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主人》


 01开学了

    公元xxxx年x月x日，我，苗渺，开学了。
    我啪的一声合上样书，怒吼：“苏粟！给我滚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一个足有两米高的球从门外滚了进来。它在我面前停下来，变成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男性生物。
    这男性生物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现在，他正对着我笑，还亲亲密密地伸过手来够我的肩膀，试图把我抱进怀里。
    可惜，这招对我没用。因为作为他主人的我，十分清楚他粉切黑的本性。
    我把桌上的样书拿起来，翻到刚刚看的那一页，直接怼他脸上：“老实交代，这个，”我指指那几个xxxx，“是不是你改的？”
    计谋败露的苏粟撇过脸不看我，“什么呀，我不知道~”
    我啪的一声把样书拍他脸上，“除了你，还有谁那么闲，连几个数字都不放过！”
    他把样书从脸上拿下来，笑呵呵地看我，“渺渺，不是我说，你真没写作的天赋，还是……放弃吧？”
    我白他一眼，气馁地把样书往桌上一扔，“算了，不写就不写，反正有你们在，我什么也做不成。”
    他连忙凑过来安慰我，“可你有我们呀。我们可是叁千界里最优秀的契约者哦？”
    我哼了一声，不接他的话茬。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写书。我只是想把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记录下来，毕竟我的寿命那么长，我的记性又不够好，万一忘记了，可怎么办？
    和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珍宝。可是这种话，我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我叹了口气，握住苏粟揽在我腰上的手。他在我旁边变了个椅子坐下，正搂着我哼着歌，试图让我睡过去，因为我记性不好，往往一觉醒来，就忘记睡觉前发生的事了。
    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到这种时候就糊涂了。就算是记性再不好，也不可能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啊。我只是懒得计较而已……
    我又叹了口气，在他的歌声中，慢慢陷入睡梦里。
    不知为什么，这次我睡得好沉好沉，灵魂在记忆之河里飘荡了好久，最后竟然飘荡到了我和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
    今天是我开学的第一天。
    我叫苗渺，今年15岁，以班级第二，年级第五，全市第叁十七名的成绩考入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市一中。
    没错，我是个学霸。
    说实话，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因为我喜欢的男孩子，他是个学神。
    我喜欢的男孩子喜欢的女孩子，也是个学神。
    当我在分班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更坚信了这一点。
    我在2班，而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在1班。
    而现在，他正站在我旁边，盯着分班表，笑得一脸憨傻。
    我把书包的背带调了一下，对他说：“林晓渝，我先到班上去了。”
    林晓渝总算把注意力从分班表上放到我身上，“别啊，苗渺，咱们一起走呗。”
    “没有我带路你也不会迷路的。”我看了眼他身后正朝他走过来的白裙子女生，“你的第一名来了。”
    我的话音刚落，林小雨柔和的嗓音就响了起来，“好巧啊，林晓渝，你也在一班吗？”
    听见这个声音，我纯情的青梅竹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转过身去，看他的第一名，“对，对啊。你呢？”
    “我也在一班呢。”林小雨笑了，向他发出邀请，“一起去教室吗？”
    “好、好啊。”我的青梅竹马红着脸应下来，“啊，我先和苗渺说一声……”
    这种时候还能记得我？嗯，看来十五年的交情还是有点用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林小雨说，“苗渺，一起走吧？”
    说实话，林小雨是个很漂亮的女生。而这样的女生，当她发出邀请时，就连同性也是无法拒绝的。因为她太漂亮了，太温柔了，拒绝她，就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心里立刻就会升起一股罪恶感。
    可惜……凡事都有例外，而我，就是那个例外。
    “我打算到处走走。”于是我说，“你们先去吧。”
    我这句话一说，林晓渝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那我们先走了。”林小雨依然温柔地笑着，对我点了点头，和林晓渝一起走掉了。
    我那青梅竹马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悄悄地给我比了个大拇指。我骄傲地笑了，心说好歹是十五年的朋友，你心里想的什么，我能不知道？
    可是……
    好后悔。瞎送什么助攻？嫌那俩双向暗恋还不够明显吗？
    正当我懊恼着，打算随便逛逛就去班里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那声音犹如初春的风，又像南方的雪，轻柔的落下来，抚平你心中的每一寸不平，让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不好意思，同学。能问一下你是几班的吗？”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衫的男生。他的长相……怎么说呢，不能说好看，也不能说不好看……很舒服，对，看着很舒服，不仅如此，还很有亲和力，就像他的声音一样，能让人放松心情，降低戒心。
    “2班。”
    我说。
    “我也是2班的。”他笑了，“可以和你一起去教室吗？”
    “可以啊。”我说，“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那真是太好了。”他说，“谢谢你，同学。我叫沐木，你叫什么？”
    “沐木？好奇怪的名字。我叫苗渺，禾苗的苗，渺小的渺。”
    “你的名字和我好像啊，名和姓都是一个读音。”
    “还是有区别的。你的两个字都是四声，我的一个是二声一个是叁声……”
    就这样，我领着他到了教室，又和他坐了一前一后的两个座位。等到放下书包，拿出纸笔，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说要到处走走的时候他应该就在旁边吧，怎么还跟我搭讪让我带他到班里呢？
    更离谱的是，我怎么就答应了呢？像我这么有戒备心的人……不应该啊……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只能放弃，将此事归咎于我被送助攻的自己气昏了头，才做出这样不符合我性格的事来。
    “大家都出来一下，我们来排一下座位。”
    班主任很快来了。他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老师，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能当2班的班主任，还这么年轻，应该很有本事吧，我心想。
    我们很快排好了座位。让我惊讶的是，班主任把男女混合在了一起，而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把男女生分开，各坐各的。
    看来是艺高人胆大啊。我正这样想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往这边走了过来。一排，两排，叁排……他走过一排又一排，越过一个又一个人，最后停在我身边。
    “你好啊，同桌。”
    他笑着向我问好。
    我差点没惊掉下巴，还好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崩。
    “你好。”
    我僵着脸说完这句，就低下头翻书包，不再看他。
    奇怪的男生，还有这奇怪的孽缘。
    啊啊，真是不想理他……
    他好像也看出了我的冷淡，也低头收拾东西，不再和我说话。
    于是，喧闹的教室里，我们成了格外安静和突兀的一排。

 02监护人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杨熙。我不介意你们喊我杨哥，但是介意你们喊我老杨。”
    班主任用笔在白板上写出自己的名字，继续说道，“我今年27岁，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所以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猜一下还是能猜到的。我今天也没什么要说的，就强调两点：第一，不要在我的课上违反课堂纪律，至于有哪些纪律，我想你们都清楚。第二，早恋这事我不反对，但是不能影响到学习。好，现在我们开始上课，大家把书翻到第2页。”
    我拿起笔，开始认真听课。因为提前预习过，所以今天的课程对我而言一点难度也没有。
    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一晃而逝，我眨了眨有些疲惫的眼睛，放下笔，准备到外面去看看风景，休息一下眼睛。
    就在这时候，我安静了一堂课的同桌又拿本书凑了过来。“苗渺，”他说，“这里有个概念我没听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我大致扫了一眼，发现那是个超简单的概念。但我不想和他讲话，于是说：“我要去卫生间，你问问其它人吧。”
    “是吗……”他低落地收回书，“那等你回来，能给我讲一下吗？”
    看着他失落的眼睛，我的心里骤然升起一股负罪感。可真是见了鬼了，我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拒绝给他讲题吗？
    可我嘴里说的话却和我心里想的事截然不同。“我先给你讲了再走吧。”我这样说。
    沐木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苗渺。”
    “……不客气。”
    我说。
    .
    “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回家后，我的监护人这样问我。
    “还好吧。”我咬着筷子，含糊地说，“就是有件事有点奇怪。”
    “什么事？”
    我的监护人把鸡汤端上桌，微笑着问我。
    “还有，别把筷子含在嘴里。”
    “嗯……怎么说呢，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男孩子。”我眼一亮，捞起勺子就盛了一碗汤，“明明我不想和他说话，可他一跟我说话我就会和他聊得火热。有很多事我也不想做，可只要他一请求我就没办法拒绝……早上他让我和他一起去班里的时候也是，晚上他说一起回家的时候也是。”
    “可能你们之前见过吧。”
    我的监护人说。
    “才没见过呢。”我不服气地反驳，“如果见过我肯定有印象的。”
    我的监护人笑了下，“那可不一定哦？如果是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见过，就不会有印象了。”
    我哼了声，“越越你也太会钻空子了，我们每天都要遇见那么多陌生人，当然可能遇见过他啊。说不定我和他昨天才擦肩而过呢。”
    “被发现了。”我的监护人笑着说，“鸡汤好喝吗？”
    “嗯！”
    我使劲点头。
    这是我的监护人，越跃。别看他一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实际上快四十岁了。啊，其实，这个是我猜的，因为每回我问他今年多少岁了他都会把话题带偏，不愿意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猜了。
    一岁的时候拍的照片上面，他就是二十岁的样子，现在我已经十五岁了，他怎么说也过了叁十五了吧。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越越好像没怎么变啊……还是那么年轻，走出去说是我哥都有人信。
    没错，我是越越带大的。他是我的监护人，我形同父母的存在。至于我的亲生父母？谁知道呢，我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忆。
    越越没和我说过我爸妈的事。我也没问。
    对，就算是别的孩子嘲笑我，说我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的时候，我也没问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关心这些。不，应该说，我对很多事都不关心。我没有朋友，也不参加集体活动，运动会我从来都是个看客，文艺汇演也不关我的事。这其实是很奇怪的，因为我的运动神经不差，也会钢琴和琵琶，换成别人早就被各位委员拉去凑节目了，可我，偏偏我，他们从来不找。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班里从来不缺人才。
    林小雨。
    我小学和初中的同班同学，班花，校花，钢琴十级，擅长芭蕾舞，民族舞，绘画及唱歌。这次中考她是全市第一名，也是因为这个，林晓渝才对她感兴趣，并在知道她的名字和他的只差一个音调的时候认为这就是缘分，央求我介绍他们认识。
    毕竟，我的青梅竹马，林晓渝，从小到大也都是第一名啊。
    都说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之间会相互吸引。我喝着鸡汤，心想，为什么他就没看到过我的优秀呢？明明我也不差啊。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打败他，让他尝到第二名的滋味？
    “对了，渺渺。”我忽然听见越越说，“你说的那个奇怪的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沐木。”我答，“第一个是如沐春风的沐，第二个是移花接木的木。”
    “渺渺讨厌他吗？”
    “还没到那个地步。”我说，“就是不想和他说话。总感觉和他相处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
    越跃笑了下，“这样啊。那渺渺想他消失吗？”
    “嗯？有时候会，但是，不可能的吧。”我叹口气，“毕竟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越跃没有再说话了。我们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之后他洗碗，我回房学习，他洗完碗给我端了杯蜂蜜水进来，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出去倒水的时候没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确实有点奇怪，因为他是很喜欢在这个点播出的某个节目的。
    可能是出去买什么急缺的东西了？我这样想着，回了房间，拿起笔继续奋笔疾书。

