越来越年长,或许有些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牧逸退了几步,与谢念拉开了距离,道:“为师与掌门师兄商量了一番,既然此行没有为你找寻适合的本命灵宝,那便破例开一次藏剑阁。” 谢念也有些诧异,藏剑阁?那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里面不仅有不少天离门前辈陨落后留下的本命法宝,历代弟子去了秘境得了什么宝贝也往里面塞,简直就是个聚宝盆,一踩一个好东西。 当年陆吟川的灵剑也还是韩姝婉炼制出不少灵丹妙药和掌门求来的。 谢念目光灼灼的看着牧逸,这八成也是牧逸为他求来的,语气更为真挚,“谢谢师尊。” 牧逸嘴唇动了动,吝啬的吐出了一个“嗯”。 牧逸坐在竹舍的椅子上,桌子上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虽然没有半分灵力,只是个普通的俗世中的茶,那沁人心脾的香味烘的牧逸心中微暖。 谢念性子跳脱,又爱吃,但吃的品味还是不错的,这些茶他不爱喝,但全都送了出去。 牧逸这就是一份。 晚辈们嬉闹的拿出了竹篮,站在桃树下摘着花瓣。 徐烟暖急道:“阿念,你小心点,别伤了着桃枝。” 谢念不甚在意,“知道了师姐,不必那般小心翼翼的,好歹也有师尊灵力淬炼,要真如寻常桃树那般脆弱不堪,你瞧着韩师叔眼馋了几百年?” 无忧峰有着牧逸结界加持,风雪并没有传了进来,桃花灼灼,常年不败。 谢念看着树顶那开的极好的桃株,在徐烟暖的惊呼声中翻身爬上了桃树,因为谢念的动静花瓣顿时撒了下来。 “阿念!” 一旁的柳卿卿轻笑出声,满目都是粉色的花瓣,眼中那白色声音的少年恣意飞扬,不自觉的柳卿卿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谢念靠在树枝上,摘了几朵桃花扔向柳卿卿手臂挎着的竹篮中,一发中地。 “师姐别恼,师弟有分寸呢。我看着这里的桃花开的最好,灵气最旺,做起来的桃花酥定是味道最佳的,到时候多做点给师叔送去,我还要特地在主峰绕一圈,馋死那个徐大树。” 徐烟暖无奈的嗔怪了他一眼,“小心惹恼了大师兄,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念翻了个身,“怕什么?都是金丹,大不了打一架,总该让我找回场子吧。” 因为谢念太过嚣张,在树中一个翻滚,一脚踏在了脆枝上,只听“咔咔——”作响,谢念面容一滞,直接摔了下去。 完犊子—— 徐烟暖默默扶额:“……” “……”柳卿卿的笑容有点虚。 训徒有方 第31节 竹舍内的牧逸直接捏碎了茶杯。 第52章 师徒神器不对盘:师门不幸 天离门长老团皆知,牧为之对待其桃树的宝贝程度不亚于宝剑之于钟无尘。 一脚将牧逸的宝贝桃树踏断,众人的心中皆是一个咯噔,谢念起身有些心虚的看向牧逸的方向,那碎了一地的杯盏皆是最好的证明。 “师尊……” 牧逸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那些桃树是他多年用灵力蕴养而成,堪比韩姝婉的灵丹妙药,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桃树本就质地脆弱,寿命不长,可是他却偏偏用灵力吊着,可以说他活了多少年,这些桃值便活了多少年,养的久了,也就养出了感情。 牧逸有些无奈道:“以后小心些。” “是,师尊。” 徐烟暖等人也松了口气,拉着谢念一同去了小厨房。 待到藏剑阁开的那一日,几人一同进了主峰后山。林间积雪尚存,带着阵阵寒意,翠绿与雪白相接,自成一番别致。 陆萧萧领着众人往林深出走去,几位长老开道,谢念与徐芳树等人随后。 谢念走近徐芳树,小声道:“你怎么也来了?只是我去寻个适合的本命灵宝而已。”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我爱来就来,你有意见?” 谢念回之以白眼,“你不和你竹马好好待着到处跑做什么?” 徐芳树面容僵硬,狠狠的抽了嘴角,伸手揪过谢念的衣领,“你听谁说的!” 谢念后仰着头,“天离门人尽皆知,你还想瞒着我哈哈哈哈哈哈。” “哼!!” 徐芳树冷哼一声,直接推开了谢念,加快脚步远离了他。 众人来到一个林深处,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几乎没有一丝杂草,也没有一点生命迹象,都停了下来。 目的地已经达到。 陆萧萧拂袖一挥,琳琅满目的剑杂乱无章的插在地上,剑下还有不少没有被打理清楚的珍宝。 简直就是一波大杂烩。 别的门派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供起来,天离门直接搞一个结界把这些东西聚集在一起,爱咋地咋地。 经过陆萧萧的示意,谢念走了进去,一路向前,不断有法宝已经有了反应,剑身嗡嗡直响,不停的颤动,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发生。 徐芳树原先是惊诧,后慢慢转为平静,当年陆行进来时闹出的动静没他大,但最终有一把前辈陨落后的灵宝选择了他。谢念的架势不小,呼应他的皆是上品或极品灵剑,但没有一个朝他递橄榄枝的。 谢念也纳闷了,众人也陷入了沉默,就在众人感觉此行无果时,来自藏剑阁各地的灵宝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念:“……” 这要全部上来直接会被扎成刺猬吧。 众位长老们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忽的异变突起,藏剑阁深处凤鸣高亢,所有飞过来的灵剑在空中一滞,颤动了几分,最终不情不愿的归为原地。 掌门陆萧萧少见的瞪大了眼睛。 一道金光闪现,在空中冉冉升起,巨大的凤凰虚影呈现在众人眼前。 虽是虚影,那流散出来的金光似乎要灼伤人们的肌肤。 凤凰的双瞳紧紧的盯着谢念,展着双翅,一道金光将谢念托起,接着众人便看见那道虚影猛地朝谢念扑了过去,最终化为谢念额上的凤凰金印,金印忽明忽灭,隐于皮肤之中。 与此同时小凤凰也被逼出了储物戒,一道真火不偏不倚的将它笼罩进去。 一阵清悦的凤啼响起,小凤凰被笼罩的球体訇然炸裂,原先几个巴掌大的小凤凰长成了庞然大物,完全可以承担起几个人的重量。 金光渐渐散去,谢念出现在藏剑阁的中央空地上,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剑身窄细,流溢着金红色的光泽,若仔细看过去,似乎有一只凤凰在剑中游走。 众人怔怔的看着谢念,那一瞬间似有一个凤凰的虚影将他完全包裹进去,金光散去,萦绕在他的周身,淡漠如玉般的脸庞在金光的印照下,如同神祇一般,手中的那柄剑和他异常契合,似乎那柄剑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谢念,过来。”陆萧萧的眸中似有亮光闪烁,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谢念也很满意这柄剑,很贴合他,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剑中有灵,对他也极为亲善,大大弥补了他被风郑永打造的灵剑嫌弃所带来的“伤害”。 就在谢念走近众人时,变化又起,牧逸心中有异,有些愣怔的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抹龙形的金印自行显现。 一柄包裹着白芒的玉色长鞭显现在众人面前,龙吟渐起,一个银白的虚影直向谢念冲去。 牧逸脸色极差,“回来!” 灵宝中的龙魂不受主人约束直接脱离灵器,所有人始料未及,紧接着金红色的凤凰虚影显现,凤凰啼鸣,直接冲过去与龙魂缠斗起来。 牧逸:“……” 谢念:“……” 众人:“……” 这是师徒俩天生不对盘,定下的本命灵宝也有冲突,简直是……师门不幸! 两只灵体缠斗了良久,并没有分出胜负,互相嫌弃了对方就回归了本体之中,徒留风中凌乱的众人。 谢念尴尬的笑笑,“这小凤凰脾气还挺大的。” 陆萧萧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收敛了神色后,道:“此剑名为长钧,乃是第一代掌门人清云君所用灵宝,据说是当年仙人所赐,待清云君仙去后,此剑剑灵自封宝剑,在藏剑阁沉睡万年,历代进去寻宝之人都没有让他开封过,谢念,你以后一定要善待长钧。” 谢念左手在剑身上一挑一抹,心中也很是满意,照陆萧萧此番所说,这长钧也算是天离门的老人了,不亚于天离门镇派之宝。 能与牧逸的上古神器战个平手,看来也只有神器了。 谢念收剑拱手一礼,“是,弟子领命。” 众位长老满意的点了点头,钟无尘踏前一步,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一柄剑鞘递给了谢念,“此为万年玄铁所制,你试试是否可行,以免堕了神剑为威名。” 剑鞘古朴大气,一看便是钟无尘喜欢的风格,上面雕刻云纹浮雕,一只凤凰在云中翱翔,栩栩如生。 谢念眉眼舒展,看向钟无尘的眼神满含笑意,那只凤凰八成就是依照小黑本尊雕刻的,按照时间,若是他离开天离门找寻本命灵宝时,钟无尘就在开始准备了。 长钧颤动片刻,便主动入鞘。 谢念道:“师叔有心了。” 钟无尘点点头,面色丝毫不变,但目光却分外柔和,“神剑有灵,以后切不可将其拿来杀鸡宰羊。” 谢念的笑容一僵,“……” 亲师叔,你可是太了解我了。 一旁的严叔同捏着自己的山羊胡,纳罕了几声,“这钟师弟没有徒弟,带着谢念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师父的样子,我看着钟师弟与谢念倒是有几分师徒相……” 陆萧萧侧身睨了他一眼,严叔同瞬间反应了过来,干笑着看向牧逸,“欸?师弟啊,你拿着什么啊,这么快收回去做什么?” 牧逸嘴角牵动,面色有些不愉,“没什么。” 严叔同面露狐疑,看着谢念和钟无尘,又看向牧逸,正要说什么,陆萧萧无趣的打了个呵欠,“回去吧。” 严叔同紧跟着过去,“掌门师兄你怎么又困了?没多久才醒的,什么时候帮你师弟我分担分担这些门派事物,又要开春了,所有的东西也要重新规整一番,掌门师兄?掌门师兄?!” 牧逸也看了一眼两人,鼻中溢出一声冷哼,“谢念,你磨蹭什么?任务做完了?” 谢念谢完钟无尘,背着剑应了一声,“来了,师尊。” 自从谢念有了本命灵剑,牧逸便在训练徒弟的路上越走越远,每日晨晚亲自教导,午间考教谢念的成果。 谢念浑身都是汗渍,在桃树下挥舞着长钧,牧逸在院子外安置了一方石桌石凳,坐在凳子上惬意的品着茶。 “谢子规,”牧逸拿着茶盏的手一滞,“用力点错了,让你练剑不是让你劈柴,你要是想劈柴自己去食园找方长老去。” 谢念将长钧固定在地上,用衣袖擦了脸上的汗珠,索性盘腿做了下来,用着袍角不停的为自己扇风。 “师尊,这练剑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况且剑招嘛,只要有用就好了,一昧的追求规整式的剑招反而束了手脚,出其不意才是正理。” 牧逸脸色有些青,皱着眉看他,“谬论!整天不好好修炼,想这些歪理邪说,你若是将天离门的门派武学学会了,这些为师可以不管,二十年几乎无所事事,你说你将哪本剑招融会贯通了?你若能这般,自创剑招也不是不可。” 谢念撇撇嘴,倚在长钧剑上,“那师尊也不可急于求成啊,钟师叔教弟子也不会这般……” 牧逸拿着杯盏的手一紧,清冷的眸光掀起几分波澜,起身走到谢念身前,道:“起来。” “啊?”谢念往长钧旁边挤了挤,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牧逸沐着光,对他伸出了手,又道了一声,“起来。” 第53章 门规我抄了一百遍,毫不含糊! 谢念犹豫了片刻,将左手伸了过去,握住了牧逸的手,起来的瞬间将插在一旁的剑拿了起来。 牧逸有些嫌弃的放开了谢念的手,用手帕擦了一下手上的汗渍,手指驱动,一株短细的桃花枝出现在他的右手当中。 那一瞬间谢念似乎看到了钟无尘本人,兽族的森林当中,钟无尘一次次的将他拍进水中,大冬天的他没有灵力护体,简直就是灾难。 从某种程度来说,两位师兄弟一脉相承,在虐徒弟的方面简直让人牙疼。 牧逸拿着树枝指着他,示意谢念攻过来,谢念目光一肃,双手拿着剑柄,脚下用力一蹬便冲了过去。 牧逸有意引导,一步步的规整他的招式,谢念起先还以为他会像钟无尘那般暴力输出,过了几招便回过味来,也愈发认真对待。 谢念也不可以否认,牧逸若是不乱发脾气,一定程度上也是个好的师尊,原先两人的关系紧张,可渐渐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愈发的缓和,他们有时候也能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虽然最后都会以两人理念不同不欢而散。 “谢子规,你想什么呢?!”牧逸冷喝一声,树枝穿过谢念的长钧,抵达谢念的腰间,反手一用力,在谢念的身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谢念只觉得要上一顿酸麻,本来原先的高强度训练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直接摔在了地上,无力的躺在地上,眼睛一闭,也不准备起身。 牧逸看了看手中的桃枝,见谢念躺尸式的赖在地上,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力气用的有点重,一阵犹疑过后,蹲下身将一颗药丸递了过去,“今天到此为止,你去休整一番。” 谢念眼睛一亮,猛地起身,直接与俯身倾过来的牧逸撞了个满怀,牧逸跌坐在地上,显然被谢念的举动撞得有些懵,双手撑地,有些愕然的瞪着谢念。 谢念干咳一阵,朝着牧逸虚心的笑了一阵,“师尊,弟子先行告退。” “……”牧逸干瞪着谢念顿时溜的没影,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却是越活越回去,简直跟个孩子似的。 谢念自从上了金丹,在天离门中浪的飞起,有事没事带着一众师兄在山林中胡闹,若不是牧逸约束着他,让他每日完成课业以及临时加一些任务,他完全有可能将天离门掀翻了天。 训徒有方 第32节 这一日弟子门全都聚集在练武场,牧逸恰巧有时间去主峰和陆萧萧讨教问题,却在主峰的路上被弟子们谈的闲话吸引了过去。 “师弟,为什么大伙全都聚在练武场啊?” “嘿,师兄你不知道?今日小师弟在练武场挑战大师兄,可热闹了。” 师兄有些愕然的挑了挑眉,声音不经意的放大了几个度,“小师弟?你说的是谢念谢子规?无忧峰的那位?” 牧逸的脚步顿了顿,事关谢念他也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小师弟也到了金丹期了,与大师兄也有的一争。欸,孩子这么快就长大了,我还以为他的筑基期还要拖着好几年,没想到才和牧师叔出去几个月就突破了,真是始料不及。” 那位师兄还有点惊奇,连连道:“走走走,去看个热闹,小师弟以前不是一直闹着要打败大师兄?现在可是有看头了。” 两人勾肩搭背朝着山下练武场奔去。 牧逸站在原地,踱了几步,也朝着练武场奔去。 练武场上,一众弟子围在场外,对着谢念连连起哄,当目光触及面容冷肃矜傲的徐芳树时,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面上的嬉笑玩乐之意也渐渐的收敛起来。 “吵什么吵?平时的课业轻了?有力气在这看热闹了?”徐芳树右手持弓,左手拉弦,轻轻的在上面一弹,震颤的弦音传入众人的耳中,皆是往后退了一步,前车之鉴还在那儿,热乎着呢,那个被徐芳树拿着勾陈弓抡的人至今还不敢在主峰放肆。 长钧出窍,围在谢念周围转了一圈,隐隐的凤鸣声在空气中震颤,谢念笑了笑,“看热闹还不许了?徐大树,你这是怕输给我丢你天离门大师兄的脸面?” 徐芳树冷哼一声,“我会怕你?笑话?你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你什么德行我没见过。” 谢念也“啧”了一声,长钧归位,谢念在用手在剑身一挑,剑已经在手中脱离,在空中翻动。谢念右手后拉,长钧在空中凝出无数道虚影,乍一看成千上万的灵剑几乎要将谢念包裹在内。 “去——” 高亢的剑鸣想起,夹杂着清悦的凤鸣声,向徐芳树不偏不倚的冲过去。 徐芳树以左腿支地,右脚向后转了小半圈,地盘扎稳,反手伸向箭囊,一根冰蓝的长箭搭在弦上,“嗖——”的一声也朝谢念射过去。 谢念在长钧冲过去的那一刻也没有停歇,跟着长钧一起靠了过去。 兵器相接发出铿然脆响,谢念握剑用力一挑,脱离了徐芳树的冰蓝长箭气力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大,长箭被谢念挑飞,徐芳树也是此时与谢念拉开了距离,在退开的同时,三只长箭瞬发攻了过去。 围观的众人都长吸了一口气,这要是一朝不慎就会被扎成刺猬。 谢念早有预料,飞身穿过两箭之间的缝隙,旋转的动作撩起他的长袍,长钧在周围挡着,顺利其他两只长箭,长钧悄然来到谢念面前,那一刻谢念几乎被一只凤凰的虚影包裹住。 谢念的长钧直直朝着徐芳树的胸口袭去,徐芳树也早有准备似的,将勾陈横贯在胸口,直接抵住谢念的长钧。 有些弟子深有感触的捂住了脸,有一个可以远程输出和近战暴力功击的师兄该作何感受,简直就是被他压着打啊。 紧接着就有人惊呼,指着练武场上道:“箭……这这……” 只见徐芳树射出去的四根长箭颤动了几分,在空中悬浮了一段时间,调转箭头便朝着谢念的后背袭击。 谢念靠着远强于常人的神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瞬间抓捕到了后背的情况,目光有些凝重,“我倒是小看师兄了。” 徐芳树冷讽道:“不过刚入了金丹,谁给你的胆子向我挑战?!!” 徐芳树将全身的灵力注入勾陈弓中,奋力一击,谢念被反震开来,顺势蕴力在空中翻滚一圈,赫然落地,恰好躲过了四只长箭的袭击。 四只长箭并没有放弃,狗皮膏药般围着谢念,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谢念被打的节节败退。 场外的陆行嘴角勾了勾,笑着问一边的徐烟暖,“师妹觉得谁会赢?” 徐烟暖眼中闪过担忧,目光一直跟随着谢念,叹了一口气道:“自是大师兄了,毕竟比阿念高出了两个层次。” “是吗……?”陆行眼睛微眯,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谢念会输,但实际上被压制的是何尝不是徐芳树,那四只长箭分走了他大部分的灵力,应对谢念的功击也不轻松,高了两个层次又如何?徐芳树输就输在轻敌了,他太了解谢念,却又不甚了解他的实力如今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而谢念又是个滑头,耍计谋徐芳树却是比不过他的。 谢念将朝他腹部袭过来的箭挑开,并瞬间收起剑势,面上带着些委屈与愤然,“师尊。” 徐芳树下意识的停手,有些犹疑的侧过身子,“师……唔!谢子规!!!” 徐芳树收势的瞬间谢念直接提着长钧将徐芳树震下了练武台,不仅是徐芳树,场上吃瓜的众位弟子们也是满脸的惊骇,眼中闪烁着四个大字,“无耻至极!” “噗……”陆行忍俊不禁,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徐芳树气急败坏的提着勾陈冲了上去,作势就要拿弓抡他,“谢子规,你无耻!!” 谢念抱着长钧不为所动,有些莫名的问道:“大师兄倒是说,我怎么无耻了?” “你胜之不武,决斗之事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样的?天离门门规上写着,练武场上格斗,就算是掌门师叔都没有权限干涉,我只是喊了我师尊你就被影响了,还能怪我喽?天离门四千多条门规上显示着呢,也不枉师弟我抄了一百多遍。” 被谢念荼毒的众为弟子们:“……” 一位弟子牙疼的看着谢念那个欠抽的样子,道:“一百遍门规我抄了三十遍。” “也不怪大师兄和他不对盘,这也太……太欠了吧,我还抄了十遍呢。” 又一位翻了个白眼,“就问一百遍门规他抄了几个字。” 台下的弟子吐槽连连,台上的徐芳树脸色是五彩斑斓的黑,抄门规那狗东西还骄傲了是吧?徐芳树拿着勾陈的手青筋毕现,又抡不下去,谢念是耍了个诈,但正如谢子规所说,是他自己疏忽,导致被谢念有可趁之机,只能自己咬着牙吞了下去。 徐芳树愤然的将勾陈背在身后,便听到谢念道:“师尊,您也来了……?” 徐芳树猛然抬头,咬牙切齿道:“谢子规,你又要做什么妖?!” 第54章 论天离门掌门如何撬了紫炎山庄的白菜 “牧师叔。”众人齐声喊道,一同朝着谢念身后的人行李礼,徐芳树这才反应过来,转个身,拱手一礼。 “师叔” 牧逸点头,道:“谢念就多亏你担待了。” 徐芳树心中再有不忿脸色也好看了不少,道了声“不敢”。 谢念撇撇嘴,“怎么是他担待我?师尊,明明是我赢了才对。” 牧逸伸手拍了拍谢念的后脑勺,“回去,丢人现眼。” 谢念提着长钧,跟在牧逸身后,走了几步后转头朝着徐芳树做了个鬼脸,嚣张依旧。 徐芳树喉中溢出一声冷哼,抱着双臂白了他一眼。 陆行上了练武台,正准备将地上散乱的捡起,徐芳树十指与中指并拢,灵力运转全部归位,与陆行并肩而行。 陆行失笑道:“不过是输了一场,怎么脸色这么差劲?” 徐芳树仍有不忿,有些夸张的皱起了脸,“我输?若不是我让着他?哼,明年的今天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陆行仍是笑眯眯的,调笑道:“他又何尝不是让着你?咱们这个小师弟能力和脑子都不差,身上的宝贝可以媲美严长老的小金库了,若不是没使出真本事有你好果子吃的。” 徐芳树又道:“搞的谁没几个宝物傍身似的。” 陆行望向徐烟暖离去的背影,感叹道:“谁叫你总是欺负烟暖师妹的?他知道了可不得找你麻烦?” 徐芳树目光闪烁,识趣的闭了嘴。 两人正向主峰大殿走着,一个灰白的身影在空中掠过,待看清两人时调转了过来,大喊了句“师兄!” 来人深吸了一口气,便道:“陆师兄你在这啊。” 陆行疑惑的挑了挑眉,“有事?” “掌门让你过去,大师兄也在那就更好了,让你们一起去呢。” 两人对视一眼,陆萧萧很少叫陆行去主峰大殿,他和徐芳树一起前去的情况那就更少了。 陆行应道:“知晓了,有劳师弟。” 刚到主峰时,恰巧牧逸和谢念也在,徐芳树和谢念眼神交锋片刻各自离开。 陆萧萧手中正拿着一封信函,淡漠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见陆行来了,将信函扔了过去,“你看看。” 陆行刚入手似乎被上面金红的字体烫了一下,喉咙滚动,这不是一封信函,而是一封请柬,来自紫炎山庄,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陆吟川亲启。 谢念和徐芳树也凑了过来,这封请柬是紫炎山庄的那位南溪仙子亲笔写下,南溪仙字六百岁高龄,能让她舍下面子亲自来请的人不多,没想到她的贺寿请柬没能直接送到陆萧萧手中,却是指名道姓让陆萧萧的儿子来。 陆行拿着请柬的手紧了紧,温润如玉的脸上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陆行眼角有些薄红,从喉中涩然的挤出几个字,“父亲……” 陆萧萧几不可微的叹了一口气,道:“你想去那便去吧,毕竟是你外祖家,我能拦你一时还能拦你一世?” 陆行眼中带着几丝晦暗,“您不去?” 陆萧萧嘴角露出一丝诮讥,“我去做什么?” 陆行心中一哽,“这么多年了……您……” 陆萧萧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眼角,朝陆行摆了摆手,“到时候,你牧师叔会代替为父去,既是你外祖家,你也不要有顾虑……” 陆行撩开袍角跪了下去,“是……” 大殿里弥漫着低沉的气息,一时间连同跳脱的谢念也没有说话,直到出了主峰谢念才从牧逸处得知陆行和紫炎山庄的渊源。 陆师兄的娘叶晗乃是上一代修仙界的修炼奇才,是南溪仙子的老来子,被整个紫炎山庄寄予厚望,乃是继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之后,最有望飞升上界之人。 天子骄女叶晗自然也成了整个修仙界的香饽饽,可是对于各个门派递过来的橄榄枝,紫炎山庄并没有表示,直到修仙界一个不起眼的宗门——天离门也参了进去。 天离门虽然传承了三万多年,在整个修仙界的历史上绝对排的上名头,但是历代天离门的掌门奉行初代掌门清云君的训诫,将低调进行到底。 以至于当天离门掌门首徒欲求取紫炎山庄的天之骄女时,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哪来的野鸡门派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痴心妄想! 但是叶晗却上了心,就在众人一致认为南溪仙子要暴打这个想要撬她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时,叶晗失踪的消息被爆了出来。 修仙界一片哗然。 有陆续关注天离门这个“野鸡门派”的门派后来发现叶晗失踪没多久,天离门首徒成亲的消息传了出来,当时没有多少人在意过,之后失踪三年的叶晗便挺着个大肚子回了紫炎山庄。 众人也不知紫炎山庄的态度如何,只是后来没多久,叶晗突然临产,不久便难产而死,等到天离门众人赶过去后,只剩下陆行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去时一个人,回来时也是一个人,但回来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谢念坐在石凳上,顺手将牧逸杯盏中的茶续上,“所以?掌门如今对紫炎山庄态度成谜,是怀疑紫炎山庄在师叔母的死上动了手脚?” 牧逸闷闷的“嗯”了一声,“这的确是掌门的心结,自那以后师兄性情大变,沉默寡言沉迷修炼。” 谢念疑惑道:“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爱女如命,又为何会害了她?若是介意掌门师叔又为何最初妥协?” 牧逸吹了吹杯盏中的茶叶,低垂着眉眼,“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此次紫炎山庄之行你随着为师一起去。” 谢念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种话说的一半戛然而止的简直可恨,心中不忿但面上依旧恭敬谦逊,“师尊只带弟子?师姐呢?” 牧逸斜了他一眼,“你师姐要冲击金丹中期,给紫炎山庄那位贺寿这些人已经足够。” 牧逸面上不显,但谢念依旧从他的言语中发现了端倪,谈及紫炎山庄的南溪仙子,牧逸似乎很是熟悉,甚至不经意间露出鄙夷与不屑。 训徒有方 第33节 牧逸此人七情六欲皆是寡淡,除了在收拾谢念这方面比较热衷,还是很少表达出除此之外的其他情绪。 嫌弃?看来天离门和紫炎山庄之间的梁子也不小,牧逸给他说了老一辈的恩怨,也给他提了个醒,看来紫炎山庄的水也很深。 为紫炎山庄祝寿一行四人,以牧逸为首,分别为陆行、谢念和徐芳树。 几天后在陆萧萧等长老团的相送下,一同告别了天离门。 谢念看着陆行抛出来的大型飞行灵器,眼前一亮,陆行笑着道:“上次就见你很喜欢,等你结婴了,师兄送你一个?” 一旁的徐芳树冷冷道:“得了吧,你结婴送一艘,待到他入了出窍,渡劫都能厚着脸皮向你讨要别的,迟早把你家底搬空。” 谢念:“……” 徐芳树忽的恍然,“看他这个修炼的劲头,没准你飞升了他还是个金丹,这样来看也不必太过担心。” 谢念:“……” 陆行干咳了几声,笑着扭过了头,“你少说点。”没看见小师弟脸都裂了吗?况且人家师尊就在一旁看着你怼他。 徐芳树这才闭了嘴,飞身跃上了船。 陆行安抚性的揉了揉谢念的发顶,“别听他瞎说,只要你能达到那个程度,你看上什么便来和我说。” 谢念剜了船上的徐芳树一眼,右手缓缓抬起,“小黑,来活了。” 金红色光芒闪过,一个浑身浴火的巨型凤凰展翅翱翔,自从藏剑阁那次小凤凰来了次蜕变就一直缩在储物戒中消化,近几天才逐渐从沉睡中醒来。 自兽城之行已经有几年,这小凤凰一直没有长大的趋势,谢念一度怀疑自己的这个是个变异凤凰,长的丑也就算了,智商平均以下还好吃懒做,要他这个主子好超吃好喝的供着,跟个大爷似的。 没想到长大就是一夕之间,意外之喜。 谢念纵身一跃跳在小凤凰的背上,朝着下方的牧逸招了招手,“师尊,上来啊。” 少年的朝气蓬勃让牧逸心中一软,也跟着飞身上去,却没想到变故横生,小凤凰叫声忽的转为凄厉,在空中疯狂的拍打着翅膀,声音低哑,呕哑嘲哳。 牧逸眼疾手快,紧急之下揽过谢念的腰将他带了下来,飞船之上的徐芳树陆行两人也很是惊诧。 徐芳树靠在船沿,抱着双臂,“这就是灵宠随着主人长?” 陆行:“……” 谢念也被接下来的变故惊的有些懵,朝着小凤凰喊道,“你发什么疯呢?是不是不想吃饭了?” 小凤凰瞬间变成了两个巴掌般大小,“嗖——”的一声窜进谢念的怀中,委屈的叫了两声。 饶是谢念如何威逼利诱小凤凰也不为所动,反而缩的更靠里些,脑袋不停的往谢念的衣服中挤。 谢念脸色有些黑的将小凤凰扒了下来,塞进了储物戒,这小家伙今天状态很不对劲,但为了不耽误行程,一时间谢念也没时间与他沟通。只好和牧逸一同上了陆吟川的船。 第55章 我的徒弟这么可怜,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紫炎山庄地处东南,所处之地多湖泊,方才入春,从空中往下看,目光所及之处多为没有融化的积雪,一块一块的,覆盖了原本大片的湖泊。 谢念坐在小凤凰的背上,脚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手中拿着一壶酒,喝了一口,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又过了一夜,徐芳树方才从入定中醒来,出来一看,就见谢念没个正形的在那晃荡着双脚,当即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声,“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那吹风晒月亮?谢子规,你脑子有毛病吗?” 谢念又灌了一口酒,“我师尊都不管我你着什么急?你坐你的船,我骑我的小凤凰,徐大树你家住大海边?管那么宽做什么?” 众人皆被两人的声响唤醒,站在甲板上吐故纳新,就见徐芳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就浪吧,小心遭报应。” 谢念转了一个身,面对着徐芳树,从储物戒中掏出几份干粮扔了过去,“你见我什么时候栽过?咸吃萝卜淡操心。” 谢念发现自从他来这个小世界,打脸就像龙卷风,方才才和徐芳树言之凿凿,转眼就遭了报应,他低着头,正要将手中的酒壶盖起来,拿出一点干粮当早餐,一个黑影就直直的掉在了他的手上。 谢念:“……” 谢念低头瞪着眼珠,酒壶倾洒,脸色霎惨白,一声彻响天际的惨叫直接灌入众人的耳中。 甲板上的徐芳树也被吓了一跳,就见谢念手中捧着一只有两指粗三尺长的蛇,和蛇面对面眼对眼的干瞪着,那只蛇还在谢念的手中扭动,谢念已经面无人色,刷的将蛇抛了出去,自己没坐稳,也翻身摔了下去。 徐芳树惊骇,“谢念——!!” 只见白衣翻腾,牧逸大喝一声,“融灵!” 银光闪烁,龙吟声起,牧逸脚踏在小凤凰的背上,小凤凰瞬间起了反应,不安的喘着粗气,似乎有要将牧逸掀翻的冲动,牧逸散仙威压瞬间散发,冷冷的对着小凤凰喝道,“你掀一个试试?!!” 这几日经过谢念的试验,才发现小凤凰载谁都可以,偏偏只要牧逸一上来它就会发生强烈的排斥,也不知哪根筋不对,这厢牧逸一上小凤凰的背,它下意识的身子一颤,还没动作就被牧逸夹杂着冰碴子的语气吓得身子愈发的僵硬,但死也不敢收起双翅罢工。 融灵祭出,迅速向下探去,死死的绑住了谢念的手腕,牧逸单手发力就将人拉了上来,还没斥责谢念的冒失,一个冰凉的躯体就直接闯入他的怀中。 谢念双臂圈着牧逸的脖子,整个身子挂在牧逸的身上,带着风雪的气息,他全身冰冷身子还不停的瑟缩颤抖。 “师师师师师……师尊!!!蛇蛇蛇蛇蛇蛇!!!” 似乎是吓坏了,说话都不太利索,只是一个劲的往牧逸的怀中挤,这样才可以汲取更多的安全感似的。 作为一界之主的谢念会怕蛇?不,纯属是恶心到了,曾经的他在一方山谷沉睡了几百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所在地已经成了蛇窝,自己的脖子上还有三三两两颜色极其鲜艳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见他醒来一脸兴奋的朝他吐着信子。 触目皆是五颜六色,谢念的眼睛差点被闪瞎,那种滑腻森冷的感觉刺激着谢念的神经,谢念毫不意外的吐了。 毒蛇虽然对他没有恶意,反而还有一种来自内心的谄媚讨好,谢念依旧恶心的不行,自此以后就见不得这玩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特么的恶心了,谢念的双手一直在牧逸的衣服上不停的蹭着,恨不得将自己的手给剁了。 光是从外界来看谢念的反应,也知他的心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牧逸见惯了谢念云淡风轻抑或是他跳脱的样子,被吓成这样的他这还是第一次见,牧逸伸出手在谢念的后背不停的舒着气。 脚下的凤凰似乎也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牧逸抱着谢念飞身到了甲板上,透过两人的衣衫,牧逸似乎能感受到谢念那不停跳动的心脏,少年伏在他的身上,胸口不停的颤动,牧逸知道他情绪还在不稳定当中,伸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可还好了?” 谢念缓缓的送开圈着牧逸的手,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师尊。 在牧逸的眼中,谢念毫无血色的脸显得脆弱不堪,连同嘴唇也泛着白,眼睛一片湿润,睫毛挺翘,带着几分湿意,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小鹿,眼中满是无措与天真。 牧逸向来冷硬的心简直被他化成了一软春水,见谢念瞳孔微张,嘴巴张了张,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眼神当中猛地扭开头,推开了牧为之,趴在甲板上狠狠的吐了起来。 谢子规看了眼牧逸……然后吐了…… 吐了…… 徐芳树:“……” 陆行:“……” 牧逸:“……” 伴随着谢念痛苦的呕吐声,一众人面色各异。 吐过之后的谢念满脸菜色的从储物戒拿出一壶酒狠狠的灌了下去,喝完后这才直接坐在甲板上,按着额角跳动的青筋。 牧逸收敛神色走了过去,蹲下身,一只手指探向谢念的眉心,谢念虽然现在全身每个毛孔都很难受,恨不得昏死过去,发现牧逸的动作,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师尊,弟子无事。” 徐芳树也发现谢念的反应太过强烈,疑惑道:“我见你以前也没这么怕蛇,今天这是怎么了?”何止是不怕,以前这狗东西专程在后山抓这些玩意,颜色越鲜艳他越是喜欢拿来恶心他, 谢念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原主的记忆倏的闪现,他也知道以前原主是完全不怕这些东西的,还拿过蛇来作弄徐芳树。 在众人的眼中谢念似乎有所顾忌,有什么难言之隐。 谢念:稍等,你们等我编一下。 因为方才叫的有点凄惨,导致谢念的嗓子有些嘶哑,谢念咳了几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年外出做任务时不小心掉进了蛇窝,到现在想起来心理有些不适罢了。” 这是不适到了什么程度,其他人只能靠这只言片语来脑补了,没有几次葬身蛇腹的经历怎么会吓成这样。 牧逸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几年前他刚好在闭关,没想到出了这件事,如今谢念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朝着三好徒弟的方向发展,一想到在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徒弟差点遇险没了,在结合他虚弱的神色,牧逸的脸色也渐渐白了。 牧逸心中阵痛,道:“你先调息一番,为师为你护法。” 谢念还未恢复血气的脸上浮现一抹惨淡的笑容,“好,多谢师尊。” 徐芳树抬头往苍天,这春寒料峭的,哪来的天外飞蛇? 陆行也似乎想到徐芳树心中所想,也跟着在四处看了看,“许是哪只鸟雀捕了蛇在上空飞过,被小凤凰的气息所摄,不甚掉了下来。” 徐芳树也点点头,“果然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遭报应了吧。” 陆行:“……” 一行人调整了片刻就已经到了紫炎山庄所在地,虽然春寒料峭,但整个城中散发着勃勃生机,卖东西的小贩络绎不绝,过几日就是南溪仙子的寿辰,城中一片喜气融融,与谢念他们几乎同时前来的几乎有好几批的宗门弟子,都被人领着安排在不同的客栈。 谢念等人恰巧和千影阁被分在一个客栈的上房。这紫炎山庄也是财大气粗,几乎城中所有的客栈的上等厢房都被他们承包,安排前来祝寿的个门派弟子。 奔波了几日,众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染上了倦意,谢念等人各自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厢房,天离门各位的住处并排在一起,谢念和牧逸紧挨着,谢念的旁边就是徐芳树,再旁边就是陆行。 片刻之后谢念就从厢房之中探出了身子,趴在门框上对着一旁的小厮招了招手。 小厮万分殷勤,笑眯眯道:“仙君有什么吩咐?” 谢念道:“你们这有热水吗?” “有有有,仙君这是要沐浴?” “这春寒料峭的,洗澡就免了,你给我打四桶水,其他三桶给我师尊他们送过去,简单洗漱一番。” 小厮殷勤应下,“仙君稍等。” 几人临近,自然谢念有什么动静都能一一掌握,徐芳树的声音从隔壁厢房传出来,厢房的木门缓缓打开,“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 徐芳树已经褪去了外衫,满脸不耐的看着他。 谢念趴在门框上扫了他一眼,“自然是洗漱一番,这么冷的天泡个脚再睡不好?你不会就这样睡觉了?” 徐芳树问,“有何不可?” 谢念也满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啧”了一声,“活的真糙,一点不懂得享受。”语罢就关了门。 徐芳树被他嫌弃的莫名,也“嗤”了一声关了房门。 没一会儿就有四个小厮端着一桶水拿着盆敲响了门扉,谢念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下,舒适的叹了一口气,在他那个世界待得久了,久而久之生活习惯也向那个世界的靠齐,大冬天来一盆热水泡脚再也适合不过,谢念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第56章 谢子规,我毛巾呢?! 谢念泡完脚正欲叫来小厮收拾了一番,忽的心血来潮来到了徐芳树的门前,许是小厮走时没关紧,还留了一条缝,谢念隔着门缝就朝里看。 门内的徐芳树呆坐在床上不知道看些什么,眼睛定定的看向一桶热水,几经挣扎终于走过去打了水洗了脸,然后不甚熟练的在床下摆了盆将脚放了进去。 水温尚热,光着脚的徐芳树被烫的一个激灵,脸已经开始扭曲了。 训徒有方 第34节 门外的谢念眼角弯弯,一股笑意憋在嗓子里,两手扒着门框,直接将头塞了进去。 徐芳树:“……” 谢念嘴角正在抽搐着,倏地放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不洗吗?矫情!!” 徐芳树眼中酝酿着汹涌的怒意,脚不慎又落到水中,烫的他面皮一抖,面容带着几分狰狞,连同谢念互骂的心情都没有了。 徐芳树道:“滚滚滚!!别来烦我!!” 谢念特意洗的快一点,难得见徐芳树这般,哪里肯走,伸脚一踢整个人走进了室内,拿着凳子坐在徐芳树对面,徐芳树无视他,将脚塞进了热水中。 徐芳树被烫的抖一下,谢念的眉角也跟着抖,几番过后徐芳树终于受不了了,祭出勾陈弓冷冷的看着他。 滚蛋还是死亡,选一个? 谢念被他瞪的眉飞色舞,识趣的将凳子放回原处,然后顺走了桌子上放置的毛巾。 谢念心情颇好,手中转着毛巾哼起了歌,因为太过忘我,不慎走过头,一脚踢开了自家师尊的门。 牧逸:“……” 谢念:“……” 牧逸挽起长袖,露出一小截瓷色的小臂,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鬓发被水冒出的热气侵湿,大滴的水珠从那个冷面仙人的脸上滚落,听到门口的动静,牧逸微微偏头,眼睛微眯,睫羽上的水珠要落不落。 牧逸问:“何事?” 谢念那只脚还尴尬的停在半空中,能有何事?这里只有一个走错了房门的弟子,还不是很礼貌的踹翻了师尊的门。 不过牧逸的脾气渐收,好的有点让谢念忘了他被鞭子抽过的日子,有点大逆不道的想要逗一逗这个玉面罗刹。 看着牧逸轻抿的嘴唇,谢念闪身进了厢房,走姿都正经了不少,装作不经意问道:“师尊可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弟子为您置办一番。” 牧逸转过了头,留给谢念一个冷峻完美的侧脸,似乎是眼睛进了水,闭着眼睛伸手在桌边摸索着什么。 谢念自然的将手递了过去,牧逸捏到谢念的手也是一顿,瞬间缓和了过来,低低的“嗯”了一声,将毛巾接了过来。 牧逸直起腰将脸埋进毛巾中擦了擦,隔壁房中突然传来徐芳树的大吼声,徐芳树道:“谢子规!!你把我擦脚毛巾拿哪了?!!” 牧逸擦着脸的手一顿,低头看着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毛巾,一边是洗脸的,一边是擦脚的。 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毛巾。 牧逸:“……” 谢念:“……” 哦豁,要吃枣药丸! 谢念求生欲满满的往后退了几步,牧逸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青了,手中的毛巾,那架势似乎正在将谢念拿在手中毫不留情的蹂躏。 谢念干笑一声,“师尊……弟弟子告退!” 谢念瞬间溜的没影,牧逸将毛巾扔在一旁,看着敞开的门扉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谢念方推开门,对面的门扉也被缓缓打开,一位清丽脱俗的仙子缓缓走了出来,穿着素白的衣裳,脸上用素纱遮住,甫一出来,似乎觉察到了谢念的目光,抬眼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谢念眨了眨眼,便问道:“阁下可是千影阁的?” 女子颔首,清冷绝尘,仔细看去眼尾有一颗朱红的泪痣,无嗔无喜,更显冷质,“千影阁千问情。” “在下天离门谢念,贵派姬琮钺与我乃是好友,他此次可来了?” “姬琮钺……?”千问情微微停顿,碰巧隔壁的房门打开,她便问道:“师兄可知我们千影阁有叫姬琮钺的弟子?” 被叫做师兄的也愣了愣,似乎是在记忆里搜寻,眉头微拧,“我们这一代弟子并无姬姓,别说我们这一代,姬姓本就少见,我至今还未见过有哪个弟子有这个姓氏的。” 谢念眼中闪过了然,朝着千影阁的两位拱手一礼,“许是我记错了,麻烦两位。” 千问情还他一礼,“客气。” 两人离开,谢念靠在门沿,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柄短笛,把玩片刻,这是中心之城后姬琮钺硬塞过来的,这人出现的时刻并不是巧合,倒像是上杆子过来,专程来找他们似的。 谢念本就神识强大,耳力不同寻常人,那两位千影阁的弟子还为走远,正在说着什么,恰巧被他捕捉到。 师兄道:“平日见师妹对门中弟子向来冷酷无情,爱搭不理的,今日怎么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话?” 那位叫千问情的仙子似乎没有应,那位师兄接着道,“你也不像是彬彬有礼之人,今日倒是奇了。” 千问情这才幽幽道了一声,声音缓慢而低沉,“哦……?” “咳,没事没事你高兴就好,不过这个叫谢念的倒是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谢念转笛子的手一顿,有些心虚,谢念之名随着上次天离门秘境之事几乎被各大门派所知,若不是被牧逸散仙的名头盖住,可就不仅仅是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谢念?哦……那位散仙牧逸的亲传弟子。 各大门派提到谢念,多是咬牙切齿,谢念?!那个伤我门派众多青年才俊小王八羔子!他怎么还不死! 确实,只要天离门不倒,谢念就不会死,天离门护崽子是出了名的,当初韩姝婉那么一闹,几大门派未能如愿以偿,心中扎着一根刺,皆是系在谢念身上。 可偏偏他们不太敢动手,牧逸看似大公无私,说是给他们一个交代,毫不留情的祭出长鞭融灵,可最终呢?还是不了了之,那小兔崽子依旧活的有声有色。 有牧逸的身份在那,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大能不敢闹的太过分,小打小闹也皆是被谢念打了回去。 谢念正想的出神,徐芳树等人也陆续出来,除了陆行几乎都没有给他好脸色,徐芳树白了他一眼,“杵着跟个木头桩子干什么?” 谢念下意识应道:“想你啊,师兄~”想怎么耍你呢。 谢念惯会恶心人,在喊师兄的当下故意拖长了音,带着几分鼻音,不自觉的撒起了娇,直接将徐芳树恶心的面容扭曲,“滚滚滚,大清早的不嫌恶心。” 徐芳树骂完就带着陆行下了楼,谢念一脸无辜的看向走过来的牧逸,正要说话,牧逸眉峰聚拢,糟心的扫了他一眼,“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谢念:“……” 嘤——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谢念混迹在俗世之中,一日四餐的习惯改不了,反而带着牧逸等人一起用起早餐,用餐完毕恰好紫炎山庄派人来迎接。 谢念咕咚完一杯茶没个正形的坐在椅子上,“不想去,我在客栈等着各位好了。” 本来祝寿的时间就没到,喊他们过去不过是各大派联络一下感情,顺便炫耀一番家底,谢念没兴趣和那些老头瞎逼逼。 陆行摸了摸谢念的发顶,“紫炎山庄地处江南水乡,好玩的多了去的,别拘着,出去玩玩。” 谢念在徐芳树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挑衅的笑了笑,“还是师兄好。” 徐芳树接着道:“那我也不去了,牧师叔和你去便好了。” 谢念和徐芳树干瞪眼,待到两人离开后,谢念起身就要离开客栈。 徐芳树上前一步,挡住谢念去路,“你去哪?” 谢念微眯着眼睛,“你要管我?” “我怕你这个不着调的堕了天离门的名声。” 谢念牵了牵唇,“好啊,那你跟着……”话音方歇,谢念就翻窗户遁走。 徐芳树:“谢子规?!” 不愧是江南水乡,九曲回廊饶是谢念差点也被绕的头晕眼花,更别说徐芳树这个神识远不如谢念的,谢念有意隐藏气息,也因此徐芳树直接在中途断了线。 片刻之后谢念又故意露出马甲,街倒是没逛多少,借着地形和徐芳树玩起了捉迷藏。 后面的徐芳树显然也发现谢念在遛着他耍,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一个街道,在旁边买了点吃食守在路口,脸色阴沉的咬着手中的糕点。 谢念见徐芳树不动了,颇感无聊,转头绕路去了另一个街道,吃饱喝足玩够了这才绕回来,刚出路口就发现徐芳树还守在原地。 谢念将手中的栗子糕丢了过去,“师兄,尝尝看,我特意给你买的。” 徐芳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栗子糕紧了紧,发现里面还有一半咬过的栗子糕,脸色也是一黑,“谢子规,你恶不恶心,自己不吃甜的还买,买了咬了一口又放进去,你是不是存心恶心我?!” 谢念暗道:亲师兄,你真相了。面上还是笑嘻嘻,“哪?我这不是尝尝味吗?不尝尝怎么知道是不是师兄你喜欢的。” 徐芳树正要扔回去还他,忽的面色一变,还未做什么反应,就直接被谢念一掌拍出了几丈开外。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訇然炸裂,一时间尘土飞扬,空气中闪烁着紫色的雷光,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型的坑,两侧的小摊皆是被波及其内,似乎是故意收敛,两侧人员倒是没有什么事,但爆炸的中心区毁坏的异常严重。 雷符!!! 徐芳树的脸色惨白,“谢念!!” 第57章 我的徒弟失忆了? 烟尘聚拢复又散开,被雷符击中的地面一块块的泛着焦黑,地面龟裂,带着几道细小的裂缝,穿着白底灰袍的谢念倒在地上,手臂上被炸的血肉模糊,嘴角溢出鲜血,似乎被震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无力的扶着额头,眼神涣散。 徐芳树的爆裂脾气瞬间被点燃,四处搜索,就见隔壁酒楼中一位穿着校服的人倨傲的看向这边,嘴中带着恶意的笑,手中还拿着几张没有抛出去的符咒。 勾陈瞬间出现在徐芳树的手中,徐芳树直接从背后的箭囊中连抽出三支长箭,“找死!!” 三支冰蓝的长箭瞬间朝着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那人似乎有备无患,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好几个人,接连祭出武器,挡住了徐芳树的攻击。 那人失态到大笑,“谢念!!自天离门秘境我找了你四年有余,小秘境中你杀了我最敬爱的师兄,今日我与你没完!!!” 徐芳树上前挡在前方,手中的勾陈弓蓄势待发,银色的长龙般的灵力萦绕在徐芳树身边,将他整个人衬托的冷峻肃然,并没有想要废话的心思,又是三支长箭射出,每一次的箭所加增的灵力呈递增式,对面显然招架的有些吃力,大喝一声,“师兄助我!” 徐芳树已经即将踏入元婴的门槛,以他的修为,在修仙资源较为奇缺的当下,都可以开宗立派,更何况一些至多不过金丹初期的人。背后的谢念传来痛苦的呻吟,上气不接下气的咳了几声,徐芳树愈发暴躁,将勾陈弓直接背在身后,手中光华扭转,瞬间被射出去的长箭聚拢在一起,在他双手的操纵下,状似万箭齐发,毫不留情的再次攻了过去。 对面的众人已经起了一身的冷汗,前几波已经费了他们九牛二虎之力,却没想到对方一个金丹直接挑战他们一众人等。 若不是他们占了偷袭的势头,被反杀的可能都有。 忽地远处传来兽足的踢踏声,一声冷喝传来,”请各位仙友停手,在我紫炎山庄的地界动手,未经允许,一切视为挑衅。” 来人穿着一身白紫校服,层层叠叠,腰间别着金色的铃铛,眉眼清淡,头上别着一根青玉簪,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装束,明明是个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儿的气势与威压。 随之而来的是陆行,见徐芳树背后的谢念,半个胳膊几乎不是他自己的,染上淋漓的鲜血,迅速赶了上去,心中也是一悸。 “小师弟,你怎么样?” 谢念似乎没有听到,面上有几丝茫然,瞳孔涣散,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脑袋,徐芳树见势也收了手,狠狠的剜了对面一眼,见谢念情况不对劲,也看了过来。 只见谢念愣怔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徐芳树推了推谢念的肩,“你怎么了,多少说一句话,一个雷符不会把你炸傻了了吧。” 谢念受不了耳边的叽叽喳喳,抬眼扫了他一眼,周围的窃窃私语或是大声喧哗不停的挑动谢念的神经,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徐芳树的手有几分僵硬,已经反手伸向背后的勾陈弓。 “雷符威力虽然不至死,但若是伤了脑子,严重会导致短暂性的失忆,看小师弟这个情况,也不乐观。师兄,我们先把小师弟带回去看看。” 徐芳树忌惮的看着一边的紫衣仙子,一边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最终放下勾陈弓。 紫衣仙子朝着他们点点头,“紫炎山庄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训徒有方 第35节 徐芳树冷哼一声,背着谢念回了客栈。 