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医》 第1节 ========= 《诡医》 作者:吴半仙 简介: 1864年,洪秀全病逝,太平天国灭亡,忠王李秀成被俘,御医杨德全携天京藏宝中的避尘珠失踪,远遁江湖。 民国初年,杨德全后人杨水生,凭着祖上的一本诡病秘录,及秘宝避尘珠,化解了许多不可思议的诡病。却因身怀异宝陷入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医术的较量,名利的角逐,一场惊天布局就此展开。 这是一场恩怨纠葛数十年的夺宝之争,这是一个真实的医道江湖。 ========= 第1章 鬼脸夫人 清朝末年,在河北东光有一位出了名的“杨神医”,医道高明无比。据称,他本是朝廷里太医院的一位御医,后来因得罪了权贵,愤然回乡,在县城开设了一家医馆,悬壶济世。 这医馆的门脸并不起眼,每日里上门的病人也并不多,但在县城乃至河北省,都是非常有名。因为这家医馆寻常病症不收,专门收治那些疑难杂症,而且杨神医医术高超,无论多复杂的病症,基本都是手到病除。 只是这位杨神医脾气古怪,若是来的患者病症较轻,他便黑下脸来,将人轰出门去。 再加上他肤色也较黑,为此,这位本名不详的杨神医得了个外号:杨黑子。 当然,这个外号一般人是不敢在他面前叫的。但在那些茶馆酒肆,人们讲起他那些治疗病症时的奇事,必须是一口一个杨黑子。似乎不这样叫,在这位杨神医的传奇色彩上,就会淡了那么一笔。 这个杨黑子在太医院的时候一直单身,后来回到家乡,年岁已大,这才娶妻生子。但独子壮年早夭,老爷子膝下只有个孙子,名叫杨水生,后来杨黑子活到八十七岁,一日里忽然无疾而终。 时间转眼到了1908年,这时的杨家医馆已是杨水生在坐堂诊病,但他年方双十,年纪太小,于是这名气响当当的杨家医馆,便渐渐衰败下来,门庭也越来越是冷清,有时十多日也不见一个病人上门。 但奇怪的是,即便落到了这般田地,杨水生却仍然秉承着杨老爷子的规矩,非疑难病症,绝不收治。 这一日,杨水生独自坐在医馆里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医书,他身材有些瘦削,相貌俊秀,脸上带着一股子书生气,虽然年轻,但穿上长袍,往堂上一坐,倒也一板一眼,颇有些气势。 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水生放下医书,就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青衣小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开口就喊。 “杨先生,杨先生,我、我家老爷的五姨太,早上、早上忽然得了急症,要不行了,你快去给看看吧。” 想当年杨黑子在时,再重的病人都得抬到医馆,那杨黑子脾气怪,很少上门去病人家里诊治,只是现如今杨家落魄,不知不觉连规矩都改了,那汉子虽然口称杨先生,言语间却没有什么尊敬。 杨水生也不在意,他认得这个汉子,是县里常家的仆人,经常在街里走动,都叫他常五。 常家在本地也是大户,常老爷的大儿子在县衙门里管个差事,有些权势。那常老爷六十多岁了,却人老心不老,半年前刚刚娶的五姨太,据说是戏班子的出身,娇滴滴的如花一般,怎么忽然就病重了? “不要急,你家五姨太现在是什么症状,怎么得的病,你先讲一下。”杨水生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收拾药箱。 常五脸色有些发白,口中呃呃连声,一双手比比划划,却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一跺脚说:“你还是上门去看看吧,县里几个大夫都看过了,可都说没办法,唉,这病真是怪异,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 杨水生听了也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病,能让县里的大夫都没办法,要知道常家颇有权势,他能请去的大夫,那自然不是寻常的大夫。 杨水生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背上药箱,戴上帽子,便随常五出门,急匆匆地往常家赶去。 东光县城并不很大,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来到常家位于县城西北角的宅子,常五急的不行,推开门就嚷:“杨先生来了,杨先生来了……” 杨水生跟在常五身后,穿过重重院落,绕过曲折回廊,这才来到一座种满芍药花的小院。 杨水生一路看着,暗暗点头,这五姨太应该很是得宠,这里是常家的后花园,占地颇广,中间是一片造型雅致的荷花湖,那五姨太住的地方,正是湖边的一座精舍。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片荷花湖的周围虽然景色雅致,花香缭绕,杨水生却感觉到,周围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之意。就好像,这里已经荒弃了很久一般。 很快走到屋子前,杨水生看到几个本城比较有名的大夫站在门外,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却不见常家人。常五停了脚步,也没搭理那几个人,一个劲的催杨水生进去。 这几个大夫杨水生也都认识,只是从前杨黑子脾气古怪,没什么往来,现在落魄了,就更没什么交情了。不过杨水生也没失了礼数,一一微微拱手。 只是这几个人却都翻着白眼,撇着嘴,那心思不用猜都能明白:我们这些人联手诊治都不行,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能顶什么用? 杨水生并没在意,进了房间后,就见到两个丫鬟站在外间,脸色苍白,见了杨水生也没吭声,撩起门帘的手都不住发抖,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杨水生有些奇怪,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病症,让常五不敢进屋,让两个丫鬟浑身发抖,而且听说常老爷十分宠爱这个五姨太,怎么她病重了,常老爷连影子都没见? 五姨太的房间布置很精致,角落里还摆着一只熏香炉,挂着流苏的紫色帘幕垂在床前。杨水生以目示意,两个丫鬟哆哆嗦嗦的上前拉开帘子,接下来,杨水生就看到了一张无比可怖的脸。 床上的人身上盖着锦被,长发垂在枕上,但头大如斗,五官肿胀,面色深蓝,一双眼珠凸出眼窝,甚至连眼皮都无法闭合,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杨水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变成这个样子,状如厉鬼一般,难怪常五和丫鬟都吓的不轻,连常老爷都已经远远躲开。 医者之道,处变不惊,杨水生抓起五姨太的腕脉一搭,只觉脉象乍大乍小,乍长乍短,按照中医理论,此为邪祟脉,又寸尺有脉,关中无脉,应为鬼脉,这是阴邪之气侵体的征兆。 不过五姨太的样子,又像是中毒所致,但不知为何,在脉象中的表现又不大明显。 杨水生回头问道:“五姨太这些日子,都去过什么地方,饮食可有异常?” 丫鬟应道:“五姨太平常很少出门,没事就在院子里赏花唱戏,饮食也都和以前一样,只是今儿早上我们来伺候,突然就发现这个样子了……” 杨水生想了想,就让丫鬟将五姨太的衣服解开,两个丫鬟哆哆嗦嗦的照做了,杨水生从药箱里取出三根银针,一根刺入五姨太的喉下三寸,一根刺入她的耳后,一根刺入头顶百会。 这三针刺完,五姨太始终没什么反应,像是一滩烂泥,忽然,五姨太七窍中同时流出恶臭的黑水,杨水生这才略略松了口气,正在观察,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人说话。 “是杨家医馆的小先生来了么?” 杨水生吩咐丫鬟把五姨太服侍躺好,走到外面一看,常家老爷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望着。 “常老爷子,五姨太的病很蹊跷,似乎像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恕我直言,很难救治。” 杨水生说完,常老爷身后的几个大夫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一个五十多岁上下的老者轻咳一声,上前说:“五姨太的病是中毒引起,这谁都看得出来,但现在如何解毒才是关键,刚才我们老哥几个已经商量过了,既然难以断定原因,不如由我们各自出一副药,让五姨太逐一服下,兴许哪个就起了作用也说不定。” 杨水生看了这老者一眼,认识他是县里回春堂的掌柜,名叫王福成,在这几个人里面,算是威望较高的了,这人老成持重,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应该不会说出这种方案。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倒也可行,不过这样胡乱下药,只怕药性冲突,反倒害了五姨太。” “这个嘛,你就不用担心了,在这里的虽然不是什么神医,但也颇通药理,我们几个一起商量配药,岂会有药性冲突一说?” 这王福成刻意强调了神医两个字,脸上虽然没表露出什么,言语间的不屑已经显露无疑。 杨水生微微一笑:“几位老先生经验丰富,我倒是多虑了。不过我刚才说的是,五姨太的病症似乎像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但我怀疑,这并不是中毒引发的症状。” 王福成眉头微挑,说:“你这是什么话,五姨太的情况很明显,那不是中毒还能是什么?依我说,现在常员外就应该立刻查找五姨太中毒的原因,只要找到凶手,说不定还能有回天之力,否则……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在县里威望颇高,换成其他大夫是万万不敢这么说的,不过常老爷也是皱了皱眉,不悦道:“芍药的饮食都是和我一样,如果有人下毒,那我也该中毒才对。你这个意思,莫非是我下毒不成?” 王福成忙躬身道:“在下可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现在非常时期,不能排除有人下毒这个原因……” 常老爷却不搭理他,转头打量着杨水生道:“杨小先生,过去杨神医在世,我们也是熟识,颇有交情。刚才你说这不是中毒引发,既然如此,想必你是已经有了什么办法么?” “办法倒不敢说,只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感觉,要想确定,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常老爷子得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救芍药,你尽管说。” “今天晚上,我要在贵府叨扰,在这院子中住上一夜。” 杨水生话音一落,王福成训斥道:“常员外的府第,又是内宅,你怎么能在这里过夜,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常老爷面色一沉,说道:“王先生,这是我的宅子,对与不对,该是我说了算的吧?” 王福成老脸一红,应诺着退到旁边,其他几个大夫也是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了。 常老爷微微思忖,便道:“杨小先生既然有了章程,那就留宿一夜也无妨。”说罢,他转身吩咐常五:“这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从现在起,你寸步不许离开杨小先生身边,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明白了么?” 常五忙连声称是,旁边一个大夫壮着胆子问道:“可五姨太现在的情况,怕是随时都可能毒发,捱得过今天晚上么?” 杨水生道:“张先生问的对,不过我刚才已经用杨家的三绝针刺穴走脉,多了不敢说,我保五姨太今夜无虞。” 那个张先生有些动容,道:“三绝针,那可是杨老先生的绝活,原来小先生已经得了真传,可喜可贺啊。” 杨水生微笑道:“张先生谬赞了,绝活什么的,只是大伙抬爱,我倒是觉得,只要是能治病救人,就应该不拘一格,什么方法都可以一试,否则,绝活也只是空谈大话。” 常老爷道:“好了,该回的就回吧,杨小先生,我有事先走一步,这里就一切拜托了,只要你能把五姨太医好,东光县城内,我常家尊你为头一号。” 这句话说完,常老爷拱手微微一揖,便即离去。旁边几个人面色难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没说什么,灰溜溜的转身走了。 杨水生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刚才常老爷的话,不由心中微动,常老爷这句话说的很对,杨家医馆已经落魄了好几年,如果这一次能够扬眉吐气,那么必将重振往日的威风。 第2章 荷塘鬼影 闲言少叙,这一日杨水生就留在常家府内,他让常五带着,在整个常家走了一圈,最后更是在五姨太所住的院子里勘察起来,湖边、花树、亭阁,包括五姨太的屋子内,每个角落都看的非常仔细。 很快到了夜里,杨水生也不去休息,就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下,双手抄在袖子里,微微闭目养神,也不知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常五已经跟他转了一整天,此时也站在旁边,却是心神不宁,一双眼睛不时的打量四周,一脸的紧张神情。 杨水生看他这个样子,好奇道:“常五哥,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常五苦笑道:“杨先生可别这么称呼,叫我常五就行。说真的,今天一整天,你都在宅子里到处转,也不给五姨太看病,也不给配药方,你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杨水生一笑:“这个嘛,医者望闻问切,我这个自然就是望了。” “可是望你也要望病人啊,你望这宅子干啥?” “这你就不知道了,若是寻常病症,单看病人就能确诊,可这病满城医生都没办法,自然就要出奇招,另寻途径。而且这个望字,绝非只望病人,一名合格的医者,还要望天时,望地理,望四时,望人,望物,望事,望所有他人望不到的东西。” 常五听的发愣,说道:“既然这样,那杨先生望了这一整天,可望出些什么来?” “这个嘛,实不相瞒,还要继续望。” “呵呵,杨先生,我也不瞒你说,我们这些下人,今天也望了你一天,有句不该说的话,你今天晚上不该留下。” “哦,这是为何?” “你可知道,这个院子过去的事么?” “这是你们常家的宅子,我怎么会知道。” 常五忽然压低了声音,在杨水生耳边说:“我这可完全是为了你好,我跟你说,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杨水生点了点头,常五道:“这件事,常家的人私下里都知道,可从来没人敢说……” 他停顿了下,又往周围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说:“这院子里,过去曾有一个鬼脸夫人的传说……” 杨水生微微动容,道:“鬼脸夫人,那是怎么回事?” 常五叹了口气,道:“想必杨先生也看出来了,这院子里景致颇好,却不知怎么,总是透着一股子荒凉,大家都说,这院子里闹鬼……” 常五说着,忽然一阵夜风掠过,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就对杨水生讲出一个流传在常家老宅几十年的一个故事…… 第2节 那是在同治年间,常家当时的老爷有一个宠幸的小妾,也叫做芍药。 