 03沐木的魅力

    “路上小心。”
    第二天，我家监护人笑眯眯地把我送出门。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因为他的唇正向上翘起，并且弧度越来越大。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但他开心，我也开心。
    这份好心情在到学校时，被扩大到了极致。
    沐木的位置空着。
    请假？还是退学？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苗同学。”谁料一下课，我的座位前就围满了女孩子。“你知道沐同学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这样啊。”她们带着一脸遗憾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要不要去问老师”“沐同学是病了吗”“好担心他啊”之类的话。
    没想到我这个同桌这么有魅力。我心想，刚才来找我说话的人都要赶上我初中一个星期的接触量了。
    不过，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了。
    我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这人的爱好不多，看书是其中一项。尤其是那些深奥晦涩的，拿起来能砸死人的书，我再喜欢不过了。
    “渺渺！渺渺！”
    然而，我才看了没两行，门口就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烦躁地抬起头，看见是林晓渝，心情更烦躁了。
    这家伙就是个无事不登叁宝殿的。他来找我，肯定是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了。
    虽然如此，我也不能不理他。那样做的话他就会在门口一直喊，然后把全班的目光都引到我这里来。
    “我有点事想问你。”
    果然。
    “你那个同桌，叫什么木的，今天怎么没来啊？”
    嗯？怎么又是问他的？
    我往一班的门口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好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留着苹果头的娃娃脸女生看起来特别眼熟。
    我记得她。她叫陈如蜜，是林小雨的好闺蜜。
    原来如此……
    我突然更烦了。
    才开学一天就这么引人注目，甚至连隔壁班的都跑来问他的消息。这样闪闪发亮的人怎么就成了我的同桌？
    这才一天啊。要是再过一个星期，我是不是就要天天被人拦下，拿各种情书点心拿到手软了？
    “渺渺？你在听吗？”
    林晓渝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关切地问我，“没事吧？难道……”他的表情忽然惊恐起来，“你的心也被那个叫什么木的迷惑，跟着他一起走了？”
    “瞎说什么呢。”我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一道数学题。”
    “什么题，我教你啊。”林晓渝说着，不放心地又看了我一眼，“你还是趁早收心吧，喜欢他的女孩子太多了，你没机会的。”
    “你别瞎给我安排暗恋对象。越越会不高兴的。”我被他的脑洞气得脑仁疼，“不知道。你拿这句话去回复她们吧。”
    林晓渝撇嘴，“你真不喜欢他？”
    “不喜欢不喜欢。”我干脆上手把他往一班推，“回去吧你，别打扰我看书了。”
    “真的？他魅力那么大……”林晓渝还在继续说，“渺渺，我知道男女同桌最容易产生感情了，这可能给了你一点幻想，但你要自信一点，他是绝对看不上你的……”
    我都要被他气乐了。“喜欢？”我冷嘲，“我就是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他！”
    他哈哈笑，“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哼。”我停下推搡他的手，说，“傻子。”
    连我喜欢的是你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不是傻子是什么。

 04奇怪的沐木

    这之后的几天，沐木都没有来上课。我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听别的女生说过，他退学了。
    真是奇怪的人。
    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因为他带来的影响正在逐渐消退，我也渐渐退回到所有人的视野之外，可以一个人坐在小角落里，安安心心地看我的书。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眨眼间，已是一周过去。
    “沐木！沐木！”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踩着预备铃踏上叁楼的最后一阶楼梯，刚走过转角，就听见疯狂的欢呼声从走廊尽处传来。
    ……沐木？
    我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推开教室门，不出意外的，我的位置已经被女生淹没。这糟糕的现象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控制不住的想夺门而逃。
    “苗渺？你站在教室门口干嘛？”
    身后传来班主任的声音。他越过我走进教室，皱眉敲敲课桌，“都给我回自己的位置坐好！一个个的是没见过男生吗？吓得苗渺都不敢进来了！”
    班里人的眼睛都朝我望来。我双颊发烫，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苗渺！”我的好同桌还嫌不够乱，眼睛亮亮地朝我挥手，“让你担心啦，我回来了！”
    不，我一点都不担心。我巴不得你回不来。请你不要装作和我很熟的样子好吗？没看见那些女生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沐同学看起来和她很熟的样子哎……”
    “他们是同桌，当然熟了。”
    “哼，什么不知道，就是怕我们去看望沐同学吧。”
    窃窃私语响了起来。我低着头，在一片怀疑的目光里走向自己的座位，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下课去找老师调位置吧。我对成为女生羡慕嫉妒的对象一点兴趣都没有。
    “好了！”好在班主任及时制止了她们，“英语单词都会了吗？考试能打满分吗？不能就给我老老实实背书！”
    “是——”
    班级里开始响起阵阵读书声。我拿出英语书，念着上面的单词，心慢慢安静下来。
    平时班主任都是只呆十分钟就走的，他说书是为自己读的，想学习的人不论老师在不在都会认真学，不想学的人就算老师在也没用。可是今天他呆满了一整个早自习，大概是因为他也看出来班里女生心里的浮躁了吧。
    背完一个单元的单词，再把上一单元的复习一遍，四十分钟的早自习已经过去了叁十八分钟。我长出一口气，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准备抓紧最后两分钟的时间再看几眼单词。
    “苗渺。”桌子底下突然冒出来一只手，拉住我的手腕，“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不需要。”我皱着眉甩开他的手。
    “是越跃的东西哦。”
    熟悉的名字听得我心一跳。我转过头，看见他把越越的项链挂在食指上，在半空中甩来甩去，脸上的笑容还带着邪气。
    “给我！”
    我震惊地睁圆了眼睛，却还记得现在是上课不能有大动作，只是伸出手去抓挂在项链上的坠子然后使劲往回扯，他却用食指勾住他那端的绳子，任我怎么扯也扯不回来。
    “你再这样扯，会扯坏的。”他看着我，笑嘻嘻地说，“下自习之后，我们出去聊聊呗？”
    我张张嘴，正要说话，桌子突然被人敲了一下。“苗渺，”班主任的声音传过来，“不许讲话！”
    我咬咬牙，松开手，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班主任满意地走了。沐木等他走远了，才在我旁边轻声笑了出来，“怎样？要不要跟我聊两句？”
    我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马上就下课了哦？”
    他继续逗我。
    我呵笑一声，“你出得来再说吧。”
    “那就是答应了。”他笑眯眯地把项链收起来，轻声倒数，“叁，二，一——”
    “下课。”
    骤然响起的铃声和他的倒数声几乎重迭在一起。

 05危险的征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小腿一疼，整个人就被拽了出去。
    这时候，桌椅拖拽的声音才响起来。
    我茫然地被他拉着手跑，只觉得眼一花，就出了教室门，再一花，就到了楼梯口。
    真是……好快的速度……
    等下，为什么我的速度也这么快？我明明跑不了这么快的啊？
    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就拉着我一路上了顶楼。我迈上最后一阶楼梯，才听见楼道里响起沸腾的人声，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
    “快点！去玩了又要排队！”
    “xx！校园卡借我！”
    “我先过去了！你来找我啊！”
    我站在空荡的过道上，心想，教学楼不是只有五层吗？这六楼是哪里来的？
    “呼——要和你说句话可真不容易。”沐木伸出手来揉我的头发，“好在最后是我赢了。”
    我啪地拍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你的监护人把你保护得真好。”他感叹，“这么有良心的家臣不多了。”
    我皱着眉伸出手。
    “把项链还来。”
    他随意地把项链扔给我，“拿去拿去，又不是多好的东西，值得你稀罕成这样。”
    我接过项链，转头就走。
    “说起来，你就不好奇我这几天去了哪里？”
    他在我背后说。
    好奇？呵，真是不好意思，我可是一、点、都、不、好、奇、呢。
    我径直往前走。可我走了半天，他还是在我身后絮絮叨叨，“那时候真是把我吓到了……虽然说吧，我的实力在这里发挥不出十分之一，可也不至于连他一刀也接不住啊？所以啊，我就带上阵法又回来了。苗渺你是不知道，那一堆表格填得我头都大了，还要找借口，哇，借口真是难找死了，真亏我能想出来……”
    “对了，你猜我带了什么阵法回来？是连杀阵哦。嗯？你怎么不惊讶？是了，你还不知道连杀阵是什么呢。苗渺，我和你说，所谓连杀阵啊，就是里面有许许多多的机关，不到你死不会停的阵法。如果你的监护人实力没被封住，这东西是肯定困不住他的，不过现在嘛……唉，都过去四五个小时了吧？也不知道他死没死？”
    我站住了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看他。
    “说吧。你想做什么。”
    他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妥协，表情还空白了一瞬。“是哦，做什么呢？”他这样说着，还真认真思考起来。
    我强忍住怒火，拿出此生最大的耐心等待他想好。
    “我想到了。苗渺，你和我回去吧。”他拍手笑道，“你跟我回去我就放了他。”
    “好。”
    我一口答应。
    至于回哪去，怎么去，我统统没有问。
    问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就算知道去哪又能怎么办呢？何况他说了我也不一定能听懂。知道怎么去又有什么用呢？我敢打赌那个方法就是我知道了也绝对不会用。
    “啊，在那之前。”他忽然凑近我，“为了防止他又一刀把我砍了，还是先跟你签个契约吧。”
    他的额头上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图案。那个图案我明明没有见过，却觉得很眼熟。那个图案开始发亮，浮现出红光，红光投影在我的额头上，传来尖锐的刺痛。那刺痛在我的面颊上游走，像是在绘制着什么图形，我的神经也开始突突地发疼，像是在和那刺痛产生共鸣。
    我试图把心思从剧烈的疼痛中移开。于是我把已经开始涣散的视线放在了沐木的脸上。毕竟他的脸离我只有不到两厘米，呼吸的热气扑在我脸上，湿湿的热热的，要不是我现在正被巨大的痛苦折磨，肯定会脸红。
    凑得这样近了，我总算发现他的脸有点奇怪。可具体是哪里奇怪，我又说不上来。
    我感到印记已经慢慢在我的额头上成型，沐木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奇怪。终于他控制不住后退了几步，脸色扭曲的低咒了一句。
    “沐木！你给爷等着！”
    剧烈的疼痛随着他的后退消失了。我却又开始恶心，想吐，头一阵紧一阵的发晕。
    沐木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平静，眼神也变成了我熟悉的模样。他略带歉意地对我笑了下，“抱歉，苗渺，你没事吧？”
    我张了张嘴，实在不明白他到底在演什么，却只能忍着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问他，“连杀阵——”
    “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他向我伸出手，神色担忧，“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睡——”
    他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当我听见连杀阵停止后，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你突然跑来做什么……”
    “我现在是她的监护人。”
    在昏沉的梦境里，我隐约听见这样的话。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我的脑子昏沉沉的，怎么也想不起来说话的人是谁。
    “她能听见吗？”
    “我不确定。出去说吧。”
    说话声慢慢远去了。我的意识也再次被黑暗吞没，陷入一片静寂里。