客栈内,谢念的厢房中,徐芳树烦躁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面色发白的谢念,不忿的坐的笔直,后背绷得厉害,“谢子规发什么疯,若是雷符,便是直接朝我轰过来也不见得会受什么重伤,他却把我推开了,现在倒好,躺的跟个死的似的。” 陆行道:“小师弟不是鲁莽之人,有些事等他醒了就知道了。” 牧逸出了紫炎山庄就得知谢念的情况,等他回了客栈,谢念已经醒了过来,呆呆的坐在穿上,盯着前方发呆。 一旁的徐芳树面色铁青,陆行虽然镇定,但眉峰紧缩,情况似乎也出乎他的意料。 “谢念……”牧逸走了过去,喊了他一声。 谢念浑浑噩噩的抬头,将视线放在牧逸身上,一贯深邃的瞳孔无神的看向他的方向,“你是……在叫我?” 一旁的徐芳树脸色更臭了。 牧逸心中一个咯噔,坐在床沿伸出手想要向谢念的眉心探过去,谢念后仰,脸色愈发苍白。 徐芳树道:“他从醒来一直是这样,不给人碰,不知道哪来的防备心。” 牧逸的手僵了僵,虚握成拳,缓慢的放了下来,尽量放柔语气道:“我是你师尊,谢念,过来,为师为你探查一番。” 此时的谢念与平时迥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眼神之中满是冷漠疏离,防备着他们所有人,不仅是徐芳树脸色不好,牧逸的心莫名的被刺痛了一下。 谢念咬牙,“可我不认识你们。” 谢念的血衣没有换下,手臂血迹斑斑,头发尽散,苍白虚弱的脸隐在散下的发丝之中,只要他们上前一分,谢念就下意识的往里靠,他们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不信任和冷漠让众人看着一阵气短。 明明早上离开之前,还是一阵师兄弟小打小闹,转眼就变成这般。 徐芳树咬牙,拿着勾陈弓就往外冲,却被陆行叫住,“你要去哪?杀上人家的门派驻地?” 徐芳树咬牙,“伤我天离门弟子,就这么放过了?” 陆行勾了勾唇,眼中闪过冷色,“大师兄,过几日紫炎山庄为联络各派感情,准备举办一场小型的比武切磋,你到时候想怎么玩都行。” 徐芳树了然,毕竟是私人恩怨,当时没来得及报,现在找回去倒是失了宗门颜面,徐芳树再次看向谢念,糟心的扭过头,暗骂自己真是贱得慌,平日和他吵得不行他嫌烦,如今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也不和他呛声了,他倒是浑身的不适应。 徐芳树受不了如今的氛围,扭头出了门,陆行迟疑的看了谢念,对着牧逸道,“师叔,不必太过担忧,小师弟约是伤了脑子,他昏迷的时候弟子便探查了一番,这失忆长则三天,短则一天就会恢复。” 牧逸点点头,看着将自己包裹的像个刺猬的谢念,无力的叹了口气,屋中只有师徒两人,牧逸坐在床沿,而谢念将自己靠在墙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你真是忘了我们?” 谢念一只手扶着手伤的手臂,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微微的歪着头,“你们是谁?我要记得你们?即便我们认识,那又如何,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这个世上也没有能让我特殊对待之人。” 那般淡漠的神情配上他的话简直刻薄到极点,眼中经不起一丝波澜,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谢念说完便将头偏向一边,再多说几句似乎极其不耐烦似的。 牧逸的唇动了动,那属于谢念灿烂的笑容和梨涡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与冷漠无情。 “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就不要乱跑了。” 谢念“呵”了一声。 牧逸见他不待见自己,转头要走,但似乎觉察到背后的异样,转身就发现谢念面露痛苦的佝偻着腰,大滴的汗水从额头冒出,划过鼻梁和脸颊,探入衣襟之中。痛的连手上的肤色惨白,细小的血管清晰易见。 在牧逸惊骇的神情之中,谢念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敞着胸口,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他大口喘着气,“噗嗤——”一声。 是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牧逸瞪大着眼睛,喉咙滚动。 谢念的左手探入右边的胸口,挟裹着温热的鲜血,面不改色的用手在里面搅动,忽地手下一滞,从里面抽出一只绿莹莹的小虫,一片赤红之中,一颗黄豆大小的碧玉小虫在谢念手中垂死挣扎。 谢念嘴唇苍白,泛出一层白皮,他勾了勾唇,将碧玉小虫的生命结束在手中。 “傀儡蛊!”牧逸心下一寒,这只分明就是上次韩姝婉在谢念体内取出的那种虫子,还是在韩姝婉的帮助下,可如今在他的面前,谢念面不改色的又取出一只…… 在牧逸的视角,谢念低垂着头,长而卷翘的睫羽不住的颤抖,嘴唇微张,呼出丝丝凉气,深入骨髓与元神的痛苦被他尽数吞下,汗液混合着血迹的胸口不断起伏,一声不吭,但无处不在述说着他的痛苦。 牧逸的心口似有千钧之重,喉中哽咽,他心疼了。 谢念虽然失忆了,他还是谢念,但对待周围人的态度已然大变。他不再是那个朗然如玉的少年,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看见他嘴角带着的淡淡的笑意,如今他对谁都带着几分忌惮,仿若这才是真实的他。 那么小心翼翼,走在刀山火口,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像极了一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什么都是自己承担,受了伤,独自舔舐干净鲜血淋漓的伤口,自他醒悟过来,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尊,让自己的弟子屡次陷入险境。 前世是不是也是他的疏忽,让谢念中了傀儡蛊毒才成了那般境地,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所致。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谢念的异样,如果他早一点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第58章 爷没有师尊,你特么谁? 牧逸后悔了,这一世是他的不管不问让谢念屡次命悬一线,他没有尽到一个师尊该有的责任,他教了谢念如何与人为善,教了他如何心存正义……可却没有教他如何保护好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本就充满了血腥与杀戮,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双手纤尘不染。 谢念的性子这么好,好到了几乎整个天离门都能或多或少的为他说几句话,而他却一叶障目,与他做了十几年的仇人,傀儡蛊不是意外,那些人一次次的想要陷害他,那么小秘境之事又何尝不是他人的栽赃陷害,是他总是对他存疑,这世上哪有师尊忌惮猜疑自己徒儿十几年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立刻生根发芽,只要一点营养便会长成参天大树,是他的纵容让这棵树越长越大,以至于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牧逸的心中一片涩然,走到了床前,微微的弯着腰,却迎来谢念淡漠的一瞥。 牧逸:“你别这样……我为你清洗一下伤口……我们是师徒,我是你的师尊,你没必要这般防着我。” 谢念道,“我没有师尊。” “好,你别动,我去打水。” 谢念也没有反对,轻轻斜靠在墙上,阖上了眼帘,眉心紧紧的蹙着,似乎在想一些难以琢磨的事。 牧逸打来了水,将脸盆放在床头的木柜上,用水湿了毛巾拧干后就要为谢念擦拭,谢念却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死死的盯着牧逸的手。 牧逸尽量将声音放低,“你别躲着。” 谢念见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也勉强接受了,看着牧逸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为他清理伤口,眼中一片恍惚,喃喃道:“我好像记得一些东西。” “你记得什么?” 脑中传来阵阵的刺痛感,谢念断断续续道:“我好像有一个亲人,但他不要我了……” 牧逸手下的动作一滞,微微的抬起了头,眼中带着几分未尽之意,“你恨他吗?” 谢念眼中带有怅惘之色,“为何要恨他?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感情的事本来就是等价的,双方面的付出,人家都抛弃我了,难道还要我上杆子往上凑?” 牧逸的手有些抖,“如果他后悔了呢?” 谢念嗤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他说后悔就后悔了?问过我的同意了?他如何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便双倍还他。” 牧逸的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烟雾,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对不起……”他道。 谢念没有听清,问:“什么?” 将伤后上了药,包扎一番,牧逸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谢念,直叫谢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激了起来,牧逸抬手揉了揉谢念的发顶。 谢念一阵错愕,头顶上翘起的呆毛被几番蹂躏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耳上染上一阵薄红,似是羞恼又是不可置信,瞪着一双凤眼,在牧逸眼中却是可爱的紧。 牧逸勾了勾唇,“好好睡一觉。” 谢念推开了他的手,嘴巴咕哝了几声,翻身卷着被子躺了下去。 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就有紫炎山庄的人拜见。牧逸坐在上位,徐芳树和陆行站在一旁,紫炎山庄的来人正是街市中制止他们相斗的那位紫衣仙子。 那人朝牧逸行了一礼,“紫炎山庄叶寒拜见牧仙师。” 牧逸愣了愣,闻言抬眼看了过去,是一位非常俊秀的小姑娘,一眼望过去骨龄约莫一百岁,看修炼的境界也是不俗。 “叶晗?” 叶寒嘴角牵了牵,“寒冬的寒,义母为悼念死去的少庄主特此赐名。” 牧逸点点头,叶晗死于一百多年前,算时间也对的上。也难怪南溪仙子会认此女为义女,看性情倒是有几分叶晗的影子。 叶寒双手奉上,将一个紫檀小木盒递了过去,“为表歉意,我们紫炎山庄奉上薄礼,算作是令徒的赔偿,义母也很是无奈,毕竟各大宗门只见的恩怨我们也不好插手。” 牧逸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那个木盒就将视线挪开,也没有为难小辈的意思,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意思,谢念在紫炎山庄出事紫炎山庄方面是注定当个哑巴,谁也不想招惹的样子,他又何必强人所难,本就是他们的恩怨,自是自家人找回场子。 叶寒识趣的靠退,在牧逸的允许下,徐芳树和陆行也跟着走了出去。 叶寒面露羞愧,“叶寒无能,这件事也未能插手。听闻贵派小师弟已经醒了过来,不知我可否去看一看。” 陆行笑了笑,“这件事本就与紫炎山庄无关,叶姑娘不必如此。” 几人一起走到了谢念的厢房门前,轻轻推开了门,绕过珠帘走到床前,徐芳树和陆行一齐变了脸色。两人看着敞开的窗户,,徐芳树猛地冲了过去,站在窗口向外探视,单手扶着窗沿,木制窗沿瞬间成了细碎的木屑,徐芳树气急,“这狗东西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省心,平时也就算了,他现在脑子不好,能去哪?!!” 陆行也有些头疼,叶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通过徐芳树的只言片语他就知道那个叫谢念的仙友八成身体有恙,否则也不会让他们有这种反应。 通知了牧逸,叶寒也带着她在紫炎山庄交好的人一起寻找,然而此时的谢念完全没意识到一群人为他急昏了头。谢念失忆,恰巧在这个众门派集聚的地方,不乏恨他入骨之人,他又受了伤,出了客栈意味着源源不断地危险。 可偏偏谢念的运气也不是很好,刚好遇上了那个偷袭他的人,谢念被挡住了去路。 那人恶狠狠的盯着他,如狼似虎,眼睛泛着赤红的光,自从谢念出事他就被宗门长老骂了一顿,警告他在紫炎山庄不许对谢念动手。 笑话,他一个小崽子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那些活成了精的人可就是心惊胆战了,修仙界五大散仙,牧逸名列其一,甚至有可能更甚千影阁阁老,在人家师傅的眼皮子底下伤了他的亲传弟子,要知道当初在天离门,面对一众逼迫,人家可是没有半分忌惮的无差别打压。 谢念可以除,但绝不能是他们,一切也只能避开明面上的交锋。 那位弟子如何甘心,可偏偏谢念命大,上次帮助他一起的师兄实则帮他,但也阻了他的行动,本来想把所有的雷符扔过去让他身死道消,但被一众师兄拦了下来,伤他可以,但要了谢念的命他们可没有那个胆子。 那人直接祭出长剑朝着谢念刺了过去,他也是金丹初期,并且谢念本就受了伤,完全有一战之力,完全不顾命的打法,那是对谢念刻入骨髓的痛恨。 谢念被他纠缠的莫名,转着身子躲过了几次功击,见对方的反应也是死了心要他的命,手指驱动,一柄通体冰凉的长剑就出现在谢念的手中,谢念晃了晃眼神,因为晃了心神差点被对方击中,步伐有些凌乱的朝着旁边一躲。 “长钧……” 长钧似乎很是激动,发出低低的长鸣,剑身不断的嗡动,渐渐的发出了浅淡的金色的光泽,一层层的萦绕在剑体之上。 “是你啊老伙计。” 长钧“嗡”了一声。 谢念挥舞着长钧,劈刺挑击渐渐的与长钧适应起来,右侧的胸口很快也被鲜血侵染,湿了大半块衣衫,伤口被撕裂,谢念仿若伤的不是自己似的,继续问,“融灵呢?” 长钧尖锐的长鸣,剑势高亢,直接将对方击退在几尺之外,剑身微微颤抖,似乎颇为激动,似在控诉谢念这个喜新厌旧的渣男。 谢念的眼中明显带着笑意,“你们又怎么了?融灵惹到你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醒来后就感受不到你们的存在了,身体素质似乎也跟不上,倒像个凡人似的。” 这种感觉很不好,彷佛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似的,而且他还莫名多出来一个师尊,这就很操蛋了。长钧剑上的气势明明灭灭,谢念的脸色也接连跟着变化, 谢念用手指敲击剑身,铮然一响,谢念转身就走。那人感觉受到侮辱,提着剑喝道:“谢念,我们再战!” 谢念几乎半个身子被血侵染,手臂上被雷符轰炸出来的伤口,以及自己挖的伤口齐齐崩裂,左侧的身子让人看着心惊胆战,谢念的眼神却是薄凉的,侧过身子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你看来还没认清事实,我放过你,难道你还要撞枪口上找死?” 那人憋得脸色通红,“我必杀你!” 谢念淡淡的“哦”了一声,“那你可要努力了。” 此时的谢念明明不如以前那般爱嘴炮伤人,但说起话来却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眼神淡漠让人有一种自己是什么底层垃圾一般,配不上他的正视一看。 训徒有方 第36节 见对方没有再动手的动作,谢念头也不回的离开,在街市上绕了几圈,漫无目的的逛了逛,坐在河边的石阶之上,将长钧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心中喃喃道:“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长钧,你知道吗?” 长钧瞬间安定下来,没有半分反应。谢念用手指敲了敲剑身,茫然的望着泛着冷雾的湖面,一时间有些落寞,像是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漂泊无依感,脑中一片空泛,明明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却偏偏想不出来。 谢念叹了一口气,“你不愿说那便算了。” 第59章 散仙寿辰 长钧似乎松了一口气,亲昵的在谢念身上蹭了蹭,谢念面无表情,看着被长钧蹭出来的伤口,“果然玫瑰都是带刺的。” 长钧:“……” 长钧委屈,长钧想哭。 身边传来低低的轻笑声,谢念转头就看见一个白袍白发的男子同他一起坐在,眉眼弯弯,眼中带着笑意,但脸却绷得比较紧,乍一看极端严肃,不苟言笑,但看向谢念的眼神很是温暖。 谢念瞧他眼熟的紧,也多看了几眼。 白发男子还是笑,胸口低低震颤,耳边的鬓发上悬着的一颗蓝色晶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的摇晃,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谢念疑惑,见他的口气熟稔,也回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在这?” “我?”男子挑了挑眉,“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可真够蠢的,谢念心想,又联想到自己的状况,等同骂了他自己,谢念默默的抿着嘴。 湖边冰块未消,一块块裂开的薄冰上带着微末的白雪,风一吹,洋洋洒洒的飘到了湖中,飞入空气之中,在紫金色的夕阳中渐渐消融。 白发男子感叹,“这里可真美,若是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便好了,可人心总是贪而不足,总是想得到更多。” 谢念转头看他,白衣男子渐渐起身,双手插进袖笼之中,伴随着不远处徐芳树气急败坏的呼喊声渐渐的变成透明,融入这景色之中。 消失之余,男子呢喃出声,他道:“哥哥,再会。” 谢念的瞳孔一颤,密密麻麻的刺痛钻入脑海,有些东西只是一瞬,便又远离,他总是抓不住隐藏在脑海深处的那一丝线索。 徐芳树来时就看见谢念面色惨败的蜷缩在石梯之上,额角的汗滴滴滚落,明明春寒料峭,他却流了一身的汗,再大的火气看见谢念如今的状态,也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醒来时虽然虚弱还不至于这样,但如今他半身染血,面无人色,彷佛即将坠地的琉璃珠子,脆弱易碎。 徐芳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谁干的?!!” 谢念的眼中带着莹润的水光,一只手死死的攥紧徐芳树的手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那根浮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徐芳树似乎是被他吓到了,被抓的手臂一时间僵硬无比,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你到底怎么了?不会脑子真坏了?” 徐芳树虽然语气不好,那架势恨不得将谢念揍一顿,但眼里流露出的关切不是假的,谢念淡漠的眼神变了变,张了张嘴,脑中的痛感愈发强烈,忽地眼前一片漆黑,像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将他所有的理智拉了进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谢念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动了动酸痛的身体,眼睛正对上一个月白色的袍角,寻着衣物的源头看去,牧逸正靠在他的床头小憩,他的一只手被自己紧紧的攥着,丝毫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五指交缠,约莫是他的力道有些大,牧逸的指尖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谢念:“……” 要死,这要是被牧逸本尊看到,不会一巴掌拍死他这个忤逆犯上的孽徒。 谢念缓缓的动着身子,半边肩膀传来阵痛感,他咬着牙缓缓的将手松开,还没完全分离牧逸就已经被他的动静惊醒,彼时谢念的手正盖在牧逸的手背上。 谢念手猛地一缩,支起的左手肘因为剧痛整个人重心不稳,眼见着谢念要跌回去,牧逸一手揽着谢念的背,那只被谢念握着的手顺势交握了上去。 “师……师尊……” 牧逸见他反应,无端的松了口气,将他轻轻的放在了床上,“都记起来了?” 谢念一阵莫名,“什么记起来?弟子是有什么不妥?” 牧逸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将谢念全身的筋脉梳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能收手,谢念不过是轻微的脑部创伤,但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只能回到天离门让丹林峰的坐堂长老来看一看。 见谢念状态尚可,就问起了当天的事。 谢念当然不是傻子,雷符而已,就算是加强版也奈何不得徐芳树,当时雷符偷袭而来,他与徐芳树都已经察觉,可是谢念比徐芳树的五感更为灵敏,他最先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威胁,如同当初才来到这个身体的时候一般,谢念最先感觉到身体的不妥。 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蚕食他的元神,试图与他掌握这个身体的掌握权,虽然蛊虫的动作细微,极近是以潜移默化的程度,可毕竟是谢念的元神,一瞬间就感到了不对劲。 此次与雷符而来的还有那只蛊虫,如果徐芳树那个愣头青中招了,只会比他中招更为严重,谢念元神的独特性决定了这只蛊虫对他毫无办法,因为元神太过强大,如果蛊虫敢动手,就要做好被撑死的准备。 所以谢念有恃无恐。 谢念隐去了自己元神的异常,半遮半掩的告知了牧逸,也透露出谢念一直被陷害的事实,牧逸越听越发沉默。 或许谢念一直只是个引子,这些年天离门隐世所以外界的手伸不进来,恰好谢念就是个突破口,也因此遭了无妄之灾。 一次是偶然,但接连两次三次就分明是有问题了,牧逸的脸色沉了下来。 牧逸望向谢念的眼神愈发的愧疚,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谢念…… 谢念往后挪了挪,感觉牧逸的眼神有些奇怪。 徐芳树等人适时走了进来,打破了谢念的尴尬。 徐芳树眼皮疯狂的跳动,低头看着师徒俩交握的双手,默默的将视线挪开,心里在疯狂的吐槽,谢念这狗东西怎么还没被削。 接下来的几天谢念出齐的消停,接着就听到在宗门切磋之中徐芳树以一己之力拿着勾陈弓将偷袭他们的宗门弟子挨个揍了一遍,没有开弓,几乎是拿弓当近战武器挨个敲了一顿,不仅牧逸看着眼角不住的**,各大门派长老从来没见过这么莽的打法,一个远程都这么暴力,还有那些近战什么事。 直到南溪仙子大寿那一天,牧逸携着众位弟子一同前去。外面积雪未消,但紫炎山庄内部却是一片春日融融,没有半分寒意。 典型的江南园林格局,却不见小家碧玉,雕梁画栋不亚于俗世的皇宫,一个个精致奇巧,让人叹为观止。穿过廊坊,众人被带到大厅之中。 牧逸被封为上座,谢念几人恭谨的站在身后,陆续有人前来,谢念无所事事的打量着众人,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宗门几乎都来了,千影阁少阁主千问情,中心之城城主派来的代表,代表兽族的明疏……其中还有一群最为出彩的几位,带队长老身后的弟子门鼻青脸肿,脸上夹杂着青紫色,谢念一个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陆行只是粗浅的提了一句,说是那个暗算他们的宗门被徐芳树修理了一顿,却是没想到揍得这么标新立异,招式八成都是往脸上招呼。 带队长老脸臭的像隔夜的馊饭,背后的弟子一脸屈辱,谢念很快被徐芳树用脚踹了踹,“注意点,别给天离门丢脸。” 谢念被逗的不轻,看着徐芳树也顺眼了不少,眼中带着笑意,往徐芳树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师兄,你真够意思。” 徐芳树从鼻腔中溢出一声冷哼,“滚滚滚,谁为你了,我就是单纯看他们不爽。” 谢念也不拆穿,瞬间站直了身体,一个个宗门代表团带着贺礼前来,一阵阵的报礼声在大厅中久久不绝,直到最后一个宗门献礼结束,南溪仙子说了一些场面话自动被谢念忽视,瞬间话题转折,南溪仙子面带着笑意,若不是说话中带着上位者的气息,看面相也只是个三十好几的美妇,肤如凝脂,和她身边的叶寒看起来更像是姐妹。 “承蒙各位仙友抬爱,老婆子有生之年还能过一个九百岁的寿辰,借着此次寿辰,老婆子也想了却毕生所愿,我膝下有一女,今日便为他择一良婿。” 一众人等皆是交头接耳,“择婿?!!” “难道那次宗门切磋就是为择婿准备的?” 趁着众位没注意时,谢念偷偷摸摸的在牧逸手边的木桌上拿了块点心,胡乱丢在嘴里,有些口齿不清道:“这要是按照那次大比的成绩,陆师兄,你也许要和徐大树做亲戚了……”谢念托着腮,沉思道:“不过她哪来的膝下一女?师叔母不是……” 谢念疑惑的看向面色无异的叶寒,“不会是她吧……” 传说中爱女如命的南溪仙子收了个义女连亲女儿都忘了? 南溪仙子的话音方落,一人摇着扇子姗姗来迟,大大方方的踱步而来,一袭青衫曳地,脸上带着一个银质面具,身后跟着一众黑色袍子的人,手中托着个托盘,青衫男子将折扇刷的一手,置于手上,朗声道:“魔族境离宫奉上上品灵脉一条,祝南溪仙子婺宿同辉,媊星耀彩。” 第60章 快乐吃瓜不停歇 人群轰然炸裂,“魔族??!” “魔族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万年来,我可是没听说过魔族为了谁除了魔域,南溪仙子的排场可真够大的。” 南溪仙子也明显的错愕,不过很快便收敛起来,正要打着官腔询问,府中的管事急急忙忙的飞奔过来,因为太过急切,直接摔在地上,留下一串摩擦的痕记。 南溪仙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呵斥道:“急急忙忙成何体统!” 管事面露惊恐,跪在地上,将头深埋,颤抖着道:“老祖宗,小公子……小公子没了……” 众人也是一愣,还在思索着小公子是谁,南溪仙子的下首座一位貌美的妇人面容瞬间狰狞,桌上的杯盏倾倒碎了一地,“你说什么?!!我儿怎么了?!!” 声音尖锐凄厉,一众人等都蹙了眉头,南溪仙子面容冷淡的瞥了那妇人一眼,“抬上来看看。” 管事声音嘶哑,显然被惊吓得不轻,“抬……抬不上来,还请老祖宗移驾……” 也难怪抬不上来,那位被叫小公子的被人在房中分尸,他们去的时候房门上悬着一颗人头,目眦尽裂,眼球突起,嘴角微张,不断地从里面流出浓稠的血迹。 血还未冷,很明显没死多久,人首被悬在门上,尸身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保持着睡觉的姿势,除了锦被上那刺目的血迹,一切仿若还停留在小公子睡前的样子。却无端让人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敢在散仙的府邸行凶,可知凶手多么猖狂毫不忌惮。 那位美妇被刺激得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南溪仙子显然动了怒,气息外泄让众人不寒而栗,牧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单手一挥在谢念等人周围下了屏障,淡定的看着众人被压制的狼狈不堪。 魔族来使淡定的摇着扇子似笑非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好戏。 叶寒沉声道:“义母息怒,当前是抓住凶手,你把事情细细道来。”她说的是那个管事。 管事擦了擦额角的汗,“奴今日去祠堂打扫时,供奉上小公子的本命灯毫无预兆的碎了,奴知事情不妙,就赶紧奔了过去,没想到还是晚了。” 谢念暗道:“可不是迟了吗?本名魂灯都碎了,凉凉没跑了,和去的早晚没关系。” 愤怒中的南溪仙子将人都喊了过来,一个个盘问,众人也在其中看出了端倪。 那位被杀的小公子是叶寒内定的对象,紫炎山庄嫡系一脉的独苗苗,正当南溪仙子要宣布此事时,突然传出小公子的死讯。 谢念往后退了几步,小声道:“叶姑娘好歹是南溪仙子的义女,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嫁给嫡系一脉,这不是……” 陆行淡淡道:“算也不算。” 牧逸传音给谢念等人,道:“南溪本就是个无根之人,当初被紫炎山庄的庄主收留,成了紫炎山庄的大小姐,全庄资源倾斜,被无数丹药堆成如今的散仙修为,这也是为什么她渡劫失败。南溪这一脉已经断了,如今这个叶寒也是养女,血缘上并无关系,但从辈份上来说,这个小公子应该喊叶寒一声姑祖。” 谢念这些天和叶寒接触的也不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传音过去,“叶姑娘性子极为豪爽,明事理知进退,怎么会冒着被天下人诟病的风险嫁给他……”且不说这位小公子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以叶寒的心性,断不可能这般。 谢念扫了一眼面色冷凝的叶寒,并没有半分不情愿,但也没有半分欣喜,倒像是完成一向任务一般。 陆行适时插了进来,道:“叶姑娘极为敬重前辈,又因为教养之恩,如若是她要求的……她会答应。” 众人看向陆行,一向云淡风轻的陆吟川眉头微拧,看向叶寒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 叶寒本就无情爱之欲,有无双修对象对她而言并无影响,所以那人死了活着对她而言并无不妥,不过对于本家人的死亡,她的眉宇之间染上几分怒意。 晕厥过去的美妇已经醒了,看了小公子被杀的惨状眼中散发着扭曲的光,她赤着眼环绕一圈,将视线放在南溪仙子身上,最终停留在叶寒身上。 儿子死去的痛苦让美妇眼中染上疯狂,她冲过去死死的抓住叶寒的双臂,恨不得将她的手臂生生卸下来,“你怎么不去死!!若不是你,我儿会死?!他会死吗?!!” 叶寒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垂着眼眸,“放开。” 美妇揪着叶寒的衣袖没有放,扬起手就要抽下去,却被叶寒接住,制着她的手肘。 众人也被这个操作惊得呆愣,儿子死了不是要追踪凶手,逮着未来儿媳妇不放这是怎么回事。 美妇发髻散乱,眼中噙着恨意,“我就说别娶这个丧门星,你们一个个的听我的话了吗?我儿被他克死了,被她克死了!!怀胎十月,我拼了命的将他生了下来,就这么没了!!” 训徒有方 第37节 “还有你……”妇人手指指向南溪仙子,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你疯了?!!” 中年男子冲出来拽住妇人的手臂狠狠一拉,那妇人踉跄倒地,愣愣的看向眼前的男人,忽地发出悲怆的哭声,“我们的儿子没了……” 妇人趴伏在地上,痛苦的撕嚎,“当初那个叶晗她死了倒好,如今又来个叶寒,我儿为何这么苦,那个叶晗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如今是没了啊,没了!!夫君,我早就不同意这门婚事,我的孩儿……” 舐犊情深,听着妇人绝望的呼号声,众人的心上皆是有几分沉重。 南溪仙子面露疲惫,对着众人道:“家中有事,招待不周。” 众人都理解的点点头,正要离去,那位妇人像是发了疯般的推开自己的丈夫,想要伸手拉住正要离去的牧逸,却不料牧逸错开一步,刚好揪住了谢念的袍角。 谢念:“……” 谢念往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发现扯不动,那一头被人死死的攥住,也就停了下来看向憋着一股气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也是气急,提剑就斩了谢念的衣袍,谢念往后踉跄几步,被牧逸抵住了肩,牧逸的语气看不出半点情绪,将谢念捞向自己的身后,道:“夫人有何事?” 牧逸身后的谢念眯起了眼,中年男子似乎有意阻挠,一旁的南溪仙子脸色肉眼可见的黑,妇人却旁若无睹,拖着身子跪在牧逸面前,妇人大吼一声,“滚开!!我这辈子就是瞎了眼才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旁边的男子脸色憋得铁青,但碍于牧逸在场,愣是没有发作。 吃瓜的众人:“……” 这瓜吃的有些大啊。 妇人往牧逸旁边凑近,绝望的瞪视着中年男子一眼,“心有野心却没能力的废物!你想要整个紫炎山庄拿我儿子的一生来换,当初那个叶晗也就算了,现在只要是他南溪身边的人,什么阿猫阿狗你都饥不择食,是不是她身边的一条狗你也会让我儿来娶!” 中年男子颤抖着手指向她,“你说什么疯话!” 紫炎山庄这一代庄主还未选出,两个候选人暗地里角逐,如今这位妇人这般说,众人面面相觑,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疯了?是,我是疯了?!叶郎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说的话了?护着我护着我们的孩子,可这些年你都干了什么?!就为了那个位子,讨好那个疯婆子,觊觎她的女儿,现在又来觊觎她的义女,她本就不是我们紫炎山庄的人,用得着你像狗一样舔着她?!!” “你放肆!”中年男子像是被揭下了遮羞布一般,面色通红,“老祖宗也是你能诟病的!” 妇人嗤笑,“老祖宗?她算哪门子的老祖宗?不过是老家主收留的乞儿,勉强上了族谱又被赶出家门的疯子而已,你好好看着,这是我们叶家的紫炎山庄,而不是她南溪的!” 嚯…… 南溪仙子谁人不敬,就算是在五大散仙中修为较弱的一位,但也是个散仙啊,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羞辱过。 原先巴不得扭头就走,现在众人却不愿走了,本以为就是一个凶杀案,没想到吃瓜吃到了散仙头上。后面来的那位青衫银质面具的男子好整以暇的捞了个椅子坐下,他的身旁的黑袍男双手恭敬的举着一盘坚果,另一边面无表情的托着他的扇子。 谢念:“……” 青衫男子似乎察觉到谢念的视线,朝他玩味的勾了勾唇,伸手在坚果盘中抓了一把,扔了过去。 谢念:“?!!” 谢念转身拂袖,用手一旋,那一把坚果尽数被他卷进了袖子中,牧逸似乎觉察到背后谢念的动作,狐疑的扭头看了他一眼,谢念自然的将手放在身后,朝着牧逸扯了个笑容,犹疑片刻,然后将手中的坚果递了过去。 牧逸:“……” 徒弟,你怕不是想死。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牧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谢念正要将手收回去,就见牧逸伸手拿了几个攥在手中,扭头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谢念有些愕然,旋即勾唇笑了笑,全然没有看见背后坐在椅子上吃坚果的青衫男子不屑的朝着狗男男翻的白眼。 第61章 紫炎山庄(一) 紫炎山庄的资深长老们闻讯而来,面色黑沉如水,在众人愣怔的间隙猛地挥起衣袖,妇人的脸色煞白,而与此同时牧逸也淡淡拂袖,直接将那位长老的功击化解为无形。 那位长老猛然抬头,满眼戾气,当看到对象是牧逸时,瞳孔骤缩,颇为忌惮的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位较为和气的长老道:“这是紫炎山庄的家事,还请牧仙师高抬贵手。” 牧逸抿着嘴,将手背在身后。 那位长老接着道:“还请仙子莫要动怒,这妇人口无遮拦,我等定当以家规处置。” 当看到这位长老时,南溪仙子蹭起的火气明显的消弱,反倒是叶寒面露寒意,“长老的意思是我义母平白受了你们侮辱还要忍气吞声?” “你知道老朽并无此意。” 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眼球似要突出眼眶,喝到:“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叶寒面露讥讽,那位妇人的话不可谓不恶毒,旁观者几乎都要听不下去了,作为南溪仙子的义女如何能忍,“长辈?你算的我什么长辈?义母救了我的命我只认她一人,整个紫炎山庄又何曾将我当作一员。既然我与你们毫无干系,也请长老别以那可笑的资历压人。” 一个辈分在她之下的妇人都能肆意辱骂她的义母,别人又私底下对她如何不敬。 “放肆!”威压顿时爆发,陆行微微一滞,似乎想要上前,却被牧逸拦住。 “够了”南溪仙子淡淡瞥了眼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道:“寒儿,向长老认错。” 叶寒咬着牙,满脸的倔强,“孩儿无错!” 南溪仙子目光微滞,看了眼那位看似和善的长老,又道了声,“认错。” “我没错!!” 被几次驳了面子,南溪仙子僵住的脸颊微微抽/动,一道强劲的气息直接向叶寒打了过来,将人扫除了几丈开外,眼看着就要撞到门口的石柱之上,陆行瞬间飞身出去,接住了叶寒。 南溪仙子的动作忽地顿住,手下有些颤抖。 “陆吟川……”南溪仙子的语气很轻。 陆行踉跄几步,干咳了几声,朝南溪仙子行了一礼,“叶姑娘也是护母心切,还请前辈息怒。” 陆行面如冠玉,微微敛目像极了未出鞘的宝剑,避着一切锋芒,如同一块被打磨的光滑的暖玉,让人见之如沐春风,生不起气来。 南溪仙子哑着嗓子,带着涩意,看向陆行的眼神有些恍惚,“你该唤我一声祖母。” 陆行将头压低,抿着唇不说话。 南溪仙子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是小孩子的一句顶撞,长老言重了。” 脾气火爆的长老冷哼一声,并没有反驳。 南溪仙子有意插手,长老们也歇了心思,众位吃瓜群众见无瓜可吃,也都一一告退。 本来还以为再吃个喜宴,没想到喜宴变丧宴,主家明着赶人,众位也不好多待,三三两两回了客栈,商量着回宗日期。 回去的路上,谢念拍了拍陆行的肩,见他一直蹙着眉头,给徐芳树使了个眼色。 徐芳树抱着手臂,状似不经意道:“你还在想那个叶姑娘?” 陆行不说话,徐芳树闭着眼睛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我知你与那叶寒谈得来,但毕竟是人家宗门的事,我们也插不了手,况且你也知我们两个宗门之间的关系,别好心惹得一身骚,整个紫炎山庄的长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 陆行也知轻重,眉头蹙个更深,眉间宛若山间河道,深不可测。 陆行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叶姑娘不容易。” 徐芳树道:“天下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你也怜悯不过来。” 谢念踢了徐芳树一脚,倒霉孩子,会不会说话。 徐芳树瞪了谢念一眼,“你踢我做什么?!” 见两人又要打一架的样子,陆行无奈的苦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别折腾了。” 这人这才作罢,可没几天就传来叶寒失踪的消息,徐芳树和谢念对视一眼,在客栈门口找到了正要出门的陆行。 被当场抓包似乎有些尴尬,看了谢念一眼,万分无奈,“小师弟……” 徐芳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家弟子出了事也没见你这般积极,你和那个叶寒见了也就那么几面,这不像你。” 陆行也拧着眉,“不知道,但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若是不管不问我会后悔。” 徐芳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站在原地的两人,“那还等什么,走啊。” 众人偷偷摸摸的再次回到紫炎山庄,如今叶寒失踪,南溪仙子的大寿已过,又碰巧死了个人,没有正当的理由他们也不好进去。谢念一边翻墙一边问道:“叶姑娘失踪的消息被瞒的死死的,我和徐大树也是发现师兄行为不一才推测出来的,那么师兄如何得知的。” 陆行道:“紫炎山庄被叶姑娘照拂的弟子偷偷传信与我,他说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见到叶姑娘的身影,自己势单力薄无能为力,只能偷偷告诉我。” 谢念跳下墙头,对周围扫视一圈,几人将紫炎山庄转了一圈也没什么收获,谢念“啧”了一声,“这紫炎山庄当真古怪,少了个人几乎没有人在意的样子,好歹是散仙的养女,自家女儿消失也不管管。” 陆行淡淡瞥了眼井井有条的紫炎山庄,该打扫的还是打扫,哪有一点刚刚死了人的悲伤沉重,陆行喃喃道:“若是没人知道她不见了了呢?” 徐芳树躲在假山后看了一遍,“所以那个弟子是怎么知道的?”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随便一封信他们就信以为真,跟个傻子一般,也不怕被人诓了。 徐芳树正要说什么,扭头就发现谢念不见了,瞪着一双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尾随着当初那个脾气暴躁的长老。徐芳树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行,手指向谢念的方向,“他……他就这么去了?人家好歹是个元婴尊者,他怎么敢去?一个破筑基……” 陆行纠正,“已经金丹了。” 徐芳树想要跟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隔绝神识的灵器,愤懑的冷哼一声,“你带了没?”陆行摇头,“出远门才会带。” 两位高阶金丹面面相觑,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力。 偷听墙角这种事若是没有万全之策,被人抓包那可就大事不妙,更何况在这种高手如云的地界,谢念一路尾随着那位长老来到了一个庭院当中,那人进去前特意停顿了一番,四处看无人这才走进去关了门。 谢念疑惑那位长老的行为,自家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必定有鬼,如今他没有第一次听墙角那番莽撞,谢念走进拐角的窗户边,见室内约有四五人,两个元婴还有几个靠他如今的神识看不出来。 当下食指上的纳戒一闪,谢念就被吸纳了进去。 纳戒里的空间并没有与外界完全隔离,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许是对自身实力过于自信,那几人并没有设置屏障结界,也因此谢念很容易探知对方所说的内容。 脾气暴躁的走近了众人,问道:“那个小杂种处理了没?” 收高个子的愁容惨淡,“这……这不是等和你们商量该怎么处置吗?如今要是动了那个小东西,那疯婆子要是又发疯怎么办?” 脾气暴躁的啐了一声,“她发疯又能怎么办?最后不是还要仰仗紫炎山庄,听我的,做掉那个小杂种,越看她我心里越是不踏实,这人和那疯婆子的女儿一个样,天生反骨,不好掌握,这要是撺掇那疯婆子你们说该咋办?” 屋内一时间异常沉默,一人讷讷道:“那……杀了?” “她女儿死的那次你们还记得吗?大长老不让我们动她。” “他说不让动就不让?他这个人怕事关了,也没几年活头,想着在位时间不出乱子,能出什么乱子,你们太看得起那个疯婆子了……” 谢念越听心越沉,那几人左一个疯婆子右一个疯婆子,很明显就是南溪仙子本人,而那个小杂种说的就是叶寒。 整个修仙界奉为上宾的散仙南溪,背地里被自己的本家如此的奚落与不耻。 那些人谈论了一会,达成共识后便陆续离开了屋子,见人都走完了谢念正要离开纳戒,小凤凰突然飞扑过来,已经成年的巨大双翼直接将谢念压在地上,抬眼便是那硕大的鸟头,以及热腾腾的呼吸。 凤凰的竖瞳倒映着谢念的脸,小凤凰歪了歪头,谢念被他看的发毛,安慰式的抚摸着小凤凰的头,“最近冷落你了,等这件事结束就带你出去溜溜。”这语气越说越不对劲,谢念被自己的渣男口吻恶心到了。 果然小凤凰重重喷了一口气,像是人类的轻嗤声。 界主大人被只鸟给啐了。谢念半撑着身子,正要说什么,纳戒内显示两人去而复返,在厢房门口盘旋片刻,一人道:“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训徒有方 第38节 “可不是你多心了,这个时候有谁愿意来紫炎山庄趟这趟浑水。” “不对,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窥视。” 另一个人打了个呵欠,“你这多疑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又探查了几遍无果,两人这才悻悻离去,谢念抽了抽嘴角,也不急着出去,盘着腿盯着外界,一种手拽着小凤凰的翎羽,不一会儿,那个多疑的又去而复返,没有他的同伴,应该还是不放心,但依旧无功而返。 嚯——戒心真重。 第62章 紫炎山庄(二) 谢念出了纳戒就赶去与两人会合,毫不意外的受了徐芳树一顿痛批,他无所谓的掏了掏耳朵,简单说明了一些情况,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沉重,叶寒失踪的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 谢念靠在树上,兴致缺缺的问道:“这件事已经超过我们的预期了,还要继续吗?稍有不慎动的就是一个宗门的利益,师兄,我不建议你去。” 徐芳树也沉默了下来,他是天离门的首席弟子,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天离门的掌门人,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一切以宗门利益为重,并且他贯彻了这么些年,叶寒与他们非亲非故,不值得。 陆行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半分犹疑,“抱歉,” 谢念愣了愣,这么些年的打交道,他印象里的陆吟川没有什么欲念,佛到没朋友,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很少见到情绪这么重的他,从他的角度来看,陆行比徐芳树更适合当天离门的首席大弟子,不论是修为还是心性,可他却冲动到将两派之间的关系利益视若无睹。 “师兄,为什么?” 陆行满脸歉意,“我说不出来,若真的要说许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如果我错过了一定会后悔的,叶姑娘心性极佳,也帮了我不少忙,是个不错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是不会放手不管的,你们别管我了。” 谢念笑了笑,“师兄这话说的,师兄有需要,做师弟的还能放手不管?咱把徐大树这个首席大弟子带上,万事推给他,我就不信那些老东西没有顾忌,掌门师叔的独苗苗没了就别怪天离门咬着不放。” 徐芳树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把你散仙亲传的标签贴头上,谁敢动你?狐假虎威!” “那可不管用,我又不是独苗苗,没了一个我师尊还有一个,这行不通行不通。” 徐芳树又不满的踹了他一脚,比以往的都轻一些,谢念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脚印,被他踹的莫名。 几人避开几位大能将紫炎山庄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这才翻墙离开,前脚刚踏入客栈就对上牧逸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 谢念:“……” 徐芳树:“……” 陆吟川:“咳。” 牧仙师端坐在椅子上,桌面摆着江南水乡的特色小食,并没有动筷,他一人捏着杯子轻轻嘬了一口,偏头看了三人。 谢念拿不准,凑近了问:“弟子贪玩,将师兄们拉出去玩了一日,还请师尊恕罪。” 牧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玩?跑去紫炎山庄和那些几百岁的老怪物玩去了?” 谢念脸上的笑容凝固,暗道他怎么知道。牧逸伸手指向谢念的眉心,虚虚一点,一道金色的纹路在谢念的眉心显现,一晃而过。谢念默了良久,单手抵着自己的眉心,他竟然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在他身上下了神识,谢念心里惊愕,看向牧逸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 “嗯……?”牧逸看他。 自家师尊在他身上安装了监控,现在怎么也推脱不掉,索性撇了撇嘴,“师尊知道弟子还能说什么?” 牧逸抬眼看他,道:“你过来。” 谢念:“?” 谢念依言走了过去,牧逸五指展开轻轻往外一推,牧逸脸色忽地一变,眼中闪有厉色,“放肆!” 谢念脸色也一变,想要侧身闪过去,但整个人似乎被牧逸的掌力吸了过去,谢念索性整个人扑了过去,右手搭在牧逸的肩上,左手接下了他的掌力。 谢念被反震后仰,正要飞了出去,牧逸手快的捏住自家徒弟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谢念趴在牧逸的膝上,半跪着仰着头看他。 彼此眼中都有震惊之色。牧逸喉中干涩,捏着谢念的手腕紧了紧,有些笨拙的解释道:“我……为师并没有要伤你的意思……” 谢念神色缓了缓,嘴角抿出一股笑意,鼻尖是挥散不去的牧逸身上传来的清幽桃花香,他突然觉得活了几百多年的牧逸有点可爱,压着眉,嘴唇微抿的样子像个无措的孩童。“师尊,不是的。” “……” “弟子知道师尊是为弟子好,不过我身上留下的东西还有用处,一时间让他待着也无碍。” 牧逸松了一口气,“你有分寸就好,抓紧时间处理了,时间久了会生变数。” 一旁的徐芳树和陆行满脸问号,也被师徒俩的动作吓了一跳,陆行道:“可是小师弟身体有何不妥?” 谢念爬了起来,有些悻悻的摸了自己的的鼻尖。 牧逸道:“染了些脏东西罢了。” 徐芳树两人脸色遽变,一齐将将视线放在谢念身上,眼中饱含质问。 徐芳树上前粗暴的将人拉过来,想要探查一番,似乎是回想起牧逸的行动,有些不甘的松了手,骂道:“谢子规,你三岁吗?有什么事不会很我们说?!整天让人提心吊胆的,信不信我削你。” 谢念掰开徐芳树的手,往牧逸身边凑了凑,“行了行了,动手动脚的,徐大树你也三岁吗?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避嫌。” 徐芳树的表情一瞬间的扭曲,整个人像是吃了屎一般,有碍于牧逸本人在场不好动脚,狠狠的“啐”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谢念顿了顿,让徐芳树平息完毕之后,磨蹭道:“还记得我说的那个长老吧,他去而复返,我这辈子是没见过防备心这么重的人,走了后还是不放心,放了妖奴的精魄在那蹲点,我又不能一直待在那儿,一现身就中了招。” “这小东西对我没什么伤害,主要的作用就是探查消息了,他附着在我身上,若被召了回去,也顶多暴露我去过紫炎山庄的消息而已。” 徐芳树怒道:“你他妈的骗谁呢?一旦这精魄能力较强,直接就把你夺舍了!” 精魄乃是天地灵气所化,还没有完全成形时没有实体,若是能力强大恰巧对方实力也不强,那么夺舍的可能性也是极强的,也因此徐芳树和牧逸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对其的观感并不是很好。 谢念单手一挥,一个淡蓝色的虚影出现在地上,是一个猴子的精魄,眨着无辜的眼睛怯怯的看向徐芳树,似乎是对方面含煞气,被吓得不轻,小猴子“嘤”的一声挂在谢念的腿上不下来了。 徐芳树:“……” 徐芳树收拾好差点崩坏的表情,丧这脸不想搭理谢念。 