这个芍药本是戏子出身,不但貌美如花,且浑身柔若无骨,长发及腰,极得常老爷欢心。 然而后来有一天,这个小妾好端端的却在一个夜晚突然投湖自尽,被打捞上来之后已经是气绝身亡,而且死状极为可怖,头大如斗,面色深蓝,一对眼珠凸出眼窝,状似恶鬼一般。 常老爷自然心痛不已,但查来查去也没有调查出小妾的真正死因,于是只好为其料理了后事。 然而就在小妾死后的头七之日,怪事又发,院子里的湖水中忽然出现了一缕缕像头发一样的东西,漂浮在水面上。 常家上下人心惶惶,都说小妾之死有冤,这是冤魂前来索命寻仇了。 常老爷也十分害怕,甚至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驱邪,后来也不知是不是驱邪有效,那些头发又渐渐的消失了。 按理说这件事从此就告一段落,可打那之后,只要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无一例外,身体都会慢慢的衰弱,而且院子周围,包括那小湖的附近一带,也是渐渐萧条衰落,但只有那芍药花,却开得比往日更加艳美。 大家都说,这是当日冤死的小妾,始终心有不甘,徘徊在小院之中。 又过了十多年之后,常家的大夫人一日里忽然发狂,跑到湖边对着湖水一个劲的磕头,说自己就是害死小妾的凶手,她因为嫉妒,暗中在小妾的饮食中下毒,害的小妾容貌被毁,才会投湖自尽。 众人大惊,却怎么也拦不住这位大夫人,眼睁睁的看着她撞破了头,血流满地,脸色乌青的死在了湖边。 那一日,刚好是小妾的忌日。 从此这个院子就被封闭了起来,但常家对那几株芍药花却不敢怠慢,始终坚持浇灌。 那小妾也被常家后人尊称为了夫人,因为她死的时候相貌恐怖如鬼,所以渐渐的在私下里就有了“鬼脸夫人”的称号。 常五说到这里,又疑神疑鬼的往周围看了看,才对杨水生说:“直到现在,每到月圆之夜的时候,这湖里就时常有黑影浮沉,大家都说,鬼脸夫人阴魂不散,敢住进这院子里的,那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啊。” 杨水生不由动容,想不到常家老宅里,竟还有这样诡异可怖的传说。 可既然这个院子里如此可怕,常老爷这位五姨太,为什么还会被安排住进来呢? “这件事,常老爷可知道?”杨水生想了想问道。 “常府上下皆知,常老爷岂会不知晓?但我家老爷一向不信这鬼神之事,而且前些年有一个读书的秀才曾经借宿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也没出什么事,所以……” 常五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冷风拂面,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原来这天本是阴天,乌云遮蔽月色,可这阵风过去之后,天边已是云开月明,一轮圆月当空而挂,洒下清冷的光芒,面前的湖水被这月光映照,满池波光。 就在月光下的湖水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似人形的黑影,在湖面浮浮沉沉。 常五差点惊呼出声,站起来就要跑,杨水生却一把将他拉住,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鬼脸夫人么?” 常五哆哆嗦嗦地说:“是……是……我们很多人都……都曾经看过……” 杨水生点了点头,迈步就往湖边走去。 “哎,杨先生,你……你不要命了啊……” 常五吓坏了,想要去阻拦杨水生,又不敢过去,只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急的直跺脚。 鬼脸夫人,不得不说,这故事的确够吓人,再配上此情此景,简直足以让人吓破胆。 不过,杨水生是一名医者,对于鬼神之说,敬畏有之,却从来都不相信。 自从进了这常府后院,杨水生就察觉到这里确有诡异之象。 其一,这常府门庭繁盛,唯独后院有着萧条之象,院内荒草萋萋,满地落叶,许多树木甚至都已枯死,只有那满院芍药花开的芬芳。 其二,此时正是天干物燥的节气,但那水塘却弥漫着一股阴潮的雾气,此时夜色深沉,雾气就更浓了。如果不是云开月明,根本看不清水面有些什么。 如果用中医理论来解释,这叫做阴阳失衡,水火失济,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阴气过盛,阳气不足,才会导致这种时令反常的事情发生。 但凡这种情况,必有阴邪作祟。 走到水塘边,杨水生俯下身,借着月光,仔细往水面观察。 但此时水面波光荡漾,雾气浓厚,无法看清。 只隐约能感觉到,刚才湖面那个黑影,似是已沉入水下。 杨水生思忖片刻,就伸出手去,想要拨开荷叶,看个究竟。 “杨先生,使不得啊……”常五突然扯着脖子喊了起来,“那……那鬼脸在水面下随着水波浮动,你要是拨开荷叶,那就……那就……” 拨开荷叶究竟会怎样,他也不知道。 但这件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杨水生微微一笑,却是并没在意,伸手探出,就去拨那湖面的荷叶。 他的手还未碰到荷叶,忽然,那荷叶轻轻摇动了起来。 一个黑影,在荷叶下刹那闪没. 恍惚间,正是一个诡异的鬼脸! 第3章 芍药花树 难道,那传说是真的不成? 杨水生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在抬眼去瞧的时候,已经没了那黑影的踪迹。 “杨先生,杨先生,你没事吧?”常五惊得浑身哆嗦,颤颤巍巍地开口道,眼睛一直盯着那微微波动的湖面,生怕真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害他性命。 杨水生稳住了心神,应了一句没事,眉头却是皱在了一起。 他回想着,幸好脑海里还映衬着刚才的画面,那黑漆漆的影子带着些许蓝色,诡异至极。 “杨先生,咱们还是离着湖水远点吧!不安全。”常五这时候大着胆子靠近了些,抖动的手指碰了碰杨水生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回忆。 无奈之下,杨水生只得跟着常五后退十步,这才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常五惊魂未定的样子,杨水生似是想起来了什么,问道:“这黑影白天出现过没?” 常五摇摇头,笃定地说道:“没有,白天会有人浇水灌溉花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顿了顿,他又道:“好像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出现,不过我也无法确定,这个传说已经很久了。大家都很忌讳这里,晚上从不敢来的。” 杨水生了然,一双冷静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光辉。 “你在这里等着我吧,我再看一看。”杨水生开口道,知道这常五没了胆量,也不要求他跟着。 谁承想,这常五的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一边抓住他的胳膊,一边恳求道:“杨先生,您千万别去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真是担待不起啊!” 见他坚持,杨水生也没办法,只得跟着离开去了厢房休息。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波微荡的湖面上,似乎又有一团黑影浮出。 这一夜,杨水生不断地思考着,却也没什么头绪。只得在思索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亮,他便早早醒了过来,一番收拾后,重新出现在小湖边。 天气有些阴沉,带着些许沉闷的风,吹拂在小湖之上。 常府的下人们渐渐忙碌起来,每个看到杨水生的人眼里都写着一抹惊异和不解。再加上湖边屋里时不时传出来五姨太的痛苦声音,显得十分怪异。 杨水生的目光流转在小湖周围,时而在湖面停留许久,时而在湖边盘旋游走。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平静,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惊慌失措。 不多久,常五寻到了湖边。 “杨先生,这么早就来了。您看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常五轻声问道,经过昨夜的惊险一幕。他对眼前胆大无比的杨水生多了一份敬意,在见到鬼脸夫人,还能那般镇定的人,都不是常人。 “嗯,今天看来需要麻烦你了。”杨水生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自信,似乎依然是胸有成竹。 常五点头,道:“杨先生尽管吩咐就好。” 杨水生将目光从湖面收回,落到了五姨太的院落,道:“你安排下,我要去五姨太的院子看看。免得不方便。” “好勒,您且稍等片刻。”常五应下,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常五又回来了,身旁还带着一个丫鬟。 “杨先生,都安排好了。请!”常五说完,那丫鬟便当先一步,带着二人往五姨太的院落而去。 入了院落,立马便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传来。 杨水生眉头一挑,视线落在院落里的花花树树。 “芍药?”杨水生轻声道,看着那鲜艳的芍药花树。 那丫鬟回身,看向杨水生的眼睛里带着一抹希冀,道:“是芍药,夫人本就喜欢芍药。这里的芍药比别处的都要艳丽不少,味道也特别一些。” 杨水生点点头,这里的芍药的确有些特殊,比寻常的芍药味道重了一些,带着一股清冷。 他来到一株芍药前,捏了捏地面上潮湿的土,问道:“这是今天刚浇的?用什么水浇的?” 丫鬟见杨水生没什么架子,语气也和蔼近人,便浅笑道:“回先生,这里的花草都是从小湖那边打来水浇灌的。原来是用这里的井水,但发现湖水浇灌出来的花草要好一些,所以就一直用湖水了。” 杨水生哦了一声,又问道:“所有的花草都不错吗?” “这倒不是,之前有一些倒是很快就枯萎死掉了。剩下的这些却越长越是好,也就没人再多管了。”丫鬟如实说道,五姨太本就喜欢芍药,只要芍药长得好就行了。其他的花草儿?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杨水生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同在一个院落里,为何偏偏这芍药花开的旺盛? 他忽然想起,常五的那个鬼脸夫人的故事里,惨死在湖里的小妾,正是叫做芍药。 难道说,这真的是芍药的鬼魂作祟? “对了,五姨太常来赏花吗?”杨水生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问来一句。 丫鬟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的,每次花儿开的艳丽的时候,那香味很是浓郁,连屋里的熏香都遮掩了。夫人哪里还能忍得住,自然被吸引出来。” 顿了顿,丫鬟又道:“哎,夫人以前都喜欢嗅花香的,可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说着说着,这丫鬟的眼圈儿都红了起来,显然是平日里受了主人的恩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杨水生点点头,道:“那……我们进屋里去看看吧。” 丫鬟擦了擦泪水,领头往里走去。 常五在一旁,轻咳了一声,道:“杨先生,我就不进去了,在这里等您,您看可以吧?” “好,麻烦了。”杨水生心知他是害怕见到五姨太的凄惨模样,也就没多说什么。 在丫鬟的带领下,杨水生入门便见到一处略显昏暗的厅堂。厅堂里的摆设有些老旧,透着一些沉闷与阴森,和五姨太的年龄很是不符。 厅堂里的布置倒是寻常,无处不体现了富贵人家的体面与殷实。 杨水生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转身看向了昨日来过的五姨太的房间。 “现在方便进去吗?”杨水生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 第3节 丫鬟面露难色,道:“先生一定要进去吗?” 杨水生微微一笑:“怎么,昨天进得,今天却进不得了?” 第4章 老屋熏香 杨水生微笑着,却是盯着丫鬟的眼睛,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将她的秘密看个干干净净。 丫鬟则是一脸忐忑,水灵灵的大眼睛溜溜转动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怎么,有什么难言之隐么?”杨水生再次问道。 那丫鬟左右看了看,又将声音压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道:“先生,实不相瞒。大夫人曾经下过命令,说不让外人进入。免得这怪病传染出去了,对大家都不好。” 传染? 杨水生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要是什么难见的疾病也就罢了。可这五姨太哪里是病,从表面上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是中毒,大夫人为何要说成传染病? “五姨太的病是不会传染的,放心吧。如果你不让我进去看看,我又怎么为五姨太治疗呢?”杨水生淡淡地说道,又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丫鬟,道,“难道你不想五姨太尽快好起来吗?” 丫鬟俏脸微红,像是下了决心一般,道:“先生请快点,不要让人发现了好。” 杨水生无声一笑,点头随着丫鬟推门而入。 好不容易进了这内屋,一股子熏香味道传入口鼻。 “看来五姨太对这些花草香味的确是有所爱好。”杨水生暗暗想到,院落里种着芍药,屋子里还有着熏香,这般雅致的人儿,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五姨太之前是一副什么模样了。 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望去,杨水生见到一方熏香炉,静静地摆放在案几之上。 古铜的熏香炉上盖着镂空的顶盖,其上有一条柔软飘逸的烟线蔓延而上。烟线升到半空,又慢慢散开,弥漫到了整个房屋里。 在熏香炉的侧方,就是昨日五姨太所躺的床榻。薄薄的纱幕后边,五姨太的身影隐藏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间或发出低低的呻吟声音。 杨水生收回目光,四下里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倒是没有什么地方让他起疑心。 “湖水,芍药,熏香……”杨水生嘟囔着,眉头渐渐地拧紧了起来。 “鬼脸,阴邪,剧毒……” “到底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呢?”杨水生深吸了一口气,又被那浓郁的熏香味道吸引了过去。 熏香燃烧的速度不慢,这时候的烟线已经弱了许多。丫鬟上前,轻手轻脚地将顶盖拿下,换上一根新的熏香。 噗嗤! 火焰燃烧,烟线又恢复了正常。 杨水生上前一步,道:“方便给我一根熏香吗?” 丫鬟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便掐了一段熏香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五姨太的床榻,轻声道:“先生,您看完了吗?