 06借住

    当我从昏睡中醒来，天色已经黑了。
    我从黑暗中坐起身，内心充满了不知身处何地的惶惑与茫然。
    从门外渗透进一点光亮。我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那点光明走去。
    拉开门，光明一拥而入，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家，醒来时坐着的地方，其实就是我的床。
    “……还没醒……”
    模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越越！我猛然想起昏睡前的一切，心下一惊，正打算到厨房去问个究竟，却听见我的监护人带着怒气的声音。
    “初契本来就很疼，偏偏那个臭小子还不懂怜香惜玉，以渺渺现在的身体，没被他折腾得昏过去都算好的了。”
    听见他的声音，我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又走近了几步，却在下一秒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我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抱歉，都是因为我。”那个声音说，“如果我早点回来，苗渺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你不用自责。”我的监护人说，“我也没想到，这一辈的小子这么猖狂。”
    “啊哈……”那声音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来，苗渺到底是谁，让您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她……”我的监护人迟疑了下，“是我故人的女儿。”
    “我说怎么感觉有些熟悉。”那声音没有继续追问，“您不打算带她回去吗？她现在的身体很差吧，这样下去，至多再活七十年。”
    “已经够了。”我的监护人说，“水星人的年龄就这么长。”
    “可是……”
    他还想再说，我却不想再听下去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可我不想深究。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至于那些不知道是神仙还是鬼怪的事，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现在的安稳生活，正是我所希望的。
    于是我向厨房走去，果然，还没走两步，里面的声音就停了下来。这让我更加确定他们早就知道我来了，说的这些话不过是试探。
    “越越。”
    但是这些和我在看见监护人的瞬间热泪盈眶并不冲突。
    越跃连忙过来安慰我，“渺渺，你怎么哭了？”
    “我害怕。”我抓着他的衣袖，泪光闪闪地问他，“你受伤了吗？还疼吗？”
    “那种阵法怎么可能伤得了我。”他笑着摸我的头，“渺渺呢，头还疼吗？”
    我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拿眼睛去瞄在一边呆站着的沐木，“越越，他怎么在这里啊。”
    “是他把你送回来的。”越跃说，“对了，渺渺，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沐木要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
    “……啊？”
    我茫然地抬起脸，“为什么？”
    “其实……沐木是我的外甥。”越跃掐了把我软嫩的脸颊，“他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有些话要说。”
    外甥？
    我鼓起脸，气哼哼地盯着他。
    不出所料，越跃的眼睛又变成了桃心状。他对着我的脸好一顿搓揉，一边折腾我的脸一边说：“好啦好啦，我答应你，最多一个月，他就会离开。说起来，其实渺渺你小时候和沐木的关系很好呢，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
    我乖顺地任他捏圆搓扁，眼睛瞄向一边眼带艳羡的沐木，他发现了我在看他，四目相对时，他对我温柔一笑，那笑容纯良友善，不知怎么就让我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我移开视线。
    如果他真是越跃的外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之后沐木就在我家里安顿下来。
    让人惊讶的是，他有一手绝佳的厨艺，还擅长用不多的糖做既好看又好吃的甜点，轻易地俘虏了我的胃。有了美食的贿赂，我对他的态度总算没那么差了，不再死盯着换位置的事，心情好时还会对他笑。
    除了美食之外，他也很擅长哄人开心。我渐渐开始亲近他，信任他，把他当做家里的第叁位成员。
    对于这样的情况，越跃是喜闻乐见的。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吃醋，说我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这时候我就会撒娇，奉献上我的脸，等他满眼桃心地揉完一顿，就不再吃醋了。
    因为，沐木也很想摸我的头，揉我的脸。我看得出来，因为在我对着越跃撒娇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和越跃一模一样。
    该说不愧是舅甥吗？
    可我从不开口让他碰。我不说，他也就不敢。

 07最爱也最伤人

    “渺渺！”
    这天，我正在座位上看书，门口忽然传来张扬的喊声。不用抬头，我就知道喊我的人是谁，但我不想起身，一是不想见到正和林小雨打得火热的他，二是只要我起来我的位置就会被别的女生占据，不到上课不会还回来。
    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椅子。可我一走开，就阻止不了她们了。
    沐木倒是说过帮我拦着点。可那样就太暧昧了，有种“我身边的位置只有她一个人能坐”的感觉。我敢肯定，要是他为我说话，不出一节课，这个消息会传遍全班，最后越传越离谱，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他和我在交往的版本，让我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渺渺！”
    那人又喊了一遍。
    我只能慢吞吞地站起身。
    这时，沐木也站了起来。他拿着学生卡，对我说：“我去买点零食，要我给你带点吗？”
    我一喜，“一瓶雪碧。”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只可惜不能常用。不然，我一走，他也走，就太明显了。
    他点头离开，我也朝林晓渝走过去。身后传来一片嘘声，那失望简直不要太明显。
    “真可惜，还以为总算能和沐木在一起坐会了呢……”
    “怎么这么巧啊。”
    “不算巧啦，大课间出去买零食很正常。”
    “我们也去买零食吧，说不定能碰上沐木同学。”
    “那小子在你们班还真受欢迎。”林晓渝酸溜溜地说，“渺渺，你觉得，是他帅还是我帅？”
    “无聊。”我冲他翻个白眼，“有事说事。”
    “渺渺你也太冷淡了吧。”他撇嘴，“这都两个星期了，好不容易我的教室就在你旁边，你怎么不来找我玩？”
    我瞥他一眼，“找你？不好意思，我还不想那么引人注目。”
    虽然我现在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但要是经常去找他，那后果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他不清楚他在学校里的影响力，我却是知道的，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女生喜欢他，我却是知道的。
    更何况他现在正和林小雨处于暧昧期。林小雨和她的闺蜜有多不好惹，我非常清楚，所以绝不允许自己做那些会让她吃醋嫉妒的事。
    我敢肯定，我今天去找他，明天就会有我喜欢他的谣言传出来。
    再明天就会有他和林小雨是一对，我第叁者插足不要脸的谣言传出来。
    “什么引人注目啊……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偏偏这人还是个心大的，只以为我在胡乱搪塞他，“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这周六一起出去玩，我就原谅你。”
    我立刻警惕起来。
    “不去。”我说，“我要看书。”
    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开玩笑，那样不就等于约会吗。
    虽然我之前经常和他一起出去，可自从他认识林小雨之后就没再约过我了。我虽然心里有点难受，但也不打算做个第叁者。
    再说了，青城就这么大点地，能玩的地方也就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被林小雨碰见我们单独在一起。先不说他当时会不会拉着我加入她们，就算当时没事，之后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林小雨的嫉妒心有多强，我是知道的，我敢说，这两个星期林晓渝一次也没来找过我这件事，绝对是她的手笔。
    “看什么书。”林晓渝恨恨地对着我的脑门弹了一记，“再看就成书呆子了。这周六跟我出去玩，听见没？”
    我后退一步，捂住额头，“疼死了！早说过你手劲大，轻点不知道吗？”
    “我看看。”他上前一步，用手拨开我额头上的刘海，“呀，红了。你怎么这么娇气，一碰就红？来，我给你吹吹。”
    “我娇气又不是一天两天。”我眼里包着泪，气哼哼地说，“不行，还是疼，你回头可要补偿我，请我吃东西。”
    “好好好，周六一天你的开销都由我包了，好吧？”
    他的手在我额头上揉了揉，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还疼吗？好久没弹你了，下手有点不知道轻重。”
    “哼。”我哼唧，“还有一点。”
    他又揉了揉，“要不，我去医务室给你买点冰吧。”
    我正要回答，就听见他身后传来一道柔弱的女声，“你们……在做什么？”
    我心里一惊，猛地反应过来我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林晓渝却一脸坦然地半回过身，“刚才把渺渺弄疼了，我给她揉揉。…你，你怎么了？”
    他让开身后，我才看见林小雨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不得不说，林小雨是个美人，眼里含着泪，身子摇摇欲坠的时候，尤其可怜，看得人心都碎了。
    林小雨摇着头，一开口，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小、小雨！”一见她哭，林晓渝立刻慌得跟什么似的，胡乱地挥着手，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你、哭什么啊？谁惹你生气啦？”
    林小雨抽泣着摇了摇头，不仅不说话，哭泣声还更大了。
    我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头疼，只能在旁边用很小的声音提醒他：“这时候还问什么原因，赶紧哄啊！”
    “可、可是…”林晓渝这个呆子，居然还和我说可是，“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要怎么哄啊？”
    “你管她为什么哭！”我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只是自顾自地掏了掏口袋，摸出来一包纸，于是一把塞到林晓渝手里：“去，给她擦擦眼泪！”
    林晓渝拿着纸，抿着嘴居然还有些不情愿。我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一看林小雨，果然，她正从指缝里冷冰冰地盯着我；再一看周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了过来，虽然没有靠近，却在不远处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我烦躁得想直接把他们两个人扔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回教室去。可是不行，林晓渝是我的竹马，平时对我也特别好，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手足无措地站在这里面对纤细的女人心。更何况，他们俩的争执是因我而起…
    正想着，忽然身后伸来一只手揽住我的肩，在我跳起来前把我牢牢按在地上，紧接着传来沐木似笑非笑的声音：“你女朋友这是看见你和别的女孩子亲近，吃醋呢。你还不去哄？”
    林晓渝的脸瞬间红了：“你、你说什么！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我侧过脸，看见沐木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谁知道呢。”
    赶在林晓渝反驳之前，他越过林晓渝，对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的林小雨说：“你也没必要哭成这样。不就是不想他们俩单独出去玩吗？简单，我们两个也去不就好了？”
    “不——”
    林晓渝很不高兴，正要说话，沐木却抢先一步，笑眯眯地开口：“你要想好了，这可是和你的女神约会的好机会哦？”
    女神！约会！
    林晓渝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我别过眼去看地板，耳边传来他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好啊！”
    真是蠢。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我看着地板上的花纹，心里满是苦涩。
    “那就这样说定了。”沐木和他们道别，然后对我说：“我们回教室吧，渺渺。”
    在迈出回教室的步子前，我抬头看了林小雨一眼，她正如一个优胜者一般地看着我，站姿优雅，眼神傲慢，就好像是刚才哭得那么伤心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别伤心了。”沐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却听得分外清晰。
    “他们还不配。”
    那谁配让我伤心呢？你吗？
    我默默地在心里想着，却没有问出口。

 08送佛送到西

    周六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的，沐木就来喊我。他穿着新买的浅灰色针织衫，外边套了一件咖色翻领外套，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惹得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出门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这几天，越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神龙不见首尾的，让我很担心。
    “放心吧，小叔叔不会有事的。”沐木就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总是在最合适的时机说出安慰我的话，“这里还没有人能赢他。”
    “我没担心他。”不过，我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担心的，“我只是在看门锁好没有。”
    沐木笑了笑，又说：“那，锁好了吗？”
    我嗯了一声。
    这门我用了快十年了，怎么可能不清楚锁好没有。我真正不确定的，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林晓渝、林小雨、沐木，这叁个人，就像是叁个世界的人，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之间会产生交集，更没想过让他们产生交集的那个人是我。
    我是有梦想的。这梦想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确了。
    做一个普通的人，普通地活着，普通地死去。
    所以，沐木，我默默地在心里说，如果你真的可以听见我说的话，那算我求你，快点离开吧，别破坏我平静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我在心里说的话，总之，这一路上，沐木都出奇的安静。他没有像平常那样，找话题和我闲聊，也没有温和地笑着，和坐在身边的漂亮女孩儿攀谈，哪怕那女孩儿早就偷偷地看了他好几眼。他只是安静地低着头，沉默地坐着，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家离约定的集合点不远，只有半小时过一点儿的路程，虽然堵车又堵了十几分钟，但是因为我们出来得早，所以没有迟到。让我吃惊的是，明明离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那两个人居然已经到了，正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男酷女靓的搭配惹得经过的人频频侧目，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摸摸地给他们拍照。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酸。
    但这并不会妨碍我。我还是能走过去，神色如常地和他们打招呼。
    “小雨想去吃日料。”既然已经聚在一起了，那就开始逛吧。不过在逛街的过程中，总是要找一些话题的，这不，林晓渝立刻就叨叨上了：“渺渺，我记得你好像是不怎么喜欢吃日料的吧？要不我们去吃自助吧，自助不是也有寿司。”
    我确实不喜欢吃日料。但是这明显是林小雨在凹人设，我的情商还不至于那么低，连这都看不出来。而且，今天我的主要目的就是向林小雨表明态度，告诉她，我是不会和她抢男人的，所以她没必要总是盯着我，拉着我在那群喜欢八卦的同学面前刷存在感。于是我说：“算了吧，我要去吃烤肉，那家店我早就看好了，不想改。”
    “烤肉啊。”林晓渝这个情商为负的家伙，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我的话，“其实我也挺想吃烤肉的…要不一起？”
    我恨其不争地瞪了他一眼，“你的女神想吃日料，你就这个态度？”
    “啊。”林晓渝挠挠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悄悄觑了林小雨一眼。
    “什么女神呀。”林小雨捂着嘴笑，“他就是说了句玩笑话，苗渺你怎么还当真了。”
    虽然她这样说，但从表情里很轻易就能看出来，她现在心情不错。所以我扯热打铁，拉着沐木随意地停在了一家店门前：“我想到这家店玩玩。林小雨，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护手霜快用完了？你先去买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是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谢谢你，苗渺。”林小雨笑得更开心了，她索性亲热地拉起林晓渝的手，对我做出“再见”的手势：“那我们先走了哈，你们慢慢玩儿。”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们牵着手远去，一口气才松下来。