谢念将腿上的精魄拎起来抱在自己怀中,坐在牧逸旁边的椅子上,拿着筷子夹了一口吃的在精魄面前晃了晃,小猴子伸着手想要拿,瞬间收回筷子将吃的塞进嘴里。 精魄:“……” 嘤—— 徐芳树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谢念吃了几口道:“依照那几位长老所说,叶姑娘不是被他们控制因为有所忌惮而暂时不敢动手,就是在动手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叶姑娘是真的失踪了。我比较偏向后者。” “问题是怎么找她,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绑一个长老过来问问?” 徐芳树有些烦躁。 谢念拍了拍小猴子的头,“线索不是在这?就算是顺藤摸瓜抓了那个长老,这不是还有我师尊嘛?” 牧逸听到谢念主动把他划入他们的阵营,微妙的挑了挑眉。 陆行道:“这精魄虽说是开了灵智,但他的主人做了什么未必能知道,况且毕竟不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若是临时反水……” 谢念低头挠了挠它,语带笑意,“你知道吗?” 精魄往谢念怀里蹭了蹭,极为亲昵。 陆行不说话了。 众人吃饱喝足就要出门寻找线索,不料遇到了同一个客栈的千影阁几人,礼貌性的打了招呼正要离开,千问情喊住了谢念等人。 “不知道几位仙友是否知道叶姑娘的行踪?” 谢念笑了笑,眉眼舒展,不自觉的让人有一种好感,“千姑娘找叶姑娘是有何事?若是小事我们若是遇到了可以代为传达一番。” 千问情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一段时间我见叶姑娘身上的香包不错,叶姑娘说要送给我一个,可是我们今日午时就要回宗门了,香包倒不是要紧的事,就怕白白耽误了叶姑娘的时间。” 谢念疑惑,“怎么说呢?” “据说那个香料生长于紫炎山庄的后山,比较难寻,恰巧叶姑娘的香料已经用完,说是要去后山寻寻看,但我这都要离开了,想着见她一面,若是没有也就罢了,不必如此费心。恰巧我见各位仙友于叶姑娘相熟,所以有此一问。” 谢念点头,“我们若是见了她会帮你传达的,千姑娘请放心。” 千问情对着谢念作了一揖,“多谢。” 看着千问情离去的背影,谢念嘴角微勾,徐芳树拧眉,“你笑什么?” “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家给我们千里送线索呢。” 在牧逸的视线之下,谢念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谢念躲在牧逸的身后,不悦道:“师尊,你看他!仗着自己是掌门家的独苗,就敢这么欺负你徒弟,这在你面前就这么过分了,你说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虐待我?” “别消遣你师兄。” 牧逸默默转换了站位,自己对着徐芳树的方向。 徐芳树:“……” 一脸见了鬼的卧槽。 第63章 紫炎山庄(三) 几人将目标转向紫炎山庄后山的林子,说是紫炎山庄的后山,实则不是,山体连绵起伏,直接出了南方的地界。 与兽族树木的高大和中心之城附近的针叶树林不同,树木较为矮小,因为刚刚过了冬季,大部分树木光秃秃的,赭褐色的树干露在外面,整个山脉一片死气沉沉。 林中飒飒,不时有几堆残从树上落下,发出一阵声响。 绿色树木较少,稀稀拉拉的有些独树一帜的意味,放眼望去就能清楚地望见。 谢念踢了脚边的枯枝,发出咔嚓声响,单手扶着树枝,徐芳树将背后的勾陈提了出来,用长弓挡住树木伸过来的枯枝,道:“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草药?谢子规你不会会错意了?” 谢念看着脚边蹦蹦跳跳的精魄,抬眼四处打量,“师兄啊,如果是你,你相识的人答应给你送东西,但迟迟人没有出现,你会如何?” 徐芳树想也不想答道:“找他问问啊” “她离紫炎山庄这么近?直接上门去找不就行了?” 徐芳树眼皮一颤,显然也想到了点上,女儿家之间的承诺他没心思管,也因此也没向那个方面去想。 千问情完全可以自行去紫炎山庄找人,就算如今紫炎山庄是多事之秋,以她千影阁的影响力不会被人拒之门外,她却来问和叶寒刚刚认识不久的他们,所以说大概率就是千问情已经去过了,但没有找到人,紫炎山庄的人也语焉不详,她没办法只能问与叶寒相熟的他们。 又或者说她也嗅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想借他们之手去找寻叶寒……他们停留在紫炎山庄这些天,叶寒有空便来寻他们,一起将紫炎山庄的地界逛了个遍,谢念虽然与她不是很熟,但也了解她的性子,言出必践,若是做不到的事她不会轻易许诺。 所以千问情所透露的消息,就算有出入也不会差的太多。 一直乖顺的小精魄忽地从地上立了起来,转着脖子四处打量,耳朵不由自主的抖动,众人也明显感受到了它的异常。 谢念道:“跟着。” 训徒有方 第39节 跟在身后的徐芳树一脸复杂,对着旁边的陆行道:“都说精魄不亲近外族,只要他们不想,就算是爆了晶核也不愿被人控制,我看着小东西怎么这么狗腿,跟他谢子规生的似的。” 陆行没有回应,徐芳树自言自语道:“啧,果然是宠物随主人长,他那只小凤凰也傲的跟什么似的,看着我牙疼。” 一路上走走停停,约莫是三个时辰后,精魄在一个洞口停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谢念。 小东西一改常态,揪着谢念的衣角往前走,它一扯,谢念也跟着过去,众人往前踏一步,小晶魄回头一看就开始骂骂咧咧的叫了起来。 小晶魄不走了,往后看看,又要扯着谢念往前走,众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小晶魄又开始骂骂咧咧,极为跳脚。 这次小晶魄拉着谢念的时候,牧逸等人等在原地不走了,小家伙回头一看,不发声,又牵着谢念往前走。 陆行沉默了半晌,“它……是不是在骂我们?” 徐芳树:“他就在骂我们。” 众人看着小晶魄像是老妈子似的要带着谢念吃独食的样子,哭笑不得。 牧逸抬脚跟了过去,小晶魄警惕的看着他,谢念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脑袋,轻轻说了什么,小东西这才作罢,领着众人向洞口走去。 洞口不大,只能同时容纳一人走进去,被枯枝树木挡在身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看其枯枝杂草的浓密程度,应该是有了年头。 谢念拨开枯枝杂草,回头看了牧逸一眼。 牧逸似乎收敛了气息,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他,但真的注意到他,就会被他略微凌厉的眉眼吸引,眼尾微微上挑,面容依旧冷肃,但当接受到谢念的视线时,牧逸的眉眼细微的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谢念的错觉,一向如玉面罗刹的牧仙师也有那么几分慈眉善目? 谢念道:“师尊?” 牧逸应了一声,“进去吧,没事。” 得到了牧逸的肯定,谢念放心的拨开草丛探了进去。 靠外面的山洞墙壁较为干燥,越往里越是阴湿,谢念一手碰到墙壁,被上面寒冷的温度刺了一下,再就是满手的粘腻,再往里山洞逐渐干燥,山洞一路笔直,谢念等人也不知走了多远,然后到达了路的尽头。 谢念:“……“ 牧逸:“……“ 其他两人:“……“ 谢念在前面探头,牧逸第二,徐芳树走在最后,两人隔着一头一尾,一路上走的分外沉默,徐芳树质疑道:“谢子规,那个猴子靠谱吗?我们这一路傻子似的跟着他走,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开了灵智的小东西,这玩意还不是你的,你这么信它合适?” 傻子一号牧为之:“……” 傻子二号陆吟川:“……” 谢念看着面前的一堵墙沉默。 谢念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牧逸站在他们那一边,绑一个长老过来拷问远远比自己去寻找答案靠谱的多,他转了身靠在石壁上,找了个着了点,边靠着边回答徐芳树的质疑,“这不是就一堵墙吗?还不一定是死路呢……你……艹!!!” 谢念往后一仰,石壁轰然碎裂,背后是一片漆黑,没有着力点的谢念往后仰,下意识的向牧逸伸着手,精魄见势直接冲上去扒着谢念的腿,牧逸伸手抓住谢念的小臂,正要将其拉回来,一股吸力将谢念整个人包裹,若是与那股力量相争,谢念的身体势必会撕裂,牧逸索性也跟着跳了下去。 后面的两人惊骇,呆呆的看着着不透一丝光亮的深渊,一时间束手无策。谢念只觉得掉入一个无底洞,洞里的气流随着他的下落不断地割裂他的皮肤,若是伸手探去,他觉得或许都能摸到自己满脸的伤痕,眼前一片漆黑,眼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漆黑的布,与失明相仿。 伸手不见五指,谢念的脸渐渐的白了。 太阳穴旁的青筋暴跳,脑海里的那根弦似乎绷断,谢念牙齿打着颤,一股凉意从头凉到脚,他好像看见了自己处于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发出声响,可是声音一旦发出传向远方,渐渐的被这黑色的屏障吸取融合。什么声音都没了。 百年、千年、万年……久到他怀疑自己本就不存在,久到他甚至拿着那血淋淋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的品磨,心口上似乎插了一把把长剑,每当他一回忆,就有几柄在心口搅弄,直到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渐渐麻木,感受不到一丝疼痛时,他觉得他疯了。 谢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记忆中的他满目赤红,状似疯狂,甚至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要自我了断,那种面临绝境的痛楚与绝望他似乎感同身受,自己的心口也渐渐的疼了起来。 忽地一个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牧逸单手结界,一手搂着谢念的腰将其固定在自己的怀中。 谢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唯一的浮木,在牧逸的身上胡乱的摩挲着。 牧逸也看不见,只觉得怀里的弟子情绪很是不对劲,他的双手不安分的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也没有冒犯的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牧逸迟疑道:“谢念……?”谢念的身子狠狠的一颤,如梦初醒,他双手跟着声音的方向,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那是牧逸的脖子,随着他说话的喉咙滚动,谢念的手摸了上去,修仙界中人很少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人前,哪怕是道侣大都也会互相有所防范,牧逸也不例外。 他稍有不适的滚动着喉咙,也没有呵斥,又道:“你……怎么了?” 谢念双手圈住牧逸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颈脖,深吸了一口气。牧逸也感受到了他明显的战栗,拍了拍他的后背,“受伤了?” 谢念的嗓子有些暗哑,轻咳了一声,“没事。” “没事……?” “嗯,没事。” 又过了良久,两人还没有落地,谢念微微抬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下意识的将牧逸搂的更紧,这里似乎是另一个空间,与他们所在的世界并不相通,他的神智慢慢回笼,每个世界都会有bug,偏偏给他遇上了,这个空间黑洞很显然是的。 两人下降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底的样子。 牧逸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被谢念勒的喘了一口气,试探性的问道:“你……还怕黑?” 谢念的语气夹杂着烦躁与不耐,“没有。” 谢念又道,“为什么还不到底。”喊出来后谢念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把牧逸往外推了推,脚下的精魄吱吱叫着顺着谢念的袍角往上爬,夹在两人中间不动了。 “师尊,一般散仙已然接触到空间的奥义,你试试能不能直接打破空间壁。” 牧逸没有在意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金丹知道这些,他已然知道了什么,闷声道:“抓紧。” 随之召出融灵,融灵鞭白光闪烁,谢念从未感到融灵鞭如此可爱。 只听到镜面破碎的声音,眼前由极致的黑变为极致的白,谢念下意识的将脸埋进牧逸的颈窝。 第64章 紫炎山庄(四) 当两人睁开眼睛时,是一片触目的白。 谢念倒在一片花海之中,牧逸也顺势倒了下去,两人鼻翼相贴,炙热的鼻息喷在彼此的脸上。 谢念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因为突然变换的场景,刺得他眼睛不适的流出眼泪。 怀中的精魄“吱吱”的叫着,从两人中间的缝隙中挤了出来,两人之间的空间顿时压缩,牧逸的唇贴了上去。 谢念:“?!!!” 谢念瞪大了眼睛,眼泪碰巧从眼眶中夺眶而出,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一个激动唇磕到牧逸的牙,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拖着身子往后退,甚至微微的屈起手想要捂住隐隐发疼的脸颊。 谢念道:“师尊,误会,都是误会。” 牧逸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也只是一瞬间,唇上残留着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他默默的抿了唇,眸光微动,看着有些仓惶的谢念,视线不自在的撇向一边,“起来吧。” 谢念松了一口气,拎着精魄的耳朵站了起来,不管小东西撕心裂肺的惨叫,报复性的在空中甩了甩。 碰上牧逸的目光时,谢念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方才的插曲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师尊,这是哪?” 一片白色的花海,细碎的白花直接铺到视线的尽头天空一片暗沉,无法分辨方向,花朵无风自动,层层叠叠的摇曳。 精魄耳朵动了动,在空中挣脱了谢念的束缚,迅速向远方奔去。 “走!”牧逸抓住谢念的手腕,直奔精魄而去。 看它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极致吸引它的东西,以至于速度快的连谢念都跟不上。 直至精魄停了下来,入眼的是层层花朵拱卫起来的像祭台一般的形状,众星拱月的托起了一个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物体。 精魄急切的扯了扯谢念的衣袍,将他往发光物体旁边拖,谢念看着那放光的物体,神色愣了愣,似乎对此有些熟悉,但具体也说不出什么来,那团发光的东西跳跃的更加厉害,发出的光芒更加的炙热。 “这是……?” “灵源……?” 牧逸的心口也跳动的厉害,面上还保留着惊讶的样子,他接着道:“灵源是运转这个世界的源,修仙界的灵脉若是孕育个万年乃至更久,就会变成这样,看似微不足道,其实蕴含着能够运转一个小世界的力量,近年来,修仙界的灵气逐渐走向枯竭,各大宗门为了抢夺优质的资源明争暗斗,此物一出,看来又要不得生息了。” 谢念伸手往灵源的方向探了探,却被牧逸制止,谢念抬眼看向他,却不自觉的将视线分一点往他柔软纤薄的唇上。 牧逸道:“你还小,这股力量别说你,就算是为师也不能将其完全炼化。” 小精魄还在急切的催促,谢念看向那跳动的灵源,缓缓的垂下了手,可就在那一刻,灵源像是活过来一样,如附骨之疽般攀上了谢念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臂。 牧逸:“!!” “谢念!!” 牧逸被灵源的气势弹开,再想要接近已经不能,因为情势紧急,牧逸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精魄逐渐变得浅淡,然后化为一抹光融入了灵源之中。 谢念整个人被一团白色的光包裹,他盘腿席地而坐,开始炼化。 一旁的牧逸沉着脸,能够支撑一个小世界的能量,一个刚刚入金丹的人怎么可能会完全容纳,没有体爆而亡已经是他福大命大。 他的手下意识的紧握着手,为什么会是他?!这个灵源似乎已经生成了一小部分的灵识,若是在孕育个几十万年,完全有可能炼化成人。 可它却放弃这个机会,选中了谢念。 牧逸心焦如焚,可里面的谢念却浑然不知,他只觉得这股力量太过温和,似乎有意迁就引导他,让他有一种这力量本就隶属他的错觉,灵源一瞬间进入他的四肢百骸,透入每一个毛孔,为他锻体的同时,更多的是元神方面的好处。 谢念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元神愈发的强大,这具身体与元神的融合度也更加契合,甚至在他金丹期的时候,已经能够直接释放出近似出窍期的威压。 大部分灵力融入元神,剩下的在丹田集合、盘旋最终融了进去。 牧逸在一旁为谢念护法,等了三天见谢念的情况逐渐稳定,有转圜的样子,等到他回过神来,就发现一只跟在谢念身边的小猴子不见踪影。 牧逸定定的看向谢念,灵源几乎完全融入他的身体之中,可是谢念的修为完全没有松动的情况,他的身体似乎是个无底洞,除了体格强健了一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完全吸收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如同崩塌了一般,镜片似的碎裂,等到牧逸回过神来入眼的就是阒寂漆黑的山洞,白色的花海早已不见,灵源随着谢念的吸收没入他的身体,漆黑的洞中只有一朵闪着幽光的白色花在倚在谢念身边。 那光并不强烈,却能大致看清白花周围一丈的地方。 谢念缓缓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白中爬上赤色血丝,他的面容有几分扭曲,眼尾潮红,氤氲着水汽,挺拔的背微微的弯着,牧逸关切的走过去,谢念却猛然弹开,用手拍开牧逸的手。 “走开!!” 牧逸一愣。 此时的谢念见了鬼似的远离了那朵花,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墙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大口的喘息,他死死的咬着牙关。 “你……”牧逸迟疑道。 谢念全身泛起淡淡的粉,眼睛像蒙了一层薄纱,微微挑起的眼尾淡淡的朝牧逸的方向一瞥,眼神没有聚焦,嘴中不自禁的溢出了一声呻吟。 牧逸呆在了原地。 那股情潮来的迅猛异常,若是单单是身体中了他可以保持元神清醒,这些药力根本不算什么,神特么的那朵花竟然几乎与灵源伴生,时间久了,那股灵源不可避免的带了些许那朵白花的药力,巧的是,灵源被他元神吸了大部分。 完犊子!!! 谢念的理智渐失,身体上的热度让他难耐的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口磨蹭,每抚摸一番就在细腻如羊脂白玉的肌肤上留下几道红痕,谢念低低的喘着,间或夹杂了难耐的呻吟,随着不断吞咽的声音钻入牧逸的耳中。 牧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耳尖染上薄红,少年的手每撩过一处,虽然已经竭力压抑,都不可避免的露出几声轻喘。 上衣散落,要掉不掉的挂在身上,劲瘦的腰身若隐若现,少年似乎很是屈辱,紧紧的闭着眼睛,痛苦中带着欢愉,很是色/气,他愤恨的加重手中的力度。 训徒有方 第40节 牧逸的视线下意识的往旁边瞥,却被谢念的闷哼声拉了回去。 一滴滴鲜红的血滴在他莹润的皮肤上洇开,似乎还不够,手中持着的匕首在另一只手上破开了一个血洞,又在里面搅动片刻。牧逸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堵得厉害。 谢念清明了片刻,眼中带着快意的扭曲,血染的刀子在空中顿了片刻就要落在身上,牧逸大惊失色的冲了过去。 “谢念,你住手!!” 想起那朵白色带着略微甜腻香气的花,牧逸已经了然,他用手制住谢念挣扎不休的双手,谢念的眼睛复又混沌,一连说出几声“放开”,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哑,他喘了口气,脸在牧逸的胸口蹭了蹭,“师尊……我难受……” 牧逸的耳尖发烫,抓着谢念的手一松,被谢念有机可乘,他迅速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又要往自己身上刺去,牧逸眼疾手快的握住谢念的手腕,滴着血的匕首横在两人中间,谢念的眼神是冷的,情潮之后带着森凉的寒气,“牧为之……”他道:“你放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牧逸的心口带着密密麻麻的痛意,他的手上染着谢念挣扎时蹭的血,粘腻潮湿,却无孔不入的灌满他的每一个毛孔。 谢子规,你为什么总是伤害你自己。 谢念此人,表面上总是嘻嘻哈哈,一片无忧无虑的样子,可他骨子里却是冷的,他似乎永远保持着理智,就算和一个人关系亲密,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个距离足以让他随时抽身而退。 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又或者说,他很真实,真实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哪怕是泼天的富贵与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的资源,也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永远按照自己的节奏来适应这个世界。 但这次元神里融入的药力却让他失去了分寸,真实的一面几乎毫无保留的朝着牧逸敞开。 牧为之,你走开! 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哪怕是拿着刀子捅穿自己的血肉。 牧逸的喉咙颤了颤,脸色有些苍白,自他闭关回来,谢念总是在受伤,不论是他加予还是别人,可谢念总是那样,喜忧不报,面对别人的那张脸总是带着阳光,谁都忽视了阳光下的阴影,谁都没有注意。 谢念失忆的那段时间的样子在他眼前浮现,牧逸愈发的心疼。 谢念最后的理智一点点被剥夺,似乎有人夺走他的匕首,将他的双手抓住,按着手腕高抵在冰冷的墙面,唇上痒痒的,一个温冷柔软的东西贴了上去。 “唔……” 第65章 紫炎山庄(五) 谢念脑子里最后的那根弦彻底绷断,迎面扑来一股清冷的气息,他下意识的想要攥紧,以平复自己燥热的身体与躁动的元神。 双手被攥紧,谢念下意识的后仰,后脑勺一只手托住,牧逸不由分说的欺身而上,阒寂的山洞之中,白色花朵暗沉的幽光下映照出两个交叠的身影,两人清浅的喘息声传入彼此的耳中,也在不大的山洞中渐渐散开。 牧逸的耳尖爆红,眼角的绯色渐渐散开,衣襟在谢念不安分的双手下大敞开来,暴露的肌肤被谢念揉出一道道指痕。 两人倒在地上,谢念双手插进牧逸的发间,口中胡乱呜咽几声,错开了唇喘了几口气,又被按了回去。 牧逸只是将自己的唇与谢念的相贴,咬紧自己的牙关,可架不住谢念的软磨硬泡抵死纠缠,心浮气躁间将发间的手扯了下来固定在谢念头顶上方,腿压在谢念的腿上,让他暂时动弹不得。 渐渐的一缕缕白色/气息从谢念身体里分离出来,聚集在牧逸的嘴中,被他尽数吞下。 谢念渐渐清明,呆呆的看着唇上一片水色的牧逸,那股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药力被他牵引了出来,然后……吞了?!!! 吞了!!! 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师尊……”口中的热气喷在牧逸的脸上,他动了动被扎紧的手,忽地一顿,自己的嗓音说不出的欲气,带着些低沉沙哑的意味,说出来就像是在邀请牧逸对他做什么似的。 腰间酸软的厉害,那株白花果真厉害,不愧是双修助情的良药,谢念难耐的动了动,就发现身下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对着压在他身上的师尊轻轻的一顶。 两人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龟裂,多亏洞中光线昏暗,都没怎么看清彼此尴尬的表情。 牧逸松开谢念的手,背对着谢念在一旁整理自己散乱的衣服。 回忆起他的这双手对牧逸做了什么之后,谢念只觉得自己的手带着灼人的热度,他将手紧贴冰冷的地面,企图冷静一下。 各自整顿自己之后,陷入了一个沉默期,谢念终于讷讷出言,“多谢师尊相助,是弟子鲁莽了。” 牧逸闷闷的应了一声。 “还有……” “嗯?” 谢念低着头,视线摆的很低,看着前放的土地,“弟子无意冒犯,还请师尊恕罪。” 牧逸:“……”哪壶不开提哪壶,牧逸悄然的摸上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脖子上的红痕和牙印,指尖不小心划过耳垂,有点烫。 在洞里一阵摸索,牧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机关,整个山洞在震动,一方墙壁坍塌,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徐芳树和陆吟川。 四个人四双眼睛,两两相对。 这里的光线很是充足,徐芳树很快发现了对面的情景。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视线在牧逸身上扫了一圈很自然的错开,然后就又看见谢念的狼狈样子,他的手上被不知道哪撕来的布料随意的扎起,上面还渗了血,衣襟有些歪斜,天离门的校服被穿的不伦不类的样子。 徐芳树皱了眉走上前去,很显然强迫症发作,拉着谢念的衣领就要整理,一边骂骂咧咧道:“你就不能好好穿衣服??多大了?还像你小时候一样让人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徐芳树的语气一顿,脸色飞速变换低头看向谢念的脖子,微微一扯,上面是一道道红痕,狰狞的爬在脖子上……锁骨上也有……像极了……那啥。 徐芳树猛地将谢念的衣领收起,往上狠狠一提,差点没将本人勒出个好歹。 “谢子规!!这种时候你还……你还……” “你眼瘸让陆师兄给你治治。”谢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一手提着衣领往上拉了拉,“顺便将脑子里多余的积水倒出来。” 徐芳树顿时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谢念,“管你去死!” 一旁的陆行也看到了谢念身上的红痕,很显然徐芳树会错了意,那伤痕倒像是用什么东西抽上去的,他下意识的向牧逸的方向看去,然后好巧不巧的将视线定格在牧逸脖子上隐隐若现的齿痕。 嗯……齿痕……陆行的眼角微妙的抽了抽,将视线强硬的偏向一边。 如今看来,师徒俩的氛围是有点奇怪。 小插曲过去,交代了各自的遭遇,陆行抬眼看向山洞的顶部,并不能看出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我们几乎将整个山洞都逛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小师弟,那只精魄是不是有什么差错?” 谢念眸光低闪,差错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方向错了而已,那小东西有自己的想法,连他都给骗了过去。 刚刚出现的线索又被彻底掐断,众人都陷入低迷,牧逸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牧逸问道:“你们将整个山洞都探查了一番?” “是啊,师叔可是有什么发现?” 牧逸又问:“这是你们探查的最后一个山洞?” 陆行道:“是,我们在山洞里兜兜转转也没有找到师叔和小师弟的行踪,本来准备去洞口等候,可是不知怎么,阴差阳错又进入这里,但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错了……”牧逸环视周围,道:“我原先对整个山洞探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问题,许是原先那个空间干扰了我的判断,有人在洞的深处设置了屏障。” 谢念将不大的洞探了一遍,“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说着一阵震颤在传遍整个山洞,那股拍打着的震颤一次连着一次,洞顶的土砾不断的下落,那震动的源头很近,一次又一次,似乎拍在众位的头顶,有一种天灵盖被人拍穿的惊悚。 徐芳树面露奇异,“怎么回事?!这声音倒像是在我脑门上拍一样?” 谢念:“莫非是鬼打墙?” 徐芳树瞪着他。 谢念解释道:“字面上的意思。” 牧逸敛目,手中反转,白色的光华大放,“是空间。” 上一个空间将谢念两人虏了进去,牧逸防不胜防,这次竟然又是空间。这个世界空间盛行,纳戒的容物空间是最低级的空间,结界也算一种基础的空间,秘境乃大能死后巨大的能量所单独劈开的一方天地,更加接近于小世界,但又有别于它。 而他们所感知的空间应该介于结界与秘境之间。 牧逸一鞭子抽了过去,众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幕。 在谢念三人的注视下,牧逸走了进去,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师兄,这……”谢念似有所感的低着头,他的手腕被鞭尾系住,话音未结束就被拉了进去。 几人陆续进去,方才站定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 徐芳树直接祭出勾陈弓。 谢念:“等等!” 陆吟川:“别!” 那抹黑影狠狠的撞在空间壁上,然后再次被弹开跌在地上,双目噙着水色,脸颊苍白,不停的有汗珠在额角滚落。 是叶寒! 她着了魔似的不停的用血肉之躯在空间壁上撞着,一次次的被弹开,又一次次的爬起来继续。 众人的进入并没有得到她的关注,她的目光空洞的看向前方,又一次撞了上去。 这一撞,直接口吐鲜血,滴在了寒冰一般的地面上,晕染出一朵怒放的血色花朵。 她躺在地上,手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头,眼神空洞而迷茫,嘴中不自觉的呜咽出声,像是野兽的哀鸣。 陆行冲了过去,“叶姑娘……” 谢念心中恶寒,“怎么回事?!这叶姑娘跟被人夺了神智一般。” 徐芳树用勾陈敲了敲面前的冰棺,“棺材?空间放棺材?” 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这个小空间不大,看起来只有山洞的一半大小,整个空间被寒冰覆盖,像是从冰川里凿出个洞,刺骨的寒冷。 空间的中心摆放了一个冰棺,棺身雕刻了几朵正在怒放的雪莲花,棺盖被人微微掀起一角,掀出的那一部分上面印了一双血色的掌印,鲜血一路延伸而下,滴在了雪莲之上凝固成冰,乍一看倒像是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含恨泣血。 棺盖像是被什么人仓惶的阖上,所以有些歪,几人不约而同看像失去自我意识的叶寒。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崩溃至此,又或者是棺材里有什么导致那个理性坚强的女子变成这样? 徐芳树和谢念对视一眼,一人掀起棺材的一角,将它打开了。 与此同时牧逸的瞳孔一颤。 陆行也凑了上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他喃喃喊道:“娘……” 冰棺中睡着一个女子,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却没有半点生命体征。叶晗眉目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恬淡,她的胸口放着一支枯萎的雪莲花,像她的生命一般,已经走到了尽头。 棺中人与陆行记忆中的人完全吻合。 那是他父亲极为宝贝的画中人。 他的娘本该葬于天离门的后山禁地,那是天离门掌门亲手为他的妻子立的坟冢。 可如今却告诉他,他的娘亲的尸骨出现在离天离门千里之外的紫炎山庄。 训徒有方 第41节 何其惊悚! 尸身保存完好,似乎只是陷入沉睡,只要时间到了,她就会醒过来一般。 陆行踉跄着单手支撑在冰棺之上,脸色白的吓人。 第66章 紫炎山庄(六) 不对,一切都不对。 陆萧萧那么爱叶晗,总不能天离门的后山的坟冢是叶晗的衣冠冢,痴痴傻傻的守了她百年。 陆萧萧看似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关心,那是因为他所求的已经入了黄土,连同他满腔的热血与情感都埋葬了进去。 陆萧萧可能会因为什么让步,但有关叶晗的事绝不会退让半分,他怎么会让自己妻子的尸身留在天离门之外的地方。 可现实确实狠狠的迎头一棒。 牧逸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棺沿,瞳孔漆黑幽暗,似在回忆着什么。他低声道:“叶晗的尸身是我抢回来的……” 陆行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他嘶哑着嗓子,艰涩的吐出一个字,“抢……?” “南溪就是个疯子,”牧逸看着陆行,“陆萧萧不愿告诉你就是怕你因此结郁,你母亲是紫炎山庄的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在修仙界也小有名头,因此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你母亲却选择了掌门师兄,这是他告诉你的。” “是” 牧逸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却没告诉你,他们早就相识并且约定终生,可最后却被拦在了求娶的那一步……” 陆行抓着棺沿的手兀的一紧,“怎么会……?我父亲是明媒正娶。” “是明媒正娶,我们对外宣称,你母亲是我天离门的一位长老收的义女,自始自终,并无紫炎山庄的参与。” 陆行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牧逸接着道:“当初南溪不同意,你父亲连夜带着你母亲离开紫炎山庄,自此没有回来过,可毕竟骨肉相连,在她怀了你的时候回去探望南溪……”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当他们赶过去时,就只有叶晗难产而死的噩耗?难产?怎么可能?!叶晗身体很好,也并未有过什么早年创伤,一拳能打两个陆萧萧,难产这么没水平的借口他们没信。 当初陆萧萧几乎掀了半个紫炎山庄,可叶晗的尸身就那么明晃晃的躺在那儿,血淋淋的现实毫不留情的冲击着他们的眼球。 南溪双目猩红,近若疯狂,嘶吼着道:“陆萧萧!!你还想做什么?!我儿已经死了!你倒好,怀疑到老婆子我头上来,她死了你伤心那我呢?!!” 南溪的心口被她拍的震响,“我早年亡夫,晗儿就是我的命,她死了你让我怎么活?!” 陆萧萧近乎冷漠的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是不比南溪所表现出的绝望,他动了动僵硬的嘴角,抱起身体冰冷的叶晗,轻声道:“我们回家……” “你休想!!”南溪单手一抓,空中惊现一个巨大的手掌虚影,直直朝着陆萧萧冲过去,还未接触到人就被牧逸截断。 他轻拍着怀中哭的几乎要晕厥的婴孩,冷冷的扫了一眼紫炎山庄的众人,“还是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南溪仙子身边那个和善的长老捏着胡须的手一颤,“这是我们紫炎山庄和天离门的家事,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南溪看着陆萧萧即将远去的背影,理智近乎崩断,“我将晗儿的几百年时间给你了,都给你了,你让她回来陪我渡过余生,我已经什么都没了……陆萧萧,算我求你了!求你了!!” 陆萧萧没有理她,横贯在两人之间的牧逸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启唇道:“天离门牧逸。” 他代表的是天离门的脸面,亦是陆萧萧的态度。 “又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儿也不可能和你们走!!”失去理智的南溪仙子飞跃过去,掌中带着强势的力量,朝着牧逸的面门袭去。 就如第一次他们交锋一般,以南溪仙子落败结束,整个紫炎山庄霎时变成了一堆废墟,死的死伤的伤,忌惮的看着晚好无损的那位仙君。 他还抱着孩子!!完好无损! 几位长老拉住近乎疯狂的南溪仙子,皆是劝道:“算了吧算了吧,叶晗那孩子已经死了,你要一个尸身有什么用?啊?你那么爱那个孩子,就让她走的舒心一点,让人家小两口在一起……” “是啊是啊,您就成全他们吧,双方都退一步,你要真的想她,待叶晗来年忌日,我们几个老家伙和你一起去天离门看她?可好?” 南溪仙子将嘴中的鲜血吐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的涌出,明明已经几百岁的人了,比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资历都老,却哭的像个孩子。 她捂着脸,喉咙颤了颤,“她爱天离门的小崽子,我答应了,她百年来不回家我也不怪她,晗儿就是我的命啊,我已经给了他们百年的时间,为什么连她死了也不肯陪陪我……” 那位面容慈祥和善的长老也叹了一口气,万分可惜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掬着她,就这样作罢,以后不要在纠结于此了。” 这位长老很明显说的话很有分量,南溪仙子默了默,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支着剑起身,看着面容冷肃的牧逸,拖着剑往前走了几步,背后的长老被吓得面颊一颤一颤。 还……还打?! 南溪仙子举着剑指向牧逸,嗤笑道:“好一个天离门的牧仙师,世人都说天离门是个野鸡三流门派,没想到卧虎藏龙,藏了你这么个散仙,你们天离门是不是爱好就是抢人?一次两次都让你出手,真是下作!” 南溪仙子“啐”了一口。 牧逸不为所动,抱着婴儿转头就要走,南溪仙子突然凄厉大笑,剑横在脖子上,就要引颈自戕。 为首的那位长老骤然变色,“不好!!她要自杀!!快拦住!!” 牧逸下意识的眉头一皱,屈指一弹直接震碎了南溪仙子的本命灵宝,又是一口血,她软了骨头似的倒在了地上,嘴上痴痴的笑着,“你不让我死?哈哈……哈哈哈哈可笑,你听着,只要我南溪还活着,就与天离门不死不休!!” “疯子” “我是疯了,这都是你……你们逼的哈哈哈哈哈哈……” 事到如今,南溪那股不太正常的疯狂还仍历历在目,牧逸看着冰棺里的叶晗,叹了一口气,眼中有一团解不开的谜题。 谢念拉了拉牧逸的衣袖,指着叶寒道:“有点不对劲。” 一旁的叶寒已经停止了她的行为,呆呆的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似乎很冷,嘴角不时的勾起一抹淡笑,在她满目苍凉的眼神中形成一股讽刺,一眼望去是融不掉的绝望与悲恸。 叶寒抬眼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顺着谢念看向一旁的牧逸,勾了勾唇,轻声道:“为之,别来无恙。” 牧逸:“……” 谢念:“!!” 徐芳树:“!!!” 陆吟川:“!!!” 几位弟子一脸的惊骇,整个修仙界这么喊牧逸的也只有陆萧萧,就连严叔同也只是喊一声小师弟,其他几人就直接直呼其名。 谢念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又一个夺舍的? 牧逸过了片刻才缓了过来,不确定道:“叶晗……?” “你以前都叫我小晗晗的。” 牧逸:“……” 是叶晗本尊,没跑了。 牧逸走了过去,满眼的复杂,正准备扶她起来但又想起了什么,伸出手中的融灵看着她。 叶晗没有接,失笑道:“你还是一点没变,扶我一下会死啊。” 牧逸偏头看向谢念,谢念心领神会,上前扶着叶晗的一边手臂,对着徐芳树道:“赶紧的,徐大树,帮个忙。” 叶晗的眼中没有色彩,但嘴角还是尽力勾起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接着道:“徐大树?很别致的名字。” 徐芳树脸色一黑。 叶晗看了看两个少年,一时间有些怅惘,“这都多少年了,天离门都有我不认识的新面孔了。” “一百零一年。” 叶晗看向冰棺旁的陆行,眼前一片恍惚,透过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看着。 陆行抿唇,手死死的抠住冰棺的边缘,脸色苍白,眼眶有些湿润,往常温润如玉般的丹林峰大师兄眉眼低沉,看着有些压抑。 良久叶晗朗然一笑,朝他调皮的眨了眨眼,“哟,儿砸,长的真俊,像你娘我。” 噙着眼泪的陆吟川:“……” 眼泪啪嗒滴在地上,瞬间凝成了冰,哒哒哒的滚了几圈,陆行的表情有些懵。 叶晗右边的谢念抖了几抖,左边的徐芳树也跟着抖,叶晗偏头看了二人,“别抖了,扶稳点。” “好的,师叔母。” “是,师娘。” 叶晗在谢念和徐芳树的搀扶下走到了陆行身边,伸出她血迹斑斑的手,却又堪堪停住,陆行将叶晗的手接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低低唤了声“娘”。 叶晗哽咽了一声,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命真大,竟然没死。” 陆吟川:“……” “为娘都没有信心你能活下去,没想到你顽强的活下来了,真好……” 谢念吐槽无能,亲眼见到陆行的脸已经木了,他原以为陆萧萧此人的行径已经够噎人的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陆行轻叹一声,脸在叶晗的手心蹭了蹭,“娘,您为何会变成这样,还有,叶姑娘呢……” 叶晗有些心不在焉的捏了捏陆行的脸,道:“这件事就有点说来话长了,可是我不想长话短说……” 众人:“……”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第67章 紫炎山庄(七) 叶晗来到冰棺前,伸手拿出她躯体上的那株枯萎的雪莲花,然后用手细细的碾碎。 她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眼角却不自觉的湿了,叶晗呛了几声,哑着声音道:“我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晓了。” 牧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叶晗醒来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什么,淡然道:“她来又如何,我能带走你一次两次,第三次她还拦得住?” 叶晗像是没有听到牧逸的话,说道:“为之,你知道吗?我一次次的给她机会,可我发现对一个疯子而言,这一切都是枉然,我不想忍了。” “天离门中人,吃什么都不会吃亏。” 叶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对着自己的躯体冷冷一笑。 伴随着一阵巨响,几乎是所有在紫炎山庄停留的修士下意识的抬头看像紫炎山庄的后山。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爆炸了?!!” 训徒有方 第42节 “你们快看!”有人指向紫炎山庄的后山,星星点点的橘色光芒以迅猛之势朝着四周扩散,“后山着火了!” “山火?!不会吧,没多久才下了雪。” “走走走,去看看,我刚才看到紫炎山庄的长老们也冲过去了。” 不论在什么世界,人类吃瓜的本质还是相同的,一时间紫炎山庄地界有些名头的修士一同朝着着火的方向奔了过去。 客栈中,一位青衫银色面具覆面的男子软骨头似的趴在窗台之上,手指中穿梭着一柄翠竹削出的笛子,百无聊赖的看着街市之中的躁动。 他身后的黑衣随从面无表情的站在他一丈开外,一人道:“尊主不若去凑个热闹?” 青衫男子眉头一皱,直将那位随从吓得冷汗直冒,青衫男子道:“本尊是那样的人?” 随从想说是,但没有这个胆量,闭着嘴默不作声。 随从试探着道:“瓜子坚果备好了……” 青衫男子:“那便走吧。” 随从:“……” 着火的地点就是那个山洞,随着爆炸声整个山洞被夷为平地,浓重的灰尘四起,树木歪斜残断,燃着火光,拂开烟幕,从中走出了几个人影。 “这……原是牧仙师……” “啊……那位散仙啊,所以他在这做什么?” “谁知道呢,动静这么大不会是寻到什么宝物吧。” 紫炎山庄的几位长老对视几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讳莫如深。 南溪仙子眼瞳漆黑,腮边浅浅的鼓动,一瞬不瞬的盯着被谢念和徐芳树扶着的真叶晗。 她的语气中带着森然的冷意,“寒儿,你又胡闹了?” 一旁的那位和善的长老也愣了愣,意外道:“这几天都不见你人,怎么伤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 叶晗拒绝了两人的搀扶,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在她的示意下,冰棺被推向众人眼前。 “胡闹?娘,在您眼中我做的什么都是胡闹?胡不胡闹我不知道,但我在后山找到了一副不该存在的尸身……和一个本该死去的魂。” 众人听的不明所以,紫炎山庄的长老们也云里雾里,但听到“叶寒”的称呼时下意识的心中一个咯噔。 叶晗面含煞气,一脚踢开了那副冰棺,棺盖在空中反转,訇然摔在地上。 叶晗本尊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些曾见过叶晗本尊的修士满脸的诧异,“这不是……那位年纪轻轻一举突破元婴的修仙界奇才吗?” 又有人奇道:“紫炎山庄几百年前就对外宣布叶晗失踪的消息,我还以为人早已经陨落了。” “可不是陨落了,你看这个尸体有半点生命的气息没有?关键是明明失踪已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紫炎山庄的后山?我瞧着不简单。” 青衫男子一手转着笛子,一只手抓过一把瓜子,边磕边含糊道:“不是说一副尸体和一个魂魄吗?魂呢?” 众人醍醐灌顶,“对对对,这又是什么意思。” 牧逸抬眼看向南溪仙子,“你可有什么解释?” 南溪仙子眼睛转了转,看向叶晗的眼神有些悲戚,“你还在怪娘?” “怪?”叶晗的一半脸埋在阴影当中,“我不怪您,也不恨您,自从您亲手将我的元神拉出体外的那一刻,我们的母女缘分就已经尽了。” 人群中静默了片刻,众人面面相觑,“将元神强行拉出体外?我耳朵没聋吧?!” 青衫男子“嚯”的一声,“这到底是母女还是仇人啊?元神强行拉出还不如给个痛快。” 有人面露惊悚,“这……这不是南溪仙子的义女吗?” 想明白的一些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晗道:“我只是替您悲哀,你疯了几百年了,自己疯还不够非要搭上别人,您真自私。” 那个“自私”戳到了南溪的痛脚,平静无波的脸上骤然变色,带着几分狰狞和扭曲,“我自私?叶晗,你凭什么说为娘自私,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你就是我的命,你被人成为天才,捧上神坛的时候有想过是娘倾尽紫炎山庄的所有资源将你送上去的?” “你这个时候指责娘,你有没有心?”南溪仙子颤抖着苍白的唇,“我虽掌管整个紫炎山庄,但也要顾及整个宗族的利益,我冒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门人不满与非议都不顾了,只是为了你!!” 听到南溪仙子的肺腑之言有人叹息有人沉默,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叶晗冷冷一哂,“你为的只有你自己。” 叶晗与陆萧萧是在一个秘境之中相识,后屡有合作,渐渐的相识相知再到相爱。 两个人互通心意,叶晗带着喜悦回到了紫炎山庄,将一切告知了她最敬爱的母亲。 “娘?” 南溪仙子坐在上位久久不言,带着复杂的感情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女儿,“你可想好了?晗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连娘都不事先说一下,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 叶晗上前抓住南溪仙子的衣袖,拿在手中晃了晃,“这不是一直在外游历,一时间不能及时告知母亲吗?” 南溪仙子眉毛微挑,“哦?真的忙到写封信的时间都没了?” 叶晗将视线偏向一边,南溪仙子无奈的摇摇头,“等等吧,过些时日为娘再和长老们说说,你再叫那个臭小子过来给我看看。” 叶晗等着等着,没有等来各位长老们的同意与祝福,等来的确是让她嫁给宗族中小他不知道几个辈分的一个嫡系子弟。 如同晴天霹雳,叶晗的那颗心被劈的颤了颤,千疮百孔,里面渗出灼热的鲜血。 叶晗通体生寒,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半晌这才朝着南溪仙子的所在地奔过去。 她听到了有人在争执,一人粗着嗓子很是不满,“为什么叶晗是嫁给你儿子,我们家幺儿就没有一争之力?嚯,修仙奇才谁不想要?老大这样不是寒了我们二房的心?长老您可要给我一个说法。” 室内传来一个温吞的声音,一听就是紫炎山庄的大长老,似乎总是不徐不疾,讲起话来慢吞吞的,他道:“你怎么看?” 那是南溪仙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语气波澜,“任凭长老处置。” 短短六个字急促而又短暂的砸在了叶晗血淋淋的心上,砸的她头晕目眩,一颗心似乎被人用冰冷的刀子剜了几下掏出来扔在了北地的冰原,任风雪撕裂。 六个字在她的神经跳动,理智最终不堪重负,断了片。 叶晗提着剑冲了进去,众人连惊愕还没来得及,一剑砍伤了紫炎山庄的二房领头人,她如同一只守着自己领地的狮子,发泄着被侵入领地的愤怒。 “我叶晗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用得着你们操心?呵,两支嫡系都存了这个心思?也不怕修仙界众人耻笑,不肖子孙尔敢肖想自家的祖宗,也不怕祠堂里供奉的英烈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可笑!真是可笑!!!” 众位长老脸色青一片白一片,遮羞布被扯开让他们恼怒非常。有人怒喝道:“你一个晚辈……” “晚辈?!你说谁是晚辈?”叶晗看向两支嫡系的领头人,嗤笑道:“你们看清楚了,我爷爷乃是紫炎山庄第九十八位家主,这两位算是我重孙子辈的,让他们的儿子来娶我?怎么?是觉得紫炎山庄的名出的不够响亮,再来个惊世骇俗的?” “滚!都给我滚!!” 南溪仙子的住处被清空,叶晗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光亮,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最敬爱的母亲,冷凝的面上倏地展开一个近乎刻薄的笑:“这是娘提议的?” 