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出去吧?” 他心中明了,点头应下,当先一步往门外走去。 出了内屋和厅堂,杨水生跟丫鬟打了个招呼,与常五汇合出了院落。 “杨先生,有什么收获吗?”常五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熏香,不解地问道。 杨水生嗯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常五看得迷糊,却又等不到下文,只能苦笑一声,老老实实地跟着听从吩咐。 他的心里边却是不断地打鼓:“这杨先生能不能治好五姨太的病啊?要是治好了,或许连那鬼脸夫人都能给收拾了。以后他们也就不用害怕了。” 思绪回转的常五一抬头,却发现两人又回到了小湖边。 “这……杨先生,您怎么又回来这里了?”常五不解,忍不住地问道。 杨水生看看手中的熏香,又盯着安静的湖面,不答反问道:“这湖里有什么活物没?” 活物? 常五摸了摸脑袋,看着白天都散发着阴寒的湖水,道:“以前养过鱼,但是这湖水奇怪,养什么死什么,后来也就没人养了,最奇怪的是,那些鱼死了之后连尸体都没有,府里的人私下说,这是让湖里的水鬼给吃了。” “连尸体都没有了?呵呵,这倒奇怪了,不过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湖里也可能是有什么怪物?”杨水生眨了眨眼睛,微笑着看着常五说。 “怪物?”常五摇摇头,道:“这个好像不可能吧,要真有怪物,不早从湖里跳出来吃人了?咦,杨先生,您是觉得这湖里的古怪不是那鬼脸夫人?是有什么……活物吗?” 杨水生道:“我自是不信什么鬼怪之说,但凡是存在的事情,必然会有存在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呵呵,可能很有趣,可能很巧合,也可能很恐怖,只是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这一番话说的常五是云里雾里,可能这个又可能那么的,搞不明白。 “杨先生,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常五问道。 “这个嘛,刚才我说了,我是不信的,但如果有一天真的撞上了,我也不怕。” “那是为何?”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为何要怕呢?” 杨水生微微一笑,不再解释什么,只是迈步走向小湖,在湖边绕着圈走了起来。 常五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不想跟着吧,又不行。 万一杨水生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还会把自己的性命交代上去。 无奈之中,他只能跟着杨水生,只是距离湖水有点距离,并随时做好准备动手将杨水生拉回来。 一圈走了下来,杨水生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他紧皱着的眉头已然悄悄松开了些许,仿佛已经得到了一丝答案。 良久,杨水生低头看了看,寻了几个石子儿拿在手里。 掂了掂石子的重量,杨水生忽然抬手,将一个石子丢了出去。 噗通!哗啦啦…… 石子落下,溅起来一小片水花。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不多时,又是丢了一颗石子,继续看着。 如此反复几次,将石子丢干净了后,杨水生拍了拍手掌,脸上流露出一丝释然。 常五上前疑惑问道:“杨先生,可是发现什么了?” “湖里有东西,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东西。” 杨水生淡淡道,常五此时早已经被满肚子疑惑弄的难受无比,又问道:“杨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湖里有什么,怪物,还是……水鬼?” 杨水生看着恢复了平静的湖面,神情淡然中又带着一股子神秘的味道,却换了个话题,问道:“数十年前死去的那个夫人,你知道是被下了什么毒而死的吗?” 第5章 蛛丝马迹 常五听了杨水生的问话,不由苦笑道:“杨先生,那夫人死了很多年了,别说那时候我还没来常家,就连我爹估计都还没出生。” “这倒也是,的确是太久了。常五,我再问你,你说有什么鱼,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还能活得久,长得很大?”杨水生笑着开口问道。 “杨先生你就别为难我了,这种事儿我上哪知道去。”常五苦着脸,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不过我小时候听家里老爷子说过,什么鲶鱼、草鱼、黄鳝之类的,就算没食物,也好像都能活挺久的时间……” 杨水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独自盯着那小湖发呆。 这一整片的荷花湖不时吹过那么一两阵风,风里带着些许阴寒气息,再加上院子里种着不少的芍药花,芍药花的香味夹杂着湖面吹来的风,杨水生不由有些发冷,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是,杨水生闻了出来,这湖面吹起的风,有一股怪异的腥臭之味。 “杨先生,您问这作甚,难不成您觉得这湖里有什么大鱼?”常五也搓了搓胳膊,望着杨水生开口说道。 此时不光是杨水生,常五也感觉到这阵风吹过之时很是阴冷,和此时的天气大大不符。 背着手沿着小湖又转了两圈,杨水生脸上不时闪过一丝疑惑神色,眉头紧锁片刻却又逐渐解开,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就好像一个神神叨叨的道士在捉鬼驱邪一样。 这常五也是个急性子的,此时看着杨水生的模样,又不好多问,只能跟着杨水生在这湖边兜着圈子。 杨水生一边绕着湖遛弯,一边打量着这座荷花湖。 湖面周围由大块的青石垒住,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拳头大小的石块。一圈青石形成包围,将这小湖围在其中,看上去倒颇有几分观赏性。 此时是正午,日头当空,虽说阴冷,但湖面还是颇为清澈,杨水生又像刚才那般,不断的从地上抓起石子丢进湖里,又观察了一阵之后,才停了下来。 “常五,你知道黄鳝吧?”杨水生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当然知道啊,那玩意吃起来味道不错,但听说好像有毒,吃之前要洗剥干净。” “呵呵,其实黄鳝不但吃起来不错,还可以入药,根据《本草纲目》的记载,黄鳝肉性味甘、温,有补中益血,滋补肝肾,祛风通络之功效,但黄鳝血有毒,贸然食用的话,轻则失去嗅觉味觉,重则一命呜呼。” “这么厉害?我只知道这玩意好吃。”常五挠着头发,打着哈哈说道。 “行了,先回去吧,我要配点东西看看。” “听您吩咐。”常五也是松了口气,看杨水生神神秘秘的样子,他也是越发的害怕,万一这湖里真出来了什么诡异之物将杨水生拽到里面去了,他可也脱不了干系。 杨水生离开湖边,心中思索着,目前有一点他是完全可以肯定的,这小院里的阴阳极其不平衡。先不说这阴气有多旺盛,单从这小院里的植被上便能看出一二端倪来。 再加上刚才他已经仔细看过,这荷花湖里因为有荷叶覆盖,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形,但他用石子试探,已经从荡起的涟漪和水波纹的变化,判断出来,荷花湖中确实是有古怪之物。 “行了,常五你先去忙吧,暂时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真有事儿的话我再叫你。”杨水生拍了拍常五的肩膀,示意他先行离开。 “那行,若是杨先生有什么事儿,吩咐人找我来便是。”一听这话,常五自然是轻松了许多。 虽说跟着杨水生在这小院里转了一天的时间,其他活计倒是不用他来操心,但这属实有些无聊烦闷,再加上他还得提心吊胆的注意着杨水生的安全,常五早就有些腻烦了。 看着常五唯恐不及撒腿就跑,杨水生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关好客房的门,端正坐在了桌旁。 一小段熏香被他放在桌上,接着他又从医箱里拿出一个小杵,将那小段熏香放在两张白纸里包裹起来,小杵缓缓动着,将那熏香仔细的碾磨成了粉。 轻轻摊开那白纸,杨水生细嗅了嗅气味,随后点了点头。 这熏香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真要说特别,那只是这熏香的价格必然很昂贵,毕竟带着浓郁花香的熏香可是上好的东西,寻常人家别说用了,想看都看不起,而且似这般品相的熏香基本都是有价无市。 想来也就只有常老爷才能凭借着大把的银子加上权力,才能搞到这些东西。 “熏香似乎没有问题,只是比较珍贵罢了。”杨水生喃喃自语道,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忽然,杨水生想起来在那五姨太的床头处放着一个玉雕的药盒,上面似乎有什么字,但当时没有注意。 他想起这一点细节,仔细回忆了下,便想起来,那似乎是什么养生的药丸。 早先年间流传过一些养生药之类的,在大户人家里流传甚广,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第4节 因为精通医术的杨水生知道,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两件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之物,说不定就是五姨太中毒的关键。 想到这,杨水生也没有犹豫,推开门快步走到五姨太的房间门前。 “杨先生,有什么事吗?”站在门口的丫鬟看见杨水生快步走来,还以为他找到了治病的办法,当下神色便有些热切起来。 “我问你些事情,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杨水生认真的开口说着。 那丫鬟见到杨水生一脸认真,心知有些事情确实不能隐瞒,当下便点了点头:“杨先生您说便是,只要我知道的,只要对我们五姨太的病症有帮助的,我都告诉您。” “嗯,我且问你。五姨太平日里除了喜欢芍药花,喜欢在屋里熏香之外,是不是还会偶尔服用些养生药丸?”杨水生紧盯着那丫鬟,眼神有些说不出的认真凝重。 第6章 缺失的药方 丫鬟点了点头道:“五姨太确实会偶尔服用养生药,好像药盒里还有一两颗,杨先生,要不我偷偷拿一颗出来给您?” 杨水生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先用纱布给我拿出一颗药丸来,对了,这药丸是哪里配的你可知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常五可能知道这药丸是在哪里配的,寻常购置东西这些事儿一直是他在办,不如杨先生您问问他?”丫鬟有些疑惑,同时希冀的看着杨水生,她心中暗想,这药丸莫非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杨水生点点头,丫鬟便道:“杨先生,您先在这稍等一下。”转身走进房内,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条干净的手绢,将那玉雕药盒里的小药丸取出来了一颗,包在里面。 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绢,杨水生小心的将其揣进怀里,四处看了一眼却没瞧到常五的影子。 “还要麻烦你把常五给我找过来,就说我在客房等他。” 那丫鬟也是个心思灵敏之人,不敢怠慢,匆匆离开去找常五了。 转身回到客房,杨水生将那手绢摊开放在桌上,一颗红褐色的药丸就放在这手绢上。 轻嗅了嗅气味,杨水生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颗小药丸虽然不大,但这药丸之中却糅合了不下于十多种药材,而且还有几种药材都是相当罕见的东西。 “嗯,益母草、车前子、田七、龙胆草……”杨水生随手扯过来一张白纸,左手托着手绢轻嗅那小药丸的气味,一面右手在白纸上勾勾画画,写下数种药材的名称。 再度仔细分辨了一番,杨水生便把这小药丸里用上的药材都罗列了出来。 白纸上从上至下写着足有十七种药材,其中还有几种都是相当珍贵的上品。 杨水生看着这白纸上写下的种种药材,紧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自幼跟着杨黑子生活,他没少接触到与药材有关的书籍,再加上从小他家后院就有不下于百种药材,分辨出这小药丸里用的是何种药材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这可不对,这药丸的配方绝对有问题!”杨水生仔细思索半晌,片刻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怒意。 这一丝怒意并非是因为其他,而是触及到了杨水生作为医者的底线。 身为医者,自当悬壶济世。 但医者一为德,二才为医。一个绝对严谨的态度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无比重要,像是配方与诊断之类断然不能出现任何的错误与缺失。 寻常的蹩脚医生在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或许糊弄糊弄也就算了,但似是杨水生这般医者世家熏陶出来的人,绝对不能容许这般事情发生。 仅仅只是闻了闻这小药丸的气味,杨水生便已经判断出来了这小药丸的配方。再凭借着他对于药材的了解,自然便察觉出来了这药丸的配方并不全! “紫云英,紫云英,按照药理,这里面应该加入这味紫云英才对的……”杨水生口中喃喃道,正当他想再研究一番之时,却听到房门的脚步声。 他打开门,常五走了进来。 “杨先生,听说你找我,不知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儿?”常五有些纳闷的说着,显然他并不清楚杨水生此番找他又为何事。 “我问你,五姨太的日用品之类是不是都是你在购置?你可曾知道五姨太平日里服用的药丸是从哪买来的?”杨水生盯着常五,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神色。 在常五眼里,杨水生可是个脾气很好的年轻人,尤其是这两日时间,不管是因为其他人还是其他事,都未见过有生气的模样,但此时这眼神却着实让他有些害怕。 “回先生,五姨太这边购置东西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在操办。您说的药丸我也取过几次,正是从咱们县里的王福成哪里取来的,不知杨先生为何问起此事?”常五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王福成? 杨水生微微冷笑,开口说道:“你现在就与我一同前往回春堂,我倒要看看这王福成卖的都是什么药!” 虽心中不解,但常五多少也有几分眼力,此时他也看得出来,杨水生明显有些动怒。当下他便连连答应着,带着杨水生一同出了常家大院,直奔城东的回春堂而去。 回春堂的掌柜,自然便是王福成了。 身为这县城里最大的药铺,王福成自己也算得上医术高明,虽说始终无法压过杨黑子一头,但这半百的年龄在圈子里倒也有些名望。 “杨先生,之前我从回春堂那里取来的药丸都很正常,五姨太服用也没出现什么不适,不知……”常五唯唯诺诺的开口说着,唯恐平日里他取回的药丸出了什么问题。 “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与你毫无关系。那药丸的确有些问题,不过是配方上的问题罢了,所以有些事,我要当面去问问他。”杨水生点了点头,示意常五不用太过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常五轻轻松了口气,既然杨水生这么一说,那不管这药丸出了什么问题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日后就算追究起来他也不会遭殃。 回春堂就在城东,距离常家倒是不远不近,不过七八分钟,杨水生便与常五一同站在了回春堂的门口。 刚刚迈步跨入回春堂里,趴在柜台后的王福成早已经看到了杨水生的到来,阴阳怪气的开口说道:“哟,这不是杨神医吗?五姨太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啊?” 先前在常家的时候,因为几句话的事情王福成也感觉自己丢了些许面子,此时当着店里几个抓药人的面,他便随口讥讽了那么两句,看得出心中多少有些嫉妒。 “叨扰,叨扰。晚辈暂有一事相问,不知这五行养颜丸是否出自于您的手笔?”杨水生轻笑道,把手里的小药丸放在了柜台上,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玩味之意。 一听此话,王福成笑呵呵的面容,有些走样起来。 第7章 黑色湖水 “这县城里,还有第二家有五行养颜丸么?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王福成开口反问道,神态间似乎有些失神。 整个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妻妾都知道在回春堂这里有种独门养生药,这便是五行养颜丸。 王福成这也是从一本古旧书籍上得来的配方,凭借着这五行养颜丸,他也算赚的盆满钵满。 “呵呵,没什么,我只是打小就喜欢研究药材,有些问题,想要来跟您请教一下。”杨水生笑着开口说道,向前走了两步,随手将袖子里那张写满了药材名称的白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王福成冷哼一声,将那白纸拿起来随意扫了两眼,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这配方,哪里来的?” “闻的。” “闻的?” 王福成脸色再变,忽然挤出了一副笑容,走出柜台道:“水生,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去后堂一叙可好?” 杨水生点了点头:“也好,常五,你在此稍等。”他示意常五暂候片刻,接着便跟着王福成进了后屋。 “来来,水生,喝杯茶润润喉。”王福成难得热情的给杨水生斟满了一杯温热茶水,招呼道。 看了眼王福成,杨水生将那茶杯向前推了推,开口说道:“王老板,喝茶是小事,但要是喝出人命来,那就是大事。同理,我们为医者,治不好病人也没大碍,但要治死了,那可就……” “咳咳,水生这话说的严重了,你也知道,这两年生意不景气,所以呢,这五行养颜丸配方……”王福成干笑几声,又道:“没想到水生医术药理如此高明,连配方都能闻出来,不过呢,这五行养颜丸,你最好不要泄露出去了,另外,你也想用这五行养颜丸赚些银子的话,我自然是没意见的,但就我们两家,绝不能再外泄了。” “不不不,王老板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想要与您分一杯羹的打算,我只是想问问,您不觉的这从您手里配制出来的这五行养颜丸,好像缺了某种关键药材?”杨水生轻轻摇头,点了点桌上那张写满了药材的白纸。 “缺了药材?什么药材?”王福成似乎没转过弯来,嘴里念叨着看向桌上那张白纸。 从发现这五行养颜丸开始,王福成配制这对药丸也有了两年的时间,对于这药丸所需要的药材种类,使用分量,他随口就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但药材缺失,这件事情他还从来都没有留意过,一直以来都是按照那张药方来配制的。 “不错,缺了一味药材,紫云英。”杨水生也没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紫云英?药方上并没有这种药材啊。杨小先生为何有此一说?”王福成拿着那白纸,盯着紫云英三个字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这五行养颜丸的药方,乃是王福成从一本老旧的医学记载上得来的,当时他也没怀疑这药方的正确性,直接便拿来用了。 “如果说药材缺少了一味的话,那这五行养颜丸应该会出现一些问题,但这么长时间,也有不少人都服用过五行养颜丸,效果很好啊。”王福成有些不解的开口说道,此时他也开始有些怀疑了。 “王老板,我再请问,那些服用过您这五行养颜丸的人,是否出现过一些体虚的特征?是否还有不少人会来您这拿些治疗体虚的药材?”杨水生摇了摇头,开口询问道。 听闻此话,王福成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有些惊诧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果然如此,前段时间倒还好,最近这一段时间倒是有不少人身子虚,来我这拿了些药材回去熬煮服用了,莫非……” 杨水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正是如此,您看这几种药材,药性都有些阴寒。当然这五行养颜丸的确是没有错的,能帮人改善皮肤,还能去除一些杂质。但如果没有紫云英帮助中和的话,长期服用这不完全的五行养颜丸之人,定会出现体虚多汗的情况。” “王老板也是懂行之人,自然知道这十几种药材的药效,将其糅合配制出来会出现怎样的效果,我想您多少也有分寸。”杨水生笑了笑,沉声开口道。 那王福成身为回春堂的大掌柜,自然也明白这些药材的药性,并且这五行养颜丸他也有所研究,稍加思索,自然能判断出,这五行养颜丸按照这种缺失的方法,配制出来会出现怎样的问题。 闭着眼睛仔细沉思半晌,王福成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五行养颜丸若是如此配制的话,纵然效果完好,但却会让人逐渐变得体寒多病,这确实是我疏忽了。” 看到王福成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疏忽,杨水生也没有再说什么。 性命攸关的事情根本就容不得半点的马虎,此时见到王福成坦然了自己的疏忽之处,杨水生心中也稍稍满意了一些。 “对了,王老板,我想知道五姨太到底从您这里服用了多少的五行养颜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五姨太应该是因为体虚的缘故,才被一些邪门的东西趁机而入。”杨水生盯着王福成,开口问道。 “大概,有那么几十颗的吧,我也忘记了。五姨太她是从今年刚刚开始服用这五行养颜丸的,时间不太久,数量却是不少。”王福成开口说道。 “那行,王老板,我这就先告辞了。五姨太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还望王老板这五行养颜丸的配制要更改一番,加紫云英五钱便可。” 杨水生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也没等到王福成站起相送,便自顾自带着常五一同离开了回春堂。 “紫云英五钱……”王福成念叨着,心底却生出几分佩服之意来:“这杨黑子的后人果然不一般,或许十几二十年,这小子还真能重现杨家辉煌。” 跟着杨水生走了这一趟,常五却是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杨先生,五姨太服用的药丸有什么问题吗?”常五看着杨水生,有些不解。 “确实是有些问题,不过说起来你也不太会明白。”杨水生笑着说道。 两人很快回到常家,走进五姨太居住的小院,正看到一个丫鬟手里拿着水瓢,正打算舀起湖水去浇灌芍药花。 “慢着!” 杨水生突然盯着她手里的水瓢,大喝一声。 吓得那丫鬟手里的水瓢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湖水四溅流淌开来。 然而,流在地上的水,竟是黑色的。 第8章 人骨碎片 杨水生的这一嗓子,不仅吓得那小丫鬟扔掉了手里的水瓢,甚至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常五都吓得一哆嗦。 快步走上前去,杨水生看了一眼那小丫鬟,又蹲下身来盯着地面上四散流淌开的湖水。 第5节 有不少水已经浸湿了地面,残存在地面上的些许水渍中带着些许黝黑的杂质。 在阳光下,湖水便呈现出了黑色。 杨水生伸手蘸了一点湖水,放进嘴里尝了尝。 “从今天开始,不准再用这湖里的水去浇灌那些芍药花,听到没有?” “可是,这芍药花若是不浇水……” “浇水也不能浇这湖里的水,明白了么?”杨水生打断那小丫鬟的话,严肃的说道。 站在一旁的常五对那丫鬟小声说:“杨先生让你怎么做你怎么做便是,浇水这件事情我会去吩咐一下,又不用你抬水来浇,别担心。” 那小丫鬟听到常五这么一说,明显也放心了不少,仍是有些胆怯的望着杨水生,生怕他一个不高兴训斥骂人。 杨水生倒是没有在意这小丫鬟的眼神,此时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湖水里夹杂着的一些黑色杂质。 刚才他已辨认出来,那些黑色杂质,似乎是人骨的碎片。 “常五,你帮我弄一瓢湖水,送到我房间去。还有,最近这几日时间不准任何人靠近这荷花湖,不管是下人还是常老爷等人,都不要让他们靠近。”杨水生沉声说道。 “行,我这就吩咐下去。”常五从那丫鬟手里拿来水瓢,小心翼翼的凑到湖边,舀起满满一瓢湖水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往湖里看去,一系列动作几乎都是闭着眼完成的。 杨水生先一步回到了房间,将那手绢包着的五行养颜丸放在了一旁,随手从医箱里拿出几根银针来。 等到杨水生准备好,常五也小心翼翼的拿着水瓢走了进来。望着那满满一瓢湖水,杨水生点了点头,示意常五将其放在一旁桌上。 “杨先生,咱们这是做些什么?”常五有些纳闷的开口问道,杨水生要这一瓢湖水他就已经够好奇的了,此时又是银针又是手帕什么的,他的好奇心再次忍不住要跳出来了。 杨水生没说话,他先是小心的把那水瓢里的湖水倒进桌上的两个茶杯里,接着杨又拿起先前用小杵碾碎的熏香,放入其中一个茶杯之中。 然后,他又把两根银针,分别投了进去。 杨水生做完了这些,才开口道:“常五,我问你,除了几十年前那个小妾,湖里可还死过什么人?” 常五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这个……前几年倒是还溺死过一个丫鬟,是夜里失足落水的,但是大家也都说,是鬼脸夫人干的。” “那人的尸体可打捞上来了?” “说实话,那湖里如此古怪,谁敢打捞啊,我们就象征性的捞了一阵子,可什么都没捞到,只是捞出一大团头发上来,吓的大家扔了网,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那也就是说,这湖里应该是沉着一具死尸的了?” “咳咳,那也不一定,因为但凡溺水死的,尸体早晚要浮上来,可那个丫鬟的尸体就始终没出现,您说古怪不古怪?” 杨水生点点头:“那倒是挺古怪的了,尸体沉而不浮,通常来讲,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人身上绑着大石头,故意不想上来了。” “那怎么会,当年那个丫鬟,长的也是颇为好看,说实话,死的挺可惜,但绝不会是跳湖自杀,也绝不会身上绑着大石头,因为当时有人目睹,她就是在湖边走路,然后突然就掉下去了。” 这常府老宅,还真是诡异不断。杨水生正思索着常五的话,常五忽然又压低声音说:“我再告诉您一件事,不过这个事情有点没影,我就这么一说,您就这么一听,千万别当真。” 他清了清嗓子,又告诉杨水生说,当时那个丫鬟死后第二天晚上,就有人看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在府里走来走去,一直出了大门,不知去哪了。 杨水生不由讶然,一个已经溺水淹死的人,怎么可能再次出现,还在府里走来走去? 常五说完之后,又对杨水生说:“这个故事真假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据说是有好几个府里的人都看见了,但是没几天,那几个人就都陆续的出了状况,有人被辞退回家了,有人失踪了,还有人在府里突然暴毙,总之诡异得很。” 他顿了下又说:“但这件事,在府里是被大夫人禁止谈论的,所以,您千万别当真,我就是想提醒您,五姨太的病,恐怕真是邪祟作怪,杨先生,您也当心点吧。” 常五说完去了,杨水生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那茶杯中湖水的变化。 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很快,转眼到了晚饭时分。 常五又来叫杨水生吃饭,杨水生随他来到饭厅,此时饭菜已经备好,杨水生正要吃饭,一个下人忽然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五哥五哥,咱们有口福了,刚才有人送来的大黄鳝,活蹦乱跳的,你快看,这个头,少见啊。” 几个人便上前看热闹,那网子里有几条黄鳝,果然大的出奇,不住的挣扎着,几个人想要捉出来,但粘滑无比,捏都捏不住。 有人拿来了水盆,把黄鳝放进去,然后几个人稀奇了一阵,就要端去厨房整治。 但这时,杨水生忽然说道:“慢着,这大黄鳝,给我一条。” 常五笑道:“杨先生,这本来就是常老爷给您加的菜,待会炖熟了,我们哥几个也能跟着沾沾口福。” “不,不要炖熟,我就要活的,你们只需要给我一条就行。” 常五有些奇怪,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不过还是给了他一条活的黄鳝,其余的拿去了厨房。 杨水生则拿着那条黄鳝,饭也不吃了,直接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又过了半小时之后,常五再次前来,杨水生却主动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兴奋地说:“快,快叫常老爷过来,我有要紧的事情和他商量。” “常老爷在休息了,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这就去转告他。” “我需要他马上弄一些炸药,炸湖。” 第9章 常府大夫人 “什么,炸……炸湖!?” 常老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几乎都惊掉了。 “杨先生啊,您有所不知,这湖虽不大,但常家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没怎么改动过,传到我这辈儿也有几十年时间了,这着实让我有些难做啊……”常老爷面色有些不喜,沉吟着开口说道。 看着常老爷那模样,杨水生微微一笑,道:“常老爷,您想不想治好五姨太的怪病?” “可这怪病,跟炸湖又有什么关系?” “呵呵,我敢保证,炸了湖,五姨太的病起码能好一半。” 一听此话,常老爷顿时来了精神,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行,这院子就交给杨先生你折腾罢了!但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也要治好五姨太的怪病,否则,这笔账我可要跟你算!” “这是自然,我定当尽力而为,常老爷您放心便是。”