 09越跃的过去

    和沐木在一起玩儿，是我没想到的开心。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之，他没有像在学校那样引人注目。这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毕竟我最讨厌的就是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而且，他和我的爱好很像，我们每次都能想到一块儿去。他的眼光也很好，给我挑选的小饰品总是很合适我，脾气也好，把他的果汁弄泼了也没见他生气…
    我咬了一口冰激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沐木端着他的布朗林走过来：“味道怎么样？”
    “好吃！”我很开心地回答，“真希望能开久一点。”
    沐木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我眨眨眼睛，放下餐叉，看着他脸上浅淡的笑容，有些疑惑。
    “怎么了？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沐木嗯了一声。
    “最多还要半个月，我就要走了。”
    “嘛，不要紧。”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现在通讯这么方便，随时都可以联络，没什么好难过的。而且，以后等你有时间了，也可以来找我玩儿啊。”
    “虽然这样…但还是比不上两个人在一起啊。”沐木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渺渺，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生活？而且，小叔叔也有点想家了…”
    我本打算毫不迟疑地说“不想”，可他提到了越跃。
    之前我也有问过越跃，可他说他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了，除我之外没有其它的亲人，所以我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沐木的出现，证明他说的其实是假话，他还要其它的亲人。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想知道原因。可我又不敢知道原因。因为有些事，就像是一根线头，你轻轻一扯，就能扯出一个连一个的毛线球。偏偏这些毛线球，是我最不想看见的东西，我害怕它们一层层地裹住我的身体，让我无力挣脱。
    可是…要我就这样无视越跃对家乡的思念之情，继续自私地要求他和我生活在一起，…我做不到。
    我看着沐木，手在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最终还是说道：“其实…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问吧。”沐木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呃…是关于越跃的。”我有点不好意思，“他一直不跟我说他的事，所以我只能问你了…你的妈妈是越跃的什么人呀？除了你们，越跃还要其它家人吗？还有，…你们的家是不是很远啊，越跃回去一趟，挺，挺费劲儿的？”
    沐木笑了：“原来是问这个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妈妈是小叔叔，也就是越跃的姐姐，除了我妈和我，小叔叔的父母也还活着，他还有很多叔叔阿姨、堂兄弟姐妹，是很大的一家人。至于我家，确实隔挺远的，离水星大概有四五个地域吧，麻烦倒不至于，用玉牒刷的一下就到了。”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假装没听见他说的“水星”、“地域”、“玉牒”等一系列不符合常识的名词，“那既然这么方便…越跃怎么没有回去过啊？”
    “我也不知道。”沐木摇摇头，“十五年前的某一天，小叔叔留下了一封信就离开了，信上面只说要走，过个一百年左右再回来，也没说要去哪，家里的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我能遇见小叔叔，纯粹是缘分，不过我也没想到，曾经的战神居然就这样隐姓埋名地在一个叁千界里都排不上号的小星球上过着普通的生活，还有了一个孩子，唉，也不知道欧娜阿姨听见这消息之后会怎么想，她等了那么多年…”
    听完沐木的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是因为越跃。我没想到他为了和我一起生活，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现在我很害怕，害怕到近乎惶恐，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居然值得他这样对待。
    二是因为沐木。要是再听不出他话里的暗示，那我就是个傻子。可我怎么能承认我知道这些东西？有些事情，一旦承认了，你平静的生活也就没有了。
    “其实，渺渺，我也有些事想问你。”
    “啊。”我回过神来，有些疑惑，“什么事？”
    沐木坐直了身体。他这严肃的态度让我心生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牢牢地攥紧了我的心脏，“为什么你总是把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推去别人身边呢？”

 10装傻装到底

    “什么推去别人身边啊，沐木你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傻了。”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你说，回头我一定改。”
    沐木叹了一口气。
    “渺渺你喜欢林晓瑜吧。”
    我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如此犀利。不过这也不是多丢人的事，所以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有那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确实藏得很好，一开始我都没看出来。”沐木说，“不过，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也勉强算是你的朋友，但你看我的眼神，和看林晓瑜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这确实。”我吃了一口冰激凌，试图让气氛没那么沉重，以此来掩饰我对这个话题的敏感。
    “可是，我想不明白。既然你喜欢林晓瑜，他对你也有好感，为什么你不去表白，反而不断地撮合他和另一个女生呢？”
    说这话时，沐木的眼神很认真，让我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对这件事感到好奇，我心想，他可能没有发现什么，我应该放轻松一点。
    “他喜欢的是林小雨。”于是我回答，“我希望他幸福。”
    “他真的喜欢那个女生吗？我怎么感觉只是一时的迷恋。”沐木摇摇头，“要不要打个赌，我敢说，经过今天的亲密接触，他对那个女生一定不如之前狂热。”
    我又吃了一口冰激凌，没有接这个赌约，只是说：“郎才女貌，在一起挺好的。”
    “可是你从没想过自己。”沐木的话很直白，“他们在一起，你会伤心吧，可你从没想过为自己争取一下，连表白都没考虑过。对小叔叔，你也是一样，经常给他介绍各种各样的女人，根本不在意他谈恋爱、有了妻子之后，自己会不会被忽略。”
    “我只是希望他们幸福。”我又强调了一遍，“至于其它的…我没有想那么多。”
    沐木看着我不说话。他的眼睛慢慢变成翠绿色，就在我面前。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震惊，我的手也在颤抖，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时候应该离开，可是我的身体就像被粘在椅子上一样，连动动腿都做不到。
    他张嘴了。他开始说话了。我咬着嘴唇，努力地拒绝他的声音，可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脑子里。
    “渺渺你这样，有些奇怪呢。一边想要平静的生活，一遍拒绝和别人产生过分亲密的关系。你说你是希望他们幸福，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有意避免和他们产生关系呢？”
    我只是希望他们幸福。我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说，我只是希望他们幸福，仅此而已。
    “渺渺你是知道的吧。你和普通人不一样。你也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你采取这样的方法来对待他们，一是不想分离时太过伤心，二…也是因为你能感觉到身边的危险，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吧？”
    他才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我将头摇了又摇，试图把他说的那些话从我的脑子里甩出去。
    可他还在继续说。
    “这么多天来，我一直在观察你。一开始，我是有些不甘心的，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小叔叔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虽然到现在我也没能明白，但我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我希望你能回到婆娑叁千界里去，只有在那里，你的能力才能有足够的发展空间。渺渺，别再这样蹉跎自己的年华了，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
    不，我没有蹉跎自己的年华。我过得很好，这样的生活我很满意。
    “别再骗自己了，渺渺。”脑海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物以类聚，就算你拒绝了我，以后还会有十个我、百个我出现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跟着他们回去的…”

 11表白

    回到家后，我直接把自己锁进了房间，破天荒的，一句话也没有和沐木说。
    可当我做完作业，走到书架前正准备抽本书出来看，房门就正巧被人敲响，就像是知道我作业写完了一样。
    我不想开门。但我也不想越跃担心。
    一开门，果然是沐木那张讨人厌的脸。
    和白天时不一样，现在的他脸上没有半点笑容，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落寞和忧伤。
    “可以进来吗？”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心乱如麻。
    不行。我现在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从他下午说完那些话后，我就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好像全部被剥开，赤裸裸地摆放在他面前。
    “渺渺。”
    见鬼了！怎么还能听见那个讨厌鬼的声音？
    “渺渺。”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怎么进来的！”
    沐木无奈地看着我：“你把门关了，我就只能自己进来了。”
    “你还有理了！”现在的我对他满心都是被看穿的恐慌，只想要离他远点，顿时也不管这话是不是伤人，只顾着把最难听的往外扔：“关门是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还自己进来？没长脑子的？下午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嘛，那么能说？现在又是在干嘛，装蠢？装得还挺像的嘛，我是不是该夸夸你啊？”
    “渺渺，你听我说。”沐木拉起我的手，从他的手心里传出一股凉意，让被恐惧冲昏头的我慢慢冷静下来。
    “如果我下午说的那些话伤害了你，那么，我道歉。”
    我张张嘴，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但你能不能别这样躲着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是那样温柔，溢满了情意，简直能让人整个陷进去，然后溺死在那深深的情里。
    “真的很明显了。”他呢喃着，“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我对你的感情不同，我…”
    “我不知道。”我迅速打断他的话，“能有什么不同？你不就是沐木？在我家借住一个月，然后就走了。”
    沐木一怔，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看得我身上寒毛直竖，只想找床温暖的被子来裹在身上。
    “渺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总是能抢占说话的先机，“为什么总要自己欺骗自己呢？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看、不听，就能不存在的…”
    “我没有不看、不听。”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表情一定很冷淡，但我现在只想要他别再说下去，至于那之后的原因，我不想深究。“如果你只是要和我说这个，那麻烦你现在离开我的房间，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沐木笑着摇摇头。
    “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但是…”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分外认真，“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渺渺，我喜欢你。就算你现在已经心有所属，我也不会放弃的，那个男孩，没有得到你的爱的资格。”
    “不对！”我忍不住地反驳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跟资格不资格的，没有半点关系！”
    “你会明白的，渺渺。”沐木没有反驳我的话，却也没有表示赞成，只是拿那双翠绿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我。他盯着我看了叁秒钟，突然就那样消失在我面前，连粒灰尘都没留下，就像刚才经历的那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心乱如麻地在原地站了很久，脑海里，沐木那双翠绿的眸渐渐和某个人的眼睛重合到了一起。
    这幢房子里发生的一切你都是知道的吧，越越。
    一直没有露面的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12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晚，我没能睡着，满脑子都是沐木的表白。
    说实话，沐木这人真的无可挑剔，学习好，长得帅，情商又高，和他在一起真的很舒服。如果他不是越跃的侄子，如果我没有喜欢上林晓渝…可能我真的无法拒绝他的表白。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抱歉，沐木。我默默地在心里说，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更不会和你一起回去。
    就算那是我的故乡又怎样？在水星，背井离乡的人可太多了。
    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要行动起来。下课我去找了班主任，告诉了他我的想法。老班有些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大家都是同学，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而且，也不要总是一个人看书，有时候也要和同学多交流交流。
    我向老班道了谢，然后回了教室。出乎我意料的是，沐木居然又不在座位上。
    我拉开椅子，还没坐下，坐在我前桌的女生就回过头来，语气有些泛酸地告诉我：“刚才一班的林晓渝来找你了。”
    我皱眉。他来干什么。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我还是礼貌地的前桌道了谢。前桌回过身去，嘴里还嘟囔着：“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你。”
    不就是找了我一次吗…他喜欢的是林小雨，这事年级里都传遍了，怎么还有人因为他来找我的事妒忌？我好气又好笑地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随手点开一个聊天工具，准备问问他找我干什么，却被那两位数的消息量吓了一跳。
    08：17
    LLL：中午一起去吃饭。
    08：43
    LLL：苗渺你够了！一连两天不回消息你想干嘛？
    LLL：给我等着，下课我就去找你。
    LLL：生气.JPG
    08：48
    LLL：死丫头去哪了还不回来！
    LLL：你是不是又没看手机？
    LLL：你完了。
    不是？这什么跟什么啊？我连忙往上刷，刷了快半分钟才刷到我们上次聊天的记录，这让我深深地震惊了：他什么时候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还好，还有时间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14：40
    LLL：我吃完了，你呢，吃中饭没有？
    昨天14：57
    LLL：干啥呢，玩嗨了，消息也不回？
    昨天15：44
    LLL：我不想玩了，想回去，你走不走。
    昨天16：01
    LLL：你干嘛呢？
    昨天16：09
    LLL：滴滴——
    昨天16：32
    LLL：好你个苗渺，我记住你了！有本事这辈子别回我消息！
    昨天19：22
    LLL：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LLL：掀桌.JPG
    昨天21：15
    LLL：回来没有？早点回家，女孩子别在外面玩太晚。
    昨天21：47
    LLL：再不回消息我报警了！
    昨天22：19
    LLL：视频通话
    LLL：视频通话
    LLL：语音通话
    LLL：视频通话  通话时间00：21
    嗯？？？？？
    通话时间00：21？？？？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通话时间，一句mmp哽在心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我是在洗澡吧？怎么的，难不成我还有分身，趁我洗澡的时候去接了电话？
    好在很快，林晓渝接下来的消息化解了我的疑惑。
    昨天23：02
    LLL：现在是你拿着手机吗，渺渺？
    LLL：不是，怎么回事，沐木怎么在你家？
    LLL：越叔叔在家吗？
    LLL：需不需要我过来？
    蛋挞：他是我表哥。
    蛋挞：我睡了，你也快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LLL：哦，行吧。
    LLL：晚安。
    蛋挞：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沐、木！
    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你究竟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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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怪事连出