南溪仙子道:“陆萧萧并非良人,就算是个首席大弟子,也不过小门小派罢了,他配不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晗儿,你如此优秀,为何会选这么个平平无奇之人,你本该……” “本该什么?如此优秀的我就该嫁给我的不知道重了几辈的孙子辈?”叶晗的质问声骤然放大,尾音微微上挑,失声嘲讽。 “还是娘认为,本来我身上流淌的就不是紫炎山庄的血,就算有悖伦理纲常,也无伤大雅?!” 第68章 紫炎山庄(八) “放肆!!”南溪仙子怒喝,“什么叫你的骨子里流淌的不是紫炎山庄的血?!晗儿,你是入了族谱的,就本该是紫炎山庄的一份子。” 叶晗噙着眼泪,像是第一次看见如此陌生的母亲,破碎不堪的心一点点的下沉,她双膝跪地,声音像是风雪之中迎风招展的破布,“娘,我们走吧,离开紫炎山庄,这里本就容不下我们。” 血丝爬上了南溪仙子的眼球,她瞪着眼,腮边颤了颤,“凭什么走?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是紫炎山庄的血脉,走又走到哪里去……” 南溪仙子早就疯了,叶晗一直知道,自从她的母亲回归了宗族,情绪就一直在不稳定当中,她想脱离宗族,并且一直在暗中安排,可是这一步卡死在南溪仙子这里。 她对回归宗族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 “去哪都好,我不想在这待了。” 南溪仙子呼吸急促,用手死死拍打着椅背,“我不允许!!” 叶晗狠狠的咬了嘴中的软肉,尝到一股子腥甜,眼神变的冰冷异常,“所以娘就要将儿推入火坑,是不是长老们用入族谱威胁您的?娘,他们一直再骗你,他们不会让您入族谱的,为什么你要执着于此,堂堂一介散仙,去哪都会有人争着抢着要……” 南溪仙子一潭死水般的瞳孔掀起滔天巨浪,手下的力气将檀木椅子的扶手轰碎至渣。 “您一直强调儿是紫炎山庄的血脉,可您只是家主的养女,我的生父又不详,娘,您想想当初为什么他们将你赶出家门,从族谱上除名,又是为什么如今拿着入族谱的名头吊着您……咳……” 一股强劲的气息将叶晗掀了个跟头,携着桌椅的残块一齐撞在了墙头,印出一个巨大的裂纹,叶晗不为所动。 她咽去嘴中的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名头不详的生父原来就是我现在名义上的爷爷,娘,您说意不意外?!” 本该是养女的南溪在朝夕相处中爱上了自己的义父,生出了不伦之情,并且付诸了实践。 老家主一怒之下将其赶出了家门,并且彻底从族谱上除名。 后来老家主死了,南溪也跟着疯了,那是她一辈子的执念,爱而不得求而不得,在日以继夜的折磨中她渐渐的疯癫,变的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的骨血都能拿出来加以利用。 人群中渐渐传来细小的吸气声,不停有视线朝着南溪仙子的身上打量。 所以南溪仙子明知叶晗身上留的是紫炎山庄的血,还将她许配给紫炎山庄的嫡脉,当真是疯的不轻啊。 叶晗的手指碰了碰棺中的原身,叹了一口气,“娘,您遮遮掩掩了一辈子的真相,儿替您揭开,你不愿面对的事实,我替你回忆。” 百年来的遮羞布早已经与血肉长在一起,撕开时带着淋漓的鲜血与碎肉,南溪仙子痛的面目狰狞。 她几乎要将牙咬碎吞进肚子里,被扯开的遮羞布下是赤裸裸的现实,她疯了百年,装疯卖傻自欺欺人了百年,最后她最亲的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醒了她。 南溪仙子灵魂在疯狂的嘶吼,面对来自他人的质疑与非议,一个个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戳出一个个血窟窿。 她往后退了几步,自家阵营里的长老除了那位大长老外皆是三观尽碎的样子,已经有几个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她道:“……孽障!!你就是这么对为娘的……你就这么恨我?!” “娘,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悲哀。您一次次的没有底线的行为,我已经累了。” 第一次是被叶晗拆开遮羞布时,她不由分说的软禁了叶晗,在陆萧萧和牧逸的帮助下,叶晗逃离了紫炎山庄。 再见时已是将近百年,陆萧萧为冲破瓶颈而闭关,也在那时,叶晗收到了来自紫炎山庄的东西,那是一碟子糯米糍。 在叶晗未进入紫炎山庄之前,她还清楚的记得,南溪还是颇为正常的人,虽然也会触景生情,时不时的想起她死去的父亲。 叶晗一直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可是她知道南溪深爱着自己的父亲,也由此对这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充满了憧憬。 每次南溪情绪不对劲,就都会做甜的掉牙的糯米糍,自己吃几颗,然后剩下的一股子倒进叶晗的嘴里。 说实话并不好吃,甜的发腻还黏牙,可叶晗确是看着透着金黄色泽的糯米糍发了怔。眼眶续起一汪泪水。 百年了,紫炎山庄几乎是她的禁地,她不去思不去想,可还是难以管住自己的心,一碟糯米糍轻而易举打碎了她垒起的万里长城。 训徒有方 第43节 收到消息的几大长老拦在她的面前,满脸都是自家闺女要离家出走的无奈与憋屈,小心翼翼的在她面前堵成肉墙。 严叔同眼角直抽抽,“能不去吗?掌门师兄知道我放你出去还不要我半条命?” 叶晗挺着大肚子往前走了几步,几人就心惊胆战的往后退,表情跟吃了个苍蝇一般。 有人道:“他娘的陆萧萧闭个关给雷劈死了吗?” “那谁呢?快去叫无忧峰的那位过来。” 有人接着应道:“无忧峰的那位几个月前就出了山门一直没回来。” “无忧峰的那位除了能打之外还能干什么?看着这小姑奶奶还不是绕着道走。” 几人不可思议环绕了一圈,发现治得住这婆娘的一个不在场,不死心道:“钟无尘那根木头呢?” 严叔同道:“师弟前些日子入了云淬峰的剑阵,一直没出来过。” 他们陡然发现,陆萧萧这一代弟子当中,除了严叔同这个“软骨头”,那些硬茬一个不在场,垂头顿足,痛不欲生。 叶晗无奈苦笑,“我只是想回趟家,至于这样吗?” 众位长老最终拗不过叶晗的坚持,前去紫炎山庄他们几个老怪物去也不大合适,就让严叔同随了过去。 确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没回来过。 南溪仙子还是老样子,时不时的带着几分癫狂,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母女俩见面,谁都没有提当初的那件事,相处还算融洽,可就在叶晗即将离去回天离门的时候,肚子突然发作,俨然要生的样子。 一时间的紫炎山庄乱了套,又在顷刻之间丫鬟们在散仙的屋子里有条不紊的进行接生。 南溪仙子抱着个粉嫩的婴儿,他的皮肤红红的,皱皱的,有点丑,她嫌弃的哼了一声,将孩子扔在了叶晗的怀里,“没有你小时候好看。” 叶晗的眼中母爱泛滥,轻轻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闻声眼中带着笑意,可当她抬起头来,笑意僵在了脸上,一簇篝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 南溪仙子眼中泛着冷意,坐在靠近叶晗的床沿,摸了摸叶晗带着汗渍的发丝。叶晗无端的打了个寒颤。 “娘……” 南溪仙子面无表情,她道:“晗儿,算一算你离家多少年了?” 叶晗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似乎感受到周围氛围骤变,小家伙不安的哼了哼。 “你离开了几年娘就念了你了几年,既然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你就留下来陪娘好不好?” “什……么?” 南溪仙子的眼中闪着诡谲的光芒,显然是又开始疯疯癫癫了,“娘把你借给陆萧萧一百多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该把我的晗晗还给我了吧。”叶晗心下发寒没有说话,南溪仙子自顾自说道:“可是天离门的牧逸有点棘手,他要是追究起来麻烦的紧,所以我儿还是‘死’一回吧。” 将人的元神强行拉出体外,要么是施术者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在对方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情况下将元神毫无损失的拉出来。要么就是被施术者自愿离体,否则拉出的元神轻则有损,重则神魂不存。 叶晗剧烈的挣扎,她的元神被南溪仙子拉出,卡在了一半的位置,一半元神抽体而出,与身体做出痛苦至极的表情,惊悚之中带着血腥的残忍。 “两个”叶晗瞪着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南溪仙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南溪仙子不为所动,魔怔了一般喃喃道:“你若是不愿出来,我就要了这个小杂种的命,你是我女儿我不会动你,但是他就是哽在我喉咙中的一根刺,你猜娘会对他怎么样?” 叶晗绝望的闭了眼睛,几滴泪滴在了南溪仙子伸向叶晗鬓边的手上,她的手仿若被冻住了般僵了僵,最后恢复原样,帮叶晗掖了掖鬓发。 “娘的晗晗乖,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说着就着叶晗的泪水捂住自己的脸,一股悲怆之意从胸腔弥散开来,她绝望的低吼着,终于惊到了在外等候的众人。 之后便是赶来的牧逸和陆萧萧,一场混战毁了大半个紫炎山庄,偏偏紫炎山庄一众不敢声张,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陆萧萧抢回的是一个伪装的尸体,真正的叶晗被她藏在了冰棺之中。 她将叶晗的元神放在了一个流浪的乞儿身上,抹去了她的记忆,一如往昔,陪伴着她的孩子长大。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一眨眼又到了孩子该成婚的年纪。 第69章 紫炎山庄(九) “长老,我如何能够认祖归宗?” 紫炎山庄的大长老乃是整个紫炎山庄资历最老的人,与第九十八任老家主乃是同一时代,因为活得够久知道的够多,恰好这老王八似的家伙又有几分本领,在紫炎山庄理所当然的独当一面。 在老家主的时候就受人尊敬,如今南溪仙子也不敢轻易招惹此人,一代散仙谦恭异常,卑微的如同草芥。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不是老夫不让你认祖归宗,你这孩子做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后果?家主不愿你回来,心有芥蒂去了,老夫又怎敢……违了他的意……” 南溪仙子倏地红了眼,失魂落魄的跌跌撞撞离去。 渐渐的,认祖归宗成了南溪心中的执念,她无名无分的待在紫炎山庄,因为自身实力被人敬畏,如若除去她的无名无分,也算是紫炎山庄的一份子,可是百年了,不论她如何请求,大长老都会以各种借口推脱。 叶晗还在说,没有顾及在场人的脸色,倒豆子似的哗啦啦的出来,“娘,您有想过为什么紫炎山庄一直不让您认祖归宗?她打心眼你看不起我们,让老家主一生存有污点的人,又怎么可能配上紫炎山庄的族谱?可是如今紫炎山庄山河日下,他们需要一位散仙坐镇,一方面想要您的实力,一方面又看不起您,有句话叫什么……这和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有什么区别?”一方面处处打压,断绝她入族谱的可能,一方面又想让人卖力,做出无辜高尚的样子,着实让人恶心。 紫炎山庄想要无耻白嫖,把一个半疯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可疯子的女儿不是好拿捏的,那么就将她纳入己方阵营,虚情假意的将叶晗纳入族谱,可是这个小白眼狼根本不领情,看不上那充满破旧气息的白纸,想要开宗立派,自己单干。 紫炎山庄的人慌了,给南溪施压,最终逼疯了那个半疯的,亲自毁了自己女儿的半生,也毁了紫炎山庄大半个基业。 叶晗每说一分,那位大长老的脸色就黑了一寸,莫说其他几位并不知南溪仙子和老家主之间冤孽的情况,如同沸油里进了水,炸了个油水四溅。 闻风赶来的吃瓜群众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是看那位散仙好还是脸黑的跟锅底一般的紫炎山庄大长老。 本以为是散仙野史,却没想到牵涉其中的人大有来头,甚至将一个宗门拉下了水。 一旁的青衫面具覆面的男子将竹笛插在腰间,左手捧着一捧五香瓜子,右手拿着一颗正塞在嘴里,清脆的“咔嘣”声在短时陷入沉默的场面尤为突兀。 见不少人都扭头看向他,青衫男子也不怯场,牙齿一咬又是一颗瓜子,却没承想用力不当,瓜子仁崩了出去,空咬满嘴的壳。 青衫男子:“……” 不能忍! 一些人白了他一眼也没放在心上,认识青衫男子的也默默转开了视线。 这个魔族脑子不大聪明的样子。 “叶晗……”大长老眉眼阴沉,“我知你怨你母亲,但你不能如此抹黑紫炎山庄……” 叶晗没有理他,将目光定格在南溪仙子身上,似是怜悯又是悲哀。 南溪仙子微微低着头,整个身子像是没有骨架支撑一般,摇摇晃晃,顷刻就会倒成一滩。 她单手捂着脸,低低的笑了起来,本来清悦的笑声伴着火光冲天的后山,显得阴森凄厉,她骤然抬起了头,定定的看向大长老的方向,“老东西,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一直在骗我?” 大长老长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南溪仙子喃喃不休,倒像是自问自答,“当然是真的了,只要我晗儿嫁给紫炎山庄,他们都说我就能入了族谱了,我南溪前半生得老家主庇佑,后半生漂泊无依,累了……当真是累了啊……我只想要有一个落脚之地安度晚年……” 她顿了顿,声嘶力竭:“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爱他有什么错?!我们两个之间的事用得着你们这些人插手?!叶晓呢?!他若真的恨我,你让他来和我说!你们让他来!!” 吼了一阵子她渐渐的歇了声,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大滴的泪水砸在冷湿的土地上,“他死了……我那么爱他,他就这么死了,哪怕他恨我杀我我都毫无怨言,可他死了……” 生不能逢时,死也不能同穴,叶晓死了倒好,不论是爱是恨,皆被他带进了黄土之中,徒留活着的人垂死挣扎,带着那些薛微的回忆,一点点的细嗅回味,支持她那早已干枯的心境。 南溪仙子双眼挂着泪,缓缓地抬头,看着那满眼默然的叶晗,呆了呆,仿若又看到了那个她穷尽一生都没有抓住的那个人。忽的笑出了声。 “不愧是父女,连性子都像极了他……” 众人一阵眼花,当定睛一看时,那抹紫白的身影就已经近了叶晗的身,陆行瞳孔一缩,散仙的速度何其恐怖,还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就见她屈着五指朝着叶晗靠近。 牧逸冷着脸抬掌就迎了上去,却在彼此接触时诧异的怔了怔。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在紫炎山庄的后上闪现,又是一阵訇然巨响,城中的房屋微微颤动,硕硕的摇下一层层的沙砾。 “疯子!!果然是疯子!自爆!!老子这还是第一次见过散仙自爆的!!” “咳咳咳!大家伙还好吧,嚯!还活了几个?!” 鲜血碎肉块散了满地,南溪仙子明明是朝着牧逸等人攻了过去,却没想到对方完好无损,死的确是那些离得远的。 其中以紫炎山庄伤亡惨重,那位大长老被炸了半条胳膊,狼狈的挂在身上,腿上也破了好几个口子,苍白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衣服只能说尚可蔽体,活生生成了个要饭的。 其他长老更不必说,修为较低的直接没了命,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撑过去的也不容乐观。 叶晗猛然抓住牧逸的手臂,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我……娘方才冲过来,是要杀我……对么?” 第70章 紫炎山庄(十) 牧逸不着声色的抽开了手,并没有回答,眼底像是一抹晕染不开的墨。 一代散仙没有死在别人的手上也没有死于生老病死,却死于自戕,这是何其的悲哀。 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论紫炎山庄如何藏污纳垢,也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 顶级宗门,散仙已死,意味着没多久因为牧逸横空出世而稳定下来的局面又一次的打破,且不说如今紫炎山庄该如何处理,就是修仙界因此蠢蠢欲动的宗门不知几众。 牧逸向几位弟子使了个眼色,“走。” 趁着众位还停留在惊骇之中,并没有将心神耗费在叶晗等人身上,最是适合离开,可他们忽略了紫炎山庄等人对南溪仙子母女二人的痛恨,几分方才动了几步,那位大长老阴沉着脸道:“牧仙师这是要带我紫炎山庄的人去哪?” 态度很明显,人可以走,但叶晗必须留下。 牧逸挡在叶晗面前,“我带我天离门的人回宗你有异议?” 就算是当年牧逸毁了半个紫炎山庄时,这位大长老也是和声和气,生怕有半点怠慢,可如今南溪已死,大长老有着破罐破摔鱼死网破的意味,紫炎山庄已经这样了,死了个散仙南溪,在修仙界资源愈发匮乏的如今,宗门弟子一代不如一代,紫炎山庄只会走向末路。 他们一方面捧着南溪,一方面又恨极了她,若不是南溪胆大妄为闹成这般,这件事也不会公之于众,若不是她有隐藏,牵扯了天离门进来,也不至于这趟水越陷越深,几乎毁了紫炎山庄的千年传承。 百岁的老人平日恨不得将与人为善的字眼刻在脑门上供众人阅览,此刻将满身的戾气与阴郁展露出来,獠牙对着牧逸等人,全然不顾实力的悬殊。当然他也有恃无恐,在紫炎山庄的地皮上,若是单单对一个散仙牧逸他们没有把握,但牧逸身边有太多的累赘,足以让他束手束脚。 大长老咳出了一口血,眉毛微妙的抖了抖,“不敢不敢,只是我紫炎山庄待牧仙师不薄,百年前一见就得以窥探您的实力,也没想将之公之于众,可如今却刻意袒护我紫炎山庄的罪人之子,牧仙师可将我们紫炎山庄放在眼里。”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跟何况紫炎山庄也没到那个地步。 牧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玉色长鞭在手中摩挲,不时的闪着刺眼的光泽,“百年前我为的天离门的掌门夫人脱离魔爪,百年后要护着我天离门的掌门夫人回宗,这于情于理都是理所当然的,怎么到你口中倒是你有意放过我了?” 牧逸很狂,带着一点少年人的不可一世,本人也长得颇有厉色,眼尾微微挑起,要是微抬着头看人,简直傲的没边,也不怪他初次在世人面前显露时,那么多人看他不爽。他总是无端给人一种天下皆是屠狗辈的憋屈感。 他手中的长鞭“滋滋”的闪着白光,很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传出了几声龙吟。 大长老忌惮的看着牧逸手中的鞭子,当初他携着陆萧萧闯入紫炎山庄时还是手无寸铁,这条鞭子早已传的人尽皆知,上古神器,又是握在这么个人手中,谁人不带着几分忌惮。 牧逸侧身看了谢念一眼,“你们带着叶晗先走,不必回头,朝着来路返回。” 陆行和徐芳树皆是犹豫了片刻,徐芳树道:“可是牧师叔……” 谢念捞过徐芳树,道:“我师尊你还不放心,走走走,赶紧的。” 牧逸:“……”徐芳树等人的犹豫搁在他们身上牧逸会觉得碍事,但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是不是对他这个师尊的实力太过放心了,答应的毫不犹豫,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到底是他这个弟子太过软糯无能还是他向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牧逸抿着唇看了几眼谢念,有些憋屈,当初他偶尔出门徐烟暖好歹也要好一番嘘寒问暖,生怕他这个师尊出了意外,谢念这玩意简直就是没心没肺! 眼看着人走了,牧逸收回了视线,心上的略微不适全都对上了这个来找茬的。旁边嗑瓜子的打了个饱嗝,有些好笑的看着牧逸,将身上的瓜子壳一阵抖落,拍了拍衣袍,顺手将腰间的笛子取了出来,在手伤颇有节奏的敲了敲,“这人族什么都不好,就是这每隔一段时间上演的狗咬狗的戏还有点意思,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走了走了,咱们来会会那个小美人~” 训徒有方 第44节 随从似乎习惯了他总是数落人族不好的二三三事,听的有些麻木,当听到自家尊长口中的小美人时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什么时候喜欢涂脂抹粉的猴子能入了自家尊上的眼了? 随从想了想,忽地悚然一惊,他家尊上难怪一直找不到相好的,原来口味与众不同,专门喜欢那些有夫之妇,这不散仙不在了,人就上杆子奔去了。 随从想着就被一根笛子敲了个脑瓜崩,他揉了揉头就听见自家尊上的叹息声,“欸。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随从一惊,冷汗就冒了出来。 青衫男子接着道:“也得亏脑子不好使,否则也就留不得了。” 随从:“……” …… 谢念等人绕了点远路,直接沿着山脉朝着远离紫炎山庄的地界走,一路上飞舟的速度开到最大。 叶晗站在船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一醒来就噎了他们一行四人的叶晗出奇的安静,脸上的神色敛去,寡淡的像是一杯凉了的白开水。 几位心中都心照不宣,也不知一时该从何劝起,陆行站在叶晗身边,垂着眸安静的守着她。 徐芳树一闲下来就见谢念百般不是,似乎已经习惯了在他身上挑毛病,一天不数落几句全身像是被蚂蚁啃食,他乜了他一眼,道:“方才牧师叔让我们走的时候,你答应的那么快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呢!辱没我天离门门风。” 谢念:“???” 这说的是个人话吗?这徐大树真是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也没他这么挑的,多半就是天离门要他管的事少了,得让他忙的脚不沾地,才能将放在他身上的监控拿走。 谢念反手将背后的长钧抽了出来,双手拿着推至谢芳树身前,示意他看,“你看着我是敢久待的样子?” 徐芳树愣了愣,被玄铁包裹的长钧不断的颤动,若是没有玄铁与谢念的压制,怕是早就脱鞘而出。 “它……” 长钧铮然出鞘,空气中隐隐有凤鸣在低啸,不停的在谢念身边转,用剑柄时不时的碰撞着谢念的手臂,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谢念有些生无可恋,轻轻敲了敲长钧的剑身,震的它往旁边一偏,但片刻又固执的绕过来围着谢念继续转,“自从我师尊融灵出来的那一刻这家伙就开始躁动不安,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上去和融灵干一架,要不是我拦着他就开始上了,你说这个时候我是拖后腿呢还是拖后腿呢?” 徐芳树看着开始在用剑身在磨蹭谢念衣服的长钧,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勾陈弓,果然还是灵器无灵比较好,否则不得天天想和它同归于尽。 也不知这个长钧随了谁,娇气又暴躁,要不是他拦着,早就被牧逸教做人了。天离门的开山祖师不容易,能养出这么一把灵剑他本人也是很不一般。 谢念一把抓住长钧,捏着自己的袍角就在长钧的剑身上擦了擦,谢念感到长钧的抗拒,微微抽了抽嘴角,“祖宗,你再闹我就用徐大树的擦脚布给你擦。” 长钧浑然一颤,不动了。 徐芳树:“……” 正当徐芳树考虑要不要用勾陈给这个欠抽的小子一个下马威时,远处有几个黑色的身影靠近,逐渐靠近时,发现领头的是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柄短笛的男子,魔族的人。 自从在中心之城谢念就听过道听途说知道魔族多么的与众不同,不仅极其看不起人族的穷鬼,审美也极其奇葩,谢念方眼望去,一水的黑黢黢,活像经历了一场雷劫,这到显出领头的那位青衫银面男子愈发的众星捧月,与众不同。 被衬托出来的天神一般的男子朝谢念勾了勾唇,“劳驾让个地方歇歇脚。” 青衫男子踩着仙鹤,乌青的发丝在风中飘动,端的是光风霁月,仙人临世一般,如果他脚下的仙鹤不是半死不活随时要向阴间报道的话。 青衫男子发觉谢念的视线紧盯着他脚下的仙鹤,挑了挑眉,“你们人族不是惯会骑着仙鹤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临时借来的小家伙,看来效果不大理想。” 装逼不分种族,谢谢,这个锅人族不背。 船上的人见了魔族顿时警惕了下来,惹得青衫男子捂着心口好一阵心疼,“你们这么防着……防着我做什么,真是伤心,亏得我一路上为你们解决了跟过来的虫豸。” 叶晗回过神来,说道:“我们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这般倒是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青衫男子彻底解放了仙鹤,跳在甲板上,撩了撩自己有些散乱的发丝,“你们是不认识我,但我和这位小兄弟相熟啊,当初吃了子规那么多饭,自是来报答一饭之恩的。” 看他全程在嗑瓜子的谢念:“……” 第71章 紫炎山庄(十一) 姬琮钺惯会使他那讨巧的嘴,上了甲板后一刻没有停歇,气氛一时间活跃起来,当然在场的几人都带着几分忌惮,没有接过他的话头。 一个实力不明的魔族,虽然近年来人族有向魔族递橄榄枝的的意愿,但魔族拽的跟二五八万的大爷似的,当场变成了个睁眼瞎,对着外界的橄榄枝一概不理,气了人族的修士一个倒仰,两边的关系就此僵硬了下来。 如今这个领头的魔族去紫炎山庄送寿礼,全程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恨不能插一脚将水搅的更浑,对人族的态度可见一斑。人虽年轻,却看不出修为几何,看其随从对他的态度窥一斑而知全豹,此人在魔族当中也算个不好惹的角色。 姬琮钺靠近了谢念,右手拿着短笛抵着谢念的前胸,左手捞过谢念的肩,笑得很是温柔无害,“子规,这么见外做什么?中心之城一别你我倒是生疏了不少,你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姬琮钺的亲昵直教谢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是个酒肉朋友罢了,胡吃海喝的钱还是他垫付的,这人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脸上遮着面具也盖不住他通身的寡廉少耻。 背在身后的长钧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刷的一声出了鞘,扬着剑身在姬琮钺身上敲了几下,势头有些张牙舞爪,但却收着力气,但也让船外的魔族一众如临大敌,一副拔剑要与之殊死一搏的样子。 船中的气氛一瞬间变了样,姬琮钺抬眼看了下船外的魔众,朝他们摆了摆手,魔族一众迟疑了一瞬,抱拳对着姬琮钺行了一礼,骑着黑黢黢的灵兽离去,在空中渐渐的凝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姬琮钺朝着谢念扬了扬眉,温柔无害的脸上无端带了点傲娇,一副老子牛不牛的自豪感扑面而来。 谢念无言片刻,冷漠道:“看你的样子在魔族过的挺滋润的,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姬琮钺:“……” 饶是姬琮钺也被谢念讨债鬼的样子噎了半晌,不可置信的挑了半边眉,当初中心之城的城主好东西没少给,他又是散仙门下的亲传弟子,怎么能抠搜成这样,这讨债鬼就紧盯着他欠的几块灵石不放了是吧。 姬琮钺心累的掏出自己的储物戒,然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数了几个灵石颇为嫌弃的给了谢念。 众人:“……” 这个魔族画风有点不大对的样子。 魔族虽然隐世多年,但总是披了一层神秘的的面纱,修仙界众人提起来也多是冠以杀人如麻、行踪诡异、倒行逆施的名头,毕竟自古以来危害苍生的多为不服管教做事随心所欲的魔族,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人们对魔族的固有印象。 可如今这个貌似是魔族一员的青衫男子,所行简直让一众人等一言难尽。这就相当于修仙界之中传闻某某是个凶神恶煞的糙汉,可一见却发现对方是个娇小可人的仙子一样让人大跌眼镜。 众人还未曾缓过来,一个身影直接朝着飞舟的方向急速奔来,长钧凛然长啸,勾陈弦起,待离的近了,船内外的人都惊了惊,船外的钟无尘提着他的本名灵剑,头发向后翻飞,衣袍猎猎,像一把亟待出鞘的利刃,带着阵阵剑鸣。 谢念疑惑的喊了一声,“师叔?” 钟无尘闻声收敛起浑身的剑意,轻飘飘的落在甲板上,环顾一周,问:“我方才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强大的魔息,便加紧赶来,魔族的人呢?” 很显然姬琮钺身上的气息隐藏的很好,连入了出窍期的钟无尘都不能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又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徐芳树适时插了进来,问道:“怎么是钟师叔您?我师尊呢?” 他们在毁了南溪仙子的小空间时就提前通知了天离门的人,算着时间也该到了,不过来的却是钟无尘,竟然不是爱妻如命的陆萧萧。 这么问着接二连三的身影也落在了飞舟之上,天离门的高层除了韩姝婉来了个齐全。严叔同几乎是被陆萧萧拖着过来的,咳了个惊天动地,一丝不苟的发型被吹得歪向一边,翘起几根杂毛,有些生无可恋。 甫一落在甲板上,陆萧萧快速的松开了捏着严叔同的手腕,直教严叔同踉跄了几步,差点在小辈面前栽了一个跟头。 陆萧萧的眼神定格在被小辈们拥护着的叶晗身上,怔了怔,那眼神仿若穿越了百年的时光,穿越迷雾,带着几分惆怅与感叹,满心的激动皆压在眼底,他的嘴角动了动,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向前不由自主的走了几步。 严叔同一脸活见了鬼,咳嗽的愈发厉害,陆萧萧这一个老不省心的盯着一个小姑娘看的起劲,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连捏着剑一直事不关己的钟无尘也朝他多看了几眼。 贵为一宗的门主,自当有几分矜持,陆萧萧尽力收敛了满心的激动,保持了与平时无二的四大皆空,轻轻的喊了声:“阿晗……” 小辈们自动让开,给两座大神留了足够的空间,徐芳树一手拽这谢念往后一退,谢念下意识的错手抓了姬琮钺的衣襟往身边一拉,这一拉直让徐芳树眼皮子一跳。 姬琮钺不显波澜的将衣襟往上拉了拉,遮住敞开的胸口。 徐芳树还没来得及额角的青筋乱跳,就听到叶晗带着些慵懒冷质的音调道:“这要不是你一声‘阿晗’,我都要以为是哪个不知羞的臭和尚想要占我便宜。” 陆萧萧:“……” “这才多少年过去你这四大皆空的样子,是要出家遁入空门了?” 陆萧萧:“……” 严叔同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年轻的小姑娘是谁,恨不得拍手叫好。骂啊!往死里骂!陆萧萧一朝心死,性情也变了个样,整个宗门因他经此巨变都有意迁就,没想到这玩意愈发变本加厉,门派事务也不管了,整天一脸四大皆空,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天离门的吉祥物。 但凡他严叔同有些野心就直接取而代之,担着一个执法长老的名,操着五大峰的心,名不副实,他累! 陆萧萧的嘴皮子颤了颤,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颇为满足,心上的弦松了那么一分,“你没事便是万幸。” 叶晗接着道:“我自是没事的,还年轻了几百岁,你就不一样了,老了,也丑了。” 陆萧萧:“……” 众人:“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我前特意去鸡窝里滚了一遭……” 陆萧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阿晗,这些我们私下里说……” 谢念等人动了动腮帮子,将陆萧萧和叶晗请进了船中的厢房,憋着的笑终于像破闸的水一般,汹涌而出,严叔同轻声咳了咳,“没大没小的……赶紧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姬琮钺看着谢念弯弯的眉眼,眼神软了软,那常年不辨真假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众人在船上待了一天,牧逸姗姗来迟,身上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寒,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一见牧逸严叔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迎着牧逸道:“小师弟,如何?受伤了没?” 牧逸的眼神缓了缓,“无碍。” 牧逸向来不说假话,他说无碍那便是解决妥当,召来天离门高层,将事情交代一般,牧逸正准备去自己的厢房中调息片刻,就见谢念揉着眼打了个呵欠走了出来。 “师尊,你回来便好,担心死我们了。” 牧逸神色缓了缓,脸上的疲色也因为自家小徒弟的担心扫去了大半,虽然是门派中的小师弟,但向来深居简出,除了陆萧萧这个万事不管的,严叔同也是例行公事般前后问候,他的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如今虽是谢念这若有似无的问候,听到牧逸的眼中就是万般的舒心,再一次觉得自家徒弟什么都好,歪歪斜斜的苗子终于被扶正了。 然而他就看见自家徒弟的身后跟出来一个衣衫不算规整的东西,也一脸困意的打了个呵欠,似乎还没有睡醒,朝着谢念的肩头靠了靠,一只手虚扶着谢念的腰际。 牧逸被这个狎昵的场面刺激的眉毛倒竖,融灵瞬间闪着一个极快的鞭影朝着姬琮钺攻了过去,此人看似一脸困意瞬间睁开了眼,眼中满含戏谑,捞着谢念的腰往旁边一带,这回结结实实的搂到了谢念的腰。 姬琮钺意犹未尽的捏了捏谢念的腰,细得恰到好处。 谢念是真困,一晚上被姬琮钺和长钧闹得不轻,姬琮钺这不当自己是生人似的往他房里一赖,死活不走,长钧就围着他不痛不痒抽,闹了一个晚上,方才还在困倦期的谢念腰间一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拿剑的速度甚至连牧逸都没有看清,转身就横在姬琮钺的脖子上,一贯带着笑意的眼灌了冷意,“你做什么?” 姬琮钺放开手,无奈的努努嘴,“是你家师尊不由分说就一鞭子抽过来,我带你躲到成了我的不是了?传说中的融灵鞭尝起来可是要命的。” 谢念看向牧逸,也疑惑道:“师尊……?” 牧逸执鞭卷过谢念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邪魔歪道,你和他厮混在一起做什么?!” 第72章 牧为之不做人 “邪魔歪道?”姬琮钺拿着短笛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了敲,“牧仙师仅凭我是魔族中人就认为我是邪魔外道?若是这样,你们天离门莫不是和邪魔外道牵连甚广?” 牧逸目光一沉,将谢念晾在一边,抬手就抽了上去。 姬琮钺只身一闪迅速避开了鞭影,手中的竹笛翻转,借势缠住牧逸的融灵,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融灵顿时绷成了一条线。 训徒有方 第45节 谢念的长钧已经从厢房内冲了出来,看融灵的样子也出了不少力,但姬琮钺的竹笛没有半分要断的意思,谢念见较量的二人,不由自主将视线转移到姬琮钺身上。 姬琮钺抽出神思朝谢念眨眨眼,被牧逸削的同时也不忘将谢念拉下水,“你师尊果真如你所说,年纪一大把了,脾气倒是也不小,也不怕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牧逸拿着融灵的手一顿,鞭风愈加凌厉,姬琮钺四处躲避防御,也没有要硬刚的意思,两人一瞬间过了几招,姬琮钺的脸上被撩了一鞭子,银质面具在地上翻了几滚。 牧逸眼色一厉,“是你!!” 姬琮钺攥着竹笛,朝牧逸没个正经的抱了个拳,“牧仙师别来无恙。” “你到底是谁?!” 姬琮钺在两人的过招之中处处躲避,难以探知起虚实,牧逸也无法探知他的修为几何,已经自动将其危险程度拔高了好几层,。散仙牧逸,下修界赫赫有名,基本上没有谁能够逃过他的探知,就算是几个老怪物对垒,互相的气息也知晓的一干二净。 可姬琮钺不一样,若不是修为甚至高于他就是有什么法宝傍身,以至于连他都看不出来。 牧逸收了手,有些复杂的看着姬琮钺,“你想做什么我们天离门不会管,但也请别把你的手伸进来,天离门虽避世不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姬琮钺笑了笑,并不言语。 牧逸这才有空看向谢念,姬琮钺挑衅拉人下水的那句自动被他翻译成“牧逸此人又老又丑,脾气还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给气死。”,姬琮钺一通胡诌,冠以谢念的名号,看似没有什么可信度,但牧逸一联想到曾经师徒俩恶劣的关系,下意识的信以为真。 也因此面对谢念也没什么好脸色,轻飘飘的扫了眼谢念,直让对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牧逸道:“最近出门在外松懈了不少,回无忧峰好好练练,以免懈怠。” 谢念应了声,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接着就听到牧逸道:“你若是再三天两头划水,为师也教不了你,去云淬峰找你钟师叔去。” 谢念:“……” 谢念连连应了几声,直叫姬琮钺好一顿嘲笑。 牧逸拉开了自己的厢房门,转过头乜了姬琮钺一眼,“紫炎山庄内部反水,斗成了一团,死的死伤的伤,究其根源竟是小小的傀儡蛊毒,控制了紫炎山庄的一半战力。这件事就算不是你魔族惹的祸现在也是了,傀儡蛊起源于你们魔族,怎么流出来的也望你心中有数。” 姬琮钺:“……” 前方还未冲锋,后方就已经失火了。姬琮钺和谢念交代了几句就有些匆忙的出了飞舟。 见谢念还待在外面,牧逸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你若是担心他就同他一同前去,不必在这魂不守舍。” 谢念方觉牧逸生气的有些让他不明所以,就听见牧逸“啪”的一声摔了房门。 谢念挠了挠头,莫名其妙的转了身就对上一旁抱着剑的钟无尘,见他走了过来,钟无尘微微站直了身,“你师尊所说不错,云淬峰对你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谢念:“……” 一门之隔的牧逸:“……” 这挖墙脚还挖到他面前来了! 他钟木头简直欺人太甚!! 牧逸又刷的打开了厢房门,一天的鏖战让他精力有些不济,面色有些臭,对他这个师兄也没什么好脸色。 然而钟无尘在整个天离门又是出了名的木讷之人,一心沉迷剑道,又有所成,凭着自己的不通人情事故和强大的实力,向来没有学会如何看人脸色行事,他诚恳的盯着牧逸,腰板挺直,不明所以的还以为他是来交代公事而不是来撬墙角的。 钟无尘道:“谢念的性子你也知道,需得有一人耳提面命才可得寸进,无忧峰散养惯了,倒不如让他来我云淬峰,一辈子也能有所上进,免得埋没了一块好根骨。” 钟无尘说的颇为理直气壮,但话语中也免不了透露出他谢子规实属陀螺,抽一下转几次,没个人在他背后踹几脚就不知道上进,属实欠抽。 就算钟无尘说的恳切也是实情,牧逸对这个上门就来挖墙脚得钟无尘也没什么好感,当即瞪了一眼谢念,“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谢念也不知道进去做什么,被牧逸稀里糊涂的拉进门内,木板门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来来回回被牧仙师摔了几次,也愣是没敢罢工。 门外的钟无尘:“……” 先前说紫炎山庄内部反水,也因此牧逸省了不少事,那位大长老还没来得及和他来一次殊死搏斗就匆匆忙忙的赶回去处理内乱。 傀儡虫,那个几次害了谢念的毒物又重出江湖,继而寄生于紫炎山庄好几位长老身上,似乎比谢念当初还要严重,已经暂时失了神智,浑浑噩噩不辨是非,无差别的向着周围的人攻击。待紫炎山庄死伤过半,元气大伤后,内乱也渐渐的平息。 这时候巧的是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个魔族的不传之秘,傀儡蛊。又巧的是魔族的众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还活着的一片哗然,再结合此次散仙寿辰一向不搭理人族的魔族土鳖一反常态,几方联系起来,一致认为魔族在这件事中作了妖。 紫炎山庄死了一个散仙,之后又接连折了不少长老与弟子,几乎被打击的一蹶不振,那位大长老没工夫理会牧逸,他才省了一番功夫。 天离门的一众人等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就回到了天离门,一番整顿之后,天离门恢复如常,外界紫炎山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连同修仙界的标杆千影阁也听闻此事介入,这些对天离门的影响不大,依旧是个隐世的桃源,平淡的运转下去。 然而天离门看似平淡,内里却似装了一壶煮沸了的开水,不时冒着一个个不大不小的泡。 天离门的几位内门弟子坐在主峰的大石头上,望着无忧峰的方向。 一人道:“时间到了吧?” 旁边的嗷了一嗓子,“到了到了。” 语音刚歇,无忧峰的方向忽地飞出了一群鸟雀,一声凄惨的凤鸣声夹杂着一个同样的惨叫几乎要贯穿五大峰,凤鸣声穿透力极强,隔壁的丹林峰接连炸了几个鼎,接着就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无忧峰的他娘的是在号丧啊?!!每隔几天嚎那么几嗓子谁架得住?!!” 许是谢念的熟识,隔着一峰对着骂道:“咋地?整的不嚎你就炼得出什么玩意似的?听了这么久还不习惯,怪得了谁?” “……” 几乎每几天不同峰的弟子都要隔着几大峰互骂,骂的酣畅淋漓,有时候甚至上升至肢体语言,然而事情的始作俑者丝毫不知在天离门掀起的小波浪。 谢念光着上身,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岸边的杂草,整个身子在湖中颤的厉害。牧逸站在岸上,一手执着一个白色的瓷瓶,面无表情的往谢念身上滴了几滴,幽蓝色的液体甫一滴在谢念的背上,水中的人倒抽了口凉气,因为有先前的几滴他有了几分准备,总算没有太过的失态。 牧逸收了白色瓷瓶,将其塞进袖中,慢吞吞的走到岸边的桃树下,坐了下来。这里本来空无一物,因为谢念的修炼场所改道,牧逸顺手劈了个石桌石凳放在树下,权当歇息。 牧逸冷声道:“忍着,这是淬体。你以前怕吃苦为师由着你,当叫你养出了一副懒骨头来,普通的淬体的受不了,运功炼化,你愣着做什么?!还想我再滴几滴?” 谢念打了个寒颤,毒!牧为之太毒了,自从回了无忧峰变了个样,简直和钟无尘的疯狂有的一拼。 谢念这不好过,小凤凰那也不遑多让。 那颗凤凰蛋孵化之后,接连吞了长钧剑灵的反馈,也因此得了一场造化,小凤凰变成了大凤凰,但胆子依旧小的成了个芝麻粒,一见牧仙师就整个发颤,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土中重新生长。 毕竟是谢念的灵兽,还是凤凰血脉,若不好好教导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牧逸直接让小凤凰直面了自己的恐惧。 小凤凰浑身浴火,在空中胡乱翻飞,不时翅膀擦过湖面,扫了谢念满头满脸的水,转而又撞向一旁的灵桃植株,还没撞上去忽地顿住,收着翅膀滚在一边,摔了个狗啃泥,叫的好不凄惨。 灵兽与谢念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浑身的狼狈,又生无可恋一同闭上了眼。 牧为之不做人!! 第73章 大脑当机,爱咋地咋地吧 水中幽蓝色的液体渐渐化为湖水的颜色,谢念慢慢的睁开了眼,忽的感觉脸上有点痒,偏头看了过去。 柳卿卿蹲在岸边,拿着一个凤凰的翎羽轻轻的在他面上拂过,见他转头看过来,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将作恶的手藏在了身后。 “公子醒了?” “可算是醒了,”徐烟暖端着一叠干衣走了进来,“来穿穿,没多久前主峰送来的新校服,倒是赶巧了。” 谢念转身,就被徐烟暖那一身的衣服晃了眼,感觉自己要瞎。 衣料虽是上乘,但那选色就很陆萧萧了,继前几次大红墨灰之后,衣服通身的金灿灿,恨不得将金子悬在上面,绣上“本门有钱”的标签。 衣袍的底部绣有一朵朵绽放的牡丹,单独放出来看倒是绣工一绝,放在世俗之中怎么也是个只有家财万贯才能穿的起的,可在整个修仙界,画风就有些偏离了正统。 当前修仙界中,本就资源匮乏,天离门因有着万年的底蕴,向来没有让人有捉襟见肘的感觉,也因此本门弟子向来大手大脚惯了,可是天离门之外情况截然相反,因为魔族占有灵脉最多的北地冰原,抢夺资源所形成的摩擦也时有发生。 资源的稀缺也影响了修仙界的生活习惯,穿衣风格以简洁为主,紫炎山庄的白紫校服、千影阁的素白衣袍……没有一件如天离门这般,料加的如此足的。 谢念只觉得眼前一黑,这陆萧萧怎么就没人管管,那金灿灿的衣摆左边绣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许是叶晗也受不了他这样处个对象还要高调宣扬,非得让整个天离门跟着一起吃狗粮的行为不爽,在右边绣了一个大写的“滚”。 谢念:“……” 这些糟心的老怪物一个个怎么就没个人管管了,狗粮实锤。 徐烟暖性子柔和,对谁都温声和气的,长的却不是“表里如一”,眼睑微微敛着,左边的眼角有一颗殷红的泪痣,不言不语的时候冷艳非常。一穿上这金灿灿的校服直接有了一种“本宫不死尔等终究为妃”的霸气。 见他看过来,徐烟暖弯了弯眉眼,原地转了一圈,笑道:“好看吗?” “师姐穿什么都好看。” 一旁的柳卿卿噗嗤一笑,“公子这般说,在俗世可是要挨打的。” 谢念将这话在舌尖滚了一遭,也暗自点头,这句话要是仔细品品,到是能品出那么一点敷衍的意味,可不是得挨打。 徐烟暖将衣服放在石桌上,道:“冬日水冷你还是早些出来吧,别冻着了。” 谢念这才发现周围没有牧逸的身影,爬出了湖,将头发上的水拧了拧,下意识的问道:“师尊呢?” 徐烟暖“啊”了一声,“说是掌门心血来潮,觉得有了弟子服也要有长老服,师尊被几位长老请过去啦。” 谢念用灵力将身上的水清了个干净,胡乱将衣服披在身上,闻言意外的挑了挑眉,“师尊竟然也去?” 柳卿卿走过来好笑道:“听内门师兄说,严长老气的差点掀了主峰大殿的房顶,召集各位长老过去正准备讨个说法。” 徐烟暖点头,“师尊向来不管主峰的事,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也跟着严师叔去了。” 谢念道:“那最好,师姐,我下一趟山。” 徐烟暖眉头一皱,“阿念,这让师尊知道了……” “没事的师姐,到时候师尊问过来,你们就当不知道,大不了一顿打,这些年皮早就厚实了。” 说完就要走,却被柳卿卿喊住,“公子要下山,卿卿能跟着过去吗?” 柳卿卿自从进了天离门,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就连初来乍到被主峰的食园恶心的不轻也没想过找他们,总是小心翼翼,不给任何人添一丝麻烦。 也因此这个请求让他愣了愣,“你是有什么东西要带的?我帮你带就是了。” 柳卿卿微微低着头,“倒是没有什么东西需要的,就是离开章柳阁几年了,想去看看故人……” 柳卿卿向来没什么要求,谢念当即答应了。 徐烟暖将托盘拢在怀里,点了点谢念的脑门,“你啊,真让人不省心。卿卿是个姑娘家,可不能像你一般,你须得早早将她送回来。”,徐烟暖顿了顿,朝柳卿卿笑了笑:“况且今日左右没事,我们本就约好了探讨功法,你莫要耽误了人家。” 谢念愣了愣,“卿卿姑娘还有其他的事吗?” 柳卿卿将散在鬓角的长发望耳后掖了掖,像是突然记起,“这倒叫我忘了,多亏烟暖你提醒,故人随时都可以去看,我倒是不能毁约。” 最终柳卿卿还是没有去成,谢念一个人溜出天离门,浪到了牧逸回来也不见人影。 谢念知道少不了一顿骂,遂摸着黑跑去了云淬峰寻人庇佑,然后遇到了亦在云淬峰的牧逸。 谢念:“……” 训徒有方 第46节 牧仙君站在云淬峰的夜色里,双手背在身后,一轮圆月在他身后,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面上无嗔无喜,就这么直直的撞进了谢念的眼中。 “师……师尊……” 牧逸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就听他道:“知道回来了?” “嗯……” “在外面野够了?” “……” “这一套你用了多少次?真以为为师不会追究?” 这孩子现在一闯祸就直奔云淬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弟子所出云淬峰,他才是那个暂代师傅一职的。 谢念抱着一个包裹走到牧逸身前,用手轻轻扯了扯牧逸的衣袖,“师尊……我真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生气中的牧逸不好哄,还好现在这个人不爱动不动就抽鞭子了,谢念打开了包裹,顿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来,“师尊,山下刚开了家甜品铺子,弟子特地买来让您尝尝,师尊就赏眼看一看呗。” 谢念带的是核桃糖,上面裹着一层糖浆,一看就非常的甜,刚好合了牧逸嗜甜的口味。 牧逸的脸色回了几分,心里已经不自觉的原谅他了,但脸上还带着师尊的矜持,刚刚舒展的眉眼有重新聚拢了起来,正要说什么,云淬峰的小舍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劳驾,”钟无尘道:“要训徒弟回去训,我还要修炼。” 谢念心中一喜,十分狗腿的奔过去,站在云淬峰小舍的门外,敲了敲门:“师叔,弟子在山下的茶铺寻到了一罐子上好的茶,这就放在这了。” 钟无尘没有应声,谢念只当默认,这才拍拍袍子走到了牧逸身边。 牧逸静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手中的核桃糖,“你到底买了多少……” 谢念的眼尾微弯,还在哄牧逸的阶段,自然是有话答话,边走边说道:“自己买了一些日常所需,除此之外还为师姐带了个发簪,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柳姑娘想故人了,弟子想着她约莫是想章柳阁的朋友,就带了份章柳阁的厨子做的饭菜……执法峰的师兄喜欢那些记录走南闯北的戏本子……” 谢念越说,牧逸心中的一点欢喜就被冲淡了几分,直到后来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说不出什么感觉。 手中的核桃糖余温尚在,牧逸隔着纸折起来的盒子捏了捏,心里翻腾的厉害,谢念说师姐时眼中总是闪着光芒,说到钟无尘时带着狗腿的讨好,倒是说起他带的核桃糖,像是和其他几位无关紧要的人一样,顺手买的。 震惊整个修仙界的牧仙师在他的徒弟眼中,也只得了个和普通弟子无二的待遇。说不酸是假的,但每每想到这一点,牧逸也觉得自己颇为奇怪。 控制不了自己的那颗心,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翻腾来倒过去并没有改变什么,倒是将自己来回折磨了一番。 牧逸将心中的一点不满表现了出来,睨了谢念一眼,努力了半天也没将手中的核桃糖扔回去,只加重手中的力度,沉着嗓子,“离那么近做什么?!