杨水生脸上带着自信点了点头,虽未拍着胸脯打保票,但那模样却让人心中安定不少。 常老爷马上让人去准备杨水生要的东西:炸药、石灰、硫磺、烈酒。 常五这才轻声问道:“杨先生,您这又是石灰,又是炸药的,莫非是要把这小湖填平了去?” “这你就别管了,就算填平了这湖,五姨太的病好了,常老爷也不会说什么。”杨水生笑道,转身走进了客房。 桌旁,杨水生盯着桌上放着的三根银针,轻叹了口气。 那三根银针一根比一根颜色深,最深的那个,几乎紫黑。 刚才的那条黄鳝,还在水盆里,却是肚腹翻天,已经死了。 水盆里的水,一片漆黑。 “爷爷曾说,再恐怖偏门的诡病也都有迹可循,但这人心,却是最难救治。”杨水生喃喃自语道,轻轻叹了口气。 转眼已是第二天。 杨水生起床后,简单洗漱,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医箱,敲开五姨太的房间门。 仔细给五姨太号了号脉,杨水生心中略略放松。 “杨先生,我家五姨太怎么样了?昨晚三更时分,五姨太她呼吸很急促,不过当时实在是太晚了,再加上只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我便没有去叫先生过来。”站在一旁的丫鬟犹豫着说道,有些拿不定主意。 “哦,有这事?”杨水生一听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是啊,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还好没什么大事。” 杨水生道:“这件事情你好生注意一下,若是半夜时分再有此事发生一定要赶紧把我叫起来。还有,入夜时分便要把这房门窗户都细心关好,万万不可让屋外的寒风进来丝毫。” 丫鬟点了点头,认真的记下了杨水生的话。 前后思索了一阵,杨水生便又从医箱里拿出三根银针来,按照当日那方法再度运了一遍三绝针。 片刻后从五姨太七窍之中淌出一些腥臭黑水,与第一次施用三绝针的效果两相对比,很明显这一次腥臭黑水要少了许多。 站在一侧的丫鬟面露喜色,这腥臭黑水越发的少了,这不就意味着五姨太快好了么? 转头间,却看到杨水生的面色变得凝重了许多,眉头紧锁着。 杨水生盯着五姨太那厉鬼般的面容,右手小心的轻轻捻动那三根银针,接着便又有些黑水缓缓流出,却只是那么一两滴的模样,并未有许多。 抽出银针,五姨太的状况似乎又好转了些,杨水生坐在桌旁持笔便写下几种药材名称,对丫鬟道:“你拿着这张药方先去抓药,每种药三钱,回来之后文火熬炖半个时辰,待药汤凉下来喂给五姨太服下。” 丫鬟接了药方,满口答应,转身便走了出去,准备去抓药。 “常五,我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杨水生走出房间,对常五问道。 “听说前边的人说,除了炸药,其它的东西已经弄到了。这炸药虽然也不难弄,但还是要等等。” “好,带我去看看。” 杨水生与常五两人直奔前堂而去,正巧在小道上遇到了常老爷的大夫人。 “这不是杨家医馆的小先生吗?我那五妹妹的病情您可有了解决的法子?” 一身华服,面容慈祥的大夫人身边跟着个小丫鬟,手里提着食盒,看那样子像是要往五姨太那里去。 “大夫人,五姨太的病情我还在摸索,不知大夫人这是要?”杨水生盯着那丫鬟手里的食盒,似是恍然的开口道:“莫非大夫人是要去看看五姨太?” “唉,小先生猜的对,我寻思着五妹妹这两日昏迷,也没好好吃东西,听说她现在好些了,便吩咐下人煮了两碗莲子羹粥,让她喝点莲子羹粥,补补身子。”大夫人指了指那丫鬟手里的食盒,开口道。 杨水生听着大夫人这一口一个五妹妹的叫着,微微笑道:“五姨太还真是好福气啊,不过,大夫人煮的莲子羹粥在下也想尝尝鲜。” “这个……不太好吧,我只煮了一碗,你吃了,五妹妹怎么办?” “呵呵,大夫人,我只是尝一尝,毕竟五姨太现在情况特殊,不能随便吃东西。” 大夫人有些犹疑起来,杨水生笑道:“怎么,大夫人是舍不得?” “这怎么会,既然小先生要尝,那就请吧。” 大夫人挥手示意,丫鬟打开食盒,端出了一碗莲子羹来。 杨水生也不客气,接过莲子羹,对大夫人笑了笑,便用汤匙小心的舀了一勺。 莲子羹入口甜糯,味道不错,同时里面也似乎加了几味药。 杨水生仔细分辨了一下,便将莲子羹放下,笑道:“大夫人有心了,莲子羹里加了补中益气的药,给五姨太服用,再好不过。” 大夫人也笑了起来:“是啊,我这也是找人讨的方子,据说效果不错,既然这样,小先生去忙吧,我去看五妹妹了。” 她说着便要和丫鬟离开,杨水生却又是一笑,却是拦在了她的面前。 “这莲子羹虽然不错,但大夫人,五姨太现在除了清水之外,其他东西一律不能吃,所以,请回吧。” 第6节 第10章 鬼上身 “小先生此话是何意思?我熬些粥给五妹妹喝都不行了?”大夫人有些不喜,语气微冷的开口说着。 “呵呵,大夫人误会我的意思了。” 杨水生轻摇了摇头,看着大夫人那微微阴沉的面容,开口道:“这几日时间五姨太是真的不能吃些其他东西,有我杨家的三绝针,再加上日常服用的清水即可。若是吃了些其他东西耽搁了病情,一旦常老爷怪罪下来,在下真的很难做。” “原来如此,此事确实是我疏忽了,还望小先生不要介意。常五,这莲子羹粥你拿着,送到小先生房里吧。”大夫人脸色又缓和下来,对常五开口说道。 “大夫人抬爱了。”杨水生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神色,拱手行了行礼。 “小先生,我这五妹妹的怪病还真是要您多多操心了啊,若能治好她这怪病,我定会在老爷面前多给你美言几句,到时候杨家医馆在咱们省城,绝对是天字头一号。”大夫人微微一笑,转而便带着丫鬟顺着小道折返了回去。 盯着大夫人离去的背影许久,杨水生皱了皱眉,回身道:“常五,这食盒里的莲子羹粥,你拿去吃了吧。” “这……嘿嘿,这可是大夫人亲自做的,又特意吩咐给杨先生送去,我吃了,恐怕不好吧?” “让你吃你就吃,反正这莲子羹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大夫人要问,我替你说。” “好好……” 常五也不客气,打开食盒,端出莲子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杨水生莞尔一笑,看着他把莲子羹吃完,两人这才继续前往常家大堂。 “杨神医来了,快快,请坐请坐。” 常老爷正在大堂喝着香茗,看见杨水生前来,当下便忙不迭的放下了手里的杯盏,起身向前。 “是不是五姨太的病情好转了?”坐下后,常老爷有些焦急的问道,自五姨太出现怪病这两日时间,虽说他还没到茶不思饭不想的程度,但做什么事儿都觉得少些东西,自然心中急切的不行。 杨水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常老爷不要太过焦急,我来这儿是想问问您,我要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听闻此话,常老爷笑道:“小先生,您也知道这白石灰好弄,炸药确是有些麻烦。不过,最迟明天中午,一批炸药肯定能给您送到后院去。” 杨水生点了点头,他也清楚以常家的实力,弄到点炸药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是太多,总要有点麻烦。 “常老爷,五姨太这件事情您也别太着急,最迟这两日,必然会有结果。”杨水生沉吟了下,又道:“另有一件事,常老爷,五姨太病情特殊,最近这几日除了我之外,希望常老爷下令,府内诸人,还是不要前往探望的好。” “这个好说。”常老爷点了点头,抬头吩咐常五:“传我的话,府内上上下下一应人等,在五姨太诊病期间,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一律不得探视。” 杨水生点点头,又道:“常老爷,听说白石灰和硫磺送来了,我先去看看。” “好,我已经让人送去后院了,就在荷花湖边上。” “那行,我先告辞。”杨水生拱手摇了摇,带着常五便离开了大堂。 后院的小湖面积其实并不大,毕竟太大的湖这后院也放不下,这荷花湖造型雅致,再加上湖中还有不在少数的怪石,取得便是典雅妙美之感。 十几袋白石灰,几大包硫磺,摆放在这小湖湖边,那些搬运白石灰的下人还没有走,都有些好奇的站在湖边,足有七八人,对着湖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湖可是花了大价钱大工夫弄出来的景色,忽然弄了这么多石灰硫磺,难道是要填湖不成?” “不对,就算是填湖,那也是用土吧,哪有用石灰的?” “我觉得,这应该是要抓鬼吧,五姨太的病大家虽然没瞧见,但听说……” “嘘,这种事你也敢乱议论,小心被老爷掌嘴。”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见杨水生走了过来,顿时闭了嘴。 看着这几个人神色有异,杨水生笑了笑,并未在意,开口吩咐道:“你们再去准备一些长竹竿,大号的渔网,注意,要结实一点的,还有,没事的时候不要停在湖边,明白么?” 常老爷早有吩咐,给五姨太诊病期间,一切都听杨水生的,这几个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又听杨水生这么说,他们自然清楚常家这个湖的流言,当下赶忙应声,转身去了。 忽然,湖面莫名的起了一阵阴风,打着旋,卷起地面的枯枝落叶,扶摇直起。 一个下人被迷了眼,他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忽然惊恐的指着湖里大喊出声。 “啊!鬼、鬼……鬼脸夫人!” 众人不由大惊,发声喊,转身就跑。 杨水生听到这声喊,却跟别人反应不同,直接就往那人指着的地方跑去。 常五也吓了一跳,拉着杨水生就说:“杨先生,快跑啊,鬼脸夫人出来了……” “胡说八道,大白天的怎么可能……” 杨水生用力一甩,想挣脱他的手,但常五的手格外有力,这一下居然没能挣脱。 杨水生心中纳闷,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赫然发现,常五的脸上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黑气,就连那惊恐的表情中,也仿佛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其他下人也发现了常五的异常,更是吓破了胆,顿时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纷纷叫喊起来。 “鬼,鬼啊,是鬼脸夫人,常五被鬼脸夫人上身了……” 杨水生的手还被常五扣着,他临危不乱,手掌顺势一翻,居然反抓住常五的腕脉,另一只手一捺一点,飞快的点了常五身上几处穴道。 为医者,认穴是基本功,杨水生这一手下去,常五登时泄了劲,整个人也恢复了一些,愣愣的看着杨水生说:“杨先生,刚才……我是怎么了?” 杨水生没说话,沉着脸,对众人喊道:“你们几个,马上拿清理湖面的工具来,漏网,镰刀,再准备一条小船,我倒要看看,这鬼到底藏在哪!” 第11章 清湖 常家自然备有清湖的工具,只不过,因为鬼脸夫人的存在,还有最近五姨太的怪病,已经很久都没清理过湖面了。 杨水生吩咐后,这些下人磨蹭了半天,才把工具拿来,只不过都是一脸难色,谁也不愿意下去清湖。 其实杨水生心里也没底,他来的第一天,就与常五两人在这湖边走了一整日的时间,又在湖边待了半个晚上,还曾在月圆之夜看到了荷叶下面的黑影,至今想起来,杨水生心里也有点发毛。 但杨水生骨子里却有股倔强,即便这水下真的有鬼,也要抓它上来! 见没人愿意下湖,杨水生索性让人把小船推下水,就要自己动手。 “杨先生,你真的要去啊,可我刚刚看的真切,那分明就是张鬼脸啊……”刚才看到鬼脸夫人的那个下人一脸惊恐,周围几个下人也都纷纷凑了过来,和常五一起,上前拉住杨水生苦苦劝着。 “放心吧,现在还没天黑,就算有鬼也不敢出来,如果它拉我下去,我刚好看看这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杨水生微微笑道,从身旁一个下人手里接过长竹竿来,跳进了小船。 见杨水生动了真格的,常五硬着头皮也要跟他去,却被杨水生拒绝了,他告诉常五,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接触湖水。 小湖不大,小船也不大,上面连着拉绳,顺着刚才出现鬼脸夫人的方向,杨水生让人拉动小船,开始用工具清理湖面。 湖面阴冷,到处都是残花败叶,杨水生手里握着长柄漏网,也是面沉如水,周围的几个下人伸长脖子,胆战心惊的看着他,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文弱书生般的年轻人,竟有这般沉稳冷静。 众人也开始拿起工具,在湖边帮忙。 小湖不大,只一会的功夫,就已清理干净,湖面重新恢复了一片平静,一改先前的萧瑟之状。 这整个过程什么事都没发生,众人长出口气,谁知杨水生又拿起一根长竹竿,双手握着,开始搅动湖水。 这一下,众人更是害怕了,这荷花湖平时大家都敬而远之,出了事之后更是不敢接近,丫鬟打水浇花都是在大白天,还得胆战心惊的,这杨水生居然敢拿着竹竿在湖里乱搅? 浑浊的淤泥在这竹竿的搅动下不断升腾起来,一时之间湖面都变得有些浑浊起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也不知道是那湖底淤泥的颜色,还是这湖水本就不干净。 约莫搅动了三四分钟,杨水生舒了口气,开口道:“来,你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天色有些渐渐昏暗了,荷花湖面不时吹来阵阵阴寒凉风,众人心里发毛,顺着杨水生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也是怔住了。 被杨水生搅动了半天,湖面漂浮起了一些沉在湖底的残破荷叶,和淤泥混杂在一起,看起来赫然就像是一张张诡异的人脸!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说的鬼脸夫人。” 在场的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各自对望几眼,又看了看湖里的那些荷叶,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么多年,常家传的沸沸扬扬的诡异事件,难道只是几片烂荷叶? “行了行了,原来只是荷花叶子,没必要大惊小怪了。这荷花湖也不小,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荷花叶子落在里面,这回大家不必再惊慌了吧。”杨水生笑着说道,跳出了小船,回到了岸边。 众人也不由释然,开始打着哈哈笑了起来,纷纷上前拉着杨水生不住奉承,言语中满满的都是由衷的佩服。 但就在此时,五姨太房中忽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紧接着,那个丫鬟一声尖叫,跑出门口大声哭喊起来。 “杨先生,杨先生,五姨太……五姨太她的脸……” 众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杨水生回过头,二话不说就向五姨太的房间跑去。 众人知道事情不妙,这时候不宜久留,互相推搡着赶忙溜走了。 常五也跟在杨水生身后走去,但在这时,身后湖中忽然哗啦传来一声水响。 常五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平静的湖面扫去,却见那些残破荷叶飘在湖面,真的像极了无数个鬼脸。 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正收回目光,忽然发现,那湖中的某一处,有一张“鬼脸”忽然动了一下,仿佛对着它露出诡异的笑容。 常五吓的惊叫一声,定睛再看时,那张“鬼脸”却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心头骇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不由吞了口唾沫,转身脚步不停的跑了。 