    “如果我不回话，他真的会跑过来。那样你也会很困扰吧，渺渺。”
    面对我的质问，沐木不进没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反而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我都快要被他气死了：“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知道别人的手机不能随便看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情急之下看了我手机，等我来了你至少也得把这个事告诉我吧？”
    沐木垂下眼。
    “抱歉…渺渺。我确实没有什么处理这类事的经验，如果惹你生气了，我道歉…”
    我有些头疼。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没见过手机的原始人。”
    “确实没见过。”
    我正烦躁地扯着自己头发的手一顿。
    偏偏他还毫无知觉地往下说，“我们的ъ芯片是直接植入皮肤的，使用时会自动弹出，不像手机能时刻拿在手里。而且，因为我身份特殊，所以会给属下授权，让他们帮我处理一些琐事，有时候我也会帮母亲处理，所以昨天我看见后，怕他打扰你睡觉，就自己回复了…”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抱歉，渺渺，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不对…”
    我哼笑一声。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再埋怨下去，不就显得我无理取闹？
    “你初来乍到，不知道正常。下不为例吧，以后别碰我手机了。”
    气死我了。
    这家伙，说他情商不高吧，平时也挺会为人处世的；可要说他情商高…有时候怎么就那么气人呢？！
    蛋挞：抱歉，今天没开Wechat。
    蛋挞：中午出去吃个饭？
    蛋挞：对了，昨天叁点多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想回去？我看你和林小雨玩得挺开心的呀。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就像是一直盯着手机似的。
    LLL：你是不是瞎！我那是开心吗？这么多年朋友了我是不是开心你看不出来？
    LLL：不吃。
    LLL：别和我说话。没爱了。
    LLL：呵呵.JPG
    我头疼地正准备打点什么回去，就听见讲台上面的老师咳嗽一声，点了我的名：“苗渺，你来说说，这首诗的颔联表达了诗人的什么情感？”
    我连忙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站起身粗略地扫了一眼课件上的诗，回答：“这首诗是诗人在贬谪去外地的途中所作，表达了诗人…”
    老师嗯了一声，点点头：“回答得还不错。下去好好听讲。”
    我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却再也不敢玩手机了。
    心里有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我在椅子上坐立难安，难得的在课上走了神。好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我慌忙拿出手机，那一长串的消息惹得我眼皮跳了跳。
    LLL：你人呢？
    LLL：又不看手机？
    LLL：行，苗渺，这就是你的道歉，我记下了。
    LLL：你们女生是不是都这样表里不一？
    LLL：看透你了。
    我强行按捺下疯狂跳动的心脏，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字，连沐木和我说话都懒得搭理，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
    蛋挞：刚才上课老师点我回答问题了，我怕再聊下去他会收我手机。
    蛋挞：真的对不起，我请你吃中饭？
    “中饭”两个字还没敲上键盘，就有人敲我的桌子，一声连一声的，颇有些我不抬头他就不罢休的气势。
    实在被烦得没有办法，我总算是在百忙之中抬起头：“谁啊——欸，林晓渝？”
    林晓渝的脸色很糟。
    “苗渺你真是好样的！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不回，过来找你反倒跑去回消息了？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我一时语塞，只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们出去说呗。”
    总感觉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这里。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林晓渝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多做纠缠，“请我喝水我就走。”
    “请你请你，喝酒都请你。”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去，谁料沐木忽然开了口，“早点回来，渺渺，你今天的字还没练呢。”
    我随意地哦了一声，注意力全放在林晓渝身上，谁知道他忽然把视线投向了沐木，那眼神…我怎么感觉，好像不是太友善？
    我又去看沐木。沐木依然温和地笑着，一双眼睛柔柔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哆嗦，然后就听见林晓渝低低地啧了一声，说：“md…算了，路上再问你。”
    问我？问我什么？
    我带着满心的疑问走出教室，居然又在一班门口看见了林小雨。更奇怪的是，林晓渝居然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完全无视她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14渣男属性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林晓渝身后走过一班的门口，林小雨那若有若无的目光看得我后背一紧，心里直发虚。
    拜托，我和林晓渝真的没有什么，你们夫妻俩吵架，牵扯我一个外人做什么啊！
    转过墙角，下了两层楼，林晓渝急促的步子总算慢了下来。
    我紧赶慢赶地追在他身后，有些郁闷地抱怨：“你走这么快干嘛啊？不是才下课没两分钟吗？现在又是大课间，多的是时间。”
    听见我说话，林晓渝回头看了我一眼。
    “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我好像，没那么喜欢林小雨了。”
    我睁圆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林晓渝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很烦躁，“昨天我们去吃饭…遇见韩珊珊在那里做兼职。我跟她说了两句话，林小雨好像就不高兴了，我哄了半天才哄好。这事儿被韩珊珊看见了，她就说林小雨矫情，你也知道她一向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但林小雨就开始哭，一顿饭吃了叁个小时，她哭就哭了一个小时，搞得人家经理都过来了，韩珊珊也道了歉，她才没哭了。”
    我呃了一声，一时竟有些无话可说。
    林小雨的情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不知道吗？
    “可能是因为吃醋？”我帮着她说好话，“你也知道，韩珊珊喜欢你，所以当时对林小雨说话的语气可能确实不怎么好，让她受了委屈。”
    这回轮到林晓渝吃惊了：“哈？韩珊珊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我叹气，“人家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你忘了那次我们出去玩，在路上碰到她，她非要跟我们一起玩儿，中午还请了你的客，然后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把你骗走，然后你发脾气了她才没有继续作妖？”
    “我忘了。”林晓渝一脸无辜，“算了，就当是韩珊珊真的让她受了委屈，那之后她不让我去找你是怎么回事？”
    “她不让你来找我？”我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分开之后我根本就没看见你啊。”
    林晓渝说：“那时候你们坐在一个店里吃东西，我就说反正中午饭也吃完了，下午就一起逛逛呗，她也不直说，一会说想吃什么东西，一会说去什么地方玩，每次我说去找你她就岔开话题。”他越说越气，“她什么意思啊，本来我就是约你出来玩，她自己要跟来还不许我去找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有点头疼。
    该说他是太直了不懂女人心呢，还是该说他情商低？“你本来就是想跟你女神约会的吧？我去了不就成电灯泡了？而且，我好歹是个女生吧，你不哄着自己的女朋友，老是想着其它女生是想干嘛啊？”
    林晓渝沉默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劝他，“既然喜欢人家，就好好交往，女孩子都那么主动了，你好歹也给点表示啊，之前的耐心都到哪里去了，难道真的是得到手了就不香了？”
    林晓渝看着他脚下的水泥地，“可是她跟我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我以为她是知性的，温婉的，静得下心去看书，能和我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可她并不喜欢看课外书，说那些是没用的东西；她总是有很多事，还特别喜欢吃醋。”他顿了下，声音小下去，“而且我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吧？她就管得那么严，以后我不就连句话都不能跟别的女生讲了？”
    “所以你今天就不和她说话了？”我有点生气了，“林晓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渣？明明是你先追求的人家女孩子，结果现在成功让人家喜欢上你，你反而觉得人家这不好那不好了？既然不喜欢她这种性格，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追她啊！”
    “我——”他张口要辩解，对上我充满愤怒的视线，又忽然哑了声音，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什么？”气坏了的我根本没心思去管他的沉默，“既然招惹了人家，就要负责到底，中午我就不跟你一起吃了，去请人家吃个饭，道个歉，听到没有？”
    “哦。”
    林晓渝缩缩脖子，超小声地应了一声。

 15爆发×2

    回到教室以后，我也反思了自己的行为。
    诚然，林晓瑜确实渣，可林小雨的行为就真的没错吗？她确实太容易吃醋了，而且还不顾场合地哭，丝毫不管别人会怎样看待林晓瑜。而且，我觉得她的哭，比起委屈吃醋，可能向韩珊珊示威的成分更多一些。
    不过这事，我想也没用。我叹了口气，这事还得看林晓瑜，毕竟他之前那么喜欢林小雨，应该不会因为两次争执就不喜欢她了…吧？
    然而，事情比我想的要严重许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晓渝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见天儿的往我这里跑，完全不管别人的目光。至于林小雨，她果真不是个善茬，表面上装得柔柔弱弱可可怜怜，暗地里，我做小叁破坏这对儿金童玉女的谣言已经传得风生水起，这直接导致班里的女生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弃，甚至有的时候，那些女生在课间明目张胆的过来，不客气的往我桌上一拍，叫我让位。
    就这样尴尬地过了一个星期，终于，随着月考成绩的出炉，班里的位置进行了大变，我也如愿调离沐木身边，去到一组，得到了一个安静的单人座。
    虽然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沐木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慌，但这根本不重要——反正一个月快到了，他也该走了，不是吗？
    至于林小雨…这件事确实棘手了一些，不过，我有信心解决好。
    说曹操曹操到。
    好容易收拾完东西，我正准备起来走走放松一下，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苗渺，有人找你！”
    我本以为是林晓渝，没想到是林小雨。
    总算是沉不住气了啊。
    也好，就在今天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吧。
    这样想着，我站到了眼圈通红的林小雨面前。
    “苗渺。”她没有上来就质问我，而是柔柔地问我，“那次一起出去玩之后，林晓渝就不愿意和我说话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我有点弄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还是跟着她的话回答：“他觉得你有些爱吃醋…”
    然后林小雨就哭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从那圆圆的杏眼里落下泪来，然后一个女生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后，声音尖利地指责我：“苗渺你还要不要点脸了！明明是你自己仗着朋友的名义和林晓渝搞暧昧，现在反倒说小雨拈酸吃醋，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你的良心不痛吗？”
    我只愣了一秒，就疾言厉色地反驳：“我良心痛？我倒是想问问你，林小雨，你良心不痛吗？自从知道你喜欢林晓渝，我哪一次没有帮着你，给你制造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帮着你在林晓渝面前说好话？现在你是怎么对我的？指使你的朋友说我是小叁！”
    “苗渺你别乱咬！”陈如蜜推了我一把，“你喜欢林晓渝吧！喜欢他还帮别的女生追他，谁信啊！”
    “谁说我喜欢林晓渝？我说过吗？还是你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开始想当然？”我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陈如蜜你才是吧，表面上是帮着林小雨对付我，实际上只是嫉妒我和沐木走得进吧！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烦透了你们这种假惺惺的女生，才换到一组去，现在我已经不是沐木的同桌了，你要嫉妒，就嫉妒他的新同桌去吧！”
    陈如蜜愣了一秒，然后脸涨得通红：“谁…谁谁说我喜欢沐木了！”
    “哦？是吗？”我冷哼一声，“那你敢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不喜欢沐木吗？”
    “我…我我…”陈如蜜瞬间像个被扎破的气球，在那里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躲在后面哭的林小雨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对我说：“苗渺，你别这样，你抢走林晓渝就已经够让我没脸了，现在你还想让蜜蜜跟着我一起难堪吗？就算你嫉妒林晓渝喜欢我，也没必要迁怒我的朋友吧？有什么手段，你冲着我来好吗？”
    陈如蜜迅速反应过来：“没错！我们说的是你插足小雨和林晓渝的事，你别想用沐木糊弄过——去…”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着我的身后，张着一张嘴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我有些疑惑，正想转头看看身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熟悉的声音在我耳侧响起：
    “渺渺没必要插足你们俩。因为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16停歇的波澜