滚一边去!” 谢念:“……” 无端遭了嫌弃,谢念往旁边挪了挪,就又听到牧逸说:“往旁边挪点,你挡着我光了。” 谢念无辜的抬眼往明月,一代散仙牧为之,什么时候靠月光认路了? 许是牧逸顾着一个人生闷气没有管谢念,以至于他逃过了一劫。 牧逸已经关了小舍的门,谢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正要往自己的厢房走去,柳卿卿的厢房门“吱呀”打开。 “公子回来了。” 谢念站定,接着月光看到了柳卿卿欲语还休的表情,疑惑道:“柳姑娘有事要说?” “我……” 徐烟暖的厢房门适时打开,刚好拦截了柳卿卿的话头,两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徐烟暖的方向。 许是方才从修炼状态醒过来,徐烟暖的袍角有些皱,见两人的目光,愣了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柳卿卿似是而非的笑了笑,“没有,卿卿只是晚上睡不着,方遇到公子回来了,想着聊一聊,现在才发觉唐突了,这么晚了公子还是回去歇息吧。” 谢念将心中的疑惑按耐住,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就走进了自己的厢房。 门外的两位少女对视了一眼,皆是礼貌的笑了笑,颔首一笑,各自回了自己的房。 第74章 师尊get! 谢念调皮捣蛋惯了,这一次回宗门一时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众师兄弟哀嚎不止,恨不能将这个惹事精丢进破麻袋里扔到山下。 然而人就是这么奇怪,等到他真的走了,又开始念念叨叨身边静的出奇,总是有点不对味。 修道成仙本就枯燥乏味,有时候穷其一生也不见得能摸到那个门槛,往往在半途身死道消。而谢念的小胡闹却是无伤大雅,就像一团活水忽的注入天离门这滩水中,力量虽小,但足以掀起短暂的涟漪。 食园的师兄弟们围在一起吃饭,一边生无可恋的将饭菜往嘴里塞一边激动用胳膊杵了杵旁边的人,“诶,你们知道不,前一段时间无忧峰的那位……” 还未说完那人就立刻止住,做出一股得意洋洋的表情来,众人急切的推攘着,问道:“你这人!话说一半遭雷劈,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付灵石!三个灵石一个消息,师弟这不是缺钱吗?也不贵,就当接济师弟了。” 一众师兄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储物袋里扔出了一个灵石,“德行!!讲!快讲!” “无忧峰的那位师妹你们知道吗?” “师妹?无忧峰何时有师妹了,不是只有徐烟暖徐师姐?” 众人齐齐摁住了这个没见识的,就听着那位继续道:“小师弟和她有一腿!” 众人:“……” 一人差点掀了饭桌的菜,若不是怕被方长老撵着打此刻就该将饭菜糊在他脸上,“你小子不厚道啊,这件事算什么稀奇的,那位记名弟子一进来还有人谣传肚子里怀了小师弟的崽呢,往后小师弟每回来一次都有不同程度的谣言,。还钱!还钱还钱!!” 那位弟子做安抚状,拍了拍那位师兄的肩,“师兄稍等,师弟这还没说完呢。以往那些都是谣言,这次可是证据确凿。” 几人一听脑袋凑在了一起,在桌子上围城了一圈,一看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人看见小师弟亲自给柳师妹擦眼泪……” “这算什么!”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次被人撞见两个人拥在一起……” “不会吧……” “这还算是小细节,你们可知道有一次小师弟带着柳师妹下了山,回来时柳师妹就换了身衣服,腿脚似乎不便,被小师弟背回来的,还是一步步走的那个登山梯……啧啧,几千阶长梯,长老门们都不敢这么走。这我可没骗你们,好几位师兄师姐看到了呢,不信你们问问。” 前面众位还将信将疑,那位弟子一搬出来师姐师兄们的面子,可信度就大大提升,由将信将疑直接变了个样。 有人惊叹:“不会吧,一个御剑就能到的无忧峰,小师弟不会真的傻到亲自走过去?” 一人拍了他的脑袋,“傻不傻,怪不得你找不到双修伴侣呢,人家那分明是调情,乐在其中。” 一连串的啧啧声从那个圈传出来,半点没感受到也是一会的时间,整个食园人几乎都溜了个精光。 空留他们几人围成个圈,声音肆无忌惮的传了出来。 从食园内间走出的方长老“哟”了一声,“牧仙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小弟子们:“……” 小弟子们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像身后,正面对着牧逸的弟子脸上率先露出了惊恐,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没怎么学好表情管理,“我很惊慌”四个大字牢牢的贴在他们的脑门上。 “牧师叔好。” 牧逸停了下来,端详了几个惴惴不安的小弟子们,问道:“你们方才说的……” 那位散布无忧峰二三三事的立刻改口道:“弟子……弟子胡诹的!不算数不算数!就是闲暇无事说出来给师兄们解解闷的。”语罢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认命般的沉痛闭上了眼。 一个弟子中脑子约莫少了一弦当即不悦道:“师兄,你怎么骗人呢!不是和我们说了证据确凿吗?” 何谓猪队友:当如是。 娘诶—— 果然牧逸冷冷一哂,问道:“你是哪个峰的?” “丹……丹林峰的……” 牧逸眉峰一动,瞬间想起那个整天无所事事,挖空心思破他无忧峰大阵的韩姝婉来,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不怪乎如此”的感叹。 “你当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胡诹?!拿着师弟师妹的清誉寻乐子,这就是韩姝婉教你的?!” 那位弟子惴惴道:“师叔恕罪,弟子再也不敢了,也不是弟子胡诹,小师弟与那位师妹走得近,自然有了闲言碎语,经由不同人的转述就……就变了样了……弟子……弟子……” 方长老的眉头快要夹死个苍蝇,看着那个小东西磕磕碰碰的样子心烦的紧,摇了摇手,“行了行了,赶紧滚,牧师叔寻老夫有事,占着时间不放屁,一群小崽子们!” 众位弟子眼泪没差点流出来,只觉得此刻的方长老分外的英俊潇洒,就着那龇牙裂目的嫌弃每个人恨不得能再吃下俩大碗饭。 劫后余生的几位飞快地跑出食园,几人撑着膝盖道:“好险,牧师叔人也不坏,但我看着他腿就直抽抽。” 几人连声附和。 那位脑子缺根弦的似乎总是不和众位处在一条线上,道:“师兄,你不是执法峰的?” “!!” 众人连拖再拉的挪了好几里地。 已经听到的牧逸:“……” 方长老:“……” 方长老干咳了几声道:“您没必要亲自来一趟,我正准备给你送去呢,前一段时间耽搁了,这才有点时间。” 牧逸点点头,道了声谢,从方长老手中结果一个方盒,玉盒将将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了森森寒意。 极品寒玉髓! 牧逸赶紧将玉盒收起,再次向方长老道了谢。 方长老长的颇为喜庆,笑起来脸眯成一条缝,朝着牧逸摆摆手,“就只有这么多了,那边找不到货源了,话说那个小崽子淬体还没结束?!” 牧逸道:“还差一点。” 方长老寒暄了一阵觉得一问一答着实没趣,就恭送牧逸回了峰。 修仙界几十年也就是弹指一瞬的事,短短两年更不必说,谢念自从淬体结束牧逸也就没管的那么严,他跟个猴子似的满山的乱蹿,少不得被徐芳树抓过来训话。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那么折腾,渐渐的众人也就习以为常,性子使然,若是矫枉过正也不好。 牧逸也这般想,这两年谢念的黏人无耻劲儿直叫牧逸头疼,也不知哪学来的哄人的活,一件事能让他死的说成活的,到时候就算是有什么脾气也被磨完了。 牧逸将袖子撸到肩头,用襻膊系起,一棵棵为他的满峰桃花修剪枝桠。 不知不觉间到了桃林深处,牧逸也不厌其烦,每一棵修剪到位,确认完毕再移步另一棵。 牧逸正要抬头,就见一个白色的衣摆搭在桃枝上,露出一小部分,在风中微微荡漾。 短短两年天离门的校服又换了个样,这次偏向于千影阁的白色素纱,只不过天离门胜在以墨画点缀,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训徒有方 第47节 牧逸抬了眼,就看见被桃枝遮掩的谢念。他仰躺在一棵桃枝上,一只脚悬空,一只脚踏在树枝上,双手枕在脑后,惬意的闭了眼,嘴角挂了个时有时无的笑。 白衣公子,如琢如磨睡在桃花掩映的树丛中。眉若刀裁,睫羽浓密的盖下了一个阴影,嘴角的笑时有时无,有时看过去像是与桃花融为了一体,竟有些分不出到底是哪个更美。 有时看过去嘴角像是微微压住,倒显出那么一丝神性,无悲无喜无痴无嗔。饶是满峰似火似霞的桃花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牧逸看的愣了愣,他的徒弟已经长大了,眉眼完全舒展开来,鼻梁细窄挺翘,带着成年人该有的锋利,像一柄打磨完好的利刃,随时准备出鞘长鸣。 桃枝低矮,被谢念压了个弧度,刚好够人打量个完全。 牧逸有半刻失神,待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扶上谢念的脸,停留在他那微微抿着的唇上。 他忽的想起谢念中了双修催情花的那天,耳垂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有些事一经念叨起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如牧逸,那件事早就被他压在心底,轻易不可窥视,这些年来又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培养谢念身上,不敢深想。 可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晚上,谢念的那几声轻喘猝不及防的砸在了他平静的心湖上。 他一定是疯了! 越是压制越是猖狂,那段记忆就像是疯狂生长的杂草,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一朝不慎,满盘沦陷。 这孩子蜕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走到哪里带来的都是浓浓的生机,让人不自觉的靠近。玩笑打闹进退有度,看似玩世不恭,实则一片赤诚。 他可以因为徐烟暖修炼差了一味药材遍寻四海八荒,也可以为了徐芳树顺利渡劫,毫不在乎的扔出一堆天材地宝…… 他…… 牧逸孤独惯了,忽的身边多了个小太阳,将他烫的一惊,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单手托着谢念的脸,捏了捏,神色一片柔软,嘴角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牵出一抹淡笑。 谢念醒来时就看见他的好师尊一只手拿着大剪刀,朝着他温柔的笑。 谢念:“……” 第75章 年节 那把大剪刀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泽,谢念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双腿一拢,因为动静太大,桃枝易折,“咔……”的一声,谢念还没来得及起身连人带着树枝就直接贴向地上。 牧逸贴在谢念脸上的手顺势捞住他的腰,还未来得及收力视线就被乱颤的桃枝与花瓣迷了眼,一瞬间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拿着剪刀的手翻转,直将剪刀的尖锐不分插入了草地上,自己倒在谢念身上,亲到了谢念的脸颊。 牧逸的内心訇然炸裂,不由得再次心猿意马起来,心跳擂鼓,这次是他自己扑到谢念身上,也不大好意思一巴掌扇过去,一时间几乎清心寡欲了一辈子的牧仙师犯了难。 想说一句“孽徒找死!”又站不住脚,毕竟自己扑上去的,想说问候一句“没事吧”又太过刻意,倒是带着几分赧然。 然而谢念倒是没有注意到纠结如此的牧为之,他一倒地腰上硌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只觉得自己的腰和那根树枝一齐升了天,脑袋在地上磕了一下顺势歪了头,就看见一把大剪刀插在了他眼前一侧,脸上那不痛不痒的被人嘬了一口倒是被他忽略了。 牧逸眼眶微红,伸手摸到身侧的大剪刀,借着力半蹲了起来,还没收拾满身的狼狈就被谢念嚎了一耳朵。 也不知他是在说“腰腰腰”还是“刀刀刀”,只见他迅速的滚向剪刀的另一侧,半跪着,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在腰上,往前挺了挺,嘴角嘶了一口气,腰部恰好绷起了一个优美弧度。 牧逸不动声色的起身,视线恰好瞄到了包裹在素纱白衣之中腰线的弧度,天离门的校服剪裁的恰到好处,将谢念颀长有力的身材凸显了出来,牧逸下一刻又偏开了视线。 谢念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后腰,看到这满地的“残花败柳”,眼角直抽抽,下意识的朝牧逸露出一个讨巧的微笑,“师尊在上,弟子再也不敢爬树了,这次就饶了徒儿好不好?” 牧逸将剪刀上的泥土拂了拂,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却放在他的腰上,“可伤到了?” 谢念一听松了一口气,“不碍事不碍事。” 牧逸却伸出手在他颈部摸了摸,是一道细小狭长的伤口,像是擦伤,虽是小伤但伤的部位及其凶险,当即就沉下了脸,“和谁打的?” 谢念不在意的挑眉,“还能有谁?只有那个徐大树了呗~” “比武台上点到为止,他为何下如此重手?”这若是一着不慎,就该对着筋脉了。 若是以前,牧逸也许会问谢念是怎么惹了徐芳树下了如此重手,但如今缺了几个字态度却孑然不一样。 谢念闻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长钧有些调皮,差点伤了他……那啥……” 哦……那啥…… 牧逸回过味来,眼角抽了抽,怎么就没被打死?以徐芳树的性子,提着勾陈撵他跑遍五大峰也有可能。 徐芳树半年前入了元婴,就算见谢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与谢念切磋时也会把握分寸,倒是谢念一个低修金丹无差别的朝着他对轰,伤了对方也只能叫他吃暗亏。 牧逸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朝他摆摆手,拿着剪刀就要继续,被谢念抢了下来。 “师尊歇息去吧,这让徒弟来就好。” “你可知如何修剪?” 谢念一连说了几个“知道”,“这几年弟子都背熟了,师尊还不放心?” 牧逸站在原地看着谢念上蹿下跳的修剪树枝,动静虽大但没出一丝差错,轻轻笑了笑,一阵微风吹过,撩起牧逸的袍角,拂过层层花海,竟也觉得岁月静好。 这无忧峰倒真成了无忧峰了。 晚间谢念抱着一兜剪下来的桃花做了个桃花宴,桃花酥桃花粥……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加了桃花的东西,桃花酒也有,几人一同将酒埋在竹舍外的一棵桃树下,等到哪一天相聚一起开封 。 一眨眼就到了冬日,修仙界的时间总是很快,快的人几乎抓不住四季的尾,一晃眼才感叹一句,“下雪了啊!” 无忧峰终年无雪,是一个铜墙铁壁护住的世外桃源,今年牧逸破了例,将整个无忧峰的结界打开,一阵桃花的幽香几乎席卷了整个天离门,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灵气,竟然比当今修仙界的灵气丰裕之地强了几倍不止! 无忧峰已经不知道哪年开始封了结界,众人只知道里面住了个无忧峰的长老,整日不见身影,透过结界是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楚。 也因此无忧峰成了天离门最神秘的地带,直到牧仙师横空出世,震惊了修仙界。 如今的无忧峰是一片的粉霞,天上还在悠悠下着雪,雪景配着这桃源仙境,直叫天离门的绿松苍柏失了颜色。 严叔同在主峰大殿上捧着一杯热茶,茶水喷出的热气打湿了他的胡须,他也不在意,深吸了一口气,“这得亏师妹不在,否则小师弟这满山的桃植都保不住。” 韩姝婉为什么惦记这无忧峰的灵植,左右不过是这精纯的灵力,也不知牧逸这么种的,一年到头也不修炼那么几次,捣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真将自己培养成了个顶级药农。 瞧瞧这灵力,他都开始心动了。 桃植入药直接提纯药材的药力,还能大幅度增强效果,所以韩姝婉炼的丹修仙界趋之若鹜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都大过年的,我们几个老怪物都凑不出一桌叶子牌,你有什么好高兴。”叶晗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脸的百无聊赖。 “五大峰,也就你这么个闲人……” 闲人严叔同:“……” 他以为叶晗找回来了陆萧萧就正常了,他身上的担子总该卸下来了,没想到这个老不要脸的给惯成了个老油条,索性宗门事物一推,带着叶晗游山玩水,连儿子都不要了。 忒不要脸!! 天离门早败在他手上! 彼时的无忧峰上,两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趁着年节好好拾掇自己,现在倒是热衷于折腾无忧峰这唯一的小师弟。 徐烟暖敲了敲门,道:“师弟,起来了没?”没等谢念应答,徐烟暖直接推开了谢念的房门。 空空如也。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柳卿卿道:“难不成在牧仙师的屋中?” 徐烟暖点点头,“早叫他跑了,很可能在师尊的竹舍,这小子这几年胆子可大了!” 两位小姑娘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竹舍门前,冷不防被打开屋门的牧逸吓了一跳。 牧逸许是刚刚才起,外衫退了去,衣摆有些皱皱的,外面披这着个狐绒大氅,头发放了下来,散在肩上,衬的人无端的温柔。牧逸淡淡瞥了两个姑娘一眼,“有事?” 徐烟暖见势也知道谢念不可能在里面了,两人见了礼很快去别的地方找寻谢念。 却不知,她们前脚刚走谢念就从被子里探出个头,将自己包成了茧蛹,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总算走了。” 牧逸走过去,坐在竹椅上,正对着谢念,“修仙界中人不必像凡俗中人一般,睡觉用餐,你又为何因此用了为师一个承诺。” 谢念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牧逸却看他翘出来的头发入了迷。 谢念的声音有点闷,道:“师尊可不许耍赖,弟子可是在您手上过了十招的,不论什么都得答应……” “是不违反道义的情况下。” “是,所以这不是答应了?”谢念转了个身,又打了个呵欠,趴在了床上,下巴枕在手上,“师尊觉得修仙之人不必固守凡人的那些,又为什么准备了这床榻和褥子,也不像一直没用的样子……” 牧逸像是被打开了遥远的回忆,愣了愣,半晌才道:“许是习惯了,太久了,忘了……” 他回头再看谢念,人已经睡了过去,半点没设防。 牧逸摇了摇头,上前为他掖了被角。也不知道谢念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像一个凡人了,还记得小时候他哭着闹着也不愿吃方长老做的东西,可他现在却能因为没吃早饭御剑飞过去就为垫一口肚子。 知道年节徐烟暖要闹他,又下了雪,遂懒成了一团,大清早的抱着个被子往他屋子里钻,扬言要睡个三天三夜。 牧逸没想到他说睡个三天三夜就真的要睡三天三夜,第四天神清气爽的从牧逸的竹舍出来,就撞上了徐芳树。 徐芳树奇怪道:“大清早的你不睡你的觉跑你师尊屋子里做什么?” 谢念也奇怪道:“大清早的你不去主峰修炼跑我师尊屋子里做什么?”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谢念自从发现翻的白眼没他的大就再也没翻过,懒散的打了个呵欠,又问:“说吧,什么风能惹得元婴尊者大驾?” 徐芳树将他拍向一遍,“滚滚滚,谁找你了?” 谢念“嘿”了一声跟着徐芳树跑了进去,就听到徐芳树和牧逸说了什么,直叫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是他耳朵进水了还是金丹劫时被雷劈傻了,徐大树你个狗东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第76章 吾儿归家 “你是说师姐是你妹妹?!!!”他的师姐清心玉映,温婉贤良,怎么可能是这个每天一副面孔——全世界欠我十个亿的徐芳树的妹妹?!! 已至年关,宗门里的事物繁多,陆萧萧不做人,这些事物全都压在严叔同和徐芳树的身上,应该没休息好,徐芳树的眼角有清淡的青影,面容有些疲倦,白色素袍被他衬出一种朝圣的仪式感,总是那么一丝不苟,当然大部分和他的强迫症有关。 徐芳树面无表情,“你有什么高见?” “怎么可能……?” 徐芳树睨了他一眼,鼻子里溢出不屑的冷哼,“她是不是我妹妹与你有关吗?” “管她是不是你妹妹都是我的师姐,就你那样见她万般不高兴,一副欠你多少钱的样子,你算什么兄长?” 徐芳树被他的话激怒,伸手就要揪起他的衣襟,却被谢念躲了过去,只好转而捏着拳头,冷冷道:“谢子规,我与她如何总归是我们徐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他的话戛然而止,迟疑的看了谢念半晌,又面色有些僵硬,哼了一声转头就要走。 谢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吼的一楞,他对徐芳树的意见不是一日两人,结下的梁子大部分都是和徐烟暖有关,不论是他还是原主谢念。 他留有原主的记忆,记忆中的徐烟暖以前也不是那么怕徐芳树的。小时候原主怕那个不苟言笑的牧逸,因此比较亲近温柔的师姐,总是跟在徐烟暖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 训徒有方 第48节 记忆中的徐烟暖和徐芳树的那次碰面,因为原主离得较远,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就看见徐芳树一只手捏着徐烟暖的手腕,脸色很是严肃,他手中的徐烟暖小声的啜泣,不断地在他手中挣扎,小谢念冲了过去,一口咬在徐芳树的手腕上。 自此以后,两人结了梁子。只要徐芳树一去找徐烟暖,原主谢念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对着徐芳树龇牙咧嘴,甚至两人大打出手,虽然大部分都是原主落败。 但谢念的防范也不是没有用的,自此以后,徐芳树找寻徐烟暖的次数也就少了下来,除却每日清晨的早课,一年之中也没有几次能见面的。 两人像是商量好的,都不去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有一些好事者传出徐芳树此人暗念他师姐的谣言。 “阿念……” 谢念转头,徐烟暖从缓缓的朝他们走过来,走到谢念身边,伸手揉了揉谢念的发顶,“对不起了啊,一直瞒着你。” 徐芳树也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他知道他是做什么来的,方才被谢念气昏了头,抬脚就要走,倒是差点忘了自己的来意。 徐烟暖的视线向下,看着地面,小声道:“兄长……” 徐芳树转身微微的抬着下巴,“你倒是认我这个兄长了?早干嘛去了?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徐芳树“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徐烟暖的声音很是轻柔,说起话来一次一句,吐字清晰,她微微弯着眼角,朝着徐芳树笑了一下,眼底红色的泪痣熠熠生辉,“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我的兄长,只是……是我不配……” 徐芳树的眸色渐深,背在身后的手指捏了捏,道:“你该知道我的来意,离家这么久了,该回去看看了,下一次再见面,徐家也许就变的连我都不认识了……” 修仙者的寿元若是正常生老病死,可至百年,但一个凡人又有几个百年?这次一去怕是要彻底斩断尘缘了。 徐芳树并不是什么修仙世家的人,本是富商的大公子,因测得灵根机缘巧合下被出门办事的严叔同拎了回去,之后又成了陆萧萧的弟子,成为天离门的首席大弟子。 富商虽说不得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小妾就有了五六房,庶子庶女也有好几个,但他独宠徐芳树这个嫡子,自从他的嫡妻死后,陆续也娶了几房小妾,却不耽于美色,也因此家中还算和谐。 徐芳树十三岁时徐老爷又娶了一房小妾,那位妇人长着徐老爷原配有几分相似的脸,是个死了丈夫的,带着个孩子嫁了过来,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徐烟暖。 因着与徐芳树的娘长得有几分相像,徐老爷颇为偏爱,渐渐遭人忌恨。徐芳树他爹一碗水没端平,遭了殃的就是徐烟暖这个拖油瓶,总是有一些庶子庶女暗地里欺负徐烟暖,徐芳树见了也会训斥那么几句,日子久了他对这个妹妹也有些关注起来。 将徐芳树送走,徐烟暖将自己的过去说了出来,失笑道:“我那时才八岁,胆子又小,总是被人欺负,是兄长护着我……” 谢念想问既然这个丧良心的也有这一面,为什么见你总是一副要死的样子,脸臭的像是坏了几个月的鸡蛋。 接着徐烟暖就道:“那时候还小,兄长性子又烈,虽然帮我赶跑了那些人,但我也是怕的紧,总是躲着他,久而久之成了误会,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见我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吧……我虽被冠以徐姓,但不是徐家的血脉,修炼资质又一般,让兄长失望,不配做他的妹妹……” 谢念轻轻的靠在徐烟暖的肩上,道:“师姐说什么呢?三十几岁的金丹真人修仙界望尘莫及。” “那是师尊教的好。” 谢念哑了半晌,想说“放屁”,牧逸整天顾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哪像个师尊样子,可是一想起淬体一年多的折磨,他打了个寒颤,哼了一声。 徐烟暖低头用手指卷了卷他鬓角散下来的长发,“我后来进了无忧峰,成了师尊座下弟子,也是托了兄长的福……” 徐烟暖的心理他大致能理解了,本就有些自卑,靠关系走后门成了天离门五大峰的亲传之一,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显山露水,天离门中弟子只知道无忧峰有两位亲传,一位师姐不知姓甚名谁,还有一个就是那个闯祸闯出了天离门的谢子规。所以她一直不公开两人的身份,怕辱没天离门首席大弟子的名声,也怕自己难堪。 谢念象征性的抱了抱徐烟暖,“师姐这次回家探亲我能跟着去吗?” 徐烟暖一时间有些茫然,“啊?” “回去给师姐撑腰啊,当初那些人欺负师姐,这回要找回场子。” 徐烟暖失笑,伸手捏着谢念的脸颊,“几岁啦?还像个孩子一样?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那些人年纪比你都大,还揪着这些不放做什么?都是旧事,况且当时兄长都帮我欺负回去了。” 谢念想着就要付出实践,夺门而出就要和牧逸报备。 第二天,归家的途中就多了一个谢子规。 徐芳树的脸色有些臭,脸僵的下一刻就可以盖棺入土,极为嫌弃的乜了谢念一眼,“我们回家,你跟着做什么?!” 谢念完全没有对方嫌弃的影响,笑嘻嘻道:“回家见咱爹啊。” “谁跟你‘咱’?谢子规你能不能要点脸?” 谢念“哦”了一声,“真是不巧,我的脸离家出走好一段时间了,不出意外是找不回来了,所以徐大树你就忍忍吧。” 徐芳树看着他斜坐在自己的本命灵器上,恨不得上去踢上一脚,简直贱的出齐,修仙者御使灵剑哪个不是一番超尘脱俗,一副仙风道骨,他倒好,一带传世名剑,还是天离门第一任掌门的佩剑被他坐在屁股下面,任劳任怨的驮着走。 徐芳树暗念不要和这厮计较,越是计较自己气的三尸神暴跳,对方反而没有什么影响,倒是反过来还要被嘲笑。 徐芳树的家住凡俗界的金陵,御剑也要好一阵子,一行三人闲的无聊就在唠嗑,当然大多数都是谢念一个人在说,徐烟暖在听,徐芳树闭目养神。 徐烟暖道:“师弟走之前和柳姑娘打了招呼没?” 风有些大,谢念一时间没听清,竖着耳朵问:“柳姑娘什么?”过了好一会又反应过来,“昨晚遇上了,说了回话,顺便提了句。”谢念没说他发现柳卿卿说话遮遮掩掩,意有所指。他总觉得柳卿卿的态度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徐芳树恰时睁开了眼睛,看了眼谢念。 徐烟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阿念,别怪师姐多嘴,我总觉得柳姑娘对你的态度与旁人不同,你若是对他无意……” 徐烟暖说的已经不算委婉了,谢念立刻会了意,他面上的表情有点淡,并没有放在心上,应了声:“师姐,我知道的,我与柳姑娘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徐烟暖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姑娘,我见你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不能平白耽误了人家。” “嗯……” 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几人的修为最低金丹,配的都是上好的灵器,傍晚时分就到了金陵城。 不比天离门的鹅毛大雪,金陵城还尚没有银装素裹,一行三人来到了金陵城外,主动下了灵器,徒步走了过去。 但见金陵城外的几丈高墙上,左右两边挂了个红绸子,城墙上彩旗飘飘,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红绸子右边写着“金陵修仙何几许?”,左边答道“徐家芳树独占一”,横批“吾儿归来”。 一行三人仰着脑袋,整齐划一,被那霸气侧漏的行草糊了满脸。 徐芳树:“……” 徐烟暖:“……” 谢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7章 老铁树开花——徐芳树 早些天徐家就派人送了信,问今年回不回来。每至年节,金陵城的方向就会传来这么一封,年年如此,可是天离门事务繁多,又加上徐芳树本人总是被不大不小的事缠住,总是没有时间。 今年的信却分外的简短,没有以往徐老爷的长篇大论,家里长家里短的通篇废话,也没有即兴赋诗几首表达对自己儿子的想念之情,唯有那么一句:“吾儿,今年可否归来?” 字迹力透纸背,“来”字最后一捺往外拖得老长,徐芳树知道徐老爷字虽然土,还喜欢即兴作一些狗屁不通的诗,但是就书法而言,是这方面的大家,本人也有一个习惯,断不会将这残缺的字传出去。 徐芳树拿到信的手微微一颤,终于是到这一天了。他十五岁才被严叔同捡回天离门,被破格收为五大峰亲传,实属资质与运气,之后一直兢兢业业帮着严叔同管理门派事务,基本上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以至于到了这一步。 他怀着颇为沉重的心情找了徐烟暖,带着谢念这个拖油瓶一路到了金陵城外,然后就被他老爹狗屁不通的诗来了个开门红。 谢念一只手搭在徐芳树的肩上,微微弯着腰,笑得有点肚子疼,另一只手虚扶着自己的腹部,调笑到:“咱爹这性子对我胃口。” 徐芳树的脸上一会红一会青,忍无可忍的杵了谢念一个胳膊肘,“滚!!” 徐芳树不顾二人,一副讨债的脸色进了城内。 谢念拉着徐烟暖也跟了上去,边走边笑道:“师姐,别愣着啊,咱这个大师兄风头无限啊,你看看,横幅都能挂城门口了。” 进了城,徐芳树就直奔路边停靠已久的一辆马车,上面坐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穿的还算体面,小胖子约有双十年纪,缩着身子在马车外打盹。 徐芳树打量了他一下,接下来直接抬脚踹了那辆马车,小胖子被这个声响吓得一惊,差点连人球似的滚了下来,待看清楚来人,眉头狠狠一抽,扶着马车站了起来,抬着头有些趾高气昂道:“你这是做什么?哪来的毛头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念和徐烟暖也跟了过来,看到马车上那徐家的标志,又看了这个小胖子目中无人的样子,便不嫌事大的问道:“哦?你是谁?难不成是哪个世家的小少爷?” 小胖子颇为神气的抬了头,“知道金陵城的知府是谁么?知道徐大商人是谁吗?你们又知道那修仙界传的沸沸扬扬的天离门首席大弟子是谁么?!” 小胖子做出这么一连串的铺垫,愣是没唬住对面的人,反而那个无缘无故踹他马车一脸吊死鬼样子的毛头小子脸色愈发的阴沉,似乎恨不得将他连人带车一起踹出去。 谢念走到徐芳树身边,站在小胖子的面前,对着他指向自己的身后,头往上一仰,将那小胖子趾高气昂的样学了个十成十,“知道我身后的是谁吗?就是那个大名鼎鼎,不惑之年成为元婴尊者的天离门首徒不出意外即将是下一任天离门掌事的徐尊者徐芳树是也。” 大名鼎鼎的元婴尊者没好气的在背后踹了他一脚。 谢念的声音并不低,不仅那个小胖子被他的极快的语速以及不间断的流畅与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信誓旦旦糊了满耳,路人也纷纷停下看着聚在城门口附近的几人。 徐老爷的动静不可谓不大,自从那封信寄了过去,他就开始暗戳戳准备了。和金陵知府协商了,将平生最满意的门联挂在了金陵城的脸面上,年节已至,成了众位城池最为闪亮的存在。 此言一出,城中不一会儿开始躁动起来,金陵城最大的酒楼当中,跑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爷子,他的身后是一众心惊胆战的随从,深怕这个老祖宗一个不慎跌了一跤。 隔着十几丈远,那位老爷子的速度最终慢了下来,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句,“吾儿!!” 徐芳树满脸的生无可恋。 谢念:“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芳树直接瞬移了过去,堵住了老爷子的即将破口而出的话,“爹,回家说。” 徐老爷子一脸富态,乐呵呵的应了声,“回家说回家说……”转而横了一眼身边的中年男子,“没眼力见的,这是你兄长,见了不喊人,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颇为壮硕的中年男子看着嫩的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徐芳树噎了一下,“……”,爹,下不去口。 徐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拉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回了家。 徐家老宅中,喜气洋洋,连小厮端盘子递水的动作也快了不少。 大厅中,一家人凑了个齐全。上方坐着徐老爷子,下首座是两个庶子极其家室,越往后是一些不大显山露水的妾室们。 徐芳树和徐烟暖跪在地上给徐老爷子磕了三个头,徐芳树道:“几十年不归家,还请父亲原谅孩儿不孝。” 徐老爷子常年眯起的眼睁开了一条缝,怅惘的叹了一口气,动手轻轻的用杯盖拂去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你一出生我便知你不凡,如今你入了修仙道,是我徐家的荣光,你又怎么会不孝呢?”徐老爷子似是陷入了回忆,微微歪着头,“想当初你一出生家中那十几年不开花的老梅树忽然开了花,爹就将你取名为芳树……我就知,你这孩子注定不凡……” 徐芳树:“……” 我并不想知道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谢谢。 徐老爷子前言不搭后语,又问道:“可取字了没?你走时才十五岁,没有及冠,爹还没来得及赶上,也不知你门中长辈为你取了什么字。” 徐芳树:“……” 徐芳树的大脑卡顿了片刻,半晌没有回答出来,坐在一旁的谢念吃着茶点传音给徐烟暖道:“师姐,这么多年了,你知道徐大树的字是什么吗?” 徐烟暖也有些茫然,“有……字吗?” 谢念取字子规,有规束规劝之意,陆行字吟川,行万里路,踏遍山河湖海,偏偏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徐芳树有什么字。原主也和谢念一样,客气一点全名全姓的叫,不高兴了,骂一声死孔雀。 沉默了片刻的徐烟暖又传音过来,语气有些迟疑,“许是……掌门忘了?” 谢念差点被茶点噎了一嗓子,顿觉跪在地上的徐芳树有些可怜,怕是大差不差,不是忘了就懒得取,陆萧萧这个不务正业的正牌师傅都忘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太过关注。 徐老爷子殷切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半天没听到他的回答,谢念将茶杯放下,发出铿然一响,“师兄字大木……” 徐老爷子:“……”什么玩意?取得还不如我呢,徐老爷子暗叹,难怪吾儿难以启齿,不愿告知。 徐芳树僵着脸,恶狠狠的朝着谢念的方向一瞪。 谢念传音过去,懒洋洋道:“师兄不必谢我,都是师兄弟,不必这么见外。” 谢念半点没有心虚之意,在徐芳树的目光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大’意味博大海涵,‘木’字意味生生不息,掌门他老人家用心良苦,希望大师兄继承他的掌门之位,将天离门发扬光大,生生不息。” 徐老爷子似有所悟,“原来如此……贵派掌门果真用心良苦,取了这般任重道远的字当真是对吾儿寄予众望。” 训徒有方 第49节 谢念心中狂笑,还要面上保持不动声色,暗道,我派那不靠谱的掌门只在衣服设计上面用心险恶,其他一概不管,用心良苦和他分毫不沾边。 “阿念……你……” “师姐,没事,你没看见徐大树……哦,不对,徐大木敢怒不敢言吗哈哈哈哈哈,我还没见他这样过,来踢我啊,他不是能耐吗?哈!哈!哈!” 徐烟暖:“阿念,我刚刚不小心用了灵流分享……” 谢念:“???” “!!!” 何为灵流分享?相当于他那个世界的群聊。 修仙界中,只要将几个人的灵力流融在一起,就能实现群聊功能。 您的好友谢念退出了群聊。 徐芳树脸皮抽搐,显然被气得不轻。 徐老爷子视线转向跪在一旁的徐烟暖,“吾儿……这女娃娃是……” 徐芳树收敛了满身的戾气,道:“烟暖啊,您忘了?十二岁查出了身负灵根,被我派人接去天离门修炼。” 徐老爷子愣了几秒,应了几声,“都长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爹都不认识了。” 徐烟暖弯了弯眉眼,“是啊,烟暖长大了。” 徐老爷子一生有三子,嫡子徐芳树入了修仙道,庶次子就是那位壮硕的中年人,跟着老爷子经商,庶幺子得了官职,与金陵城知府结了儿女亲家。 一番寒暄之后,徐二公子热切的拎着自家的幺弟走了过去,“三弟,这是大哥,当初他离家的时候你还小,怕是不记得了。” 捏着胡须的的徐三公子:“……” 这鬼认得出来?徐老二你有意思吗? 第78章 上元灯节(一) 徐老爷子不是个爱消停的主,自从徐芳树回来后就带着徐芳树去拜访亲戚好友。谢念也跟着过去吃了好几顿,后来实在吃不消那种热闹的场景,索性留在了徐家,平日无事就去街市游荡一圈,天下美食金陵占了一半,果真如此,一时间让谢念乐不思蜀,连同牧逸叮嘱的勤加修炼都忘了。 徐芳树和徐老爷子拜访亲友归来,已至傍晚,天边的夕阳渐渐隐去,四周渐渐暗沉,徐芳树一进院子就发现谢念还在睡,想都不用想这厮睡了一整天,简直没有人看着活得就像个废物。 他不满的将谢念裹在身上的被子掀开,推搡了几下,吼道:“有你这样的吗?大白天睡觉,莫说修仙界了,世俗界也找不出一个人能像你这么能睡的。” 谢念打了个呵欠,心道:少年那你是不知道正常情况下我一睡要睡几百年的壮举。徐芳树不知道界主大人以前的作息,直接将他拖下了床,就着谢念迷迷糊糊的神情拿着一块冷布糊在了谢念的脸上。 界主大人默了几秒,脸上的睡意顿时清醒,一脚踹开了徐芳树,将自己脸上的那块布甩在了徐芳树的脸上。 徐芳树一脸嫌弃的将脸上的冷布拿开,拎着它一脸嫌弃的看向谢念,“什么味?谢子规你几天没换洗脸毛巾了。” 谢念将自己往旁边挪一挪,“师兄,洗脚的,谢谢。” 徐芳树:“……” 小院子中传来徐芳树的怒吼,“谢子规你要死啊!!没事把洗脚毛巾放桌子上做什么?!!!” “啊……徐大木你就不能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用我擦脚布擦脸吗……嗷?师兄师兄你冷静些,你把勾陈收起来!!” 徐烟暖刚踏进这个院子就听到里面不消停的动静,轻轻的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阿念,师……兄长,今天上元节啦,晚上有灯节,一起出去?” 一个小豆丁从徐烟暖身下的间隙挤了进去,蹬着腿蹦蹦跳跳的跑进谢念的屋子,趴在床沿,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正在拉拉扯扯的两人。 徐芳树哼了一声推开谢念,眉眼尽力舒展,颇为和颜悦色道:“月月你怎么来了?你阿娘呢?” 小豆丁是徐芳树三弟的小女儿,长得颇为可爱。徐芳树本着对小辈的关爱,正要好好和这个小姑娘说一会话,却没想到首席大弟子平日里训斥那些不听话的刺儿头训惯了,时常摆着个教导主任视察的脸,气质的方面拿捏的死死的。 任他如何努力,“和蔼可亲”向着“面目狰狞”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小豆丁眼睛一瞪,三两步爬到了谢念的身边,将自己小团子一样的身躯塞进了他的怀里。 徐芳树:“……” 赶来的徐烟暖捂着嘴笑,恰时的补刀,“兄长,你吓着她了……” 有些人天生没有小孩缘,如徐芳树,幼时本就是个谁都不敢招惹的,长大了浑身的气场更甚,一站那有止小儿啼哭之效。他人长得俊美非常,眉眼疏朗,偏为冷峻,朝着修仙界那些仙子们梦中情人的方向长的,可坏就坏在脾气暴躁,那眼神傲的,恨不得将一个“滚”字贴在脑门上。 也有些人天生就有小孩缘,如谢念,才认识没几天,谢念忍不住逗了这小姑娘几次,这小家伙就开始自来熟的几乎天天往他这儿跑,谢念将小姑娘抱在怀中,“那便走啊师姐,我今天睡到现在不就是等着上元节吗?” 徐芳树简直没眼看,想要将他怀中的小豆丁拎出来,又怕吓着人家,抬眼看了眼徐烟暖,“你先把你那身破布给我脱了,寒碜谁呢?上元节出去要饭吗?” 谢念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挑了挑眉,“师兄啊,你对掌门设计的衣服是有多大成见?”不就被他睡了几天,有些皱吗? 说完就被徐芳树用一套衣服蒙住了视线,门“哐”的一声阖上,谢念摸了摸手中的衣服,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等谢念的时间,小豆丁和徐芳树面面相觑,小家伙脸憋得通红,隐隐出现水光,忽地将脸埋向徐烟暖的怀里。 徐芳树:“你以前也是这般怕我的?” 徐烟暖似是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片刻,嘴角微微显现一个酒窝,“兄长以前是挺吓人的,永令巷的刺儿头谁没有被你修理过,当时你的恶名可是传开了……” 虽没有直言,也算是间接默认了,徐芳树的眼底如墨黑沉,默默的移开了眼神,“是吗……?” 徐芳树又问,“我离开的那几年里你可身体有恙过?” “嗯?”徐烟暖疑惑,“兄长为何这么说?我虽不是爹爹的亲生骨肉,可爹爹待我如亲子,待遇也和其他的姐姐一样。以前小的时候,虽然有人暗地里欺负烟暖,但自从兄长你为我出头过后,即便你离开就没人为难过了,基本上无病无灾。” 徐芳树见谢念推门出来,微微侧身向前走了几步,“那就好……” 谢念接过小豆丁,抱着她拉着徐烟暖跟上徐芳树的脚步,“欸,徐大木,你慢点啊,赶着投胎呢?” 这徐芳树或许是被他抬杠惯了,也没理,一直向前走,谢念转头对着徐烟暖道:“这死孔雀这么了?刚刚还挺正常的,现在我骂他都不还嘴了。” 徐烟暖另一只手缓缓的握成了拳,“没事的阿念,只是刚刚闲着无事说了会儿话……” 谢念拍了拍徐烟暖的肩,“师姐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跟个倔驴似的,时不时犯脾气。” 徐烟暖点点头,“走了走了,你也少说点。” 金陵城是凡俗地界少有的繁华省城,年节期间游人纷纷归乡,再加上周边地区人慕名而来,整个金陵城的夜市热闹非凡,摩肩接踵,不停有商贩的呦呵声传来,甜腻的香气几乎笼罩了整个灯下省城,花灯千奇百怪,释放出温暖的气息,几乎每走几步,都会有几位年轻的女儿家提着一个别致的小花灯,谢念见着怀中的小豆丁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停的往上面凑。 谢念将身子往旁边的商贩摊子边挪了几步,躲开了人群,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灯?哥哥给你赢来好不好?” 小家伙立刻将双手锁在谢念的脖子上,奶声奶气道:“不要不要,阿娘说小孩子不能胡乱要太多的东西,要时刻跟在大人身边,否则会被坏人抓走的。” 谢念被锁的轻轻咳了一声,闷声道:“你阿娘骗小孩的。” “喂!”徐芳树不满的瞪了谢念一眼,“有你这么教小孩的?” 谢念抱着小豆丁转了一圈,“你管得着吗?” 还不待徐芳树吭声,小豆丁一脸严肃的盯着谢念,“阿娘没有骗人,前些日燕燕就被坏人抓走了,外公公都没有将坏人抓回来。” 谢念知道小豆丁的外公是金陵城的知府,她口中的“燕燕”或许是这小家伙熟识的人,小孩子警惕性这么高或许是大人们再三叮嘱过。 一旁的商贩约莫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接着话头道:“公子家的小姑娘如此冰雪可人,可要看管好了,闹市街头还是不要带孩子出来了。” 谢念也没怎么在意,正要礼貌性的回几句,不巧那位年纪过半百得老翁叹了一口气,“公子是从别的城镇来的?哎,老朽给您提个醒,您仔细看看,这闹市中您看到有几个带孩子出来玩的?带孩子的八成都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谢念环视一圈,也愣了愣,还真是没几个,照理说这么热闹的上元节,携家带口的应该有不少,但这一眼看去大都都是成年人,小孩子寥寥无几。 谢念打起了几分精神,问道:“在下确实是外地来的,想着金陵城的上元节如此热闹,就带着家中的小孩过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老先生摇头叹气,“闹了一月有余,先是带着孩子出门的,孩子失踪了,都以为是被拍花子的拍走了,知府大人也派人查了,愣是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呢?接二连三,只要出了门的都莫名其妙的失踪,明明小孩子时刻牵在手里,下一秒或事和什么人交谈,眨眼间孩子就没了,城里的小孩子接连失踪,也请了山里的一些仙人来,可是没有用啊……” “这么大的小孩子们,又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总不能时刻锁在家中吧,闹了一个月至今没有结束。”说完老先生一脸沉痛,看谢念的眼神恨不能敲他一棒子,为什么这个当口还敢将孩子带出来,缺心眼吗? 三人对视了几眼,谢念一脚踢在徐芳树的小腿上,“说你呢,缺心眼吗?外面风声鹤唳,你们家老爷子这么还让小姑娘出来?”说完谢念悠悠叹了一口气,“许是对本仙君的实力自信吧。” 徐芳树:“……”好不要脸。 徐烟暖拧着眉,若有所思道:“难怪我要带着月月出门时,三嫂脸色很差,还是爹爹首肯了。” 看来这是徐老爷子对自己的宝贝儿子的实力自信。 第79章 上元灯节(二) 谢念问:“这几天你出门在外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徐芳树往周围看了一圈,果真没有几个孩子,“或多或少听见一点,但没放在心上,年节时间官府隐瞒了些,都在等年过了吧。” 谢念将怀中的小豆丁往上抱了抱,“你爹八成想要你动手,否则也不会让月月跟着一起了。” 徐芳树默不作声的看了眼小豆丁,这孩子牢牢的将谢念的脖子锁住,许是被家里人叮嘱的久了,警惕的很,他爹和知府大人可真是舍得,直接用自家的小姑娘作饵,也不怕他们一个不慎失了准头。 谢念揉了揉小豆丁的发顶,指着那位老先生的摊子对她说,“月月要吃糖人吗?” 小姑娘探出头来,有些意动,但还是将脸埋进了谢念的怀中,谢念笑了笑,“老先生,给我三个糖人。”谢念指了自己,“照着我们几个的脸画几个,旁边那个脸臭的就算了。” 徐芳树白了他一眼,“谢子规,你有意思吗?” 谢念抱着孩子转了一个身,忽地觉得背后一凉,有人在他耳边轻轻道:“小哥哥,我也要一个……” 谢念顿时脸皮一绷,带着小豆丁躲在一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起来了一半,就看见一个青衣男子拿着一柄竹笛在手中转了转,朝着谢念微微一笑,“小哥哥若是不给我可要闹了?” 谢念浑身的警惕卸下一半,没好气的瞪了姬琮钺一眼,“你怎么来了?” 姬琮钺手中的竹笛一顿,拿着笛子在自己的脑门上敲了敲,“自是我们有缘了,你看,在这上元灯节,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然后你就出现了……” 谢念从老先生手中接过了一个糖人,塞给了怀中的小姑娘,“说人话。” 姬琮钺:“兄弟,小弟忘带钱了。”他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几位伙计,“还好在楼中吃饭时看见了子规你。” 姬琮钺单手一伸,要钱。 谢念往后退了退,“你欠我的钱我还没捂热你就又借了!” 姬琮钺笑得温柔,“这不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吗?” 几位伙计笑得殷勤,正在等着。谢念与姬琮钺第一次见面时也是他厚着脸皮凑过来,谢念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只是一个喜欢吃白食的酒肉朋友罢了,他隐藏了什么身份他也不在意,没想到这玩意还赖上他了。 谢念分外嫌弃的从纳戒中甩出一个钱袋,“你一个魔族怎么混成这样?都说魔族富得流油,你怎么……” 姬琮钺赶紧接过来,顺便顺了谢念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糖人,按着谢念的模样捏的,姬琮钺瞬间退了几丈,将糖人塞在嘴中,含糊道:“对了子规,玩够了你就和你师兄师姐们回天离门吧,如今这世道不大安宁。” 说完人就没影了,谢念将最后一个糖人给了徐烟暖,付了钱,带着孩子往人群中走,姬琮钺并不是无的放矢,许是查到了什么。一个魔族的人,看样子在魔族的地位还不小的样子,来了这金陵城没理由就是为了吃一顿霸王餐。 “阿念,来看看。” 几人聚在一个小摊周围,是投壶送奖品,奖品是一个颇为精巧的花灯,花灯的周身是一副山水墨画,颇为清雅。在一众猜谜送灯当中倒是颇为新颖的。 谢念近了身,笑道:“师姐想要?” 训徒有方 第50节 徐烟暖指着那盏灯道:“阿念你看,那盏灯上画着的像不像咱们无忧峰,桃花灼灼,我们此行也没什么收获,把这个送给师尊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谢念也是一愣,是有好些天没有见到牧逸那张脸了,看着徐烟暖的兴奋样子,撇了撇嘴,“师姐送的师尊都会喜欢。” “阿念,你来送,师尊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怕他又说我不务正业之类的,算了吧。” “胡说!”徐烟暖敲了敲谢念的脑袋,“师尊对你的好我们可是没眼瞎,上次因为你多送了一盘子糕点给钟师叔,他可是耿耿于怀了很久。