这个鬼脸,可绝不是什么荷叶! 杨水生来到五姨太房间,丫鬟还在哭喊。 “杨先生,五姨太……五姨太她的脸……呜呜……” 那丫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竟是瘫倒在门前,也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杨水生见状,径直推开门迈步走进房间。 三步并两步行至五姨太床前,杨水生陡然愣在原地。 五姨太仍处在昏迷状态,五官肿胀的厉害,面色深蓝,竟又恢复了原来那般可怖模样。 杨水生看的真切,这五姨太的眉心正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黑线,除此之外,她整张脸皮上不知为何多出了密密麻麻的红斑,最大的一块红斑足有拇指般大小。 这些红斑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的覆盖在五姨太的整张脸上,有些是暗红色,有些还只是浅红色。 看到如此光景,饶是杨水生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先前的状况还没还未解决,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常五跟在一旁,见状也骇然道:“杨先生,莫非是咱们刚才搅了湖水,惹了、惹了那个……” 他想说鬼脸夫人,但话到嘴边,那四个字竟是不敢出口。 杨水生不答话,他提笔在纸上刷刷刷的写下几种药材名称,将其交给了常五。 第7节 “常五!你现在就去抓药,按照这张药方,不许有一丁点儿差错!另外,不要去回春堂。” 第12章 红斑 常五应声去了,紧接着,杨水生从医箱里拿出一个带着红穗塞子的白瓷药瓶来,只见他小心翼翼的从那药瓶里倒出来些许微红色粉末,并将其放进茶杯,倒上了半杯温水。 捻起一根筷子小心搅拌了片刻,杨水生唤过那丫鬟,拿过一条手绢,沾着这茶杯里温水小心翼翼的涂抹在五姨太的脸上。 那丫鬟见到杨水生似是有解决的办法,也不敢再抽泣,屏住呼吸站在他的身侧,生怕打扰到他的动作。 “你去给我弄一盆凉水,然后用另外一条干净手绢沾着,按照我的方法给五姨太轻轻擦拭一遍。”杨水生开口说道,示意丫鬟仔细看着他的动作。 “今日是否还是你一人在服侍五姨太?有没有什么人来过?五姨太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杨水生一面用手绢擦拭着五姨太的脸面,一面开口问道。 那丫鬟想了想,摇了摇头开口道:“按照先生的吩咐,没给五姨太吃什么东西,只喝了些清水。还有,五姨太还服用了先生要我熬煮的那碗药汤。” “药汤……”杨水生沉吟道,转过头开口说:“那药汤还有没有,拿来我看看。” 那丫鬟不敢怠慢,忙转身从一旁桌上拿来一个茶碗,碗里正有一些残留的药渣。 杨水生接过茶碗,凑到鼻尖嗅了嗅,面色随即一变。 “我吩咐你抓的那几味药,是从哪抓的?” “回先生,这些药材都是在回春堂抓的。” “怎么又是回春堂……”杨水生皱了皱眉,随手轻敲茶碗,又问道:“你们府里抓药,是否全是去的回春堂?” “这个……大夫人曾经吩咐过,说是回春堂的药材质量最好,不让我们去别的地方。” “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去弄点干净清水,给五姨太擦脸。” 杨水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常府的这趟水,还真是挺深。 丫鬟按照他的吩咐去准备清水,杨水生拿起一个空的瓷瓶,将残存的药渣、药汤都倒了进去。 弄完手里这些事情,丫鬟也带着清水回来了,杨水生伸出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在水里画了几下,然后便让丫鬟用毛巾蘸着水给五姨太擦脸。 看着丫鬟有些紧张的样子,杨水生莞尔一笑,说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我叫小红。” “小红,嗯,这些天也难为你了。你不用紧张,有我在,五姨太不会有事的。还有,今天晚上你去好好睡,我在这里照看五姨太。如果你对我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就在这房间里睡。” 丫鬟忙道:“不会不会,先生这几天日夜操劳费神,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会不放心呢,更何况,何况……”她偷眼看了看五姨太,心想五姨太这个样子,形似恶鬼,平常人躲都来不及,又会有谁能生出邪念呢? 杨水生笑了笑,就在这时,五姨太擦了脸之后,脸上的红斑神奇的淡化了许多。 小红惊喜道:“先生,快看,五姨太脸上的红斑消失了。先生,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办法啊,怎么用手指在水里画几下,就能治病救人?” “天机不可泄露,以后记住了,不许再去回春堂买药,知道了么?” “记住了,先生,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丫鬟乖巧的行了一礼,转身端了水盆走了。 “去吧。”杨水生应了一声,搬了把椅子坐在五姨太的床前,陷入了思索之中。 对他来说,这五姨太脸上出现的这些红斑并不是太难解决的问题,只要方法对了,解决这些红斑自然很简单。 而且这些红斑出现的原因,正是白天他吩咐丫鬟去抓的那些药材。 其实这一副药汤并不是什么灵药,也不能祛除五姨太的病,但却能帮助五姨太增强一些体质,不至于因为卧床太久,病入膏肓。 但抓来的药材,中间有两道似是而非,却是被换成了另外的药。药性相克,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回春堂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难道,大夫人和回春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杨水生皱着眉头,低声喃喃自语。 他怔怔望着五姨太,此时五姨太脸上的红斑已经淡去了许多,但仍处在昏迷状态。 杨水生看着五姨太可怖的脸,虽然还是有些浮肿,但隐约能够看出,这五姨太平时应该也是个美人坯子。 他不由叹了口气,也许,这就叫红颜祸水吧。 又过了一会,天色渐渐深了,常五才买了药回来,杨水生每一种都仔细检查一番,才让小红当着他的面,开始煎药。 结果这一副药吃下去,五姨太脸上的红斑很快就消退了,连浮肿的脸也好转了许多。 杨水生却不敢大意,就这么坐在五姨太床前,居然硬生生的坐了一个晚上。 一夜,平安度过。 清晨时分,生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先生,常老爷叫您出去一趟,说什么您要的东西到了。”常五在门外急促的喊着。 杨水生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小红吩咐道:“你仔细照看五姨太,记住我的话,任何人送的任何东西,都不许接近五姨太,若是有什么事儿,就出去找我。” 交代之后,杨水生便走出了房间,远远就看见在湖边站着几个陌生人,旁边赫然是几捆炸药。 “常老爷,炸药弄到了?”杨水生快步走上前去。 “弄来了,我合计着这么多应该够用了吧?”站在湖边的常老爷指了指几捆炸药,开口问道。 看了一眼炸药数量,杨水生点了点头,其实他也吃不准这炸药的多少,不过这些炸药差不多够了,毕竟他要这炸药是炸湖里的东西,而不是要把常家炸塌。 “不知小先生的意思,咱们现在动手还是等一会?” “越快越好吧,对了,常老爷。炸药这些东西怎么个用法我也不懂,不知道……” “哦,这个不用担心。”常老爷,指了指身侧一个与杨水生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说:“到时候你只管吩咐怎么个炸法,他就能给你弄出来。” “常老爷费心了,稍等便给您个结果。”杨水生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若小先生你能救了五姨太,常某定当重谢。”常老爷也郑重行了一礼。 在场众人,也纷纷看着这位年轻的杨小先生,心中也是在暗暗猜测,不知道他待会到底能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第13章 炸湖 近几年来随着杨黑子过世,杨家医馆也没落了,但是这城里的老住户,却都知道杨家医馆的真本事。 常家身为本地的大户,自然也知晓这杨家医馆的厉害之处,虽然杨水生又是生石灰又是炸药的,看起来好像跟治病没什么关系,但在常老爷心中,如果这般折腾能够医治好五姨太,就算是填了这荷花湖,他也是愿意。 更何况,这湖中的闹鬼传闻,早在常府大院流传了多少年,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解决这个问题,那也是好的。 这时,天空笼罩着一层乌云,仿佛有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在杨水生身上,等着他发话,但不知为何,他却站在湖边一动不动,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索,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小先生,好像要下雨了,不知道接下来……” 常老爷犹豫着问,杨水生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说:“放心吧,再过半个时辰,天晴之后,就差不多了。” 他回身吩咐:“大伙把石灰和硫磺准备好,等我的吩咐。” 常老爷疑惑的抬头看看天,没有说话。 以常五为首的下人们也是不明所以,一个个略带紧张的点点头,把石灰和硫磺的袋子打开,守在湖边。 大概半小时之后,眼看快到中午时分,天空果然放晴,艳阳高照,碧空如洗,连一丝乌云都没有了。 围观众人不由齐齐惊讶失色,这刚才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杨水生说半个小时晴天,居然就真的晴天了? “好了,现在大家一起动手,把所有的石灰和硫磺,全部倒进湖里。”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把十几麻袋的白石灰、硫磺都倾倒进荷花湖里。 这场面颇为壮观,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看着湖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过了半天,那些石灰硫磺慢慢沉入。 随后,又过了一会,那些石灰差不多完全融入到了湖水里。 杨水生蹲在湖边,伸手抄了一把湖水,入手稍稍有些滑腻,湖水也变得有些温热,没有之前那般的阴寒冰冷。 就连湖面上吹过的风,相较于前两日也少了几分阴冷气息。 但湖水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再去几个人,把其余的石灰硫磺,全部倒进湖心,注意,要一边倒一边用竹竿搅动均匀。” 要到湖心,必须坐船,一众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 杨水生左右看看,暗叹口气,正想要自己下湖,忽然,常五自告奋勇,带着几个人就冲了上去。 几个人坐着船,一麻袋一麻袋的白石灰,不断倾倒进那荷花湖里,又有人拿着竹竿搅拌,很快这荷花湖上就充斥着一种古怪气味。 一串串的气泡不断从湖底深处冒上来,杨水生伸手又抄了一把湖水,水温已经很热了。 不知是搅拌石灰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湖面翻腾的气泡越来越多,同时湖心也渐渐出现了一个个的漩涡。 喊回了常五等人,杨水生又继续吩咐:“常五,准备炸药。” 常五一听,脸上顿时有些兴奋,应了一声,便快步跑了去,直奔后院里另一间客房。 其实炸药就在湖边,但会用炸药的人,却在客房。 望着湖面不断冒出来的水泡,杨水生面色一如寻常冷静,此时这荷花湖湖水的温度已经到了一种相当高的程度了,不断有着咕噜噜的气泡从湖底升起,使得湖面变得有些浑浊不堪。 “杨先生,不知您需要怎么个炸法?” 很快,常五带来了那个年轻小伙子,站到杨水生身前,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这个年轻人是县里掌管火器的,要论玩炸药的本事那是一流,要不是常老爷家的大儿子在县衙里当差,还真请不动他。 “嗯,我的想法是,我能不能用这些炸药,把这整个湖给我炸个底儿朝天!”杨水生望着那年轻人,思忖着说道。 那年轻人略略沉吟,抬起头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便点头道:“这倒是小事一桩,但只怕到时候炸起来这湖底的淤泥之类会飞溅挺远,炸完之后少不了要好生洗洗这后院。” “呵呵,那就没问题了,只要不把常府炸上天,那就无妨。”杨水生笑道,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示意他无需担心。 “那行,既然杨先生你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大胆的折腾了。”那年轻人大大咧咧的说着,撸起袖子唤过两个下人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情。 按照杨水生的要求,把这荷花湖整个的翻起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还真不是问题。 看着那年轻人一板一眼的安排着,杨水生也觉得心中踏实许多。 “杨先生,那家伙真有这么神?我听说,炸药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倒腾的,一个弄不好咱们这小院都要被掀翻!”常五跟在杨水生身侧,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在他看来炸湖这事可不简单,弄不好他们这些下人也要跟着遭殃。 看了眼常五担忧的神色,杨水生笑着道:“你问我?我一个医生你问我炸药的事儿,我也不懂啊。但既然是常老爷找来的人,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害怕的话,那待会就躲远点。” 第8节 常五脸色有点难看,嘿嘿尴尬着笑了笑。 几个人跟着那年轻人打下手,很快就在湖边挖出来了接连数个深坑。那年轻人不时站在湖边比划几下,而后换个方位继续比划,看上去倍儿专业。 一直忙活了有小半个时辰,那年轻人亲自动手,把那些放置好的炸药统统连上一根火线,火线被他扯出来足足十几米长。 “杨先生,都弄好了,咱们现在开炸还是怎么着?”那年轻人拉着火线扔在了一旁,开口问道。 “现在就炸。”杨水生点了点头,又吩咐常五和这小院里的所有人都远远退后,守在小院外面。 不然的话,一旦炸药引爆,万一伤到其他人可就不好了。 “都离这湖远一些,这些炸药的威力可不小,等会肯定有些乱石块之类的飞出来,真要被砸了个头破血流,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年轻人吆喝着开口说道,神色间带着些许兴奋。 “常老爷,您与我一同往这儿站站,待会这些炸药爆炸起来,有些东西挡着也好。”杨水生开口道,拉着常老爷往一处挺高的假山后面缩了缩,露出头往荷花湖那边看去。 那年轻人做了个手势,接着便引燃了火线。 这些火线有长有短,嗤嗤的冒出白烟,向前飞快的燃烧着。 原本一条火线,烧着烧着竟变成了数条火线一同燃烧的场面,这一番变化着实看的杨水生心头佩服。 