    LLL：渺渺！你真跟沐木在一起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发送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想起陈如蜜煞白的脸，想起林小雨眼中的惊讶和隐约可见的一丝笑意，心一狠，还是按了发送。
    蛋挞：嗯。
    那边没有消息了。我也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床头。
    可是过了没一会儿，我的心又开始闷闷的疼。为了忽视这种疼，我索性穿上拖鞋，走到书架前去挑书看。
    书架上的书，大多数我已经看过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看的书尤其多。
    明天和越越说一声，要他给我买两本书回来。
    我一边随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一边想。
    在我默认了和沐木交往的“事实”后，我的生活仿佛在一瞬间回归到平静。不知道那些女生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沐木频繁地在课间找我，甚至还和我一起吃午饭，也没有女生表示反感，反而如我所愿的开始忽略起我来。
    难道是因为隔壁班又转来了一个帅气多金的转学生？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可又不愿意把同学想得那么薄情。索性我就不想了，想这东西太累人，再说我也没那闲工夫。
    最近沐木是越来越黏人了，就是上课也抽着空的给我发消息，还叁番五次的问我要不要搬回去继续和他做同桌。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女生们转移了注意力总归是件好事。她们不作妖，我也就乐得清静。虽然黏人的沐木让我有些烦躁，但是，被一个人烦总比被一群人烦要好上太多。
    至于林晓渝，在那天问过我之后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次也没来找过我，手机上的聊天框也没有动静。班里的女生倒是在一次八卦中提起，他和林小雨正式确立了关系，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了快两个星期。
    “沐木呢？”
    这天课间，班主任来班里找林晓渝，说是有关数学竞赛的事要和他商量。
    “他出去了。”
    沐木的新同桌回答。
    “等他回来，要他来办公室找我。”
    “好的老师。”
    坐在窗边的我合上书，心说，正好看书看累了，就出去走走，正好把这事儿和他说说。
    于是我放下课本，沿着楼梯往上走。自我们一起吃午饭后，学校的六楼再次凭空出现，成为了我俩休息的净土。班级里找不到人，他很大可能就是去了那里，毕竟清静。
    我走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沐木。
    可是他的表情并不是开心。他先是震惊，又成了惊慌，最后演变成恐惧。
    “渺渺，快走——”
    我听见他对着我嘶吼，我看着他向着我冲来。我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这样，接下来我就看见一只金色的箭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直扑他的面门而去。
    他的眸子又变成了绿色。他随手抓住那只金箭折断，完全无视那只箭迅猛的飞行速度。可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放松，他绿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的肚子，眼中竟然还落下了泪。
    我愣愣地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什么都没看着。只看到我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正在呼呼漏着风。血从洞里漫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诡异又恐怖。
    我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在那之前，我的意识就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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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反应期

    从混沌中醒来，我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意识里是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我还活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眼看着自己的肚子破了那么大一个洞，流了那么多血…
    “渺渺！”
    房门被人推开，越跃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领口还有褶皱。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慌张，这么不修边幅。一直以来，他在我心里的印象都是冷静的、矜贵的，就算是吊坠被拿走的那次，我也没看见他慌成这样…
    沐木跟在他后面进来。他面色苍白，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见我看他，他面色一喜，加快了脚步要走过来，还没走两步，面色就一阵阵扭曲，我看着他的白色衬衫逐渐被斑驳的血色浸染。内心一阵惶恐。
    “沐木…”
    “他没事。”越跃脸色不善地把我的脸摆正，拿他的手固定住我的头，迫使我的目光只能注视着他：“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眨眨眼。
    “没有…咦？”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我顿时感到心口一热，一股热烫的电流蔓延向我的四肢，其中一股…不，这是什么情况…
    我捏紧了衣服的下摆，喘了口气。越跃盯着我，脸一下子就黑了：“该死的！看来打你还是打少了！”
    沐木站在他身后，清俊的脸上居然扬起了笑容。
    “之后随您处置，小叔叔。”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换了位置，茫然地看着越跃恨恨地摔上门离开，那震天的响声终于让我清醒了些，让我有力气挡住沐木压下来的脸：“你干什么！之前的事我还没问你呢，我不是死了吗，怎么——”
    “那些事之后再说。”沐木一只手控制住我推搡的手，另一只手去解他白衬衫的扣子，露出他满是血痕的身体。那触目惊心的痕迹让我惊呆了，连他绑我手的动作都没注意：“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干嘛？”
    沐木扯了扯绑在我手上的绳结，笑吟吟地收回手：“你猜？”
    “不是！”我都有点无语了，“你身上伤这么重，怎么还有心思搞这种事？还有，你现在离开，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呜呜！”
    这家伙把我的手推过我的头顶，居然直接亲了下来。
    我睁圆了眼睛。
    他想干嘛！在我家对我行不轨？越跃，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抱歉…渺渺。”他终于离开我的唇，却仍然没有直起身，只是趴在我身上一下下地啄吻我的唇、我的脸、我的眼：“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等你度过了反应期，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好吗？”
    “不好。”我依然冷静，“滚。”
    他无奈地笑了。那笑容让人窝火到了极点，偏偏他嘴里说出的话又戳中了我的死穴。
    “你想要的吧，渺渺。”
    不等我反应，他用胳膊将自己撑起来，跪坐在我的腰腹处，之后居然直接掀开我的裙子，把手伸了进去。我这才发现，我居然没有穿内衣。
    谁给我换的衣服？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瘙痒的花户被人温柔地抚摸，不由自主的又吐出一大口水。我羞愤欲绝地闭上眼睛，沐木却分开我湿润的花唇摸了摸，然后把湿漉漉的手指拿出去，下一刻，我听见啧啧的水声。
    我霍地睁开眼。
    “你——！”
    我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翠发碧眸的沐木真的很美。他舔食着从我身体里流出来的蜜液，掀开眼皮懒懒地看向我的那一眼，风情万种，媚骨天成。
    我咽了一口唾沫。
    他笑了，垂下脸，亲吻我的唇。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应他的吻，呼吸声与他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彼此拥抱着，旋转着，坠入欲望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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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痛苦的初次（h）

    他的唇顺着我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在我的锁骨处停了一会儿，吸吮出几个红痕。我眼神迷离地躺在床上，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的唇继续向下，直到一口含住我的乳尖。
    “唔…”
    我能感受到，他的舌头灵活地拨弄着我的乳头，不时用牙齿轻咬。我的乳头慢慢变硬，胸口的那团火也越烧越烈。
    “呀！”
    忽然，他含住我的乳头用力一吸，那销魂的滋味直叫我魂飞魄散，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把两团雪乳往他口里送。
    “沐木…这边也…”
    他却松开我的乳头，凑上来亲吻我的唇。我不大开心地摇头拒绝，他也不强求，慢悠悠地坐直身体，开始剥我的衣服。
    “沐木…！”
    欲望在我体内叫嚣，胸口的酸痒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我想自己缓解，手却被绑得死死的；想拿脚踹他，腰却被他牢牢压住，根本不能动弹。
    可那见鬼的沐木，对着我的裸体欣赏了一会儿，居然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他自己的衣服！
    我都快被他折磨疯了。我艰难地直起上身，凑过去亲吻他的唇角，一边亲一边拿湿漉漉的眸子哀求他。看他没有反应，我狠狠心，又去亲吻他的唇，这下他不忍了，缠住我的舌头死命吸吮，吸得我的舌根一阵阵的发麻。他的手也终于如我所愿，重重地揉捏起我的胸，乳肉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他又改为玩弄乳头，拉着那可怜的一粒小红点往外扯，我从一开始的舒爽到后来的酸疼，到最后摇着脑袋表示拒绝，他却用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封死了我的唇，不许我发出求饶的声音。
    “呜…”
    直到我疼得落下眼泪，他才终于松开我的乳头，转去抚摸我的花穴。
    他摸到一手粘液，举到我眼前给我看：“湿了。”
    我难堪地别过头。他却把手掌凑到我的唇边，拿手指拨弄着我的唇瓣，另一只手虚虚地拢抱着我的腰，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以前都不知道呢…渺渺原来是个小骚货呀。”
    “你闭嘴！”我撇开脸，“还不都是你、你…”
    他贴在我的脖颈，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脖子上，我连忙闭拢了腿，却还是阻止不了花蜜流出小穴。
    他停止了笑，动作轻柔地把我放倒在床上，然后分开我的腿，仔细地看着我的花穴。
    “不要看…”
    我无力地阻止。
    他跪坐在我身上，一手分开花唇，一手扶稳早已坚硬如铁的肉棒。我忽然开始慌了，抽了抽被他压在身下的腿，他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的脸。
    “你知道吗，渺渺。我真的没想到能有这一天，梦里幻想的，好像都变成现实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绝对想不到。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吸引了。可你的眼里好像只能看见那个凡人，所以，为了得到你，我只能做了一些…你不太喜欢的事。”
    我不喜欢的事？
    “等你清醒，你大概会恨我。”他又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情绪，“对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脑中划过一丝清明。我睁大眼睛，正要说话，他突然冲了进来。
    “呃啊啊啊——！！！”
    穴口被粗大的肉棒撑到发白，青涩的甬道被利刃划开，我痛得面色扭曲，身上冷汗直冒，花穴抽搐着收缩，向外推拒着带来痛苦的怪物。
    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对不起，渺渺。”
    沐木咬着牙，不顾我的尖叫开始抽送起来。那一次次的退出进入就像是有人拿着锯子锯我的身体，我开始拼命踹他，身体往后缩，却被他扯回来强按着继续操。
    “我不要…真的好疼…”绝望的我开始向他哀求，“放过我吧沐木，我给你口好吗？”
    “对不起，渺渺。”他重复着这一句话，抬起我的腿环绕在他的腰上，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操弄，“忍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
    我摇着头，扭动着身体拒绝他的求欢，“你骗人，越来越疼了，好痛，你放过我吧沐木…”
    “不行。”他低头看着我俩的结合处，“你看，外面还有这么多呢，渺渺。”
    我低头看过去。那狰狞的粗大的肉棒把我吓了一跳，连疼痛都暂时抛在了脑后，“怎么，怎么还有这么长…你不是已经全部进去了吗？”
    “才进去了一半。”沐木也有些无奈，他放缓了速度，却加重了力道，把肉棒整根抽出又全数没入，一下下地把外面的那一半往里面塞，“要辛苦你了，渺渺，我要操到你的子宫里面去。”
    我被他撞得浑身酥软，快感渐渐出现，混合在疼痛里快要把我逼疯，“我不要，肯定好疼，你快点结束吧沐木，我真的好疼啊。”
    “对不起，渺渺。”这家伙又开始道歉，道完歉他就不说话了，闷头撞击着紧闭的宫口，完全忽视我的喘息和痛呼。
    我浑浑噩噩地承受着他的大操大合，一会儿被剧痛侵袭，一会儿又被快感送上山巅。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宫口被操开，一阵从未经历过的剧痛袭击了我的脑海，同时，沐木嘶吼一声，掐着我的腰射出一股股白浊，在我昏过去的前一秒，瘫倒在了我的身上。