有一次你外出不在,钟师叔来找你他连无忧峰的门都没进来,就被师尊拒之门外……” 看着徐烟暖在背地里揶揄牧逸,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谢念不由得想起有一次他被牧逸从云淬峰抓回来,本来人还给他哄得好好的,可就在他送给钟无尘一罐子茶后,忽地态度就变了样,很是蛮不讲理。 酸……酸了?吃醋了?! 不会吧,不就一罐子茶吗? 谢念很难将吃醋的形象与牧逸联想在一起。 “来,把孩子给我,”徐烟暖接过孩子,一只手指着那个花灯说,“摊主有规定,在百米之内,能够将给定的十根箭投入一根入壶中就算赢,可是我觉得太过简单了,倒是有点古怪。” 谢念挽起袖子,“我倒要试试看……”他转头看向徐芳树又问,“嗳,师兄,你要不要来。” 徐芳树抱臂站在徐烟暖身边,斜眼看他,“又不是送给我师尊的,我要是投中了就是我的了。” 谢念摆手,“你哪凉快哪待着吧,这我要送我师尊。” 摊主“嚯”了一声,“小郎君好大的口气。投中了再说吧,老朽可是提前说好了,我这个投壶可是不简单的,十根箭若是都不中老夫也不贪图各位的银子,自当奉上另外一盏灯给各位。” 投过的已经在一旁暗自叹气,“老人家 你不厚道,这怎么可能会投中?我原先都已经进了,没想到卡在壶口,那么小的口谁能投进去?” 老人家摸着胡须,“自当有人能投进去的,我这镇店之宝也不能那般轻易的转手他人吧,这上面的画可是前朝一位名家偶遇仙人峰所作,当世仅此一幅,趁着这大好的节日拿出来做个添头的,也能让大家图个热闹。” 说话间,谢念一箭投中的壶口,人群中一片哗然,“小兄弟好准头!!” “准头好也没办法,都说了这个壶有古怪……” 那人话音刚落,就见谢念又一箭砸在了刚刚抵在壶口的那支箭上,他投箭的方向不似常人,向上收力一抛,那支箭借势垂直落在第一支的箭尾上,往下一砸,插在壶口的那支箭往下移了一寸。 又是两箭,第四箭…… 直到最后一箭,人群传来阵阵的吸气声,那支箭最终完全的进了壶,众人才恍然大悟,人群中显出了小小的骚动,“这怎么可能完成?!!摊主这是存心让我们拿不到的吧。” “诶,可是还有人拿到了啊。”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真乃神人啊,可婚配否?” 已经有不少人头来打量的视线,灼热的恨不得要将谢念戳出一个窟窿来。 徐芳树不屑冷哼,吝啬的丢了句“丢人现眼”。 谢念接过摊主的灯,左右摆弄了一下,四面临山,正中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面桃花灼灼,开的很是绚烂,山上蜿蜒出一座长梯,长梯上隐隐约约有一位宽袍大袖的仙人,正在逐级而下。倒是如他与牧逸第二次相见时那般,那位白衣仙人逐级而下,宛如天神降临。 然后天神给了他一鞭子。 谢念有些乐了,倒是越发觉得这盏灯合他心意。 谢念对着那盏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到叫暗中打量他的女子看的痴了,似乎觉察到那些灼热的视线,谢念一只手抚摸着小豆丁的头,弯着眼睛看向摊主,“乖囡囡,和爷爷说谢谢。” 小豆丁不明所以,一脸懵懂的看着谢念,又对着摊主乖乖的道了谢,众人就看见谢念挽着徐烟暖的肩款款离去,宛如一家三口。 打量的众人:“原是有家室了啊。” 徐芳树:“……”这人戏怎么就这么多呢? 一直往市集里走,几人隔着人流在一个元宵铺子面前停留,一直不说话的徐芳树忽地说了话,“以前我阿娘还在的时候总是带我吃这家的汤圆,后来他不在了父亲每年都会陪我,再后来便是我一个人了……我以前一口气买了十几锅,硬是逼着一大家子陪着我吃了三天。” 徐烟暖看着在元宵铺子面前忙碌的身影,笑了笑,道:“是啊,还是原来的铺子,兄长最喜欢这家了。” 谢念推了推徐芳树,“突然这么怀旧做什么?你想吃就去吃呗,不过我看人已经坐满了,我去买几份咱们去酒楼吃。我倒要尝尝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 徐烟暖和徐芳树留在原地,谢念挤着人流走了过去,等了好一会了谢念将四份放进了纳戒,转头喊了声徐烟暖,谢念整个人一怔,冲到了徐芳树身边,“我师姐呢?!!月月呢?!!” 徐芳树似乎才反应过来,看了身侧,脸色也白了,不可置信的转了一圈,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怎么可能?!!” 徐芳树再不济也是一位元婴,谁能无声无息的在他身边将人掳走,除非那人修为远远在他之上,非渡劫以上不能。 谢念咬牙切齿:“我让你看着人,徐芳树,你好歹是个元婴,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徐芳树面色惨白,蹒跚几步,倏的看向谢念,“不可能!” 第80章 上元灯节(三) 谢念知道徐烟暖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就算要走,也会提前支会一声,只能是她出了事,谢念也不想再和徐芳树纠结什么,和他说了几声就在人群中找寻起来。 因为上元灯节的原因,街道比较拥挤,谢念翻身到了房顶,拿出了自己的弟子玉蝶。无忧峰的弟子玉蝶与其他峰不同,是一个小巧的铃铛。宫铃在黑夜中闪着幽蓝色的光,因为炼器的时候注入了牧逸、徐烟暖和谢念的灵力,三股灵力融合在一起,所以在短距离内,彼此能够知道距离,离的近了,宫铃的光芒会不同程度的闪烁。 谢念催动体内灵力,注入了宫铃之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渐渐涌现了细微的蓝色光粒,在人群中起起伏伏。 谢念在屋顶上喊了一声,示意徐芳树跟上,寻着人群一路离开了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一个幽闭的小巷。 这里似乎和比肩接踵的金陵城完全隔开,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整个巷子周围的房屋几乎空无一人,唯有一些老鼠之内的动物发出细碎的琐碎声音。 谢念和徐芳树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蓝光一路往前走,忽地发现小巷的拐角处躺了一个形体难辨的身影,约是一个人。 谢念两人走上前去,两人的脸色尤为暗沉, “又是他!” 徐芳树见谢念异常的反应,不解的问道:“当初在章柳阁伤你的那个人?看着有点像,死的有点惨,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那个叫王越的老家伙,一个没品的金丹,当初仗着自己背后有人,在中心之城的外围森林对谢念进行围堵,没想到这么快就遭报应了。本来长得就有点标新立异,穿着一块立刻能够能充当丐帮的破布,头发花白枯燥,比谢念上次见到他时更加落魄不堪,少了一条胳膊,另一只胳膊上沾满了鲜血,应该是被人砍了不久,安分的在他身旁躺着,身上也被刺了几个破洞,不过最致命的是他喉咙上的伤口,几乎事被人用利器一剑封喉。 徐芳树拧眉,“徐烟暖干的?” 谢念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将手上的鲜血往旁边的墙上涂了涂,“师姐好歹是你的妹妹,你是对她有多么不了解?这个人实力与师姐实力相当,就算是他全盛时期,师姐未必能够失了下乘,我和他曾经动过几次手,这个老东西被我伤了一直没恢复,如今少了一只手,不可能是师姐的对手。” “所以和不是她做的有什么关联?” 谢念起身,视线放向蓝色光粒浮动的方向,一直延展到实现的尽头。 “第一,这个老东西很狡猾,打不过就跑,在自己不能胜过师姐的情况下一定会跑,第二,师姐心软仁慈,她若是要一个人的命,不会以这种手段,大都情况下只会给他一个痛快。但这是在这个王越没有逃掉的前提下,但我觉得他大概率会逃,所以死成这样大约是遇到了远比他厉害的人……比如,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你身边带走师姐他们的人。” 徐芳树一拳打在了墙上,恨恨道:“是我的疏忽。” “走吧,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一路向前,蓝色得光粒突然在一个老宅前消失,两人悄悄得走了进去,几番探查一无所获,就是一个普通的宅院,老旧的厉害。 在一个元婴面前谢念也没有在牧逸和钟无尘面前那般忌惮,直接放出神识,将整个宅子笼罩在内,那一瞬间,谢念的眼睛几乎被一层血污蒙住,鼻尖似乎传来一层浓郁的血腥味,谢念的心中一阵翻涌,就扶着一旁的徐芳树吐了出来。 在徐芳树的眼中,徐芳树站在谢念的面前,就见他直视着自己,然后面色突然发白,不可抑制的吐了。 徐芳树:“……” “你什么意思?!” 被谢念抓着的手臂传来一阵战栗,谢念手中的汗渍透过衣料传到他的小臂,徐芳树也感到他的不对劲,愣了愣,“你怎么了?!!谢念?谢念?!!还是这里有什么不妥?” 那股血腥似乎勾起谢念心中最深层的恐惧,心中有什么在叫嚣,不停冲击他的心口,传来阵阵绞痛。他好像看见一片血海,眼睛所触皆是死尸,那一瞬他仿若置身其中,脚底传来粘腻的温热的触感,房屋倾倒,石块与木料砸在一个个血肉之躯上,尸体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山丘,遍地都是。 似乎还有活口,在地上挣扎求生,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们望着谢念的方向,伸出了扭曲的手,说:“救我……” “救我……” “大人,救我们……” “疼,我们好疼,你不是神明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对啊,他是神明,他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可是看着这修罗场,他满目苍夷。 那一刻的谢念,想死。 去他妈的神明,他一点也不想当神。 无数的声音当中,有一股尖锐的声音直击他的耳膜,那个声音似在讥讽又在嘲笑,“大人,您不是神明吗?你看看,你看看啊,那些都是为你而死的人,你若真的怜悯那就复活他们,可是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拿什么拯救别人。” “是不是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就像个落败的狗,在挣扎着,痛苦着,你也好万物也好,我们都想好好的活着而已,您又何苦如此?”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感受到我们的痛苦了?啊?!!我问你是不是感受到了?凭什么?我们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我他妈让你们别说了!!”谢念头痛欲裂,胸口剧烈的起伏,全身痛的斛觫发抖,又有人在喊他,谢念本能的排斥,他想如蚕一般,吐出一层层的丝将自己牢牢的包裹在里面,永远远离那些让他惊恐让他心痛的质问与怨愤。 有人在喊“谢念”,好像是徐芳树那个死孔雀,有人在喊“大人”、“神明”,所有的声音尽消,一声“哥哥”透过万千的恶意直接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哥——!!” 谢念陡然清醒,身后的千钧放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凤凰的虚影在谢念身后展开,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悲伤。谢念双手捏着长钧,自头顶死死的钉在脚下的地面,一股骇人的热浪以他为中心散开,徐芳树迅速往旁边撤退,以谢念为中心地面出现不同程度的皲裂,地面迅速土崩瓦解,露出了空心的地下。 徐芳树瞳孔收缩,“这……” 更加明显的血腥之气熏了徐芳树一个倒仰,庭院中央破开了一道口子,显露出一片血池。 徐芳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眼底酝酿着深沉的怒意。 谢念手剑,屈指在千钧身上弹了弹,“我没事,不用担心。”谢念看着洞口中的血池,眼中闪着寒光,舌头微微顶着口腔的软肉,“系统,你是死是活?” 是一个程序化的僵硬声音,【宿主】 谢念冷笑一声,“贼尾巴露出来了?等这件事结束我再和你算账。” 系统默了刻,又恢复了那道清冷的声音,道了声【好】 谢念沉着脸跳下了洞,徐芳树虽觉得谢子规这个狗东西状态有点不对,也没有深究,也跟着跳了下去。 空宅的地下有一个不小的空间,里面有一池血水,水池不大,但血腥之中传来阵阵怨气,这个池子里面埋没了不少人命,池中满是血污,但里面血气所带的怨气纯净,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的血到底是谁的。 池上的空地画着繁复的法阵,一直衍生到地下空地的尽头,连着血池的一端。 “这是在……” 谢念道:“续命疗伤的法阵” 徐芳树看了谢念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谢念咳了几声,道:“抄书抄的多了,自然就记得了。” 徐芳树:“……” 血池之中忽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谢念的眼睛定了定,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什么浮了上来,是一个孩子,一半的身体露在空气中,满身的鲜血染红了全身,那个小孩低声咳了几声,带着哭腔向谢念慢吞吞的挪。 训徒有方 第51节 “月月……?”谢念有些迟疑的喊了一声。 那小萝卜头走的更快了,朝着谢念奔过去,将将勾到谢念的衣袍,打了个哭嗝,放声大哭起来。 谢念将人抱在怀中哄了哄,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不顾孩子的挣扎将小萝卜头丢给了徐芳树,“月月……”谢念的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哑,“你姑姑呢?” 小姑娘似乎认命般的趴在徐芳树的怀中,渐渐的歇了声,“被……被坏人带走了……” “走哪去了?” 小姑娘八成是吓坏了,一见谢念的语气和态度也不是很好,往徐芳树的身上缩了缩,“不知道,姑……姑姑让我乖乖的,不要出声,呜哇!!!” 谢念眼中闪有厉色,王越,儡蛊,不明情况的元婴金丹之流,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傀儡蛊,还有那个王越死在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连在一起团成一团。 第81章 上元灯节(四) 宫铃忽地失去了准头不再闪烁,谢念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憋闷,总是感觉有一种不好的念头,他索性将神识完全打开,动静之大连同徐芳树都觉察到谢念身上的不对劲。 “你的神识怎么……?” 谢念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拿着长钧往自己身后的一方墙壁掷去,长钧死死的砸进了墙体,一处忽然凹陷,摇摇晃晃的打开了一道石门。 “师兄”谢念看了一眼徐芳树,“你先带孩子回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谢子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小豆丁很是懂事,虽然害怕但也不发出一丝声音,紧紧的挨着徐芳树,见谢念看过来,干巴巴的朝他看了过去,打了个哭嗝。 徐芳树知道谢念的用意,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答应,谢念只好拿出了自己的纳戒,上前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月月乖,哥哥送你去一个地方你别害怕,里面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陪着你好不好。” 还好小东西好讲话,眨巴着大眼睛朝谢念点点头,“哥哥,那……哥哥一定要接我……接我回来。” “好,哥哥绝不食言。” 徐芳树只感觉身上一轻,怀中的小家伙就没了身影,整个人愣了愣,就看见谢念食指上的戒指光芒闪烁,也没来得及问什么就随着他一同进了石室。 石室很是空旷,有半个天离门主峰大殿的校场那么大,室内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的油灯光芒幽暗,明明灭灭。踏着阴湿的地板,就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水声?”徐芳树往前走了几步。 “那是……师姐?!” 徐芳树朝着谢念视线的方向,僵立在当前。 徐烟暖被铁链绑在一个铁架之上,早上穿的新衣被血渗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重重的垂下,没有一丝动静,断了骨头一般搭耸着肩,被固定在架子上的手无力的垂下,手中的血迹未干,不停的往地上滴着血,那是徐芳树听到的水声。 “师姐!!!” “谢念!先别过去!!” 每个人都有忍受的限度,界主大人亦是如此。虽说身为一界之主,他早早的压抑主自己那些不必要的同情与怜悯,一切正常人的感情皆因时间渐渐的抹去,渐渐成为了那个冷血无情、大公无私的样子。 可那是之前,之前的谢念孑然一身,没有一丝的牵挂,无法共情。他能心中毫无波动的看着一个妙龄少女跳下高楼,结束短暂的一生,将一切归结于天地因果。将自己化为一个看客,以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视角对待众生。 可自从谢念被系统拉入这个世界,占了原主谢念的躯体开始,开始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他开始有了师尊,有了师姐、师叔、朋友……一切的社会关系成就了如今的谢念,他渐渐的融入这个世界,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渐渐的有了之前所没有的感情,他也会为了一个人拼尽全力,心绪也会被别人的情绪所牵动。 谢念的性子本该是清冷的,在他那个世界他也会常常迷茫,作为一界之主,看着人世间的繁华,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无,他会问自己他到底是什么东西?神?还是人? 他开始试着走近人类的生活,开始碰那些人类研制出来的食物,把自己同化成人类一般,吃喝玩乐,有着和人类一样的作息,可每每看见成群结队的人们,他们嬉笑,他们打闹,而自己却孑然一身,又开始在心中问自己,他是谁? 有时候他对这个拉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系统又爱又恨,当初的威胁谢念从来没有当一回事,只要他不想,就算是此界天道来了他未必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是回去又能干什么?他因为一时的犹豫留下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在此界游玩百年再回去也不迟。 系统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有趣的身份。顽劣的宗门小师弟,师尊严厉,恨不能一脚将他踹回娘胎重塑,一师门的怪胎,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性子,但对这个原主都怀着复杂的善意,谢念被强行塞进这个圈子,就像一个初次玩游戏的萌新一般,慢慢的过着主线剧情,随着剧情一次次的深入,他开始融入了这里。 而他初次来的这个世界,第一个拥抱是徐烟暖的给的,界主大人第一次被人拥抱,差一点喊出一声“大胆刁民,神明也是你能轻易亵渎的?” 可那个拥抱太过温暖,让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心暂时有了松动的迹象,就好像占据那个躯体的灵魂真的也被人这般关注过,关心过。谢念不是有雏鸟情结的人,可是不可否认的,这个他初次来的这个世界,对他报以最大的善意的徐烟暖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的地位。 那是他的师姐,他的亲人,如今的亲人性命垂危,生死不明的被绑在冰冷的铁架上,冷静的界主大人失去了他的理智,不顾徐芳树的阻止,冲了过去。 谢念的喊声唤醒了铁架上的人,徐烟暖手指动了动,微微的抬起头来,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他的嘴唇颤了颤,声音没有发出,眼泪先从眼眶夺眶而出。 “谢子规!快躲开!!” 一股磅礴的力量朝着谢念的方向冲了过去,凤凰虚影忽地朝那股力量撞了过去,谢念趁着间隙往旁边一滚,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千钧剑,拿着千钧的那只手竟然微微的颤抖,他竟然因为一股力量战栗? 呵—— 怎么可能?! 谢念撑着千钧站了起来,他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黑袍人,那身黑袍完全遮住他的面容,只露出一截枯瘦的手,站在徐烟暖的背后,用手抬起了徐烟暖再次垂下的头。 枯木般的手指在徐烟暖苍白的脸上分外的刺眼,谢念拿着长钧的手紧了紧,“阁下是谁?我们无冤无仇,只要你放了我师姐,我们一切好谈。” 那人恍若未闻,用手指在徐烟暖的脸上留下一道划痕,瞬间出了血。长钧身上的凤鸣渐起。 “太子殿下家的小崽子?”那位黑袍人的嗓子粗糙,像是被刀割过般的沙哑。 太子殿下?谢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做出防御状,他和徐芳树对视一眼,迅速变换站位,随时警惕着这个人。 那个黑袍人似乎很是怀念,用手捏了捏徐烟暖的脸,“这股熟悉的气息可是忘不了,当初名冠修仙界的太子殿下不是早已经死了?你们是他的后人?” 徐芳树见他态度不明,暗自拿出了背后的勾陈,“我们不明白前辈再说什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了舍妹,天离门感激不尽。 ” 黑袍老者冷笑一声,“天离门?什么时候出来的野鸡宗门?老夫只再说一遍,你们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真是个拧不清的,也不知道哪跑来的疯子,千钧在手中反转,闪出一阵金光。黑袍人似乎被千钧身上的光泽刺到,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周围的气场瞬间变了样,那人微微抬起头,死死的瞪着谢念手中的长钧,语气中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凄厉,“神剑长钧?!!长钧!!!你是谁??小东西,你到底是谁?!!” 说着那人迅速松开的徐烟暖,屈爪朝着谢念虚虚一抓,谢念迅速提剑砍了过去,却不料对方看似就是一个人群中不起眼的存在,实力却是那般莫测,快的几乎看不见残影,迅速掐住谢念的脖子。 黑袍人的手渐渐的收紧,将谢念提在空中,“没想到老夫第一次出关就有这般收获,小东西,说出你是谁,老夫让你死个痛快!” “谢子规!可恶!!”徐芳树往后退了几步,在箭囊中拿出三根长箭,分毫不差的射向黑袍人,那人侧身一站,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徐芳树,三只长箭当场凝在空中,下一刻便直接化为齑粉。 徐芳树:“!!” 徐芳树自认自己已经是个元婴,也算挤入修仙界的强者之列,却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被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接下,这种程度的功击怕是连钟无尘也无法达到。 黑袍老者轻轻一挥袖子,徐芳树直接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他转头看向谢念,手中的力气渐收,“神剑有灵,他的主人已死,长钧本该自动封剑,那位早已经形神俱灭,这个世上竟还有人能够驱动长钧的,你小子有什么能耐能让神剑解封?哈哈哈怎么可能!!!” “老夫原先还不想杀你,现在不管你是谁都得死,长钧出世,哈——这要是被那些老东西知道,又得不得安生了。” “唔!!咳咳咳!!”谢念在黑袍老者的手中挣扎,神识放出,竟然也没能探出此人的等级,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弱小,一界之主竟也能落魄到这个程度,牧逸的督促与毒打也不是没有原因。 那人正要下死手,背后突然传来铁链叮啷的声响,一柄长箭直接贯穿了那位老者的腹部。 “嗯?”斗篷下的老者微微眯起了眼睛,“小娃娃,想死吗?” 第82章 上元灯节(五) 徐烟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锁链,全力刺进那位老者的腹部,那一剑下去全身脱力的跪在地上,“阿念……” “师姐……咳咳咳,快走!!” “走?”老者冷哼一声,“往哪走?” 黑袍老者一只手放在徐烟暖的天灵盖,伸出一只手指缓缓的在徐烟暖的发顶敲了敲,“老夫来此本不欲杀生,可耐不住有人上杆子的。” “不……” 徐烟暖卷翘的睫羽颤了颤,看了眼被制住的谢念,僵硬的将视线转了过来,看向完全无法动弹的徐芳树,嘴角牵起一个似笑似哭的笑,她的嘴巴张了张,无声吐出了几个字,认命的闭上眼睛,那一刻她的皮肤出现一道道红色的裂痕,在谢念的眼中化成了一滩血水。 “不……!!师姐!!师姐!!!” 黑袍人咧着一抹诡异的笑,“别急啊,还有你呢……” 外面的情势紧急,谢念的心海情况也不容乐观,系统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我说了!!你不能动用元神之力!!左右都是死,你若再坚持我倒不如直接抹杀你!】 亲眼看见徐烟暖死去的那一幕,谢念竟低低的笑出了声,面部满是阴鸷,“你算什么东西,系统,我不过是和你玩玩而已,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你不得?你若不阻拦,我师姐也不会死,她也不会死!!” 谢念的手搭在黑袍老者,眼中是刻骨的寒意,瞳孔渐渐的转为浅淡的白,一眼不发的盯着他,他的脸上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白色的裂痕,与之前的徐烟暖一般,裂痕之中溢出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黑袍老者愣了愣,心中早已掀起惊涛巨浪,连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你……你……” 那一瞬间,谢念的大脑似乎被人插了无数把剑,毫不留情的在里面搅弄,将他的记忆碎成了一块一块,连他自己都难以辨别哪些是他自己的,他似乎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又似乎是醒着的,朝着黑袍人浅浅的笑了一声,头歪了歪,“老东西,别来无恙啊。” “是你!!” 黑袍人见鬼似的将谢念抛开,竟也是头也不回的往外逃,地窖的上方被他破开了一道口子,却没想到还是没有逃开谢念伸出的一只手。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只手,指节修长,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往着黑袍人的方向虚虚一抓,和之前黑袍人的虚抓一致,但带来的力量恐怖了十倍有余。 谢念闲庭信步似的往前踏了一步,“跑什么?旧友重逢,来叙叙旧啊。” 黑袍人被谢念的威压在空中搅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眼球暴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许是你们业务手法不专业,没死透,还魂过来找你们玩的。” 叙完旧,谢念无聊的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位黑袍老者,手指轻轻一捏,那人直接在空中被捏成一团,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一副残破的身躯。 徐芳树接连遭受几个刺激,看向谢念的表情带着几分骇然,他已经能动了,往前踉跄了几步,试探的问道:“谢念……?” 谢念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浅白的瞳孔中光华扭转,“嗯哼?” “你……” 谢念“嘶”了一声,摸了摸脸上的裂纹,暗骂“要死”,就发现眉心传来一道炙热的感觉,他伸手碰了碰眉心,“咦”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了一位白衣仙人。 白衣仙人急切的捏住谢念的手臂,“谢念,你没事吧。” 谢念歪了歪头,有些好奇的看了眼牧逸,身子不争气的晃了晃,倒在了牧逸的怀中,谢念仰起头继续看着他,倏尔倒吸了口凉气,“啊”了一声,伸出手捏了捏牧逸的脸颊。 牧逸:“你做什么?” 谢念的脸贴了上去,小声道:“长得还挺标致的。” 牧逸:“……” 谢念放出一句话就不争气的晕了过去,牧逸将人搂在怀中,看向一边狼狈不堪的徐芳树,“你们怎么回事?” 徐芳树捡重要的交代了几句,直到说出徐烟暖身死的消息,牧逸愣怔了好一会儿,“死……了?” “牧师叔……您……” 牧逸失神的看着铁架旁的一滩血迹,将谢念转手给了徐芳树,走过去从一滩血迹当中捞出了一个闪着粉色光泽的宫铃,就着血迹将铃铛死死的捏在手中,“这边安排妥当你立刻回宗,谢念的情况不乐观,我要立刻带他回去。” “是。” 谢念手指上的纳戒突然闪了闪,小豆丁从里面闪现出来,她呆了片刻,抬眼看了看周围,捏着徐芳树的衣摆,眨着清澈的眼睛看向徐芳树,问道:“大叔叔,姑姑回来了吗?” 训徒有方 第52节 徐芳树这才从几次刺激中回过神来,喉中溢出一股腥甜,带着几分哽咽,“姑姑回不来了……” 那个总是怯怯的喊他兄长的人不会回来了。 徐芳树恨恨的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一巴掌。 …… 谢念不听系统警告,再一次动用了元神之力,身体彻底透支,性命垂危。远在外地浪的韩姝婉也被牧逸绑了回来,天离门五大峰齐聚,集五峰之力才将将保住了谢念的肉身。 严叔同叹了无数次气,犹豫的看了一直冷着一张脸的牧逸,讷讷道:“小师弟,你别担心,谢念这孩子会没事的,你这已经十天没合眼了,去休息休息,这孩子我们在看着。” 韩姝婉踩着一双木屐,头发被她薅成一团鸡窝,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差点没骂娘,“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叫没事?哪个孙子把那么一大股力量塞进他的身体的,娘的竟然还没死,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呢?什么叫没事,师兄你趁早叫他在后山挖个坑……” 严叔同也是气急,一把捂住韩姝婉不把门的嘴,“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啊?叫你回来不是来添堵的。” “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已经死了个徒弟了,这个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与其这样,不如去找凶手操他娘的!” “你你你!!!” 牧逸坐在床沿,将谢念的发丝别再耳后,抬眼看了眼差点要打起来的两人,两人瞬间歇了声,韩姝婉挠了挠满头的乱发,“老娘也不是落井下石,牧逸,就算他保持了肉身也不一定醒的过来,你又何苦如此……” 牧逸伸手为谢念掖了掖被角,“你们走吧,这几天麻烦四大峰了,替我向掌门师兄道声谢。” 严叔同心中一阵咯噔,瞪了眼搅事精韩姝婉,“师弟,小师妹没这个意思,只要你想坚持,就算集全宗资源我们也毫无怨言,掌门师兄早就说了,烟暖那孩子没了……这个一定要保住,你别放弃,我们一直在你身后……” “出去。” 牧逸明显已经不耐,徐烟暖的名字就像一个引子,点燃牧逸这几日压抑的情绪,严叔同瞬间熄了声,“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小师弟你要是有需要一定要去执法峰找我。” 严叔同犹豫了片刻拖着韩姝婉一起下了无忧峰,却在山脚遇到了呆呆守在山底下的徐芳树。韩姝婉将凌乱的发丝往后面一抹,打了个呵欠道:“你又怎么回事?要是不放心就上去看着,在山下蹲着做什么?” 徐芳树低着头,“弟子没脸去见牧师叔,如果不是我……” 连续十天没睡个好觉的韩姝婉分外的暴躁,“他娘的人你杀的?谢念那小子你打的?怎么一个个赶着背锅,这我要是那人都要乐翻天。”韩姝婉翻了个白眼,兀自飞身回到了自己的丹林峰。 严叔同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徐芳树的肩,“你韩师叔说的不像个人话,但话糙理不糙,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也没想到你回趟家会发生这些,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师叔放你点假,这些天你休息一段时间,回家看看,出门逛逛……” 徐芳树摇头,坐在无忧峰的石阶上,“师叔,你忙去吧,我哪也不去。” “你……”严叔同抬眼看向无忧峰的山顶,又是叹了一口气,“随你,随你。” 这一晃就是十年。 陆行将最后一炉药收进瓷瓶,和丹林峰的弟子交代一番,就御剑到了无忧峰的山底,一位白衣墨纹的弟子兀自在山脚打坐,见他来了收了浑身的气势,拍了拍袍角起身,“吟川,你来了。” 陆吟川笑了笑,“新研制出一炉丹药,固本培元的,给你送过来。” 徐芳树打开瓷瓶,一股浓烈的丹香传了出来,与周围的灵桃香融为一体,“极品丹药,你炼药手法又精进了。” 陆行耸耸肩,“你都入了出窍期了,我这炼丹手法再不精进一点,可不是显得我这个丹林峰的大师兄很不学无术?” 徐芳树的嘴角微微一勾,陆行遥遥看着无忧峰的方向,“牧师叔回来了?” “前几日就回来了,貌似受了伤,隔了那么远我都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们一个个啊,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韩姝婉一语成谶,谢念肉身保住,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为此牧逸奔走了十年,在这修仙界寻找治愈之法,但忙碌了十年,人一直没有醒来。 这一年又一年,韩姝婉的骂骂咧咧,严叔同……连同陆萧萧也放弃了,天离门人尽皆知,那个曾经对徒弟动则打骂,闻名整个天离门的牧仙师为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弟子苦苦坚持。 谢念这个名字成了天离门的禁忌,有人惋惜有人怜悯……渐渐的,大家都不愿意谈了。 第83章 韩怼怼上线 “牧仙师,您回来了。” 牧逸的脚步一顿,柳卿卿端着一壶茶水向他走来,“卿卿泡了茶……” “不必了,我还有事。”牧逸朝柳卿卿点点头,进了自己的竹舍,将门关了起来。 柳卿卿苦笑一声,清浅的叹了一口气,端着茶又回到了自己的竹舍。 这几十年前的无忧峰一直是牧逸一个人,彼时的牧逸整日与他的桃花为伴,自得其乐。 几十年后无忧峰的人渐渐的多了,也热闹起来,整天鸡飞狗跳,可如今的无忧峰死的死伤的伤,除了柳卿卿一个活人,只剩下一片死寂。 满山的灵桃无人打理,不复往日的灵气逼人,护峰大阵牢牢的守着这几十年不变的无忧峰,守着那个陷入沉睡的谢子规,也守着一个心神疲惫的牧仙师。 牧逸走到床边,伸出微凉的手在谢念的脸上捏了捏,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低声道:“谢念,为师已经没办法了,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能醒过来吗……” 十年前的懵懵懂懂,直到几乎要失去谢念的那一刻,他才正真明白了自己的心。他对谢念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一个师尊该有的样子,哪有一个师尊会因为徒弟对别人的好心生不满,又哪里会有一个师尊的梦里会出现自己的弟子,与他做着那样的事…… 他曾羞于启齿,将这一切埋在心底不愿回忆,可直到差点失去谢念,他才发现没有什么感情是他不能接受的,无论是前世的纠葛还是什么,都比不过一个鲜活的谢念。 只要他好好的,他愿意倾尽所有。可几乎顺遂了一辈子的牧仙师遇到了人生当中的滑铁卢,修为几乎问鼎修仙界第一,却对自己的弟子束手无策,一股挫败感灌满了牧逸的胸腔。 “子规……”牧逸伸手捞起谢念的后颈,操起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走出了竹舍,正好撞见了拿着长剑出门练功的柳卿卿。 “牧仙师,您又要去山腰的湖边了?” “嗯”牧逸应了一声,便抱着谢念走了过去。 无忧峰的桃花依旧,牧逸走在石阶上,花瓣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一路走过去,谢念的眼上发上盖了一层层花瓣。 牧逸将谢念安置在湖中,从袖中掏出瓶瓶罐罐,一股脑的倒了进去。湖中闪着微芒,一层层丹香从湖面散开,这些年的药浴让这个山腰的湖泊成了一个大型的药池,里面的每一滴湖水拿出去几乎能让修仙界趋之若鹜。 可即便珍贵如此,对于谢念而言也只是达到强筋健骨的功效罢了。 湖中的少年双眼紧闭,蒸腾的雾气在他的睫羽上凝起一滴滴的露珠,落下又凝起。 牧逸看着少年安静的面容,无端的起了悲怆之意,睡着的谢念乖的不像话,他不要这样的谢念。 “牧仙师——” 牧逸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偏头看着一路飞奔过来的柳卿卿,疑惑道:“有什么事?” 柳卿卿喘了一口气,手指着主峰的方向,“天离门来了一堆人,跑去了主峰,来者不善的样子,据说连千影阁的阁老也来了。” 牧逸下意识的皱眉,“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柳卿卿点点头,视线却飘向水中的谢念,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帘,拿着剑拾阶而上。 牧逸将人捞了上来,擦干了谢念身上的水,将他放在竹舍之中,独自一人去了主峰。 主峰内几人说的慷慨激昂,从如今修仙界不容乐观的大势说到紫炎山庄的灾祸,再到修仙界内不大不小的隐患。主位上的陆萧萧相当给面子的呵了一口气,一只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 “如今修仙界的资源越来越少,各大宗门入不敷出,陆掌门身为一宗之主,定是知我们各大门派的艰辛……” “可是!不是在下不给贵派的面子,贵派的牧仙君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几大门派一起发现的秘境,理应成果共享才是,他一人独占了几乎所有的好东西,这是什么道理?这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我等就吃了这一个暗亏,可是十年!整整十年啊!!十年来大大小小的秘境,各大宗门颗粒无收!我等今日请来千影阁的阁老,就是为了讨这一个说法!” 那人说的声泪俱下,简直就要当场指着牧逸本人的鼻子骂,太特娘的不是个东西了!仗着自己的散仙修为,秘境所到之处简直蝗虫入境,这还让各大门派怎么活? 一旁的严叔同捏着拳干咳了几声,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钟无尘将剑鞘抵在地上,用力在地上撵了撵,少有的出了声,“牧逸的爱徒遭遇不测,这些年搜罗宝物也是为了唤醒我天离门的小弟子,他也是爱徒心切,还望赵宗主海涵。” 那位赵宗主约莫是个烈性子,脑袋缺根弦,被众位赶鸭子上架,一听钟无尘的维护之言,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捏着嗓子道:“他徒弟半死不活与我等何干?就事论事,我们只是想要贵派一个说法罢了。” 钟无尘木着一张脸,淡淡的“哦”了一声。 韩姝婉摇着一把扇子,乐呵呵接着钟无尘的话头道:“我们也是就事论事,所以秘境资源我等共享,你们菜抢不到又与我们天离门何干?” 赵宗主:“……” 众人:“……” 众人早就领教过韩姝婉的嘴炮功夫,一众抬起眼看向主位的不吭声的陆萧萧,“陆宗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被给予众人厚望的陆萧萧睁着惺忪的睡眼,被看的一脸莫名其妙,侧眼扫视了天离门的假执法长老,真管事,用眼神询问道:“结束了?” 严叔同言语不能,无力的捂着自己的脸。 一代掌门与执法长老眉来眼去,将一众的期望摔在地上还撵了几脚,众人被气个倒仰。那位赵宗主一连说出好几个“好”。 群情激愤不能自己,千影阁的长老被众人推了出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陆贤侄,这件事老夫也不准备管的,可是各大门派都开始有了意见,我等是不是要协调出一个章程,以平众家之怒啊。” 千影阁阁老活了不知几百年,在修仙界的话还是颇有几分分量,陆萧萧作为小辈也不能将他的话视为无物,缓缓的直起腰杆,倒也像个掌门的样子。愿意听的话就开始摆正姿态,要是不愿意听全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全程不在状态。 陆萧萧道:“秘境之中资源不计其数,我们天离门为表示态度,每次秘境打开都会勒令门人不许参加,各大门派派出的弟子不计其数,我们这天离门唯有牧逸一人而已,况且每次我们也只是拿取所需之物,尹老,如果这些还不够,晚辈也不能说些什么了。” “这……” 陆萧萧所言不虚,天离门人令行禁止,当真没有去过一次。坏就坏在牧逸所拿之物太过珍贵,一件东西人人都想要,巧的是每次都入了一个人的口袋,以此持续了十年,怨言日增月累,直到此刻爆发。 陆萧萧的态度很明确,这已经是天离门最大的限度,因为一个弟子放弃所有弟子的机缘,这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难以做到,天离门只有这个要求如果各大门派还以此纠缠,大不了鱼死网破,这便是天离门的态度。 众人面面相觑,若不是千影阁阁老,陆萧萧连话都懒得说,但说了简直和没说一个样。 “掌门师兄。” 大殿门口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几个门派的宗主见人都僵着一副面皮。陆萧萧挑了挑眉,“你来做什么?” 牧逸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始终是淡淡的,道:“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往后的秘境我便不去了。” 陆萧萧神色微冷,“谢念怎么办?” 陆萧萧方才说出自己的立场,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准备,牧逸就跑过来拆台,韩姝婉啧啧几声,顺手拿出一个丹药砸在了钟无尘身上,小声道:“牧逸那厮不争气,往后薅宝贝的重任就靠师兄你了。” 韩姝婉本没有指望钟无尘回答她点什么,权当逗这个木头玩一玩,却没想到钟无尘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 韩姝婉:“嘿!” 全程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全的众人:“……” 好不要脸!! 钟无尘本就沉迷修炼,这十年磨一剑,已经摸到了渡劫额门槛,走了个散仙又来了个渡劫,这有什么区别。关键是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散仙已经退步了,他们若是在得寸进尺那便是不识好歹。 陆萧萧颇为认同的点点头,牧逸总往外跑他早就不爽了,在家坐等东西到手难道不香吗? 众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又万分无语的走,目的达到了,左右怎么想都是不对劲。 等人走了严叔同激动的搓了搓手,“这十年门派弟子都有些不满了,得亏他们提出来,小师弟每次就拿那么点东西怎么够?还不够我宗门运转的。” 韩姝婉嘿嘿一笑,“我丹林峰弟子都已经饿的红了眼,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雁过拔毛,一群操事的老东西,整天算计那算计这的,烦死。” 陆萧萧见牧逸的样子眉毛一抖,“谢念不醒来一天我们就养他一天,你不用觉得是负担,在你身后的是整个天离门。” “多谢师兄……” 训徒有方 第53节 第84章 谢念,你师姐死了 谢念做了一个长久的梦,梦里的他仿若过完了一生,一个并不存在在他记忆中的一生。梦里有他在秘境所见的凤凰神君,有发丝尚青的老玄武……有一些连他也叫不上名字的一些人,这些记忆断断续续没有章法,可是却给他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梦境外的竹舍内渐渐的起了变化,床前出现了一个虚影,片刻之后虚影渐渐凝实,是那个白发男子。 “哥哥……”白发男子捏了捏谢念的脸,苦笑道:“你为何就是不听我说的话呢?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每次吃苦头的都是你……”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撞了南墙还尚且知道回头,他的哥哥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向来没有回头的意思。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等到你回来,你还要离我而去吗?” 白发男子喃喃自语,“我可不允许。” 白发男子在谢念的眉心虚虚的一点,精纯的力量迅速钻入谢念的身体,流过他的四肢百骸,几声叹息中包含着无尽的孤独与怅惘,他捏着谢念的发丝,在脸上蹭了蹭,“哥,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不要任性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可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说着白发男子的身影渐渐虚化,融入空气之中。 那一绺发丝无力的落在床沿,彰显着来人已经离开。 牧逸方从主峰回来,吃了一波来自师兄们的安慰,有些疲倦的按了按眼角,就发现来自竹舍里的动静。他精神一振,迅速赶了进去。 谢念醒过来时只感觉全身不得动弹,手试了半天才可以小幅度的抬起,他在床上不断的摸索,弄乱了规整的床单,一只手扶着床沿,却因为腰部完全使不出力气,翻身一滚眼见着就要滚下床。 牧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闪身就凑了上去,将谢念捞进怀中,他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带着几分颤抖,“谢念……你……你醒了?” 谢念被牧逸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再次看见牧逸谢念也觉得恍如隔世,他愣了愣,“师尊……?” 徐烟暖身死,谢念沉睡,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唤他一声师尊,短短两个字却给牧逸带了了无尽的安慰,他伸手捏了捏谢念的手,还如往常一般,细腻冷凉,像一块捂不热的冷玉。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生怕这又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谢念刚醒,手上本就没有几分力气,被牧逸这么一捏,只觉得手上传来一股麻意,浑身唯一能动的地方宣布报废,“师尊,轻……轻点……手,嘶……” 牧逸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手放开,一只手扶着谢念的上臂,“没……没事吧,为师去叫韩姝婉过来。” 舍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卿卿也不顾什么礼数的冲了进来,十年来终于看到谢念不一样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激动,冲过去拥住了谢念,“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谢念被勒的一阵干咳,柳卿卿一直很注意分寸,向来没有这般失态的样子,牧逸皱着眉忍了片刻,正要将人拨开,柳卿卿却哽咽,将头轻轻的抵在谢念的肩上,身子轻颤,“谢公子,我……” 看到柳卿卿的那一刻,谢念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了徐烟暖站在他的面前,还如当初在无忧峰一般,“师……师姐……” 其他两人具是一僵,牧逸背在身后的手被他无意识的掐出了血,眼中晦暗不明。 谢念在幻影中挣扎出来,推开了柳卿卿,将目光放在了牧逸身上,还带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师尊,师姐呢?师姐是不是没事了?” 牧逸的心沉入了谷底,谢念的眼中带着细碎的星光,太过纯净无暇,让他不忍心亲手打破。他不是没有听到事后徐芳树对整件事的复述,十年的时光,让他忽略了谢念身上的那一丝不正常,当初他带着前世的怨念重生,一念之差收了徐烟暖为徒,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谢念。 一切都按照他当初的意愿重新来过,他的两个弟子没有血缘亲情但胜似亲生姐弟,几十年的相处让他们亲密无间,连他这个师傅都难以插足。 可有一天有一个人不在了,活着的那个人该如何自处? 当初徐烟暖进阶时还差一味天材地宝,谢念只身闯入一方秘境,从一位大能手中抢过来一株仙草,被那人从秘境追杀至天离门前。 谢念灵力不支从高空坠下,仅凭着最后的意念爬进了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当中,但那位大能却忽地收起了所有的攻势,冷哼一声站在天离门的护宗大阵前,朝着谢念冷冷一笑。 “小东西,这株仙草离了那秘境只能存活三天,现在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你中了我一掌现在只怕是自身难保,天离门啊……长阶几千,老夫见这一时半会也没有人来,你灵力枯竭怕是连纳戒都无法驱动,废了这么多心思在老夫手中抢来的东西最终什么都捞不着的感觉如何?” 谢念吐了一口血沫,“不劳你费心。” 谢念一手护着那株即将枯萎的仙草,一只手扒着台阶,一阶阶的往上挪,所过之处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路。 那位大能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哂笑道:“百年来能从我手中抢东西老头子我欣赏你,这仙草你也用不着了,不如给我,我既往不咎,我这一掌不好受吧,你把仙草给我我给你解药。” 谢念没有理他,一口气爬了几十阶手无力的搭在阶梯上,呼吸沉重,眼皮沉重的落了下来,耳边都是那位老者的奚落声。