随着火线燃烧殆尽,震耳欲聋的七八道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登时便有无数湖水夹杂着湖底的淤泥一同喷向半空。 几个胆子比较大的下人伸着脑袋望着,正巧看到湖水混淤泥被炸飞起来的景象,似有一道乌沉沉的黑影被一同炸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啊!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常五目瞪口呆,脱口惊呼。 第14章 巨型黄鳝 随着常五惊呼出声,几乎所有人都伸出头看向半空。 这么多炸药的威力极大,但合着湖水、淤泥一同炸向半空的,除了湖里的荷花和那些嶙峋怪石,还有一个两米多长的巨大黑影。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尽皆骇然。 只见那黑影落到地上,不住的翻滚挣扎扭动,但半空乱纷纷的,一时间无法看清那是什么。 一直等到爆炸声引起的短暂性耳鸣消失,湖里被炸出来的东西也纷纷落地,安静下来之后,后院里的下人这才敢壮着胆子走了出来。 只见在一片散发着臭味的淤泥和烂荷叶之中,地上不断扑腾的黑影,竟是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巨型黄鳝! “常老爷,这就是我想给你看的结果。”杨水生对常老爷微微一笑,快步向湖边走去。 这整个小院几乎都被淤泥覆盖,湖水也炸的到处都是,乱石、荷叶更是凌乱不堪,小院里就像被龙卷风袭击一样,凌乱肮脏不堪。 但在这般威力之下,那巨型黄鳝却似乎安然无恙,只不过被那炸药的冲击力震飞到了湖边,并没有受伤。 “常五!喊几个人过来,抓住那条黄鳝!”杨水生边跑边喊,此时他看的分明,那巨型黄鳝正不断扭动着身子,似乎要逃回荷花湖里。 一群下人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黄鳝,个个脸上带着惊恐神色,手里拿着铺网绳索,却不敢上前。 “这么大的黄鳝,这可是黄鳝精啊!我听人说,这黄鳝精万万动不得!” “是啊是啊,这么大的黄鳝,绝对成精了。杨先生,我们要是动了这黄鳝精,只怕要遭殃啊!” 常老爷也从惊惶中回过神来,怒骂道:“你们这群废物!老子要你们来不是来看戏的,小先生说的话你们没听清?耳朵长到猪身上去了吗!?” 虽说那巨型黄鳝有些吓人,但相比之下明显还是常老爷似乎更吓人,几个下人万般不情愿,只得硬着头皮拿着铺网向前跑去。 “杨先生,要抓活的吗?”那个布置炸药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他也是当过兵的人,不管是胆色还是阅历都不是这些下人所能比较的。 “要活的,我要这黄鳝的血有大用处。”杨水生点了点头,凝重的说道。 “好,大家随我来!”年轻人开口喊道,飞快的从身侧下人手里抓过一张网子,直冲那巨型黄鳝而去。 这网子都是打鱼人常用的挂网,里三层外三层交织而成的挂网比起寻常渔网可是坚固了不止一倍,若能将那巨型黄鳝兜进这网子里,说什么也挣脱不了。 不得不说,那年轻人却有几分本事,一张挂网轻巧的罩住了那巨型黄鳝,再加上常五等人在一旁协助,不到两分钟他们两人便把那巨型黄鳝兜进了挂网里。 但如此巨大的黄鳝,力量也是极大,还在不断挣扎,四五个人几乎都抱不住,眼看又要挣脱。 杨水生拎起事先预留的一大桶硫磺,直接泼在黄鳝身上,那黄鳝扭动着如同蛇一样的身体,剧烈挣扎了两下,仰头发出一声暗哑的嘶叫,一阵摇头晃脑,身子慢慢就软了下来。 见到黄鳝老实了,众人长出口气,常老爷也是连连擦着额头的冷汗。 “做的不错。”杨水生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蹲下身打量起来这只巨型黄鳝。 这黄鳝足足有两米多长,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青黑色的身上带着灰色的粘液,腹部有一道鲜明的暗红色花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怪异恶心的气味。 只是蹲在这看了两眼,杨水生便感觉到一种阴寒的气息,心中恍然。 “这黄鳝已经活了太久的时间,体内阴气太重。”杨水生开口说着,示意常五过来给他帮忙。 常老爷盯着这巨型黄鳝,他虽也是见多识广,但见到自家宅子中,竟有这般异物,也是脸上变色。 “小先生,这黄鳝是从何而来,跟五姨太的病……” 常老爷小心翼翼地问,杨水生蹲在黄鳝旁边,却没理他,手里拿着一把刮骨小刀,手法娴熟的将那黄鳝身上的粘液刮了下来,然后放进一个白瓷瓶里。 “好了,常五,你带着几个下人把这巨型黄鳝找个通风的地方挂起来,要好生看着。”杨水生起身,又道:“另外,这小院几乎毁了,也要刷洗收拾一下。” “明白,杨先生您放心便是,这事儿交给我了。”常五拍了拍胸脯,对杨水生佩服的五体投地,带着人去了。 杨水生这才转过身来,向着常老爷笑了笑,说道:“将您这后院弄的如此乱糟糟,实在不好意思。不过常老爷请放心,有了这条大黄鳝,我便有九成九的把握将五姨太的怪病治好!” “小先生这一身本事果真名不虚传!若小先生能够完全医好五姨太害的怪病,咱们东光县城,您杨家医馆绝对是天字头一号!” 常老爷有些激动的说道,接连折腾了几日时间,终于能看到些许眉目,他这焦急的心情也稍稍稳定了一些。 仅仅一个中午,杨水生在荷花湖炸黄鳝的事很快在东光县城传开了。 县城本就不大,何况炸湖这么大的动静,不少人纷纷赶到常府想一睹这巨型黄鳝的真容,但常府的大门可不是寻常人能进的,所以大部分没有见过见过那巨型黄鳝的人便开始人云亦云,最后越传越神,倒是让杨水生莫名的出了名。 众人将那黄鳝弄走之后,杨水生来到五姨太的房间,刚刚炸湖的时候,小红吓的几乎心脏都停止跳动了,此时站在门前,看着杨水生的身影,不由心中欢喜。 “小红,五姨太的身体状况怎样?”杨水生站在门口问道。 “夫人服了先生的药之后,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小红面色喜悦又有些忧虑:“只是刚刚炸湖,五姨太忽然惊醒,似乎吓的不轻。” “醒了就好。”杨水生笑道:“走,我去看看五姨太的情况。” 小红答应了一声,便跟着杨水生一同进房,杨水生来到房间,隔着纱帘看了五姨太一眼,见她仍然在沉睡,但是气色显然比前两天要好一些,脸上的浮肿又消了一些,隐约能够看出原来脸部的轮廓了。 杨水生暗暗点头,放下心来,正要转身离开的,小红突然开口说:“对了先生,今日一早大夫人前来探望我们五姨太,送来了今年新开花的芍药香囊,我不敢不收……” “什么?”杨水生停住了脚步,“你说大夫人今早差人送来了新开的芍药香囊?” “是啊!” “拿来给我看看。” 杨水生皱了皱眉。 第15章 杀“鱼” 一个十分精致的香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摆在杨水生手里。 杨水生打开香囊,捻了一点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思索了片刻,便收起香囊,对小红说:“五姨太近来身体未愈,不适合在她的周围放这些东西,这个香囊,我先收起,等到五姨太病愈之后再拿给她。” 小红“哦”了一声,也不敢多问,心中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杨水生往客房走去,一路上都紧皱眉头,半路上却撞到了常五。 “杨先生,按照你的吩咐,都收拾好了,那黄鳝精也挂起来了。” 常五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神色间还是很兴奋。 杨水生点点头,淡淡道:“知道了,不过待会要派人看住那条大黄鳝,一会要有一场暴雨,不要让它借着机会跑了。” 常五愣了下,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咧嘴笑道:“小先生说笑了,这晴天白日的,哪来的暴雨啊?” 杨水生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本就变幻不定,有晴天就有阴天,有好人就有坏人,谁又能说的准呢?” “小先生……什么意思啊?” 常五听的不解,杨水生并没多说什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暴风雨马上快来了,让人在大黄鳝那里搭个棚子,千万要看住。” 常五一脸迷糊:“真是个奇怪的人,这哪来的暴风雨呢?”挠了挠头,却还是去照办了。 下午时分,一场暴雨果然来了。 这场雨下的极为突然,上一刻还是万里晴空,下一刻就是暴雨倾盆。 就连半干涸的荷花湖,也几乎重新灌满了。 刚刚有些放晴的常府老宅,重又陷入了一场阴霾之中。 这一场雨,足足下了一整夜。 次日,天色终于明朗。 常府上下,也透露着欢喜之色,此时,困扰常府许久的鬼魅传说终于得以澄清,那盘绕在常府之上的阴云,似乎终于消散了。 昨天一事,杨水生不止是在常府大大的出名了一把,整个东光县城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县城里,王福成那一干人听到杨水生如此显山露水,心里自然是不舒服,但也都是无可奈何。 这外边之人内心如何思虑,杨水生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自己却仍是如同往常一样,晨起读书,入夜行手,身为医者,这些为医之本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杨水生才从客房出来,吩咐人将那条巨型黄鳝带来处置。 片刻后,常五跑来。 “杨先生,按您的吩咐,我把这个大家伙送过来了。” 常五额头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这人倒是尽心尽责,杨水生看着他微微一笑。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事。” 第9节 常五带着杨水生,来到院子里,只见那条巨型黄鳝平躺在一块青石上,旁边几个人如临大敌的牢牢将黄鳝按住。。 这黄鳝皮外滑亮,呈黑黄色,外表看上去似乎并无什么不对,只是头脸看起来竟和人脸接近,让人望之生畏。 杨水生盯着这黄鳝,不由笑道:“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的鬼脸夫人。” 众人都是一脸尴尬的笑笑,谁也没敢接话。 杨水生知道他们早已被鬼脸夫人的传说吓破了胆,此时见到这人脸巨鳝,难免心生恐惧。 其实面对两米长的巨鳝,纵使学识广博的杨水生,也感觉到不可思议,他摸着黄鳝滑腻的外皮,心里竟有如获至宝的感觉。 把医箱搁在一旁,杨水生点了点头,示意常五与两个下人动手。 那巨型黄鳝被倒挂了一夜,早已奄奄一息,刚好那块青石上有一条深沟,可以当做放血槽。 从医箱里拿出一把雪亮的刮骨小刀,杨水生拿着纱布仔细的擦拭了刀刃。 这小刀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小,但却锋利无比,纵然此时阳光毒辣,但这小刀的刀刃上,不时折射出的寒芒,却仍是令几人后背生出寒意。 “按住了。”杨水生开口嘱咐,面色有些凝重。 黄鳝这种东西,身上滑腻无比。饶是刚被捉到的时候,杨水生已经刮掉了它身上的一层粘液,但这还未多久的时间,竟又是滑腻腻的一片,触手颇有几分恶心。 不过好在此时阳光毒辣,巨型黄鳝又挂了一夜,已没有太大挣扎。 “杨先生,我总算明白您为啥要中午动手了,这玩意儿到了这时候,当真老实了不少啊!”常五语气里满是佩服,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崇拜之意。 杨水生笑了笑:“黄鳝性阴,正午阳气足,正是它的克星。” 有人拿过一个白瓷大碗放在这青石的血槽下方,杨水生屏息静气,右手捏起那锋利的刮骨小刀,顺着这巨型黄鳝的背部轻轻划开一条口子。 蹲在一旁的三人看着杨水生的动作,眼里皆是惊奇的神色。 杨水生的动作很快,看得出他用这刮骨小刀的手法无比娴熟。没有几分钟时间,他就已经捏着那把刮骨小刀将那巨型黄鳝的背部整个儿的剖解开了。 刚开始,这巨型黄鳝还稍稍有些扭动,似是察觉到了身体被剖开。 但随着杨水生那流畅无比的动作,巨型黄鳝的扭动也慢慢弱了下来,似死了一般瘫在青石上,丝丝暗红色的鲜血不断流淌出来,顺着血槽流进那白瓷大碗里。 “杨先生,莫非这玩意儿已经死了?”常五按着黄鳝,只觉得触手软绵绵的,像是在按着一滩烂泥。 杨水生手中不停,开口道:“还没死透,但等我把它的骨头取出来之后,也就真死了。” 在场的一群人皆是满目惊奇。 虽说在这烈日之下,这巨型黄鳝已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但好赖还活着,也有几分反抗的架势。 谁料想得到,才仅仅几刀子下去,这巨型黄鳝就只有一口气了? 而且这整个过程中,几个人都没感觉到这巨型黄鳝临死前的挣扎反抗。 想到这儿,常五额头生出冷汗。 如此精妙的手法,仅仅用来杀一条黄鳝,这位杨小先生的手段,究竟有多么的高深莫测? 第16章 兴师问罪 “杨先生,您这杀鱼的手法真是厉害啊。” 其中一个下人瞅着杨水生手里的小刀,一脸钦佩的说道。 “去去,你这小子懂个屁,什么叫杀鱼的手法,人家杨先生这可是祖传的绝技,华佗神医刮骨疗毒听说过不?”常五一副明白人的模样,开口训斥。 杨水生笑了笑,没有作声,此时他手里已经换上了把尺许般长短的剔骨尖刀。 他捏着剔骨尖刀,手下动作极快,一旁的几个人看的分明,他的手不仅够快,而且还相当的稳、准。 很快,案板下放着的那白瓷大碗里就已经盛满了暗红色的鳝血。 杨水生的动作依旧稳定,操刀的右手不见丝毫的颤抖,精准的好似一台机器。 片刻后,杨水生轻轻放下手里的剔骨尖刀,拿起一把圆头的小剪子,伸进这巨型黄鳝的血肉之中,夹住一小节骨头,小心翼翼的拽了出来,搁置在一旁。 这一小节骨头正是这巨型黄鳝身体之中最中央的一段,也正是杨水生配药的关键之一。 巴掌大小的这一节骨头被杨水生拿起来放在了一旁,接着便将那白瓷大碗端了起来,放在一旁。 “剩下的那些鳝血以及鳝骨也都留着,这黄鳝的肉可不能吃,煮了也不行。你们可要记住,别因为嘴馋乱犯了大错。”杨水生站起身来,额头上也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常五忙点了点头,和另外几人一起动手,按照杨水生的吩咐,将这巨型黄鳝剩下的鳝骨以及鳝血都好生收集起来。 杨水生转过身来,将那一节鳝骨放进药罐里,接着拿出一个小捣锤来,动作轻柔的上下捣压着。 片刻后,鳝骨被碾碎,杨水生又拿起放在身旁的细磨,将那些捣碎的鳝骨尽数放进细磨里。 接着,他又从医箱里拿出一个白瓷药瓶,往小罐里倒上了些许淡黄色的药粉,开始细细研磨。 这细磨并非是寻常人家里磨麦子、磨面粉用的那种,而是药房里专门用来磨药材的。 “常五,你帮我把这一碗鳝血放到罐子里密封起来。” 常五应了一声,便按照杨水生的吩咐端起了那一碗鳝血。 这鳝血泛着暗红色,看上去便有几分怪异之感。 多看几眼更是让人心生阴冷。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阳光这般毒辣,这一碗鳝血却仍是透着冰凉,就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常五捧着这碗鳝血,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至于那些鳝骨,并不坚硬,反倒质地有些酥软,很快这些细碎鳝骨就已经被磨成了极精细的粉末。 接着,杨水生拿出一张细网,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鳝骨的粉末滤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鳝骨碎渣后,这才停了下来。 “常五!拿好鳝血与我去五姨太房间。”杨水生开口说着,挎着医箱,带着那一小瓶鳝骨细粉向着五姨太的房间走去。 