 19契印（h）

    绿。
    漫无边际的绿。
    地面上的青草蔓延向远方，天上垂下藤蔓，阻挡住人的视线。粗壮的古树直入云霄，茂盛的树冠结成细细密密的绿色的天，一抬头，除了满眼的绿叶，什么也看不见。
    我从草地上坐起来，掀开垂在面前的碍事的藤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举目四望，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不是…死了吗？
    “渺…渺…”
    冥冥之中，我感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我眨眨眼睛，抬手拨开那一层又一层的藤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声音在的地方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满眼的绿色也不再是单纯的绿，反而隐隐透着一股红。
    当我掀开挡在我面前最后的那一层藤蔓，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翻滚的岩浆池。岩浆池咕嘟嘟地向上冒着气泡，烧红的岩浆染透了半边天。岩浆池中坐着一个翠色长发的赤身裸体的男人，那男人闭着眼，就像是感觉不到热量一般端坐在岩浆中，他的容貌出尘宛如天上仙，眉心那一抹红却又为他整个人增加了一抹欲色。我看着他的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樱色的唇上。
    好想…尝尝那张唇的味道…
    我咽下一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摸上裤沿，然后，裤子，卫衣，胸罩，内裤…一件件衣服掉在地上，岩浆中的男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体看。
    等我把最后一件衣服丢在地上，他向我伸出手。
    “渺渺，过来这里，来我身边。”
    我已经完全没有思考能力了。听见他的话，我满脑子都是去他身边，甚至顾不得脚下是滚烫的岩浆，只是一脚踩下去，跌跌撞撞地往他身边走。
    我猜，我的表情是焦急的。
    出人意料的，那看起来就其烫无比的岩浆居然一点热度都没有，就像是倒了很久的水，只隐隐能感觉到一丝热气。但我没心思考虑这么多，因为那个牵动着我的心神的男人还在等着我。
    终于，我来到他的身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攀在他身上。我感觉到他下身粗大的性器正顶着我的花穴，我扭了扭臀，一点点的把他的性器吃下去，一边吃，一边从口中发出娇媚的呻吟。
    “唔…好舒服…”
    碧发男人没有动作。除了一开始呼唤我的那一声，他就像一个木雕一样任由我摆弄。要不是感觉到他在我体内的性器涨大了一圈，让我吃得越发辛苦，要不是看见他紧抿的唇和额角滴落的汗珠，我都要以为我在上一个死物。
    “嗯啊…！”
    可算是把他全都吃了进去，我舒服地长长呻吟一声，开始前后摆动细腰。噗嗤噗嗤的水声淫靡地响起，我不断变换姿势，让他的性器更好地戳弄我体内的G点和A点，同时努力收缩花穴，把他的性器咬得死死的。
    他的脸色开始有了轻微的扭曲，樱色的唇也有些发白。而我体内的快感越来越强，终于，我尖叫着到了高潮，从花穴里喷出一大股汁液，浇在他的性器上。因为水太多，他的小腹也湿漉漉的，看起来色情又诱惑，就算是刚刚满足过一次，我也被他这性感的身体勾引得又起了欲望。
    “渺渺…”见我只顾着看他的身体，半天没有动作，木雕美人总算是开了口，只是那声音很是虚弱，还充满了痛苦，“帮帮我…”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吻上他的唇，腰也开始了摆动，全根吐出又全根吃进，静谧的密林中又重新响起了噗嗤噗嗤的声音。
    木雕美人没能坚持太久。只过了十多分钟，他就喘息着在我体内射出白浊。射完精，他猛地扑过来箍住我的腰，吮吸我的唇瓣，还伸出舌头在我口中疯狂搅弄。我被他突来的强势惊得呆住，没等我给出反应，就看见木雕美人的身上泛起清亮的绿光，那绿光好像是顺着一个纹路在走，很快就蔓延到他的全身，而我，我看见我的手掌上也蔓延出了红光，我的红光缠上他的身体，他的绿光攀上我的指尖，混合着，交缠着，就像现在的我们的姿态。
    “渺渺，你看。”
    木雕美人示意我看脚下。
    我看见红光与绿光从他和我的身体里蜿蜒到岩浆中，迅疾地在岩浆表层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那法阵庄严又宏美，上面刻画着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但好像包含着天地之道的符号。我生平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不自觉的看得痴了，勾在木雕美人腰上的腿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还好美人反应快，用另一手拖住我的腿弯，把我下滑的身体在落入岩浆之前抢救回来。
    我抬眼，对着他笑了笑，又低头去看法阵。
    在法阵完成的瞬间，红与绿的光芒冲天而起，甚至冲破了重重树冠，在天空中结成了两个同样的符号。
    我看着那个下方是树上方是鸟的图案，喃喃自语，“那是什么…”
    “那是梧桐和凤鸟。”美人说。
    我侧脸看他。
    美人没有看我，而是盯着那个图案，眼里有欢喜，有柔情，还有一点怅然，“那是用我的族徽和你的族徽变化而成的，你我特有的契印。真没想到我的会是梧桐…也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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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隐瞒之事

    那两个符号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然后向着我和美人儿俯冲而下，我只觉得眉心一痛，然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我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理解之前发生的一切。
    首先，我死了。然后，不知道沐木用了什么办法，把我救活了。但是，作为救我的代价，我出现了所谓的“反应期”，这所谓的反应期，大概就是…发情，然后我和他做了，一次是在现实中，一次是在那个奇怪的地方。
    我捂住脸，哀嚎一声。
    我想责怪沐木，但是不行。一来他没有强迫我，二来，他把我从地府里拉了回来，是我的救命恩人。可要我当做这件事没发生？我也想啊，可是行吗？
    我想起他身上的伤痕，想起在岩浆中，他痛苦的表情。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身后伸来一只手，环住我的腰。我僵着身体任由他抱住我，脑袋埋在我怀中呢喃‘渺渺’。
    时间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沐木放开我，掀开被子站起身：“该起来了，渺渺。”
    我继续保持沉默，不理他。
    他就站在我的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可是好半天，他都没有动静，我扭过身，正要问他怎么还不走，就看见他赤裸的身体。
    我尖叫一声，慌忙回头：“你怎么不穿衣服！”
    沐木没有说话。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我心想。
    于是我掀开被子，准备去穿衣服，却在下一秒猛地把被子给合拢。
    我怎么也裸着！
    忽然我就明白了为什么沐木停下了动作。
    不等我发火，沐木就坐了下来，伸手摸上我的双乳，呼吸一片浑浊。我清楚的感受到他顶着我的炽热，整个人都懵住了。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这样…就当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不行吗？”
    沐木的呼吸停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接下来他的动作变本加厉，手不顾我的阻拦伸向我的下体，嘴里还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来不及了，渺渺。签订了共生契约，我们俩的灵魂就已经刻上了对方的名字，谁也离不开谁了。”
    谁也离不开谁？
    不！我不要这样！
    他凭什么擅自给我签订这种东西！
    我愤恨地推开他的手，却在看见他满身的血痕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我应该承受的。”见我实在没有心情，沐木也收回了手，露着他那根高翘的性器坦荡荡的坐在我面前，“渺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很生气，但是，请你答应我，不论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先把衣服穿上。”我说，“到客厅去说吧，…越越也知道，对吗？”-
    客厅里的气氛很沉重。
    我穿着我很喜欢的天蓝色小裙子，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对面是一脸紧张的沐木和神色凝重的越跃，说来，这一对舅甥真的很不像，越跃的五官更锋利，而沐木的很柔和。
    谁能想到呢？就是这样柔和的人，对我做了那样的事…
    “我先说吧。”越跃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事情还得从前天晚上说起。前天晚上我一回家，就看见沐木跪在客厅。他说那时候你就要死了，他没有选择，所以和你签了共生契约。”说到这里，越跃瞥了沐木一眼，“我很生气，作为斋树族的少族长，他很清楚这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危险，但他还是签了。所以我打了他。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你身体太差，居然出现了反应期。我也只能随他去了，毕竟这件事，只有他能帮你。”
    我点点头，看来共生契约这东西确实是为了救我才签订的，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追究了。虽然就这样失去第一次确实让人很不甘心，但是没办法，而且，命和贞操相比，傻瓜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但是…
    我看向沐木，“你道的什么歉？”
    “我其实…拦了那个凡人给你发的消息。”
    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什么时候！”
    “你承认我俩的关系之后。”到了这时候，他倒是很诚实，“那之后他就不停的发消息，跟你说我的坏话，我不想你为这件事烦心，就…就拦下了消息，然后给那两个人创造了个容易出事的环境，让他和那个喜欢他的女生发生了关系。”
    我心口一窒。
    林晓渝…
    “你没事吧，渺渺。”沐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你脸色好差…”他又开始絮絮叨叨，“难道你还惦记着那个凡人？还是别了吧，你是要跟我走的，现在还想着他，只会让你痛苦。”
    是啊，我俩已经不可能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谁说我要和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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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记忆深处的记忆

    “对不起，渺渺。把你卷到这些事里。”沐木拉着我的手，对我诚恳地道歉，“你所在的环境太单纯了，大概无法想象那些险恶…他们可能会为了给我造成打击，把你抓走，一次次地杀死你，只为了…我能吐一口血。外界其实还好，更重要的是家族内部，初契是件大事，我原本有初契对象的，现在毁约了，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族内的长老是不会放过我的。可是你又太弱小了，我只能尽量隐瞒，但是谎言总有被拆穿的那天，我虽然能瞒住一时，却瞒不了一世，所以，在我尽力隐瞒的这段时间内，你必须尽快强大起来，直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够了！”我终于忍无可忍，“早知道会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放我去死不好吗？”我无视他震惊的眼神，一口气把话说完，“都是因为你擅自和我签了那什么契约，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不管，你自己做出的事，你自己解决！”
    我知道他们都很震惊。
    他们大概以为，我只是冷漠了一些，孤僻了一些，本质上还是善良的。其实不是的，我是个自私又懒惰的人，只愿意遵从自己的意愿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直到有一天安静地死去。至于要我为了别人做出改变和努力…对于我来说，那是比死还困难的事。
    “我是不会和你走的。死了这条心吧。”我站起身，冷静地抚平裙子上的皱褶，“我回房间去了。作业还没写完呢。”
    事实上，我没有写作业。
    沐木那受伤的表情让我很不好受。
    确实。知道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是个表里不一的恶毒家伙，又有谁能开心得起来呢？他受伤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件事不能怪我：谁让他这么轻易的就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们相处才多久，一个月都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哪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正品性？怎么说也得经过叁五年的相处…
    没错，渺渺。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继续以前的生活就好了。他虽然救了你，可你也报答了不是吗？你把你的身体献给了他，这还不够吗？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中发出一声长长的气音。
    不能哭。他们会看见的。
    就这样自我安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
    “*%￥I$#@#$%^amp;…*”
    嘈杂的声音让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睁开眼，坐起身，只看见一片火红。在这火红中，有一片片黑色的絮状物体从半空落下，落到地面后又像遇到太阳的积雪般，在瞬间消融。
    这是…哪里…
    我茫然地往四周望，却只能看见裹挟着黑色絮状物的火红。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一男一女，男人是黑色短发，头上似乎长着角，穿着华贵的黑金色衣袍。他旁边的是个有着火红色长发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感到莫名的熟悉，他们吸引着我向前走了一步，可是我们之间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屏障，他们注意不到我，而我也…也无法出声喊住他们。
    那两人很快过去了。我目送着他们远去，魂仿佛也被他们勾走。
    我没能失神多久。空气中的嘈杂声离我越来越近，诱使我回神，把注意力投向它。
    “*amp;%￥€?…！”
    近了，更近了。我已经能看清那是高举着火把的一大群人，吵嚷着，推搡着，往刚才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他们拥挤着来，又拥挤着走，带走空气里的喧嚣，留下一地的寂静。
    “别哭。”
    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我的眼睛慢慢聚焦，注意到站在我面前的人。他有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眼中盈满了温柔与心痛，他的五官如雕像一般眉眼分明，丰神俊逸，如果出道，一定会有一大帮女粉丝哭着喊着要做他的‘女朋友’。
    “越越…”
    糟了。一看见他，我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我在。”
    他温柔地牵着我坐下来，默默地看着我流泪。他没有说话，对我来讲，却已胜似万语千言。
    “那…是我的…”
    他点头，“是你的父母。事实上，他们的结合是不被家族承认的，所以一直被各自的家族追杀。把你交给我后，他们就下落不明…我猜测过，他们或许是遭遇了不测，却始终不敢相信。毕竟，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
    “为什么？”我有些惶惑，“恋爱难道不是自由的吗？”
    “那是普通人拥有的奢侈品，对于你的父母来说，并不存在。”越跃伸手，将我的发拢到耳后，我知道，他是在借我父母的事，告诉我沐木的难处。“作为一族的少组长，他们肩负着一个家族的荣耀，在掌控偌大权力的同时，也承担着带领家族走向更高更远的未来的责任。所以，他们的结婚对象，从出生就已经圈定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情感是无法控制的。如果它能控制，你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越跃说，“我知道，沐木那孩子擅自拉上你一起承担这些，你非常生气，可你仔细想想，你真的对他没有一丝感情吗？”
    “我——”
    “嘘。”越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好好想想，渺渺。如果你对他没有感情，双重确认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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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接受