那老东西狡猾的很,止步于天离门大阵之前,也不搞出什么动静,只是一直喋喋不休的企图扰乱谢念的心智。 见谢念停下,转过头来对着他,老者心中窃喜,“小家伙,想通了?” 谢念朝他笑了笑,“我要是你就赶紧走人,你是多有自信我会因为解药和你妥协?我这人运气是不怎么,但没办法,就是心有点狠,有些东西自己得不到也不会便宜别人。” “你!” 谢念万分艰难的提起了长钧,在那位大能惊骇的目光下,一剑刺向自己的心脏,长钧抵触似的悲鸣,谢念轻声哄着,一连说出几个“乖”,又一次用力的将长钧插入自己的心口。 与此同时,天离门中供奉的本命灯中,谢念的本命灯开始出现裂痕,无忧峰中也同时传来一阵恐怖的威压,不同的气息从五大峰冲了出来,老者心中一个咯噔,等回过神来就被钟无尘一剑拍在了地上。 谢念低着头忽地闻到一股清淡的桃花幽香,这才勾了勾唇角,抬起头朝着赶来的牧逸笑了笑。 “师尊,你来的真及时。” 牧逸瞳孔皱缩,亲眼看着他的弟子浑身浴血,见他来了毫不在意的将心口的剑抽了出来,丢在地上,长钧悲鸣不止,他却献宝似的小心翼翼的将那株沾了他血的仙草捧着递向他,像极了每次给他送吃食时轻松的口吻,他道:“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 牧逸每每想到谢念的心口的血止都止不住,睁着那一双能够洞悉一切的明眸,双手捧着一株他向来不放在眼中的仙草时,心口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痛的他难以呼吸。 那个孤立无援时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谢子规,为了一株即将枯萎的药草,亲自引剑刺向自己,差一步碎了自己的本命魂灯。 那个总是想着别人,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的谢子规,在抉择面前,总是不把自己考虑在内,一次次的遍体鳞伤,并且习以为常。 以前的他看谢念总是百般不好,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如今的谢念太好了,好到了让他心疼的地步。他宁愿谢念自私一点,可是这个傻小子可以对所有人自私,对于徐烟暖而言却是放在心尖上的。 他可以对着徐芳树无礼至极,对柳卿卿疏离不失客气,对钟无尘恭敬之中带着几分讨好……独独对徐烟暖是捧在手心里呵护。那个调皮惹事的天离门小师弟,将身上所有的刺对向外界,把柔软的心捧给了徐烟暖一人。 牧逸不忍的偏过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谢念,你师姐她……” 满眼的星光终将消逝,谢念见牧逸的犹豫,徐烟暖死亡的那部分记忆就像是突然回归一般,带着鲜血的残忍记忆不断的在他眼前晃悠,谢念低着头咳了一声,接连不断的咳嗽忽地连在了一起,谢念咳出了眼泪,眼角倏的通红。 柳卿卿的眼角微红,手僵在空中也不知从何安慰。 牧逸喉咙滚了一朝,压制住喉中的哽咽,“柳卿卿,你去丹林峰将韩姝婉叫过来。” 柳卿卿起身擦了眼角,低着头走了出去。 牧逸走过去掰着谢念的肩,将他塞进自己的怀中,用手轻轻的拍着谢念的后背,“你师姐的事不怪你,想哭就哭吧,师尊在这……” 第85章 牧为之!你灵流偏了 谢念愣了愣,似乎曾经也有人将他护在身后,说了一句,“别怕,我在这里。” 他转而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怎么可能?堂堂界主,凌驾于万物之上,屈身于天道之下,哪个脑子有坑的言之凿凿还想保护他? 谢念靠在牧逸的肩上,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也没有多少抗拒,安安静静默然了片刻。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以前的谢念习惯了孤身一人,所以也不会觉得一个人独处有什么问题,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习惯了徐烟暖的照顾,他没有亲人,所以下意识的把那个年岁还不到他零头的小姑娘当作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仅有的联系之一。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界主大人一时间有些迷惘,徐烟暖的死触动了他心间一角,很难受,让他恨不得将那一块剜下来才能缓解那一处的疼痛。 感受到谢念身上的轻颤,但他却没有过激的反应,牧逸恨不得他大闹一场,就像以往那般,掀了整个天离门他也不会怪罪,可谢念的反应太过平淡,就像一滩掀不起波浪的死水,一切风浪皆被那一滩黑沉的水所覆盖,埋葬于深渊之中。 牧逸终是忍不住劝说道:“哭吧,别一直在心里憋着,谢念,你还有我……们整个天离门,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谢念微微偏着头,靠在牧逸的肩上,侧过脸看着他,“师尊,弟子没事。师姐常说生离死别乃是人之常情,我辈修道之人不能局限于一时的情感冲动,死生亦是如此。”谢念的面上不自觉的闪过几丝轻嘲,“师姐说的话当真是应验了。” 牧逸心中一沉,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谢念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起伏伏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弟子累了师尊,我想睡一觉。” 被赶出去的不止是牧逸,还有赶过来的韩姝婉、钟无尘等人,陆萧萧和叶晗来的较晚,一过来就见几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韩姝婉抱着臂,脚下时不时的碾过地下的杂草,“我说牧为之,你把我叫来就这么干看着?心情不好总不是不看病的理由,你急急忙忙的把老娘拉过来总要给一个说法。” 牧逸面无表情的伸手指向山中的灵桃植,“够不够?” 韩姝婉吃惊的瞪着双眼,手在牧逸面前摆了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大喊了一声小师弟,一只手狠狠的拍在他身边的严叔同的肩上,把人拍的不顾仪态的嚎了一嗓子。 “师弟,别说你们家谢念炸我鼎了,他就是一把火烧了我丹林峰师姐我也毫无怨言,以前我们两峰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你要是有需要,师姐我随叫随到,绝不食言。” 严叔同捂着自己的肩,眼睛直抽抽,韩姝婉那玩意什么性子百多年早就摸清,只要一不正经起来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这么想着吊起的心也缓缓的放下,看着韩姝婉那没个正形的样子也顺眼了不少。 “醒了就好,小师弟,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在天离门的藏宝阁里调用,一定要让谢念这孩子完完整整的恢复过来,可不要留下什么病根。” 陆萧萧睨了严叔同一眼,这么久总算是说了一句话,“怎么不在你自己的私库里出?” 严叔同:“???”瞧瞧着说的是人话吗?谢念没醒,那大手一挥,恨不得将天离门挖空全运到无忧峰去,这人一醒来瞬间就是另一副嘴脸,严叔同差点将自己的胡子揪了下来,“掌门师兄,话不能这么说,谢念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罪,用一点门里资源怎么了?” 钟无尘插了一句,“你没徒弟。” 严叔同:“……” 一个个薅他羊毛薅上瘾了是吧?!总不能在他一个人身上薅啊,欺负他一个孤家寡人后继无人? 严叔同虎着脸,瞪向一边插刀的钟无尘,“五大峰没徒弟的不止我一个吧,钟师弟。” 叶晗笑道:“云淬峰的家底十年前就搬到无忧峰了。” 严叔同:“……” 无良奸人害他不浅。 谢念一醒了结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心病,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周围的气氛也跟着轻松了几个度。牧逸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躺在床上的谢念,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谢念睡了十年,一双腿和废了没什么区别,每日被牧逸扶着绕着无忧峰的竹舍走几圈,再进入山腰的湖泊泡澡,疏通血脉。 牧逸拿着一叠衣服走到湖边,将衣服放在湖边的石桌上,看着湖里的身影,“泡好了?” 谢念双手搭在岸上,湖面蒸腾的雾气将他的头发打湿,谢念不太舒服的将头发撩起,露出了纤细的脖子与后背,因为常年躺在床上不见天日,皮肤呈现病态的苍白,脖子后面露出一小块的凸起,背后的蝴蝶骨清晰的展现在牧逸面前,直到腰间被湖水淹没。 “师尊?”谢念见牧逸久久没有回应,侧过身抬眼看了他一眼。皮肤虽然苍白,但腰肢还算精瘦,线条优美流畅,完完全全的展现在牧逸的眼底。 牧逸迅速的转移了视线,清了清嗓子,来到岸边将谢念捞了上来。 谢念身上松松垮垮的系着衣带,身上水渍未干,被牧逸抱在怀里,搂在谢念腰间的手热度不断攀升,“今天感觉如何?” 谢念摇摇头,“没什么感觉,还是老样子。” 说是每次被牧逸搀扶着绕着竹舍走,其实大部分撑着牧逸挪动步子,真正自己走的没有几步,手上本就没什么力气,更不必说腿了。 自谢念醒来还是住在牧逸的竹舍当中,本就半身不遂的样子,柳卿卿一个姑娘也不好照顾,牧逸也就顺理成章的接手过来。 牧逸拿着毛巾走到谢念身边,解开谢念的衣带,轻轻擦拭着谢念身上的水渍,这几日谢谢念一直浑浑噩噩,牧逸温凉的手指不经意的触碰到他的腰间,忽地让他如梦初醒,大脑多了几分运转,谢念按住牧逸放在他腰间的手,歪了歪头,“师尊,这种小事用灵力散开就好了,不必如此麻烦。” 谢念在他那个世界本就习惯普通人的生活习惯,也理所应当的将之带到了修仙界当中。若是他自己这般做还情有可原,但牧逸不嫌麻烦的帮他擦拭水渍总觉得就有些不对劲了。 牧逸捏了捏手中的毛巾,微微抿了唇,又启唇道:“不麻烦。” 谢念:“??” 牧逸问道:“你不喜欢?” 谢念活得像个凡人,自然没有什么抵触的,顺口回道:“哦,习惯了,还……挺喜欢的。” “衣服脱了。” 谢念拧着眉,总感觉牧逸脑子有点不大对劲的样子,恐怕急需韩姝婉炼一炉丹药救救急,虽说近年来牧逸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但最近简直百依百顺,好的有点不真实。 谢念一瞬间想到了徐烟暖,心中了然,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牧逸总是很宠徐烟暖的,如今从小娇宠长大的孩子突然没了,这和对于一个老父亲而言,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没了是一个道理,牧逸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许是承受不了,将对徐烟暖的情感转嫁到他的身上。 谢念也有些感同身受,看着牧逸也有着同病相怜的意味,“师尊,师姐不幸遇难我们都很伤心,可你还有我,弟子虽没有师姐那般乖顺,但……” 训徒有方 第54节 牧逸偏过头,眼角微烫,扶着谢念的腰让他躺了下去,“我知道,你先躺着,我来给你疏通腿上的筋脉。” 明明自己是最难受的那个,却反过来安慰他这个师尊,用那种拙劣的安慰,傻……太傻了! 牧逸点过谢念的腿部,用手注入一股灵流,试探着问道:“如何?有感觉吗?” 谢念摇了摇头。 牧逸的手一寸寸的往上点,直到大腿之上,谢念的手猛然捏住牧逸的手腕,咬紧了牙关,眼角染上一层绯红,“师尊,够了!” “怎么了?疼?有感觉了?” 谢念侧过身,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膝盖以上,微微的弓着身子,闷哼了一声。 看着谢念眼底闪现的泪光以及脸上难以言说的意味,牧逸的脑海轰得炸裂,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是有感觉了,就是这个感觉有点不一般。 灵流放的有点偏。 牧逸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放在哪,耳边传来谢念微乎其微的低喘声,尽管他已经尽力压抑自己,那几声带着的旖旎一丝不落的敲击着牧逸的心房。 牧逸猛地站起了身,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竹舍,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牧仙师并没有离开,靠在竹舍的墙壁上闭上了眼,颈脖一股绯红蔓延到耳根,散仙的五感何其的强大,瞬间捕捉到室内人在床榻之上的动静,凌乱的呼吸不可避免的灌入牧逸的耳中。 “牧为之!”室内的人小声咒骂,咬牙切齿。 虽是咒骂,但因为呼吸紊乱带着几分嗔意。 屋外的牧逸:“……” 清心寡欲了大半辈子的牧仙君难以置信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反应,仗着自己修为上的优势,撕裂了空间飞快的逃离了竹舍。 第86章 本命灯灭 谢念的身体在牧逸的照顾下逐渐转好,从半身不遂到勉强可以走路,花了将近一年多终于恢复了七八成。自从能够自由行动,谢念大都身体力行,受够了到哪里都要人陪同搀扶的日子,况且这其中多少有些不堪回忆,也不知牧逸手瘸还是从来没有照顾人怎得,总是发生不大不小的意外,每次弄得师徒俩尴尬不已。 渐渐的谢念也不愿意让牧逸照顾,但每次碰到牧逸抿着唇看着他,又下意识的心中一软,几番挣扎之下,师傅和节操他还是选择了节操。 他能理解牧逸想要照顾半残徒弟的心情,但牧逸养尊处优惯了,完全不知道如何照顾人。 无忧峰向来没有一日三餐的习惯,柳卿卿的厨艺一言难尽,谢念又是个病患,不习惯吃辟谷丹,总要吃点东西维持生存。 然后天离门的弟子们都发现,谢念总是按时往主峰的食园跑,以至于方长老老怀甚慰,亲自下厨给谢念开后门。 食园内的方长老摸着自己的胡须,满脸慈爱的看着拐角处的谢念,对着一旁的同僚笑得很大声,“总算有小崽子欣赏老夫做的吃食了,这要是天离门的崽子们都像那孩子那么省心多好,牧仙师收了一个好徒弟。” 同僚感叹一声,“是啊,想当初这孩子闹得比徐芳树那小子还凶,现在你看他那乖宝宝的样子,真是长大了。” 乖宝宝谢念面无表情机械式的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心里呕了一声,真特么难吃。这食园的方长老也是个人才,都是些优质的灵米灵蔬,就算是他一锅乱炖也不会难吃到这个程度,他是怎么组合,将所有食材的劣处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天地良心,徐芳树骂的不冤枉,这玩意猪都不吃。 可偏偏难吃的要死,里面的灵力成分远远高于酒楼里那些饭菜,几乎精纯的没有一丝杂质,于修仙者而言,堪比灵丹妙药。辅助修仙也没有什么隐患。 谢念舀了一勺子粥放进嘴里,胡乱的吞下去,就听到方长老疯狗似的咆哮,“徐芳树你瞎吗?门外的牌子是不会看?!!谁允许你进来的?!!” 徐芳树无视方长老的嫌弃,端着盘子打了一些饭菜,在方长老惊异的目光下走到了谢念的桌子前,端正的坐了下来。 方长老一脸稀奇,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瞪得如铜铃般的眼睛兀的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覆盖整个食园,“诶哟,这年头真是奇了,人都开始和猪抢吃的了。” “咳咳咳!!” 食园中传来一阵阵的呛咳声,皆是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碗中的饭菜,方丈老太过记仇,骂别人的同时波及力度太广。 徐芳树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面不改色的将一颗品相完好的青菜塞进了嘴里,谢念歪了歪头,想着他什么时候吐出来,被方长老一脚轰出去。 徐芳树自幼锦衣玉食惯了,金陵城中,汇集天下美食,他家中富可敌国,吃的也精细,自然是不能接受方长老的恶趣味,但还真的有一天,这个被养刁了的嘴还愿意屈尊尝一尝方长老的猪食。 徐芳树抬眼扫了扫谢念,将筷子放了下来,“你看我做什么?” 谢念一觉醒来,发现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就如如今的徐芳树,以前的他一见他都能将白眼翻上天,附加徐芳树独创无影脚。总是皱着眉头,眉心的褶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恨不得写上大写的“滚”字,左右不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如今再看,徐芳树整个人变得平和了不少,坐在他对面眉宇平和,吃饭的动作竟然还能品出几分优雅。 谢念托腮,往徐芳树的身边凑了凑,“没吃药就被掌门师叔放出来了?” 徐芳树:“……” 谢念又道,“猪食好吃吗?徐大少爷?” 徐芳树忍了又忍,目光一凝,“谢念,你……啧!” 谢念怔了怔,徐芳树简直不对劲,竟然没削他,竟然忍住了,谢念一连喊了几句,什么“徐师兄”、“徐大木”、“死孔雀”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谢念旁边桌子上用餐的弟子自觉地往旁边退散,端着碗看着谢念自己作死。 徐芳树手上的筷子被他憋得中折成两段,一巴掌拍在谢念的脑门上,“谢念,你贱不贱?!非得我揍你你才满意?啊?!” 谢念大笑着将头往后一仰,躲开了徐芳树的功击,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停歇,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清了清嗓子,“徐大木,你至于吗?我这只是睡了几年,你这么搞得我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忍的很辛苦吧?” 这睡了十年还睡出了福利优待来,自家师尊百依百顺,门中弟子小心翼翼,就连那一毛不拔的韩姝婉,踩了她一根草药竟然也对他和颜悦色的,此刻的他像极了一颗琉璃珠子,人人都下意识的捧着,甚至还要露出那么几分或多或少的悲悯来。 徐芳树啪的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哼!” 谢念一只手撑着腮,将腿架在了另一条腿上,另一只手拨弄着勺子,在粥中搅弄片刻,“我又不是瓷娃娃,至于吗你?” 徐芳树吊着一双死鱼眼,“痊愈了?” “好了好了,这不还有力气气你吗?” 徐芳树又冷哼了一声。 谢念弯着眉角,对着徐芳树嬉皮笑脸,“师兄,这些年谢谢你了啊,陆师兄都和我说了,你对我真是真爱啊,师弟无以为报,唯有……”谢念凑了过去,轻声道:“……以身相许?” 徐芳树说:“滚!” 徐芳树端起一碗汤,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汤汁一入口,冲的他眉头一皱,想吐又不能吐出来,木着脸一口咽了下去,将碗重重的扔在桌子上,”你要是真的要谢,可就是欠了一屁股债,这些年宗门弟子为了你损失巨大,这些也就算了,谢子规,你更该谢的是你师尊。” 谢念手上的动作一顿,“我师尊?” “我知道你以前与牧师叔有一些误会,你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别人不知道,你这狗脾气我能不知道?十年,自从你昏睡以来,四境之内开放的秘境被他翻遍,就为了你的一线生机,得罪了各大门派的大能,若不是他的修为在那,你以为你醒来还能看到他?” “每次我见他回来,都带了伤,韩师叔不知道背地里骂了多少次,甚至是有一次……” 谢念心口一跳,“怎么了?” 徐芳树犹豫了片刻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道:“有一次,他的本命魂灯碎了。” 谢念干笑了一阵,“怎么可能?本命魂灯碎了,我师尊还是我师尊吗?” 徐芳树目光深沉,似乎想要看清谢念这个人,“你当初到底动用了什么力量你自己不知道?谢念,你当初的躯体差点都没有保住,五大峰齐聚,花了十天十夜才将你的身体稳定下来,韩师叔早就放弃了,可是牧师叔不相信,硬是用药将你养了起来,你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本名魂灯暗淡无光,裂成了一块块,若不是那萤火之光,就该给你挖个坑了。” “你以为你这些年用的天材地宝是什么品级的?能够引起各大门派齐聚跑到我们天离门要说法的东西,那不是我们下修界的东西,至少仙品,全都砸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你现在就去主峰大殿看看,看看你师父的魂灯,五大峰的本命魂灯当中,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本来是你师尊的。” 谢念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寸,面若金纸,“你什么意思?” 徐芳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牧师叔尚且健在,在修仙界当中,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师尊他们三缄其口,谁都不愿意谈这件事,我能肯定的是,牧师叔曾遇到致命的伤害,但是如何活下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谢念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的死亡,也习惯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陨落,可自从来到这里,他的心脏似乎被塞了一个火种,而他身边的人就是维持这些火种的本源。师姐在他面前身死,牧为之差点为了他陨落,他能对生死看淡,但是界主大人孑然一生,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因为他而死的人。 徐烟暖是其一,她的死谢念沾了因果。牧逸是第二个,又一个傻子因为他差点送命。这是谢念所忌讳的,他宁愿自己身死道消,也不愿沾染别人的因果,因为太过沉重,想要清算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尤其是对于一界之主来说。 谢念忽地变了脸色,起身冲出了食园。丢下徐芳树一路疾行回到了无忧峰中。 谢念白着脸冲进了牧逸的竹舍,因为跑的太快,呼吸有些不畅,他也顾不了多少,喘着气一只手扒着门框,“师尊!” 地上水迹未消,一路延伸道牧逸的脚边,谢念顺着水迹看过去,是牧逸赤裸的后背,牧逸也没想到在自己换衣服的时候他的小弟子竟然会闯进来,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捞了起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谢念却瞳孔巨震,胸口郁结成气,冲上去扒了牧仙君的衣服。 牧逸:“?!!” 第87章 小师尊 “你?!!” 牧逸背对着谢念往后趔趄了几步,刚刚拉上去的衣服被谢念再次扒了下来,裸露的背部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谢念面前。 背上以及腰侧的线条强劲有力,匀称到恰到好处。唯一破坏美感的是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白皙的背上有一道粉色的疤痕,并没有完全消失,从右侧腰际横贯了整个背部,一只延伸到蝴蝶骨上,彰显着其存在感,完全难以让人忽视。 “师尊……”谢念深吸了一口气,“你这身伤……” 牧逸眼神闪了闪,错开谢念的手想要重新将衣服拉上来,衣服的另一端被谢念死死的抓住,感受到牧逸手上的力度,索性用力一扯,绵绸锦缎彻底毁在谢念手上。 牧逸:“……” 谢念:“……” 胆子肥了?!仗着自己的半身不遂都敢扒拉长辈的衣服了。 牧逸转身看了眼谢念,尽量和声和气道:“你有什么事?” 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足以让谢念震惊,却没想到牧逸的心口中心,不偏不倚的有一块伤疤,对着整个心脏的部位,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界主大人向来不把自己这条命放在心上,甚至以此来要挟系统。可没想到在这个世上,也会有人为了他一条贱命,做到这个地步。徐芳树说牧逸的本命魂灯碎了,他还不信,心怀侥幸,那一切都是他夸大其词,可是从一开始他就信了八九分。 徐芳树不屑说谎,谢念只是在心中下意识的暗示自己,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傻子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谢念一方面不希望背上这个因果,一方面又因为这个世上有一人对他至情至性陷入难以言说的情绪当中。 界主大人孤独了一辈子,性子虽然大大咧咧很是自来熟,感情方面却是相当自卑的,他不是不相信人类至死不渝的感情,只是觉得自己不配,活了不知几十万年,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渐渐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种感情。 眼前满是牧逸浑身的伤痕,后背处大部分已经比较浅淡,唯有那一个横贯整个背部的狰狞,想来是最新的伤口,心口也有一道,看得出来伤口较小,但也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势是如何危急,一代散仙,被逼到这个地步,碎了本名魂灯,危急不言而喻。 牧逸见他总是盯着自己的心口看,侧开了身,拿起床上放置的干净衣服披了上去,满是漫不经心道:“你别想太多,这个是早年的伤口。” 谢念没有说话,牧逸也不知他听了多少。但触及谢念的眼神,心中微暖的同时也为自己所不耻,这些年来有些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总是时不时的梦到自己与谢念做那种事情,荒诞之中也如同饮鸩止渴一般愈陷愈深,一想到自己因为这满身的伤口博取谢念的同情,心中也是不悦,他要的不是这样。 师徒俩僵立在竹舍当中,也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谢念心中百转千回,默默的从纳戒拿出一瓶膏药,凑近了牧逸,轻声道:“师尊仙体金贵,怎能容得了这些伤疤,这是消除伤疤的药膏,我帮你涂。” 谢念目光坚定不容反驳,牧逸也放弃挣扎,解开了刚刚套上的衣袍,背对着谢念。背后伤疤有些已浅淡,显然没有乖乖涂药膏,谢念睡了十年,无忧峰除了他也只有柳卿卿一介女流,依照牧逸的孤僻性子,断不会求掌门师叔和钟无尘等人为他上药,一直硬撑到现在。 谢念手上收着力道,小心翼翼的对着这些已经痊愈的伤口,想象到当初是多么的鲜血淋漓,血迹打湿了牧仙师的雪袍,背后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他可是一介散仙,为了他狼狈如此,又是为了他满身的伤痕…… 谢念冷凉的手指划过牧逸的肌肤,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背对着谢念的牧仙师清浅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虽然已经明确自己的心,对着座下弟子怀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愫,但也不代表他能敞开心扉光着身子站在谢念面前,尤其是在刚刚泡完澡下身的裤子还滴着水的情况之下,衣裤贴着腿上的曲线展现的分毫不差,简直……不成体统! 谢念将药膏厚涂在牧逸的伤疤之上,恨不得涂上药膏立竿见影。 “师尊,转过身。”谢念身影低沉。 “嗯?” “你心口上的伤疤……” 训徒有方 第55节 牧逸往后退了几步,小腿抵到床沿上,将谢念的手推了回去,“这个就算了。” “为什么……?” 牧逸捂着心口的伤疤,转过身去,将完美的蝴蝶骨舒展在谢念面前,“我想留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口为什么多了一个这个伤口,许是活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伤口的由来,平时也不大关注,所以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谢念提出来用祛疤的药膏将它消除时,他突然有些抵触,心口处仿若传来灼热的刺痛,这个伤疤不能祛。 谢念没想到会有人对一个疤痕如此执着,也顺口问道:“师尊,这是何时留的?” 牧逸将衣服整理好,自己也沉思了片刻,“修仙之途漫漫,这个道路上不可避免的会受一些伤,这个也记不清了。” 谢念也没有过多纠结,点了点头,将药膏收了起来,冲向去给牧逸一个拥抱,脸在牧逸的怀中蹭了蹭,“师尊,弟子以后再也不胡闹了。” 牧逸轻拍谢念的背,他的弟子长大了,这些年的成长他一直看在眼中,他就像一块品相完好的玉,被打磨的莹润发光,引得人驻足流连。 谢念很好,那块玉让人爱不释手,青年的气息扑进他的怀中,竟比他独爱的桃花幽香还要沁人心脾。 …… 无忧峰的夜被灵桃的气息笼罩,幽幽的桃花香夹杂着丝丝灵力不知疲倦的融入峰中人的筋脉,助人安眠。 牧逸做了一个长久的梦。他看到了他的授业恩师,站在无忧峰的灵桃树下,垫着脚跟用手够着树上怒放的桃花,见他过来迅速将手藏在了身后,衣服仙风道骨的样子,若是忽视耳边别着的一朵桃花的话。恩师笑着道:“为之,你可记住了,我辈修仙之人,修仙之道漫漫,而尤对你而言,那道路永无止境,在这个道路上,注定孤独,就算是你的师兄师姐们也会不可避免的走在你的身后,你要做好准备啊……” “你名牧逸,他们希望你一生喜乐安逸,平安顺遂,可是修仙路途注定坎坷,可是如今你入了我的座下,我希望你有所作为,就取字为之吧,如今的你或许找寻不到方向,可是总有一**会明白的。” 他曾被他的授业恩师预言一辈子注定孤身一人,几乎与天煞孤星差不多了,那老家伙说他会走在所有的师兄师姐面前,看着他们登顶飞升抑或是半杯黄土埋葬身躯,享受修仙界无边的荣耀,甚至登顶下修界,那老家伙说对了,可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他开宗立派,有了自己的徒弟,如今的师兄师姐们与他虽然还有几分疏离,但彼此的关系成了这样,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他的身后是无忧峰,是整个天离门。 眼前的场景变换,牧逸来到了一片桃林之中,一望无际,满山的桃树,那不是无忧峰。 他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却很是熟悉,有人往他头上丢了一个珠子,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嘿!牧逸!!” 牧逸转头看过去,是谢念。 一身白衣胜雪,谢念面如冠玉,一双眼睛似乎聚集了全星空最美的星光,永远带着洋溢出的勃勃生机,面容精致,却与如今长得不大像,倒像是以后谢念的样子。 谢念仰躺在树上,见他看过来喉中溢出几声欢愉,翻身一滚直直的从树上掉了下来。 牧逸吓了一跳,迎了上去,眼前一片白芒闪过,又变换了场景。 踏在柔软的草地之上,牧逸眼前呈现出一片蔚蓝的湖泊,清风徐徐,还是桃林。 “嘿,小不点。” 牧逸闻声望去,又是谢念。正弯着眼看着他,他的眼中似乎只装了一个他,牧逸喉咙滚了滚,忽地又觉得对方的称呼有些奇怪,低头看了自己的手,牧逸炸了。 如同十岁小儿的身躯,手上稚嫩的没有一丝薄茧,他眼睁睁的看着谢念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朝着他的耳边吹了吹气,“怎么?还生气啊?气性怎么这么大?我不就给他雕刻了个笛子?嗯?” 牧逸想也不想的推开了他,撇了撇嘴,目光沉沉将视线放向微微起着波澜的湖面上。那就是他,却又不是他,牧逸为此感到一丝奇怪,明明他的意识住在这个身体之中,但身体所做的事却不是他的意愿。 谢念已然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脸,“笛子给他,我给你好不好?” 牧逸:“……” 谢念“啊”了一声,倒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可是你太小了我下不了手哈哈哈,小屁孩。” “你说谁是小孩?!!” 第88章 孽徒当死! 谢念在地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比了比牧逸与他的身高,又是一阵笑意,“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 不是故意的就不是,后面还加上一连串非善意的嘲笑,这就很令人恼怒了。谢念这些年虽然性子改了不少,但有些话说出来很是欠抽,牧逸的眼中带着怒意。 他一指在眉心点了点,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谢念也猝不及防,伸手将那具没有意识的躯体捞了起来,“诶,你做什么呢?” 再见时是一个仙君的模样,元神主动离体,是牧逸正常的样子,孩子刚刚接手就被其主人挥手拂在了一边,一丝不动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整个身子陷了进去,神色安然。 牧逸蹲下身与谢念平视,一字一句道:“谁是小孩?!” 他伸手托着谢念的脸,唇贴了上去,浅尝辄止,“小孩会对你这样?” 谢念只是笑,对着牧逸呵了一口气,“我说了,笛子归他,我归你。” “你说的。” “我说的。” 牧逸身子前倾,瞬间融入谢念的身体当中。 湖泊微风习习,带起一片涟漪,湖畔的桃树细枝摇曳,一朵朵花瓣洒在地上,铺在地上的孩子身上,层层叠叠。 孩子的不远处也躺着一个人,花瓣无从落脚,往往落了上去就被他的动静又再一次的带到地上,周围的青草被祸祸的不成样子,东一块西一块,甚至被抠出了泥土,露出了裸露的植被根系。 谢念的一层雪衣混杂了草的青色与泥土的灰褐,以及浅淡的桃粉。衣服凌乱半褪,挂在手肘,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手背的青筋乍现,死死的扣进泥土之中,头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纤细的颈脖。 “啊……” “你……你轻点,嗯……” 他们彼此做着这个世间最亲密的事,更甚与身体相交,元神的相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牧逸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入了一遍熔岩火山,若是他有实体,浑身必定滚烫如沸水。他想与他相融,将他拆吃入腹,步步递进,进入到谢念元神的更深处。 谢念被刺激得在地上翻滚,嗓子嘶哑,“够了,不要进去了,受不住,真的不可以了。” 牧逸抱着谢念得元神又是深深的一顶,谢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牧逸!你这个疯子!!” 谢念的身体接纳了他的元神,两人的元神坦诚相对,只消碰一下便是一阵灵魂的战栗,其快感远胜于肉体相触。 谢念从没遇到这种刺激,牧逸又何曾不是,而谢念的元神不知为何又远高于他,所以给他带来的刺激更甚。 耳边还是谢念低低的呻吟,身体上的热度未消,牧逸幽幽转醒,寝衣早已被汗湿透,贴在身上,牧逸将头埋在被褥之中,身子颤了颤,一股羞耻之意涌上心头,又是这种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梦中的他与谢念做着这种事,竟还都是元神……他已经渴望谢念到了这种程度?! 修仙界元神本就是个禁忌,就算是道侣也不会轻易的将元神交到对方手中,他的梦中竟然这般,简直荒谬。 门外的谢念将竹舍的门扉拍的震天响,以他对谢念的了解,这不过是装装样子象征性的拍拍罢了,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牧逸赶紧起身,身体却传来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眼前兀的一黑,薄红的面颊上好似写着“天要亡我”几个大字。 谢念刚进来就看见牧逸裹在一层被子里,但看起来满头的大汗,眼中噙着水色,面颊上像是裹了一层水彩般的绯丽,热成这样还要盖被子?这是什么毛病? 谢念脑中运转,便知道牧逸八成还隐瞒了一些没说,伤口是真的,可身体大概率也留下了什么隐患,才变成这样。 “师尊,你没事吧……?” 牧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突然发觉自己的嗓子因为身体的异样也有些不太正常,喉咙一滚,转而变成了捂着嘴咳嗽起来,背对着谢念,咳得撕心裂肺。 谢念被吓了一跳,上前掰过牧逸的肩,用手在牧逸的额头探了探。 牧逸:“!!!” 昨天晚上他还抱着他的徒弟颠鸾倒凤,身体的余潮未消,面对着自家徒弟的关切,一方面是身体渴望着的欢愉,一方面是情感方面不能接受的羞耻感,牧逸简直像是被人撕裂成两半,身体上不争气的渴望谢念的触碰,却半点不能表现出来,他又惊又怒,身体传来细微的战栗。 谢念的目光太过清澈,不带有半分杂质,似乎是感受到了牧逸的反应,担忧道:“没发热啊,师尊可是身子发冷?” 牧逸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字道:“为师没事,你……你把手拿开……” 再不拿开他快要疯了!! 果断还是有事了,谢念拿开了手,就要扒开牧逸的被子,“师尊既然没事,那弟子为你涂药好了,一会就好,就请师尊委屈一下。” 牧逸:“!!!” 孽徒当死!! 牧逸那么傲的一个人,就算是怀揣着对谢念的那种心思,一切没有摊开之前,绝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这种丑态。太羞耻了,羞耻道牧仙师想要找一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不在面对面前人的这种目光,那样会让他总有一种自己的思想太过肮脏的感觉,他为这样的自己所不耻。 融灵眼见着就要祭出,谢念手快的压着牧逸的双肩,将牧逸制在床榻之上,头发不经意的在牧逸的脸上扫了扫,目光满是认真,“师尊如此对待弟子,弟子不知道能做什么才能报答师尊的恩情,在这之前只希望师尊能够坦言相待,您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说出来,不管是什么仙品神品草药丹药弟子都会……” 牧逸绝望的闭上眼睛,偏着头将脸靠进被子里,谢念的腿压在他的小腹上,腿间顿时传来一股炽热的湿濡,牧逸喉中哽了哽,理智已经在边缘徘徊,微红的眼角带着湿意,他倏的睁开了眼,“谢子规!!你现在……现在就给我滚出无忧峰,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我就将你赶出师门,走!!” 谢念被吼的一愣,牧逸是真的怒了,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气成这样,他也没捅娄子啊。 牧逸狠狠的瞪着他,“你走不走?!” “走走走,谢念迅速跳下了床,有些犹疑道:“师尊……要不要弟子请韩师叔过来?” 请韩姝婉?是想让她闹得人尽皆知,当众羞辱吗?! 牧逸颓废的躺在床上, 无力的用手捂着眼睛,“滚!” 讳疾忌医的习惯可不好,谢念顺着牧逸的话尾点了点头,离开了无忧峰,然后找到了韩姝婉。 彼时的韩姝婉正在主峰门前的校场上拿着一柄剑与钟无尘比剑,一众弟子站在外围伸长脖子看着这个丹道宗师与剑道尊者之间的交锋。 韩姝婉往旁边退了一部,提剑冲了上去,“哟,师兄可要小心了。” 这本就是毫无悬念的比试,八成是几个老怪物闲着无聊,打打架娱乐自己的。可谢念触及韩姝婉手中的剑时,也是一愣,剑柄镶着一颗极品灵石,他还记得就是当初在中心之城时牧逸拿出来的那颗,这柄剑明明就是那个宁愿折了自己也不愿当他本命灵剑的那个。 倔强如斯。 两人在激烈的交锋,空中传来阵阵长剑相撞的激鸣,最终以钟无尘挑开韩姝婉的剑结束,被挑开的长剑恰好朝着谢念冲了过来,韩姝婉猛然回头,惊道:“钟无尘你要死啊,无忧峰的娇宝宝你敢动,他牧为之不得和你拼了?” 娇宝宝谢念:“……” 长钧瞬间出鞘,一剑拍开了冲过来的长剑,似乎还有要冲过去压着打的冲动,被谢念握住了剑柄,哄了哄。估计是那柄长剑融入了谢念的精血却不为谢念所用,激怒了长钧。 韩姝婉飞身将剑重新拿在手中,走向了谢念,稀奇道:“今天你怎么来了?我们家吟川可是说无忧峰的小师弟天天沉迷修炼不可自拔,整天不见个人影。” “师叔,你这把剑……” 韩姝婉将发丝往后一撩,毫不在意的将剑收了起来吧,“哦,这把剑啊,别人送的。” 众人皆知,丹林峰向来不缺钱,是五大峰最富裕的存在。作为丹道宗师,经常有人捧着天材地宝但求一丹,韩姝婉本人还是看心情爱炼不炼的。 可谢念明明记得,这把剑是被中心之城城主要了过去,一想到那位城主他就记起两人一模一样的容颜,简直就是一个娘生的。那柄宝剑虽然难得,但中心之城城主亦是付出了不少代价,还得到了城主大人的一个承诺。一个富得流油的城池的掌权者的承诺,多少宗门为此争得头破血流,结果这柄剑就被她转手送了给韩姝婉? 简直是难以置信。 谢念还是记得自己此行为何,将这些搁在脑后,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韩姝婉挑了挑眉,“哈?隐疾?本命灯都没搞死他,壮的跟牛似的,他还能生病?” 韩姝婉将手中的剑抛给了一旁看热闹的严叔同,从怀中拿出一柄扇子扇了扇身上的汗,“不去不去,他要是有毛病会自己找过来,老娘跑过去自作多情做什么?” 第89章 牧逸:众筹灭了韩姝婉 训徒有方 第56节 无忧峰上,韩姝婉与牧逸大眼瞪小眼,五大峰老怪物齐聚,将室内的桌椅挤满,皆是摇杆挺得笔直,等待韩姝婉的结果。 牧逸刚刚将自己收拾完毕,这几个不省心的全都冲了进来,他没好气的剜了谢念一眼,语气说不上好,但比晨上对待谢念的态度好了不少。 牧逸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整理了自己的衣袖,看了眼拧着眉头的韩姝婉,“怎么?可是诊出什么问题来了?你们这是闲的没事了,谢念说什么你们都信,还是没吃够苦头?” 站在一旁的谢念撇了撇嘴,有这么说自己徒弟的?谢念回忆起早上的种种细节,自认自己没有做到一丝僭越,甚至上演了一通父慈子孝,但牧逸的表现却并不是如此,看他反应是出了什么事,两眼噙泪,脸颊绯红……唔,活像…… 韩姝婉抢过严叔同刚刚倒好的茶,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不小心将自己呛了一下,现场简直不忍直视,一代丹道宗师私下里简直邋遢至极,毫无形象可言,几位的椅子以韩姝婉为中心往旁边挪了挪,在彼此眼中皆是看到了几分嫌弃。 韩姝婉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咂摸了几口,一旁的叶晗小声的和陆萧萧咬耳朵,“师妹这个样子天离门怕是要养一辈子了,要不是吾儿,丹林峰这一脉也要落寞了。” 陆萧萧道:“那倒不至于,毕竟还有点价值,等哪天连丹都炼不出来,再赶出去也不迟,也算是给前任峰主一个交代了。” 自从叶晗回来陆萧萧也跟着歪了方向的长,严叔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近陆萧萧小声道:“掌门师兄你可闭嘴吧,你们怎么能这样?小师妹知道了她该如何想?” 陆萧萧:“唔?” 严叔同一只手放在手边,欲盖弥彰的遮住自己的嘴,“小点声,这天离门的预算丹林峰撑起了至少一半。”有钱的就是大爷,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能这样?如今的陆萧萧简直越来越没分寸了,传音能累死他还咋地。 陆萧萧将头凑在叶晗的方向,非常的给面子,“回去说。” 韩姝婉冷呵了一声,将茶往桌子上一扔,拽的她才是无忧峰的主人似的,整个身子软塌塌的靠在竹椅上。 钟无尘和谢念站在一处,向来不吭声的木头似乎被逼得急了,报臂吝啬的将目光放在韩姝婉身上,“如何了?” 韩姝婉稀奇道,“你不回你的云淬峰劈剑跟着过来做什么?还真是奇了,有一天你竟然关注他牧逸的身体了。” 钟无尘:“他若是身体有恙,就让谢念来我云淬峰修炼,免得耽误人家还加重病情。” 谢念:亲师叔,这是要迫不及待的想要折磨他了。 牧逸:这木头是迫不及待想要挖墙脚了?! 饶是韩姝婉也被钟无尘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近年来有关牧逸和钟无尘之间的二三三事不知道被门中哪个人才写了下来,装订成册,那内容简直起承转合,跌宕起伏,围绕着主人公谢念所展开的,她也看了不少。 这钟无尘简直专注挖墙脚十几年不动摇,也不知哪来的毅力,谢念这个总炸她鼎的小破孩子哪好了,啧! 韩姝婉一只手支着额,慵懒的打了个呵欠,“小师弟啊……你这要注意身体啊……” 牧逸:“?” “纵欲过度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六个人六双眼齐刷刷的定格在牧逸身上。 谢念:“?!!” 陆萧萧夫妇:“???” 严叔同:“???????” 钟无尘:“……” 纵……纵欲?和谁纵欲? 牧逸被几个人盯得头皮发麻,的确心虚,但还是端着牧仙师的架子,只要他不露馅韩姝婉就是胡说八道,毕竟她是个惯犯。他怎么不知道丹林峰的这玩意儿连这个都能查出来?牧逸越发端着架子,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眼尾微微上扬,看向韩姝婉的表情简直是被羞辱了的冷漠,恨不得一脚将韩姝婉踹下无忧峰。 严叔同懵逼了片刻,看着自家小师弟冰清玉洁的样子,剜了韩姝婉一眼,“我知你和他有过节,这不是满山的灵桃都赔给你了?你还想要怎样?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就牧逸那个恨不得将滚字贴在脸上的神圣不可亵渎,谁敢近他的身?全天离门心最冷的一个人,当初连自家徒弟都差点被他废了修为踹到凡尘,说他牧逸修了无情道都有可能,他们宁可信钟无尘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牧逸也绝不可能纵欲?什么玩意。 严叔同看猪似的看向韩姝婉这个庸医,殊不知韩丹师报以同样的目光,“他真的是纵欲过度!” 严叔同:“啧!” 谢念心中翻江倒海,将牧逸当时的反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记得牧逸似乎不愿意给他碰,然后他强行……然后就是牧逸的暴怒,按照这个思维还……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会是他一大早撞上了他师尊那啥,谢念往后退了几步,被背后的钟无尘抵住了肩,钟无尘歪了歪头,“身体还没好?站不稳?” “呃……”谢念的耳尖有些热,“师叔,弟子没事。” 谢念转过头就和牧逸对上了视线,他的眼中似乎覆了冰雪,但触及谢念的视线,不着声色的移开了目光,然后谢念就看见他藏于鬓发之中的那一抹绯色。 谢念:“……”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论我的师尊晨勃中途被我打断该如何做? 车祸现场。 不如何,直接收尸吧。 这么些年的相处谢念很了解牧逸是什么样的人,面冷心也冷,总是端着一个牧仙师的架子,对待外人也是冷傲至极,不喜形于色,这么个要面子的牧仙师,被他的弟子撞上了这么尴尬的时候,难怪那时候扬言要将他逐出师门,这分明就是被气狠了吧。 谢念眼神闪烁,心乱成一团麻,久久没有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之中走出来。 韩姝婉是庸医的标签被众人所接受,牧逸身体没事,几人都陆续的离开。 韩姝婉凑近牧逸,冷哼了一声,附在他耳边道:“小师弟,以后事后将床铺收拾好,毕竟丹师的鼻子不同常人。” 牧逸:“……” 此人留不得了。 韩姝婉说完迅速跳开了几丈远,飞奔逃出竹舍,还不忘拔了一棵桃树带走。 牧逸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的指骨,一只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状似不经意道:“满意了?” 茶水的热度蒸腾出丝丝水汽,散在室内,沁人的茶香弥散开来。 茶的水汽为牧逸的面部蒙上了一层纱,透过那层纱谢念仿若看见牧逸微红的眼角以及眼底氤氲的泪光,自脖子而上到耳根,都是一层浅浅的粉,再进一步他似乎听到了他喉中的哽咽与喘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没有,被人刻意压抑,但却越发的勾人。 这简直……简直…… 啧! 谢念从来没有想象过那个清冷绝尘的牧仙师,他的师尊,会有这样的一面,那个躲闪着他的触碰,语气轻道像是天边飘过的云,与他说“为师没事”的牧仙师,被褥之下又是怎样的场景。 简直糜乱孟浪到极点,那样的竟是牧逸牧仙师。 界主大人脸皮厚比城墙,从不知害羞为何物,可每每想起牧逸在自己面前的隐忍,他跟个傻子一样还在花样作死,撩拨人家,牧逸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若不是将他逼到了极点…… 有生以来仅有的羞耻感作祟,谢念脸上染上了淡淡的醺意,深邃黝黑的瞳孔有一瞬间只有浅淡的白。 牧逸看到谢念的脸色斟茶的手一顿,壶口一偏,茶水倒在了桌子上,竟也是手足无措。 室内的气氛很是尴尬,师徒俩皆是视线游移,不知道说些什么,茶水顺着桌子滴滴答答的滴向地面,室内但闻水声,不见人音。 壶柄直接被牧逸捏碎,茶壶咕噜的在桌子上滚了一圈,绕在桌沿停顿下来,牧仙师不堪忍受,道:“课业少了还是怎的?要不要为师让你钟师叔来?” 谢念一听钟无尘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什么害羞的情绪都没有了,抱拳向牧逸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见谢念走了,牧逸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尖,微微敛目。 竹舍外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刚刚出门的谢念就遇上了柳卿卿,柳卿卿被谢念吓了一跳,微微拍着自己的胸口,“公子这是怎么了?我见其他四大峰的长老都来了,你没事吧?嗯?为什么你脸这么红?很热吗?” 谢念无力的捂着自己的脸,他能感受到当时牧逸的窘态了,“没事没事,你先去忙吧,我要练功去了。” “诶?”看着谢念飞奔出去的身影,柳卿卿愣了愣,旋即笑道:“跑的这么快做什么,倒像是害羞似的。” 竹舍内的牧逸:“……” 害……害羞? 茶壶终于不堪重负,滚落了下来,溅了一地的水,门外的柳卿卿瞬间被动静吸引,“牧仙师,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你去忙吧。” 性感界主,在线求订 想看界主大人在线撩骚吗? 界主大人甩了甩一头飘逸的长发,出场费不高,够养活我就行。 被五大峰娇养出来的谢娘娘表示要造作,上架啦,出来卖艺啦,都给爷在排座座坐好,敢走的拉进来做一个炮灰反派。 …… 作为一个佛系的网文写手,嘤嘤嘤求订阅?不存在的(并不是),走留随意,相信狗子的文笔的,狗子也很希望在你们的陪伴下一路走到最后,给自己一个完美的交代,给各位大可爱一个交代。 文章保守估计50万字,狗子埋了这么多雷,自谢娘娘沉睡十年醒来开始,都要开始炸了,故事真正展开。 很负责的告诉你们,作为懒到连名字都不愿意取的佛系写手,文中有名有姓的基本上都没有下线,刺激不?哈!哈!哈! 狗子会不定期发红包做活动来补偿啦,虽然每次发的包没有一次你们领完的,以后红包压缩成大额的叭。 好了,散会! 第90章 谢念:众筹灭了韩姝婉 谢念这些日子每每心情烦闷都会来到主峰的后山练剑,自徐烟暖死后,他也深知在这个世界修为的重要性,他不再是那个几乎一指定乾坤的界主大人,受此界规则限制,他不能离开这个身体,若说强行离体倒也不是不行,但自从他接受这个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了感情,如果毁了也是挺可惜的。 所以也只有努力提升这个身体的实力才可更好的适应这个世界。天离门的众位弟子都察觉到,他们最爱玩闹的小师弟渐渐的变了样,不怎么爱与他们开玩笑了,整日里不见身影,倒是在林子里苦修的那些弟子有时能看见谢念的身影,起初都是有点惊讶,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最不爱修炼,每每偷奸耍滑,课业也不爱做的小师弟长大了,他们也都了解内情,这件事换了谁,谁也受不了,小师弟许是自责自己的无能,开始不停的折腾自己,而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也都自觉的避开徐烟暖这个禁忌,天离门终归于平静。 少了一个两个人,修炼还是修炼,众人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生死而停留在原地,食园的方长老总是捏着他的山羊小短胡站在食园的门口,倚靠着那块写着“徐芳树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看着进进出出的天离门弟子。 主峰大殿时常传来严叔同的咆哮声,不时又归于平静,丹林峰依旧是日常炸鼎,噼噼啪啪比年节还要热闹。云淬峰依旧平静非常,沉静的于钟无尘的性子别无二致,与之一同归于平静的还有往常于丹林峰一般热闹的无忧峰。 “长钧,破!!” 伴随着一道剑芒,湖泊的水被掀起几丈高,水柱扬起又落下,打湿了一旁郁郁葱葱的树木,林叶震响,刷刷摇摆。 谢念持剑自水雾中走了出来,鬓发尽散,天离门的校服被水打湿,紧贴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晶莹透亮的水珠自发间落下,顺着脸庞一路流淌至锁骨的凹陷处,掬起了一小挽湖水。 “系统,你在吗?”将近三年,自他醒来后就开始联系系统,但是那玩意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半点音讯。久到谢念都开始怀疑这玩意主动放弃他另择宿主了。 谢念自知自己的狗脾气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系统有时候也被他气的言语不能,除却他隐瞒自己的一些事,这个系统还是可圈可点的。突然间消失也让他觉察到有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林中忽然一阵鸟雀飞起,阵仗不小,谢念闻声转头,恰时睫羽上挂着的水珠被他的动作惊落,滴在了地上青葱的绿叶之上。 似有哀嚎声传来,谢念眨了眨眼,不为所动。这些日子以来,比这更惨的叫唤比比皆是,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中了招。五大峰的历代长老似乎就是热衷于搞事,没事凑一起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主殿后山到处放火。 这个爱研究阵法的随手布了一个阵要死的没有及时撤走,就这么成了历史遗留问题留在了后山,邀约哪个倒霉蛋过来触动。又是哪个丹师跑到后山炼丹,炸了一炉又一炉,练丹所在成了不毛之地,鸟不拉屎,连杂草都没有几棵,不知情的弟子一脚踏进去,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组队躺在丹林峰的集患室等待救治。 一个看似正常的后山简直成了炼狱一般的存在,堪比远古修炼宝地,非苦修者不愿入内。 谢念停顿了片刻就收回了视线,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循声看过去,不时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如历了一场劫难的湖边。 训徒有方 第57节 “师兄?” 徐芳树拿着他的勾陈弓,应该也是刚刚修炼结束,大汗淋漓,脖子上几根青筋随着他的呼吸一齐跳动,闻声眉头一皱,“你骂谁呢?” 谢念:“……” 哦……徐芳树听不得“师兄”这个词,如若真要喊,请加上一个“大”字,这也要拜谢念所赐。这两年来,每每徐芳树出了什么糗,都有谢念的身影,谢念嘴欠人尽皆知,不仅嘴欠恶趣味还多,每每阴阳怪气的喊他师兄都没有好事。 渐渐的,徐芳树就开始不待见这个词,只要从谢念嘴中吐出来,听着就浑身的别扭,师兄对他来说简直与骂人无异。 谢念改了称号,张口就是“徐大木”,徐芳树被喊得额角的青筋一跳,手中的勾陈弓捏了又松,还是给憋了下去。 “你也在这修炼?” 谢念浑身湿透,头发也是不羁的散落,将长钧抱在怀里,环胸看向他,天离门的小师弟本来就容貌极盛,衣衫不算规整,眉毛轻挑,看一个人时就像是山中的精怪想要勾人魂魄一般,很容易让人失了心神,偏偏这个狗东西自己还没点数,眼角微弯,眼睛纯粹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徐芳树啧了一声,眼睛像是被玷污了一般,强迫症发作,憋屈道:“你就不能好好的穿一回衣服吗?会死啊?!简直有辱门风。” 谢念身上湿漉漉的本就不舒服,跟个落水狗一样,衣服能好到哪里去,当即呛到:“你这强迫症能不能收敛点,实在不行找块布把眼睛蒙住,自己有问题别看谁都有问题。” 徐芳树:“哼。” 两人的状态总是这样,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没说几句话就要相互呛几声,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相处的习惯,徐芳树扭头就要走,谢念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有些懒散,“你是不是要出门历练?” 徐芳树顿了顿,“哦”了一声,“陆吟川告诉你的?” “你这境界还没稳固就出门?这么仓促?” 徐芳树拎着勾陈转过身看了谢念一眼,“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吧,元婴还没到的小崽子。” 谢念“嚯”了一声,这徐芳树简直了,他们总是打到一起那不是没有原因的,傲的那鼻孔快要戳上天了。 徐芳树的身影渐渐被树丛隐没,谢念提着长钧也走了出去,一天的任务已经结束,那颗紧绷的心渐渐放松,谢念的脚步也变得有些散漫,毕竟两年来经常走的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顾忌,谢念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着了道,变成了倒霉蛋之一。 中招的那些倒霉蛋惊扰了后山的灵兽,是一个飞禽,羽翼宽大,一翅膀下来几乎掀起了一阵飓风,也不知经过了哪里,随风掀来一阵甜腻的香气,等谢念要屏息,整个人已经经受了那股香气的洗礼,一切都迟了。 他心中一个咯噔,这种熟悉的感觉,真他妈简直了,为什么自己老是遇到这种事,哪个杀千刀的丹师把催情的丹药洒在林子里,他催动灵力想要快速离开,却没想到竟加速体内药力的催发,没有当初那朵花药力强劲,但也绝不好受,体内一片燥热。 谢念烦躁的往林在外冲,一连冲撞了几个弟子,他也无暇顾及,柳卿卿揉着自己发痛的手臂愣了愣,“谢公子?” 谢念也来不及问她为什么会在此,草草的将她扶起来就又冲了出去,一路朝着丹林峰狂奔。 丹林峰的集患室中,等待着几个身体有恙的弟子,见谢念闯进来默了片刻。 “诶,这个月又来一例,后山那东西害人不浅。” 好几人嘿嘿一笑,“小师弟精的跟猴似的,没想到也有中招的一天。” 几人面面相觑,笑得挺贼。 韩姝婉踩着木屐荡了出来,陆吟川跟在身后,见谢念的反应也是一脸稀奇,“哟,无忧峰的娇宝宝,没想到你也中了那个情丹啊。” 谢念深吸一口气,“还请师叔赐药。” 韩姝婉撑了一个懒腰,“要什么解药,这情丹想解简单的很。”韩姝婉朝谢念眨眨眼,“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懂的。” 谢念憋屈的厉害,陆行无奈的扶额,“小师弟,此药真的无解,你前几个中招的师兄也是……” 韩姝婉颇为自豪道:“当然无解了,毕竟是老娘年轻时候炼的,果然药力非凡,想当初我阴差阳错把情丹当作大补丹给钟无尘吃了,这木头硬是在寒潭里泡了七天七夜才缓解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念:“……” 韩姝婉补充道:“你小子就别想去寒潭了,就你那破身子,休养了这几年才堪堪恢复,想和那木头一样,得有这个命,钟无尘皮糙肉厚可以,但你不行,无忧峰的独苗苗,你要是敢去你家那师尊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掀了我的丹林峰?” 谢念不死心,“师叔,那是你炼的丹,怎么会不行?” “你前几个师兄也这么不死心的,”韩姝婉扬了扬头,颇为骄傲,“你师叔我少年天才,炼的丹连你师叔祖都比不上,情丹嘛,就是要的这个效果,若是轻易就解了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我……操!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其他四大峰总是不待见韩姝婉了,简直太狗了。 “谢念?” 牧逸从他身后捏住了谢念的手臂,“出什么事了?” 韩姝婉颇为幸灾乐祸,“你们家娇宝宝中了我早年炼的情丹,赶紧领回去解决了,别妨碍我看病。” 牧逸手中的力度加重,“谢念?” 谢念腰上一软,倒在了牧逸的怀中。牧逸伸手操起了谢念的腿弯抱了起来,离开了丹林峰。 几个在疾患堂的弟子看着牧逸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了一声,“牧仙师与传闻不一样啊,温柔的简直能滴出水来,比我家那糟老头子好多了。” “是啊,宠徒弟天离门就没他这般宠的。” 第91章 师尊,我夺了你心爱弟子的舍 这情丹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难缠的东西,没有之一,谢念没想到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就栽在这上面了。 体内像是包裹着一团火,没有当初那朵白花那样药力迅猛,甚至能够短时间夺取他的神志,但也绝不好受,像是被被小锅炖煮一般,没有大火炙烤的痛苦,但身体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亟待释放得以轻松。 谢念被牧逸牢牢的抱在怀中,回了无忧峰也是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有牧逸在侧,谢念咬着牙微微侧身,本就松松垮垮还带着水汽的衣服褶皱凌乱,领口肆无忌惮的敞开,双腿下意识的微微磨蹭,应该是顾忌牧逸存在,迅速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脸埋在枕褥之中也不说话。 牧逸视线游移,语气平淡:“你韩师叔炼得情丹无药可解,当初钟无尘错吃了,埋在寒潭之中受七个日夜的寒气侵蚀,内里心火炙烤,出来后花了半月才缓过来。” 谢念身体软成一团棉花,神志尚在,但也怀疑八成是灌了水,在脑海中摇摇晃晃,他晕乎的厉害,身边传来牧逸的声音,似远似近,不停的在他的周身萦绕,久久不去。 他道:“可要为师帮你?” 帮?怎么帮?谢念摇了摇脑中的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牧逸的声音更近了,身侧似乎有一团清冷的气息,让他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牧逸掰过谢念的肩,让他直视着自己,手上微微颤抖,耳尖也带上了绯红,“谢念,你撑不下去的。” 韩姝婉这东西年轻时候不务正业,总喜欢研究一些歪门邪道的丹药,时不时融入自己的奇思妙想,这情丹也正是迎合了她的恶趣味。老峰主一大把年纪了,手下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徒弟,差点没被她折腾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峰主身体力行,亲身试药,一大把年纪被这情丹搞得差点晚节不保,足足一个月没脸出峰溜达。 谢念的呼吸沉重,定定的看向牧逸,牧仙师一向清冷,此时眼角醺着一股湿意,竟是能从中品出几分羞赧。谢念严守的心海掀起了一番巨浪,他被这巨浪兜头淋湿,呼吸又更加沉重起来,这才品出了牧逸言语之中的意思,帮?怎么帮?那个仙人般的牧仙师这是和他示爱? 太荒诞了! 那个眼神清冷倨傲,一怒而众人倾的牧仙师,那个拾阶而下,如同神祇一般无欲无求的牧仙君,竟然在向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表露心迹。是不是他嗑药磕傻了还是韩姝婉的药中有致幻功能。 谢念满眼的复杂,看着牧逸不说话,可牧逸的眼神是那么认真,那么恳切,目光专注的仿若这个世间就只有他一人,他的话就像是审判,谢念甚至心中出现了一丝不忍,若是他拒绝眼中的那束光会不会就此熄灭。 “师尊……”谢念喉咙攒动,“别消遣弟子了。” “消遣?”牧逸的眼神一黯,捏着谢念双肩的手紧了紧,身子更凑近了些,“你以为我是在拿你寻开心?谢念,十年的守护,三年的追求我不相信你完全没有感觉,可是你在逃避什么?一次又一次……你明明,你明明……” 两个人对感情之事都是颇为羞赧的,谢念从来没有经受过感情一事,他的世界总是他一个人,在界主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不出意外也会也个人走到尽头。可是忽然有一天有人和他说,想要加入他的队伍,想要和他相携一生,他的世界忽地多了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会疼他依他一切以他为中心,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恰巧这个人他总是讨厌不起来,无忧峰上,山间小道的惊鸿一瞥,那一刻雕刻在他的心间,是无法抹灭的痕迹。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牧逸就在他心间占了不小的分量,明明那个家伙那么凶,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无忧峰底,恨不得拿着鞭子对他说滚,他还是不断地去撩拨刺激,往往将这个神仙一般的人儿气的七窍生烟。再讨一顿打,打过了还是死性不改,用徐芳树的话来说就是贱。 可如今那个仙人被他撩拨成功,捧着一颗真心给他,他却害怕了,他一个占了人身子的孤魂野鬼,怎么配那么好的仙人。那个仙人受众人仰望,天离门的所有人都将他捧在手心,他一个占了人家徒弟躯壳的人又怎么敢肖想? 他不是不懂牧逸的感情,这几年来,牧逸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就算是感情迟钝也该清楚了,谢念感情上的自卑让他逃避,只要一切不挑明他开始装模作样,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直到这一刻。 一个自卑,一个是闷葫芦,如果牧逸不主动,他们会维持父慈子孝般的师徒情谊一辈子又或者是直到一方再也无法忍受的那一刻。 牧逸又何曾不是这样想,爱/欲本就是一场占有,他可以一时在背后隐忍守护,可是只要那颗爱他的心还在,他就会愈陷愈深,不再满足于简简单单的陪伴,他会因为谢念和柳卿卿、和姬琮钺之间的亲近生出嫉妒,不满足于仅仅的师徒之情,想要将谢念藏在无忧峰的结界中,藏在他的竹舍,按在他的身下抵死缠绵。 牧逸看透了谢念,他在躲他,知道这一点后被他藏起来的爱意如潮水般涌动,冲破他竖起的高墙,如果他不主动,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他不明白,明明谢念有意又为什么对这个感情避之不及。 “师尊,”谢念道:“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理由,我知我以前对你不好,你生我的气,但我可以用往后的时间弥补,你想要什么,你喜欢什么,只要为师能拿得到的,都给你好不好。”牧逸像个小儿,用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玩具塞给他的玩伴,纯粹真挚,让谢念的心口一烫。 “你要是气不过,融灵给你,你想打多少鞭都可以。” “我以前误会你,你想怎么还回来都可以。” 你受的伤,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口,我一并还你。 若是谢念本就无意,哪怕到死,牧逸也不可能透露一点,就是因为感受到了彼此的心,却离的如万丈深渊的距离,他才会觉得痛苦。 牧仙师将骄矜的面皮撕开,冷漠的面具摘下,露出诚挚的内心,幼稚的不像他,谢念仰躺在床榻之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燥热的手抚着牧逸的面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师尊,弟子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牧逸声音低沉,将额头抵在他的手心,“你说。”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惑了弟子很久,还请师尊解答。我曾看了一个话本,上面写着一个农夫,因为死了娘子,鳏寡而居,带着一个他妻难产生下来的孩子。那位农夫很爱她的妻子,但他有多爱他的娘子就有多恨那个孩子,农夫总是在想,如果不是他的儿子,他的妻子也不会难产而死,也不会和他阴阳相隔。” “然后呢?”牧逸轻声问道。 “然后从那个孩子一直长到十几岁,农夫动辄打骂,直到有一天那个孩子被他亲手推到了一块大石头上,晕死了过去。村人都在谴责农夫,那个农夫幡然醒悟,他才知道自己这些年让他和他妻子仅有的骨肉受了多少苦。” “所以父子和好了?” “和好了,儿子醒来后,接受了父亲的道歉,两人一直生活下去,可渐渐的农夫发现他的孩子变了,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农夫将一切归结于自己,认为是儿子对自己的行为寒了心,所以愈发的补偿。” 谢念叹了一口气,“农夫用余生补偿,儿子也很感动,直到有一天,那个孩子拉着农夫和他道歉。” “为什么?” “农夫的儿子说:‘我本一介孤魂野鬼,阴差阳错夺了你孩子的舍,可是这些年来承蒙你的照顾,我却做了忘恩负义之事,若不是我夺了你孩子的舍,他本不用死。‘” “那个孤魂野鬼本不用说,可是他良心不安,顶着那个农夫的愧疚,享受他的爱,愈发的不安,师尊,你说,你若是那个农夫,你会原谅那个人吗?” 他夺了原主的舍,享受着牧逸的愧疚与疼爱,谢念不安,焦灼,牧逸是一个好师尊,他虽严厉也曾动鞭,但向来懂得分寸,自谢念知道这一点他就明白了,原主本就不是牧逸打死的,是系统作祟,强行将他剥离了躯壳。 师尊,我夺了你心爱弟子的舍,你又当如何? 谢念的手绕道牧逸的后颈,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轻轻在牧逸嘴边印下了一吻,“师尊要如何?” 牧逸的眼角缓缓的睁大,瞳孔皱缩,谢念说的这么浅显,他又何曾不明白,他闭关期间他们见的第一次面,他就觉得谢念隐隐有些不对劲,所以拿出融灵掌了一鞭,那一鞭力气不大,却是能将夺舍之人抽离躯体,可牧逸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动手的人是系统,此界界主的手下,受困于此方天道的人又如何能够分辨的出。 当时的牧逸将信将疑,知道后来开始怀疑自己,渐渐的从不同的角度发现了谢念的好,才打消了这个心思,后来陆续出现了意外,也证实小秘境那一出十有八九是谢念替人背了锅。所以才对谢念怀有愧疚之情。 谢念松开了手,他知道这会给牧逸带来打击,但他还是要说,这层纸不捅破他们永远不可能,原主是牧逸的故友之子,他的记忆之中几乎都是牧逸对谢念的坏,可是相处了几十年他又何曾不知道牧逸是什么样的人,系统说话半遮半掩,他这个记忆又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爱他的牧逸,当是完完全全爱他这个灵魂,若是还夹杂了几成的愧疚与补偿,那他们的这个感情谢念宁愿不要。 牧逸愣在了一边,谢念积攒了全身的力气,爬了起来,下了床,一路跌跌撞撞,尽可能扶着物体出了牧逸的竹舍。 “谢公子?!”从主峰归来的柳卿卿吃惊的捂着嘴,上前扶住了谢念,“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 谢念靠在柳卿卿的身上,身子难受的厉害,低声道:“扶我去后山的寒潭。” 第92章 好师尊,帮我 训徒有方 第58节 天离门主峰后山深处有一方寒池,占了一亩方地,周围寸草不生,仅有的草木瞬间变成了冰雕,错石林林,寒池源头连着一条瀑布,自崖上悬下,流着是热水,发出蒸腾的热气,而瀑布到寒潭之下,却发着森然的冷气。 地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一路延伸至寒潭里,反倒是坚冰融化,露出一汪清澈的潭水,但温度却更低,堪比北地深处的冰原。 寒潭边缘,一位男子靠着岸边凸起的石块,眉头紧锁,嘴唇被冻得发白,细小的毛孔处凝着细碎的冰霜,头发被冰霜覆盖,呈花白色。 岸边传来袍子摩挲的声音,潭中的男子半晌才有了反应,微微歪着头,僵硬的转动着脖子,嘴中呼出仅有的热气,眸色浅淡的如同一块莹润的冷玉,覆着霜雪的细长睫羽微微扇动,“师叔?” 说话一向没有什么语气钟无尘话语中带着复杂的不愉,“你师尊当真准许你来?” 谢念垂着眸,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这是第二天, 第三天过后若是没人来捞弟子,就烦请师叔帮个忙了。” 钟无尘剑眉微皱,“捞你做什么?捞一个冰坨子回峰摆着?” 谢念:“……” 这钟无尘不爱说话,但一说话准是哪里痛就往哪里踩,毫无招架之力。 钟无尘沉默了一会又忍不住道:“你在和你师尊置气?” 谢念的眼珠转动片刻,“师叔何以见得?” 钟无尘低头认真思索,“不知,就是很奇怪,与一般的师徒不一样。” 谢念缓缓睁开了眼,侧开身仰望着他。 钟无尘有些苦恼,不起波澜的眼眸愈发的幽暗,“我曾向宗门的一些长老和其弟子透露要收徒的意思,他们恨不能将人连夜送到我云淬峰,你和你师尊不一样。” 少有的还有他撬不动的墙角。 钟无尘的人生途中遇到坎子了。 谢念:“……”这他妈的是什么塑料师徒情。 这钟无尘怎么就没被打死? 钟无尘不大懂人情世故,而天离门的云淬峰赫赫有名。若是他指定要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做他的唯一亲传,当然都是挤破了头想要过去,那些名下有无数弟子记名的长老当然会卖钟无尘一个人情,可有谁是惦记着人家的亲传的? 亲传弟子都是当儿子养的,夺人亲子,二话不说,拔刀干一架吧。 谢念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胸腔震动,震得他胸口有些疼,难怪韩姝婉不建议他入寒潭,太冷了,钟无尘当初也才坚持了七天,他体质强悍如斯,可他比钟无尘差远了,身体本就不如以前。 能不能坚持三天都是个问题,但情丹的药力是很好的控制住了。 两天前他二话不说就入了寒潭,他是对着牧逸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可夺舍之事如此复杂,任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疼爱长大的孩子换了一个芯子,夺舍虽不是他本意,但他也算间接要了一个人的命。 如今情丹解不解都不重要了,这只是一个引子,将他们之间的问题引出暴露在日光之下,他等了两天,若是牧逸真的原谅他了,听到他入了寒潭的消息必定会赶来,可是两天了一直没有消息,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一股苦涩之意从心口蔓延至全身,界主大人第一次动情,果真要胎死腹中?情之一事果真是碰不得的,他会让大脑不受控制,局限于那一方天地,忧虑、苦闷、痛苦……神经被撕扯到麻木,他图什么?一旦动情覆水难收。 谢念靠着冰冷的石块,感觉自己心间的温度逐渐被同化,他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一天,他还能撑一天,一天之后若是牧逸还不能来,他也就死了心了,一天后这个寒潭不是他的埋骨岭,就是牧逸要找他算账为他死去的弟子报仇,到时候他什么都认了,狗比系统简直一件人事都不干,没事将他拉到这里做什么?不能吃喝玩乐,满是枯燥无味的修炼。 见谢念不说话,钟无尘又道:“你先出来,韩姝婉被叶晗拿着刀架在脖子上逼她研制出解药,不日应该就可成,你却不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谢念干巴巴的回应道:“不必了师叔,我就在这。”他在等,等他的救赎,也等一个离开这个小世界的理由。 谢念油盐不进,钟无尘的视线在他身上游移,正在考虑是打晕了拎走还是直接抗走。 谢念洞穿了他的想法,苦笑道:“师叔,我师尊都没有过问,您急什么?” “你师尊不来你就不走?” “不论我师尊来不来,弟子后天就离开,到时候麻烦师叔来捞个人,我能感受到体内的丹力正在消失,后天就可以完全消化。” 也就是谢念要在寒潭待满三天三夜,钟无尘想了想,大概可行,谢念中的情丹只是细微的粉末,药力不是太强横,所以用时也不长,点头同意。 待满三天三夜看似简单,可也绝对不好受,寂静无人的寒潭唯有款款落下的瀑布,谢念独自一人待在里面,一动不动,静止成了一幅画,呼吸越来越微弱,几乎要成为寒潭的一部分。 天边的曙光越来越亮,紫色的晨曦与寒潭的一方冰天雪地相衬,美的不似凡间。 随着“噗通”一声,寒潭的最后一丝人气最终被潭水吞没,谢念缓缓的睁开眼睛,隔着一层水幕,眼底的光逐渐消散,肢体冻得僵硬,已经提不起力气,整个身子如同石块一般越沉越深。 第四天了,他终是没有等到牧逸。 谢念的大脑放空,微微的启唇,任凭冰冷的潭水灌入他的口鼻,身体逐渐麻木失去知觉,唯有那仅剩的意识还在运作。眼前忽地一片阴影闪过,谢念睁开发胀的眼,愣在了当场。 眉发皆白的年轻男子与他四目相对,一颗幽蓝的宝石被红绳系在鬓发上,在寒潭之中也不可遮掩其光辉。 他朝着他伸出了手,谢念看着他,因为口鼻之中的水说不出话,白发男子似有所感,朝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见我?】 脑海之中的声音谢念不可谓不熟悉,就算是顶着一张娇好的面皮也无法泯灭谢念想要揍他的心思。 白发男子贴近了谢念,在他的眉心点了点,【你好像想揍我?真不好意思,我是灵魂体,宿主。】 白发男子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寒潭水冷,睁开眼已经是谢念的极限,眼皮再次阖上,谢念只感觉手腕出隐约有一股拉力,身体的僵硬使这种感觉不是很明显,但他确实在往上游动,一双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腰,搂着他往上一带,寒潭里水花迸溅,激起层层涟漪。 谢念呛的发出微弱的咳嗽,小猫儿呛水一般,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牧逸带着微薄的怒意的脸。那双手太过强劲,一只手捏着他的腰,一只手还保持着拉着谢念手腕的力度,饶是他全身麻木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 牧逸在生气。 谢念被牧逸抱离了寒潭,身上的衣服被他不客气的撕裂,很快谢念就一丝不挂的暴露在空气之中,皮肤冷青,死人一般。 做个人?死也不带这么羞辱的。 牧逸很快从储物戒拿出一件厚实的大氅,将谢念兜头裹了进去,冷着脸将他带离了寒潭,又回到无忧峰的竹舍。 一路上牧逸的灵力疯狂的输出,注入谢念麻木的身躯,直到了竹舍,谢念身上的麻木已经被消去了大部分,但身体还是透着凉意,主峰后山的寒潭从三万年前就开始出现,如今历经三万多个春秋,寒气愈发强劲,即使是牧逸,一时间也难以驱除谢念骨子里散出的寒意。 牧逸眼角通红,脸上带着挥散不去的倦意,连声音也是颤抖的,“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为什么不在无忧峰好好待着?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你?嗯?” 牧逸的三连质问,谢念还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回答,就被塞了两颗丹药吞了下去。 谢念砸了咂嘴,“师尊,这是什么药?身体开始暖和了,难道是韩师叔新研制的?” 牧逸:“情丹而已。” 谢念:“……” “??!” 哈?!!!他娘的他情丹刚解!!! 两粒!!还是两粒!!! 双倍情丹,双倍快乐??? 牧逸扯开自己的衣衫,拨开谢念身上的大氅,覆了上去,皮肤的相触两人具是一个激灵。 “师……师尊”谢念伸出了手,却被牧逸单手将他双手上抵在头顶,低头衔住他的唇,辗转片刻伸舌撬开谢念的牙关探了进去。 竹舍内的安神香起,门窗紧闭,暧昧的水声在室内响起,谢念喘着粗气,被津液呛了一下,扭开头,被牧逸捉了回来,亲在他的下巴上,辗转而下,张嘴含住了谢念的喉结。 谢念仰着头,由得牧逸任意施为,两颗情丹已经生效,冰冷的身躯瞬间被一团火裹住,泛起淡淡的粉,渴望触碰与抚摸,渴望与他抵死缠绵,似乎这样才能彻底解脱。 谢念感到自己的欲望抵在牧逸的腿间,被牧逸的深深吮吸激的连连呻吟。 他的好师尊附在他的耳边,哑声道:“要不要?要不要我帮你?” 都这个时候还能拒绝?谢念眼角烫的厉害,被牧逸松开的手搂住牧逸的背,一只手带着牧逸的手一路向下,握住了他自己的欲望。 “好师尊,我热。” “帮我。” 第93章 韩姝婉:牧为之!你不对劲! 天离门中人多是说话口中不饶人的,谢念又是个中翘楚,如今那张嘴微张,喘着粗气,躺在他的身下,不住的溢出几声难耐的呻吟与喘息。 或是明亮清澈或是深沉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许是实在受不住牧逸的力道,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过来一口咬在牧逸的肩上,伴随着谢念的动作,牧逸的手猛地一滞。 “!!!” 谢念松开口,难耐的脖子后仰,因为太过刺激,双腿紧绷,脚腕处青筋凸显,青白的脚趾尖微微扭曲,“啊……” 牧逸于感情之事本就羞赧,若不是被谢念这一番骚操作气到,也不会这般大胆,他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浊液,身体的感觉到达了顶峰,寻着梦中的动作,就这那股粘腻探向了谢念的身下。 谢念只感觉一片迷蒙的眼中忽地炸满了烟花,五颜六色,久久不断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只觉得双腿酸软的厉害,腿上挂着汗渍,从寒潭带出来的寒气荡然无存,热度从腹部一路传到了全身,待神魂归位后,下身的异样以破竹之势涌了上来。 “师尊?!!” 界主大人虽说活得够久,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如何吃好喝好上面,所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厨子,心无旁骛的过日子。他虽然也听闻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但并没有过多的了解,毕竟也不是他待的那个世界的主流,偶尔看过的小黄书还是男女之间的。 所以有关男男该如何结合着实是界主大人的盲点,他以为男子之间就止步于方才他们之间所做的一切,却没想到还能这样?! 感受到谢念的惊愕,牧逸亲吻着他额角的汗,手中的动作不曾停息,“别怕……” 牧仙君一方面自己也羞赧,一方面要安抚着如同白纸一般的徒弟,耳朵已经红的滴血,他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别说是凡间的春宫图了,就是大胆一点的话本都没读过,安安心心的当自己的天离门大龄宅男,真如韩姝婉所说的那样,种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若不是梦里的那些,他怕是也不知道男子之间该如何做。循着梦中的记忆,牧逸熟稔中带着生涩,动作就像个初尝情事的少年郎,将自己放入了心上人的体内。 谢念第一反应是疼,这牧为之怕不是想他去死,随着情丹的发作,千言万语全都融入了阵阵呻吟之中。 这是谢念自从寒潭中第二次看到了日出,第一次差点于寒潭之中彻底陷入沉睡,全身都是难以忽视的寒冷与麻木,第二次是在他师尊的床榻之上,裹挟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依旧想要陷入沉睡,但是身边的人却不愿。 修仙之人若是勤奋点的,起得早。天离门也不乏这样的人,却没想到无忧峰也出了一位。隔着牧逸设置的结界,透过窗户,竹舍外的柳卿卿剑舞生风,一个转身,正对着竹舍的的窗口,剑指谢念的方向。 虽说牧逸的结界隔绝了一切的窥视与声音,谢念还是有一种被人发现师徒俩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爱的耻辱感,谢念浑身一紧,身后就传来牧逸深深的低吟声。 牧逸的心口贴着谢念的后背,一只手伸过来挥力关了窗户,转而蒙住谢念的眼角,“别……别紧张,谢念,放松……” 又是一阵胡闹,谢念嗓子嘶哑,咬了一口皓齿,竟成哭腔,“师尊,我饿了……” 牧逸:“……”我理解的那种? “牧为之!!我四天没吃饭了!!!” 四天!!! 情丹药力早过了!牧为之发起情来简直不是人,寒潭之中他待了三日,耗尽灵力,与凡人无异,又被牧逸折腾了一天一夜,谢念语带谴责,“你真要我死在你床上?” “……” 牧逸捂住了谢念的嘴,“别说了。” 丹林峰中,韩姝婉踩着虚浮的脚步从丹房之中走了出来,一只手托着一个碧绿的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差点没老泪纵横。她这一生巅峰时期便是少年时期,脑中总是有无数的奇思妙想,年轻时无数的奇思妙想不可复制,却是没想到在她晚年时候,真的能制出一款丹药来。 想当初因为那颗情丹被她师尊绕着五大峰撵着打,若是早早的研制出,也不至于受那皮肉之苦。 陆行颇为心虚的抹了抹鼻子,尴尬的笑了笑,“师尊……” 韩姝婉还沉浸在炼制出丹药的喜悦之中,闻言转了头,问:“五大峰谁死了,让我的乖徒儿摆出这么个表情?” 训徒有方 第59节 陆行不动声色的挡在韩姝婉的身前,将手背在身后,顺走了韩姝婉随意扔在地上的剑,说道:“无忧峰传来消息,情丹的解药不需要了,已经解了……” 韩姝婉歪了歪头:“哦……?” 陆行眼见着韩姝婉的表情逐渐失去了管理,朝着恐怖的方向发展,慈眉善目的仙子瞬间化身为地狱中的修罗,一道灵气瞬间打出,击碎了丹房外的一块巨石。仙子飞身而出,带着要一剑削了无忧峰的气势,一去不返。 陆行的手中还拿着他师尊的长剑,无奈的笑了笑,站在丹林峰顶,遥望着无忧峰的方向,眉眼中满是看好戏的趣味。 “牧为之!!!” 柳卿卿赶了出来,抬头仰望结界外的景象,“牧仙君,是韩宗师,貌似来者不善。” 竹舍内的牧逸探了探谢念额上的温度,忧心的蹙了眉,经历过极冷和极热,十年前伤了底子,谢念的身体大不如前,竟然发了低热。人吃了饭就昏睡过去,脸上是不正常的红。 他早撤了结界,自然知道来者不善。韩姝婉气急败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二话不说跑来无忧峰就很不能理解了。 牧逸帮谢念盖了被子,走了出去。 韩姝婉气急,指着牧逸道:“你什么意思?说什么丹药不需要了?你当我韩姝婉是个冤大头?” 牧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丹药是我让你炼的?” 韩姝婉:“那不是为了你们家娇宝宝?” “我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 韩姝婉:“……”被叶晗驾着刀的屈辱尚在,韩姝婉支支吾吾。 牧逸一手指向主峰的方向,祸水东引,“劳驾,主峰在那。” 韩姝婉咬了一口银牙,想要发作也找不到理由,离得牧逸进了,鼻尖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韩姝婉狐疑的看着牧逸,眼角的余光飘向牧逸竹舍,“谢念呢?” “寒潭里出来,伤了底子,你既然来了就留点药下来吧。” 这人咋就一个比一个无耻呢? 韩宗师在抱怨的同时全然忘了当初死乞白赖惦记无忧峰满峰桃树的日子,心中带着疑惑,也好说话,接着给药的当口,又往牧逸的身上凑了凑。 牧逸皱着眉后退,“你做什么?” 韩姝婉眼角抽搐,头皮发麻,低头压住眼底的深意,再次看向牧逸时,一只眼睛写着“禽”,另一只写着“兽”,朝着牧逸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我辈楷模啊!!! 韩姝婉满脸怒气的赶来,又浑浑噩噩的赶了回去,留着满头雾水的牧逸站在原地,总感觉有点不妙。 一旁的柳卿卿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话,担忧道:“谢公子回来了?牧仙师,卿卿能够去看他吗?” “去吧。” 谢念躺在床上,微微的皱着眉,嘴唇干裂,若是仔细看上面还有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人咬破了似的。 谢念是柳卿卿亲手送进去的,多少含着愧疚,她盲目听从谢念的话,最终把人折腾成这样,寒潭水冷,这是冷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将自己的嘴唇咬破。 柳卿卿对着牧逸点了点头,赶出去准备了一盆冷水,准备了软和的毛巾,将毛巾浸湿拧干放在谢念的额头,柳卿卿只顾着谢念一人,倒是忘了一旁面带复杂的牧仙师。 柳卿卿来到天离门十几年,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人缘也不错,在天离门结识了不少人,但总归隔了什么,唯独对谢念不同,小心翼翼又极为亲近,眼睛看着谢念,似乎满眼都是他。 隔一段时间,柳卿卿就换了一次水,拿下谢念额上的毛巾过了冷水再次覆了上去,牧逸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直到柳卿卿的呼吸紊乱,似是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气,但又极为小心,刻意放低自己的动静。 在牧逸的方向正好能看见隐在谢念脖子上的吻痕,只是露出一角,但那足以引起柳卿卿的注意,她出身青楼,又何尝不知情爱方面的事,谢念中了情丹的事只要打探不会不知道,去了寒潭之后就一直住在牧逸的竹舍,有一段时间似乎是这个住屋下了禁制,谁也发觉不了里面的动静…… 柳卿卿越想越是坐如针毡,牧逸不动声色的坐在哪儿就是无形的压力,她小心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牧逸,又迅速错开,等谢念的温度退了不少,犹豫了片刻,不知是走是留。 “出去吧。” 柳卿卿默了默,隐晦的看了牧逸一眼,端着盆离开了竹舍。 牧逸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沿,轻声道:“她都走了,你还装什么?” 谢念睁开了眼,舔了舔干裂的唇,“这不是怕彼此尴尬吗?” 牧逸哼了一声,“她倒是对你有心。” 谢念捏着牧逸的手,“她自然是对我好了。” 牧逸微抿着唇。 “像亲娘。” “???“ 第94章 哟?铁树开花了? 就像是第一次柳卿卿遇到麻烦时,想到的却是他,来章柳阁的仙人虽说不多,但若是找一找她还是能找到的,在她之上的不知有多少,却偏偏选了平平无奇的他。 再次遇到麻烦时也是不顾脸面直接来到天离门找他庇佑,谢念很清楚柳卿卿是什么样的人,矜贵文人家的闺秀,有着文人的傲骨,虽流落风尘但依旧难掩其清心玉映。她想活着,但活着的路那么多,这姑娘似乎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他的身上。 起初谢念也怀疑她另有所图,但柳卿卿太安分了,知进退,也不添麻烦,安安分分的待在天离门,因为天生的炉鼎体制,她愈发勤奋的修炼改变她的不利条件。 柳卿卿也知自己承了谢念的情,过意不去,谢念大大小小的琐事她都会代劳,简直与亲娘无二,会絮絮叨叨让他早点休息,谢念外出历练她会置办衣物吃食,自徐烟暖死后,更是将他师姐的那一份承担了下来。 这样的好姑娘却是遇到了纯阴之体这种麻烦的体质,当然纯阴之体并没有过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三万年来天地灵气愈发的稀疏,修炼者与天争与地争也少不了与人相争,修道的路途注定是沾满了鲜血,与此同时,人们盯上了炉鼎这种绝佳的资源。 通过双修就能轻易提高修为的方法谁人不喜,也因此炉鼎成为稀缺的资源,一旦面世势必引来哄抢,若是被发现的是个正经门派,良心点的收到自家宗门,为她配一个双修道侣,运气不好的,就如同柳卿卿这般,甚至会引来灭门之灾。 谢念脸上满是怜惜之色,想要给亲娘找一个亲爹。 牧逸坐在一旁,捏了捏谢念的脸,“想谁呢?” 谢念也就这么顺口说了,牧逸脸上满是古怪之色,倏尔笑了。 谢念将自己认识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圈,问道:“师尊觉得徐大木如何?”说着又自我否定道:“徐芳树不行,那狗脾气谁受得了,柳姑娘的性子与师姐相似,性子软,他向来看不惯这样的,当初师姐在时……” 牧逸伸手握住了谢念的手,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手指,谢念谈及徐烟暖他心口一痛,仔细的看着谢念的神情,一丝不敢错过。 “都过去了谢念。” 也不知谢念有听进去没,表情没有半分不对劲,接着道:“陆吟川如何……?陆师兄待人温文儒雅,天离门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唔……” 牧逸在谢念的唇角吻了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半晌停了下来,眸色深沉,“你昨晚说和我坦白呢?” 牧逸呼出的热气喷到他的脸上,谢念有点痒,转了转眼睛,“这不是被师尊干的说不出话来?” 牧逸脸一红,“粗鄙之言。” “师尊做的时候也……嘶,不说了不说了,我嘴欠,饶了我吧师尊。” “说不说?” “说说说,腰还疼着腿还残着,师尊您老悠着点。” 谢念那个世界他待了那么久,唯一惦记的也就是那层出不穷的饭食,隐去了他界主的事实,谢念颇为骄傲的将八大菜系细数了给遍。 牧逸:“……”这一幕似曾相识。 牧逸狐疑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谢念颇为骄傲,“无业游民!无事爱研究些吃食。” 哦……和世俗界的二流子与乞丐差不多,还是一个爱吃的乞丐,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弟子如此懒散,就是缺少毒打。 牧逸还想问什么,竹舍外再一次传来柳卿卿的声音,人没有进来,迟疑道:“牧仙君,那位姬公子又来了,照例将他赶走?” 姬琮钺?谢念眉毛一挑,与他师尊面面相觑。 柳卿卿的字眼非常精妙,一个“又”字将牧仙师的老底透了个精光。按照她那个说法,姬琮钺来大概率是来找他的,可是三年来他没有一丝有关姬琮钺的音信,其中有什么猫腻不言而喻。 这才刚刚坦诚相见,牧逸猫尾巴就藏不住了,谢念咂舌,这上了年纪的老怪物醋劲到底有多大?连姬琮钺都不待见,他和姬琮钺清清白白,向来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他是怎么醋到姬琮钺的。 谢念双手捞过牧逸的脖子,直直的盯着他的师尊,直将人看到羞恼,抿着唇偏向一边,一大把年纪了,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也不害臊,和小辈捻酸吃醋,关键是以前他半点没感觉出来,真是……有点可爱。 谢念顶着牧逸幽幽的目光,朝着柳卿卿喊道:“我这就去。” 柳卿卿显然很是惊喜,但似乎方才被谢念身上的异常刺激到了,也不敢贸然出去,”公子醒了?” 谢念这是去定了,牧逸干巴巴道:“你能起来?” 谢念:“……”他那是什么表情? 半晌过后,姬琮钺在无忧峰的竹舍内面见了谢念这位残障人士,在牧逸虎视眈眈下猛地抱住了谢念,掬起一把泪,“子规,你知道我见你一面有多难吗?” 谢念推了几下没推动,在牧逸即将实质化的冰冷之中一掌拍向姬琮钺的后背,姬琮钺还是不放手,言语哀嚎,眼角的余光却顺着谢念的衣领看了进去,眼神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要再往下探时,一柄微凉的剑尖出现在姬琮钺的眉心,姬琮钺往后一仰,识趣的放开了手,正襟危坐,温文儒雅的仿若刚才发疯的不是自己似的。 一柄竹笛往谢念的脑门上戳,姬琮钺控诉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上次金陵一别后十几年了都没有你的消息,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差你钱?特地来你们天离门送钱屡次被你们天离门的老家伙拦住,你说说你,我还个债都这么难?”说着满脸都是你们天离门二愣子扎堆?有钱都不要? 谢念满脸笑意,朝姬琮钺伸出了手,君子要债,十年不晚,“钱呢?” 姬琮钺“哦”了一声,“忘带了,不信你搜。”说完张开了双臂,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姬琮钺的脸再温柔无害也改不了他满身的无赖气息,人魔两族虽不至于你死我活,但也是两看相厌,姬琮钺来到天离门被拦了几次,知道有心人拦他,也不恼,十几年来每年定时去几次,给谢念送东西,东西倒是收了一两次,人倒是没有见到一面。 姬琮钺满满的怨念,尤其是牧逸还在场的时候,看着牧逸简直就是拔x无情的绝世渣男,收了他的东西,还拦着他见人,啐! 在谢念的眼神攻势下,牧逸终是走了出去,姬琮钺见人走了,这才拉开与谢念的距离,拿着笛子的手不时的敲了敲,歪了歪头,笑得温良无害,“我都以为你身死道消了,看你师门这十几年的动静才知道你可能还活着,哎……真真是吓死我了。” 姬琮钺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也不知是真是假,谢念见他提起,也道:“你当初是什么意思?还是你早知道会出事?” 姬琮钺却将视线转移道谢念被子盖着的地方,“嚯”了一声,“元阳没了?铁树开花了?” 谢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刻意岔开话题。 谢念惊疑不定,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脑海中传来系统善意的提醒,【修仙界只要修为在你之上到一定程度,基本上都能看出宿主……咳……】 谢念如鲠在喉,姬琮钺难得见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觉得新鲜。 谢念一直没机会去其他四大峰转一转,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形,咬牙切齿道:“其他四大峰还有谁看得出?” 系统:【你师叔们只要不是眼瘸都看得出。】 修仙界哪哪不好,饮食差娱乐设施差劲也就算了,这种隐私的情况竟然还摆到明面上,这不是一旦和人酿酿酱酱了,整个修仙界就知道了?只要他谢念一出这个门,将相当于将“我和我师尊滚床单”摆在脸上供人观赏。 姬琮钺“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笑够了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似嗟似叹,“子规啊,你什么都好,就是眼瞎。” 谢念忍了又忍,“你又知道?” 姬琮钺眼睛眨了眨,勾了勾唇角,“一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人能满足的了你?” 谈及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牧仙师,姬琮钺冷嗤一声,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又觉得有损形象,嘴角绷了绷。 谢念:“实不相瞒,有点吃不消。” 训徒有方 第60节 姬琮钺:“……” 被满满的狗粮扣在了脸上,姬琮钺眼角抽了抽。 没脸看。 狗男男。 谢念也想不到,一个酒肉朋友能做到这个地步,姬琮钺见谢念无事小叙了一会就有事离开,牧逸将姬琮钺这些年做的事也告知了谢念。 自谢念沉睡以来,不仅仅是天离门,每每牧逸出去找药时,都会有人在背后顺水推舟,姬琮钺来天离门送东西,有时候是不起眼的小玩意,有时候是价值连城的草药,正是当时谢念所需要的。 牧逸虽然不太待见他,但不可否认,姬琮钺帮了很大的忙,所以牧仙师对他最为复杂,也最为忌惮。一个时时刻刻想要拱他家白菜的猪,在他家白菜有主之后还能面不改色,一个强大的对手。 谢念眉头一挑,“他怎么知道我病情的?天离门有内鬼?” 牧逸:”……” 第95章 师尊,书好看吗? 因为修仙界能够窥探人元阳之事,谢念一连几天不肯出峰门,反而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怪就怪在谢子规平日人缘太好,再之招猫逗狗惯了,结下了深厚的感情,自从众位知道谢念中了后山情丹之毒之后,就开始密切关注,几人集成一个小队伍大着胆子就往无忧峰凑。 山脚下的叫唤透过结界一路吼上峰顶,也不知是哪个修炼了有关嗓子方面的功法,不怕死的来他们无忧峰来吼。 柳卿卿从山顶远眺,揣着几分疑惑,“门派的师兄师姐们最近一直在谈论公子,公子还是下去看一下吧,免得他们吵到了牧仙君。” 谢念心里翻了个白眼,天离门的生活枯燥无味,那些个不正经的师兄师姐们总要听一些乐子聊以慰藉,一个个不嫌事大,胆子飞上天了。 也不知是哪个小崽子将天离门的各位长老或事弟子们搬到话本上,杜撰了一个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在宗门内传阅。 《论大师兄与食园的恩怨情仇》、《掌门沉迷设计衣服为哪般》、《剑尊者揭秘:论如何撬动无忧峰的墙角》……好嘛,还都是故事解密项的。 几个白袍修士站在无忧峰的山脚下,见上面的人踏着阶梯下来,一窝蜂涌了上去,谢念刚踏出结界就被人一只手勾住了脖子,那人一只手转着一块身份玉牒,凑了上来,谢念向旁边歪着头,伸手抵触。 来人却越发起劲,有人在喊起哄也有人急急忙忙的规劝。 “孙师兄你还是悠着点,你手中的身份玉牒再被你这么造作就真的没了。” “玉牒没了可以去重新申请嘛,急什么。” 那位孙师兄是当初和他一起看小黄书被抓包的人群之一,人生的风流,性子也是放浪不羁,听闻谢念中了后山的情丹之毒就坐不住了,凑过去故作小声道:“小师弟,你真的如他们所说进了寒潭?” 后面几人也伸长耳朵往他们身边凑,吃瓜永不停歇。 据说寒潭连剑尊者当初也就只是熬了七个日夜,前几个中了情丹的倒霉蛋不是没有想要效仿钟无尘当年的壮举,但都是在接触了寒潭的温度之后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