    我不喜欢沐木，至多只有一点感激。
    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可是…
    要真是这样，怎么解释双重确认的出现？
    我想说可能是契约的时候出了岔子，让契约规则误以为我对他有感情。可是越跃比我更了解这些东西，何况他也没必要骗我。
    不甘心。
    要是真的喜欢就算了，偏偏我对他，除了感激，什么情绪也没有。
    可是，就为了这感激，要赔上我以后的人生？
    “难受就哭出来吧。”越跃拍拍我的背。
    我不哭。
    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扑进越跃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不想去…呜呜呜…我就想在水星，和你在一起，我也舍不得，嗝，舍不得林晓渝…”
    “我知道。”越跃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我和你一起去。要是真的舍不得，把那个男孩子也给你带走？”
    “不要呜呜呜…我、嗝、我都已经这样了，不想、他、嗝、也这样…”
    越跃没有再说话，只是温柔地拍着我的背。
    我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哭，肆无忌惮地说出那些藏在我心里的话。我说我不喜欢沐木，不想跟他走，但也很感谢他救了我，让我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说我觉得很难受，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天翻地覆，甚至还不明不白的失去了贞洁。我说我害怕，害怕无法面对那未知的世界，害怕真的成为了沐木的拖累，或者遭遇到他说过的那些情况。我说我不想走，我想就这样平凡地生老病死，不去理会那些是是非非…
    终于，我哭累了，坐在越跃的怀里，就那样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沐木正坐在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瞧。
    我只觉得刷的一下，脸红了个彻底。
    “你干嘛？”
    有点抱歉昨天和他说了那么重的话，可是面对他这张脸，那句对不起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来看看你。”他温柔地笑着，伸手来摸我的头，嘴里还说着我不懂的话，“真好…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我拍开他的手。
    他说的话让我疑惑，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抿着嘴，盯着他的眼睛，“昨天…”
    “嗯？”
    “…d…dui…”
    他微笑着伸出手，抵在我的唇前。
    “不用道歉。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盯着他的脸，总觉得现在的他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现在的他，怎么说呢…嗯，对，感觉有点傻乎乎的。
    “你心情很好？”
    他猛点头。
    “我心情不好。”
    “会好的。”他信誓旦旦，“我哄你。”
    …鬼才需要你哄。
    我穿鞋下床，“什么时候走？”
    “叁天以后。”
    那还有时间。
    我穿上外套，“这几天怎么过，我来安排，你没意见吧？”
    他点头，又摇头。
    “你想去哪都行，但我得陪着你。…还有，你不许去见林晓渝。”
    “我就是要见他。”我拿出手机，“而且，你不许再套乱。要是让我发现你又删消息，那我就不走了。”
    虽然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莫名其妙，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其它办法。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度过在水星上的最后叁天，待到离去之时，不再留有遗憾。
    所以现在，虽然对沐木很抱歉…
    但我，要找林晓渝表白去了。

 24辞别

    就算是请了两天假，这世界还是毫无变化。
    同学说笑着从我的身边经过，有时会停下来一两个还算认识的，问我前两天去了哪，是否是生了病。
    没错。这种平静正是我想要的。可惜我就要失去了。
    静静地听完最后一节课，等到下课铃响，沐木开始收拾书包。其它同学从他身边路过，没有多余的表情，我知道，这是他动了手脚。
    “我出去一趟。”
    “去吧。”他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松了口，然后又不放心地叮嘱：“早点回来，知道吗？一会儿就要走了。”
    “我知道。”
    课间只有十分钟，我能走到哪里去。
    站在一班的门口，拜托一个人帮我把林晓渝叫出来。没了沐木的庇护，所有人都在朝我看，有的女生甚至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不是那个？和二班的沐木在一起的那个。”
    “她来干什么呀。”
    我还没听到两句，林晓渝就从教室里出来，看见我，表情有些惊讶。
    “苗渺？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看那些从窗户、从门口对我探头探脑的学生，看着林小雨从教室里追出来，紧张兮兮地望着我和林晓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也许沐木说的没错。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样平凡的生活过不长久，索性将那些我爱的。爱我的人，全部推去了别人身边。
    显而易见，这样做是有好处的。至少在这道别的时刻，我看着这个曾经爱过的男孩，心里有苦涩和遗憾，却没有难过悲伤。
    不用回头，我知道沐木就站在我身后。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不放心我。都到了这种地步了，我哪里有反悔的可能？
    其实以我的个性，是很不喜欢引人注目的。
    可是今天不一样。
    “认识这么久了，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看见我严肃的表情，林晓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慢慢站直身体，“你讲。”
    “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睁圆了眼睛。
    四周响起抽气声，躲在人群中的林小雨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却还是没有站出来。
    “我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这话，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林晓渝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真稀奇，我曾经也幻想过他听到我的告白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却没想到会是这副表情。
    也许，我不是单相思？
    谁知道呢。
    不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没差。
    “我来不是找你要答案的。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深吸一口气，把要说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我准备退学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这时候和你说这些，也只是出于私心，不想自己留下遗憾罢了。”
    “退、退学？”他忽然变得惶恐，抓着我的胳膊问我，“你要去哪？”
    我微笑地看着他，却坚定地挣开了他的手。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可能是眷恋的，也可能不是。
    我转过身离开，从惊诧的同学身边路过。沐木出现在我身边，牵起我的手，我没有拒绝。
    “苗渺！”
    林晓渝在后面喊我。
    他的声音里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这痛苦听得我难受极了，只想赶快回到家，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沐木忽然问我，“你想忘记他吗？”
    “忘？怎么忘？”
    “有一种咒语。一边念咒，一边在心里想着想忘记的那个人，等咒语念完，你也就忘了。”
    我摇头，“不用。”
    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关于水星的。在这短暂的十八年的记忆里，林晓渝的存在，贯穿从始至终。他和我的记忆是分不开的，要忘掉他，我就得忘掉所有的过去。
    再说了，比起忘记，我宁愿记得。
    就当是做了一场长长的美梦。梦醒之后，该承担的，还是得承担。
    …
    我睁开眼睛。
    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了。
    是今天就要参加入学考试，所以压力太大了吗？
    我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和床单自己把自己铺平，枕头也乖巧地躺回原位。脚下的地毯往上升了点儿，带着我往漱洗室去。
    “叮叮…”
    面前浮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蓝色屏幕。沐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身后是我已经看惯了的，淡绿色调的他的房间。
    “入学考试一切顺利，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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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入学

    枫明婆娑学院。婆娑学院在明域的分校。
    也是我即将就读的学校。
    婆娑叁千界是超出人想象力的广大。因为太广大了，没有人有信心能一个人把它治理好，所以先人将它分为了九个地域，分别是：光域、复花域、漆色域、明域、雪域、喙爪域、苦霭域、绒喆域和沽域。
    地域之间是有排名的。有的结成了同盟，有的有时也会爆发厮杀，但总体上是和平的。
    ——暗流涌动的和平。
    婆娑学院，是站在叁千界所有学校顶端的学校。进入婆娑学院念书，是叁千界所有学子的梦想。但他们知道的也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是只有进入婆娑学院的人才知道的：并不是所有的婆娑学院都是平等的，光域的那所总校屹立在所有分校之上，而那里——才是真正的，能接触到新一辈的权力中心的地方。
    也是沐木给我定下的目标。
    一年前，他将我带到叁千界，然后给我找了一个收养我的家庭，给我捏造了一个假身份。他说这一年是给我的假期，让我好好玩一玩，顺便学习学习叁千界的常识，再锻炼锻炼自己。
    而现在，一年之期到了。
    我握着准考证，坐在飞毯上从窗户里飘出来，往学院的方向飞去。
    一出旅馆，就看见天上飘着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飞毯。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却有许许多多的人从家门口，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往上看。
    一道红光划过我身边，击中在我前方的飞毯。飞毯上的人惨叫着落下，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落到了一个软软的，透明的东西上。
    我看了一眼准考证。上面的数字正在飞快地跳动。
    8792/1000
    7764/1000
    7318/1000
    ……
    只有平安到校的1000人，才能参加入学考试。
    我操纵着飞毯躲过零零散散飞来的明枪暗箭，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那雪白的塔尖。
    因为住地离学校很近，所以我面对的竞争并不激烈。有的人甚至没有兴趣出手，就慢慢悠悠地飞着，只是偶尔脑袋往旁边偏一偏。
    毕竟，能在离学校只有50米远的旅馆住下来的人……是真的不多。
    一晚5000金水晶的价格，不是谁都能负担得起的。
    “早上好。”飞在我旁边的飞毯歪歪扭扭地靠过来，“你是哪个族的？”
    “粟族。”
    “哟，大佬。”他吹了声口哨，“一会儿入学考试一起走？”
    “我很弱的。”
    “没事没事。”他挥挥手，“我强就行了。”他指指我的身后，“看见那个红瓦的屋子没？我从那来的，差不多……嗯，叁千米吧。”
    “叁千米？”我有些惊讶，“那不就是郊区……亏得你能过来。”
    “没办法，那里价钱最便宜。”他耸耸肩，“怎么样？行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哦，当然，不是白帮忙，进去之后包我一个月的伙食，怎么样？”
    “成交。”我爽快地答应，“苗渺。”
    “咦，迭字名。看来我是真抱上金大腿了。”他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根黄瓜开始啃，“我叫松森，斋树族的。”
    “斋树族？”居然和沐木一个族，但是，“你不是复花域的人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栖息地。因为世代在那里居住，形成了独特的，对本族人友好的、能促进修炼的“气”。所以，除非必要，不会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栖息地，到别的地方去。
    “没钱。”松森说，“路费很贵的。”
    我理解地点头，和他一起落到地面上，“看来你天赋不错。”
    “嗯，不过还要加上这么多运气。”他收起飞毯，捏着手指跟我比划，“差不多这么多吧。之前在Ъ上面玩的时候买了一本书，那本书教会了我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