守在房门口的丫鬟小红见到杨水生前来,也有些兴奋,看向杨水生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崇拜。 “你去拿些温水,一定要煮开了凉下来的温水,切记不要太热也不能太凉。”杨水生向小红说道。 “是,先生。”小红应声去了,杨水生又对常五道:“鳝血就放在这桌上吧,另外,剩余鳝骨和鳝血好好保存起来,至于那黄鳝尸体,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一把火烧了吧。” “杨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常五连连点头。 “嗯,还有,烧掉的黄鳝尸体,记得挖个坑埋起来。”杨水生再次吩咐道。 常五听他说的严肃,不敢怠慢,转身去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五姨太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微闭双目,似乎还在沉睡。 杨水生拉过五姨太的手腕,伸手搭脉。 通过这几天的用药,五姨太的症状已经得到缓解,脉象也平稳了许多。 但杨水生反复诊察,却是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五姨太服用的五行养颜丸已经断了,屋外的芍药花,也已停止用湖水灌溉,大夫人屡次送来的羹汤、香囊,也都被自己拒绝进入五姨太的房间。 可是五姨太的脉络之中,却还是有一丝缠绵不去的病象,绝非寻常药剂所能祛除。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片刻后,小红端着温水回来了。 杨水生回过神来,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药碗,小心的倒进些精细似面的鳝骨粉末,又接过小红递过来的温水,向其中倾倒了半碗。 然后,盛放着鳝血的罐子也被他拿了起来,倒了三分之一药碗的鳝血出来。 一股怪异的气味飘起,床上躺着的五姨太似乎有所感应,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片吵嚷之声。 “真没想到,常老爷居然真的同意让那毛头小子,用鳝血和鳝骨入药来给五姨太诊病?” “不管你们答不答应,我们是一定不答应的,这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王兄,我们快行一步,千万不能让那小子胡乱用药啊。” “杨水生,你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拿病者的生命胡闹!” “是啊是啊,鳝血性阴,有奇毒,服之必死,快快住手……” 杨水生皱起了眉头,放下药碗,刚刚起身,一群县里的大夫就冲了进来。 带头的,却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先生,刘安。 这位刘安,今年四十多岁,相貌清瘦,留着八字胡,在县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名医了。 他一走进来,就对着杨水生拱了拱手,脸色却是黑沉如水。 “我听说,杨家的小先生这几天劳心劳力,五姨太的病情已有好转,在下等心中钦佩,对杨家的医术没有话说。” 他上来先捧了杨水生几句,杨水生淡淡一笑,知道他还有下文,也没答话。 果然,刘安话锋一转,又道:“但小先生的医术如此高明,难道不知道黄鳝血是有毒的吗?更何况那异种黄鳝在水下生长多年,其性极为阴邪,毒性更早已不是寻常黄鳝可以比拟的,你冒然让五姨太服下这样的药物,莫不是想要害人?” 刘安竟然如此简单粗暴的直接质疑杨水生害人,周围众人也七嘴八舌纷纷指责,言下之意,似乎杨水生赫然已经是个杀人凶手了。 杨水生平静的看着这一群人,目光一一扫过,忽然停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正是回春堂的王福成。 只见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眉眼低垂,一副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样子。 奇怪,这王福成一直是这群人中带头的,怎么今天却缩了头,闷不做声了呢? 第17章 赌注 众人说了半天,杨水生始终一言不发,丫鬟小红在旁看的焦急又气恼,却敢怒不敢言,一个劲的用眼睛看着杨水生。 半晌,等众人说累了,杨水生才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多谢诸位先生的指教,水生受益匪浅,但诸位先生难道忘了,以鳝血和鳝骨入药之法,古来便有之,水生不过仿古行今而已。更何况,我会在鳝血内加入调和的药材,能够平衡鳝血毒素,自然也不至于要了人的命。” “胡说八道,古来虽有鳝血入药,但也要对症调和,五姨太本就是中了阴邪之毒,体虚阴寒,你用这巨鳝入药,岂不是加剧五姨太的病症,何来祛病之说?” “呵呵,黄鳝虽然阴邪,但也可以养体护脉,更何况,我用这鳝血和鳝骨,只是用来做药引,如果再辅以其它药物,自然可以拔除五姨太的阴毒。” 第10节 “其它药物,是什么药物?” “刘先生如此问,可是想了解一下杨家医馆的独门秘方?” “这个……” 刘安不吭声了,他自然知道,每个医馆药堂大多有自己的独门秘方,自己这么直接了当的问,的确有所不妥。 这时,半天没说话的王福成,忽然开口了。 “请问杨小先生,你所说的秘方,可是传说中的那一剂……五绝散?” 在场众人,听到五绝散的名字,大多一脸迷糊,显然从未听说过。 刘安算是个高手,闻言动容,忙道:“难道是传说中终南山隐医,五绝老人的奇药,能够拔除一切阴毒的五绝散?” 杨水生淡笑:“我不知道什么终南山隐医,也不知道什么五绝老人,但我杨家的这个秘方,的确是叫五绝散。” 王福成道:“我听闻,这五绝散正是用鳝血,还有蟾酥,再加上三味极为罕见的药材制成,但那三味药,要么生长在西北大雪山,要么生长在苗疆沼泽,最珍惜的一味药,甚至要到塞外的长白岭去寻找。看杨小先生如此有把握,难道这三种药材,杨家医馆的药堂中都有存货?” 王福成一番解释后,周围的一群大夫不由佩服他见多识广,同时也疑惑的看向杨水生,如果那三味药材,真的如王福成所说那么珍贵,那应该是举世难寻,杨家医馆,不大可能有存货吧? 杨水生摇头道:“王掌柜见笑了,如此珍贵的药材,杨家医馆的药堂也没有存货。而且王掌柜有所不知,这三味药,只能用刚刚采集的新鲜药材,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存货一说。” 王福成疑惑道:“既然如此,小先生的自信从何而来?” 杨水生又是一笑:“因为我有把握,在一夜之间,将这三味药材凑齐。”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一夜之间,要采集三种新鲜药材。而且分别位于大雪山、苗疆沼泽,还有塞外长白岭。 别说是东光县位于中原腹地,距离三地都非常远,就算是现在让人坐着最先进的火车,从三个地方往回赶,一夜之间也不可能回来。 王福成眉头微扬,还没等说话,刘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既然杨家小先生对自己如此有信心,我愿跟你打个赌,如果你真能在一夜之间取回三种药材,我刘安从此滚出东安县,再给你跪地磕头。” 这个赌注不小,如果刘安真的输了,那当真是要闹个大笑话。 杨水生也不由笑了起来。 “跪地磕头就不必了吧,水生年幼,万万不敢放肆。不如这样,如果我能在一夜之间取回药材,只要刘先生连罚三杯酒,那就好了。” 杨水生轻描淡写,刘安却不依不饶,继续道:“可要是小先生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我也立刻卷铺盖,滚出东安县。” “好,君子一言!” “慢着!” 王福成忽然慢条斯理说道:“两位先生,为了区区药材就下这么大的赌注,未免太儿戏了。何况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给五姨太诊病,所以……” 他言下之意众人自然明白,刘安立刻改口道:“对对对,正是如此,那就改一下,如果小先生能在一夜之间取回药材,并且治愈了五姨太,我刘安就按照赌注,滚出东光县。但如果你做不到,你也滚出东光县。” 众人也纷纷附和,杨水生暗叹口气,有些无奈的点头道:“一切就如你们所愿。” 他回身吩咐道:“小红,你看好这碗鳝血,黄鳝性阴,但放置到明天,阴性 就能散去不少,便可用来做药引了,常五!” 他忽然喊了一声,常五忙从外面跑进来,杨水生沉着脸,冷声道:“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碰这碗鳝血,更不许踏入五姨太的房间一步。如果有半点差池,还请常老爷另请高明,我也不承担因此造成的任何后果。” 说罢,杨水生再也不看这些人一眼,背起药箱便往外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也随后走出,却是谁也没敢上前啰嗦。 来到院子里,杨水生长出口气,心中却是难以言喻的滋味。 刚才这一群县里的大夫如此逼迫自己,常老爷竟然都没有出面,由此可见,常家五姨太的这个怪病,并非表面看去那么简单,也绝不是抓到一条黄鳝就能解决的。 此时,荷花湖被炸之后,周围的景致显得破败许多,虽然经过整理,仍然是花草枯竭,那些山石也已残破不堪。 但是不知是否昨夜的大雨缘故,湖旁的那几棵干枯的老树竟然隐隐的生出新芽,院子里的角落里也有嫩草冒出头来。 但院子里的几株娇艳的芍药花,却渐渐的变得枯萎了。 所有的一切,竟似乎出现了和先前相反的差别。 芍药,芍药,芍药…… 杨水生缓步行走在院子里,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忽然脑海里掠过一个景象。 他霍然回头,目光盯在五姨太的房间,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荷花湖里的巨型黄鳝,只是五姨太发病的诱因,但真正的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昨夜的一场大雨,让荷花湖再次灌满,无数残破的荷叶飘在湖面,像极了一张张带着嘲笑的人脸。 “鬼脸夫人……” 不知为何,杨水生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字。 第18章 药圃 离开医馆数天,终于回到家的杨水生走进药堂,转出通廊,穿过后宅,便来到了一座占地颇广的园子。 这是当年杨黑子设立医馆的时候,同时开辟的药圃。 药圃分为几个部分,周围用青砖砌墙,约有两丈多高,结实厚重,墙壁上爬满了一种带刺的藤蔓。 这藤蔓名叫刺藤,虽无剧毒,却自带一种独特的麻痹功效,任这世上再厉害的飞贼,只要敢爬进来,被刺藤刺中,绝对会瘫软成一堆烂泥。 在围墙之内,最外层栽种着成片的垂柳,垂柳中是一座池塘,此时正值黄昏,垂柳倒映,剪影婆娑,微风习习,倒是不错的精致。 但杨水生无暇观赏风景,径直穿过池塘,来到药圃的中间地带。 这里也分成几个部分,有温室,有沙地,还有山坡,甚至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溪,和一片竹林。 在这里,竟同时出现了几种不同的地质地貌,并且种满了各种药材,在黄昏的晚风中散发着阵阵奇异的药香。 实际上,就连那池塘中,还有小溪旁,也种植着对应的药材。 杨水生站在药圃前,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回到了真正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刚才在常家老宅,杨水生所应下的赌注,并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被气的昏了头。 因为在这个神奇的药圃里,几乎能够找到天下任何一种珍稀药材。 杨黑子被称为神医的原因之一,也就在此。 但此时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恐怕已只有杨水生自己了。 要配制能够拔除阴毒的五绝散,彻底根治五姨太的怪病,除了那黄鳝的鳝血和鳝骨,还要有精心提炼的蟾酥,再配以三种特殊的药材,才能制成。 这三种药材,分别是雪莲王、沙棘草、赤丹参。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这三种药材都生长在极为遥远的地方,别说一夜之间全部凑齐,就算是一年,也未必能找到。 但在杨家医馆的药圃里,这三种药材刚好全部都有。 仔细选了三株药材,杨水生看了看天色,却并没有动手,而是做了标记,便转身离去。 这种珍稀药材,属于天材地宝,采集的时辰十分重要,如果时辰不对,那么药效就会大打折扣。 杨水生转身离去,没有回去休息,而是来到了药圃中的一个小山坡之上。 这里栽种着一片绿叶婆娑的树木,很罕见的,并没有种植药材。 杨水生迈步走上小山坡,面色深沉,脚下却踏着奇怪的步伐,七拐八绕的,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按照某种规律,终于来到树林中间。 这时,天色已黑,明月初升,皎洁的月光洒在小小的树林里,刚好映在林中一片空地中,一株碧绿晶莹的三叶草之上。 杨水生在距离这株三叶草数米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再有三天,这株还魂草就要成熟了,希望在这之前,常府那边的事能够顺利解决吧。” 他低低的念叨着,又呆呆出了片刻的神,才转身回到了药圃中的一座凉亭中坐下。 “雪莲王要深夜子时采集,沙棘草是天明卯时采集,赤丹参却要午时之前……唔,幸好紫蟾酥存货不少,又凑巧捉到那个大黄鳝,不然的话,这五绝散还当真不好配制。” 杨水生心中默默思索着,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凉亭旁,一眼水井飘起了丝丝缕缕的寒雾,杨水生的身影便在雾中渐渐模糊…… 次日正午,常家老宅。 杨水生在五姨太的房间内正襟危坐,手指搭在五姨太的腕脉之上,面沉如水。 昨天五姨太的病症本已缓解,可今天上午他来到常府的时候,竟发现五姨太的脸上再次出现浮肿的症状。 另一侧,几个县里的大夫,如王福成和刘安之流守在门口,常老爷也站在床前,略带紧张的看着杨水生。 杨水生来时,常老爷亲自出迎,并带着歉意的对杨水生说,昨天他一直在大夫人房里喝茶,等他得到消息赶来时,杨水生已经走了。 为此,他大骂了那些大夫一顿,所以今天很多人都没敢来,只有王福成几个人因为和常府关系较近,不得不来。 杨水生对此并没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他早已猜到,这件事必定有大夫人从中作梗。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望向屋角的那一炉熏香。 “常老爷,我有一事,请你现在命人将那熏香抬出屋去,另外,再将屋外的那几株芍药花砍了,统统扔的远远的。” 杨水生脸色严肃无比,常老爷一愣,道:“小先生,这是何意?” 杨水生道:“还有,稍等我将五姨太体内阴毒拔除后,还希望常老爷能给五姨太换一个住处,最好搬出常府,否则五姨太再出什么事,我也是爱莫能助了。” “这……” 常老爷紧皱眉头,深深望了杨水生一眼,便转身吩咐常五照办。 见到熏香被抬出,也有人开始砍伐芍药,杨水生才继续道:“现在,请闲杂人等一律出去,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许入内,更不许偷看。” 常老爷此时对杨水生是言听计从,闻言转身道:“你们几个都站在外面,没有小先生的话,谁也不许过来,都听见了么?” 几个下人应声忙退了下去,王福成等人听在耳中却是别扭至极,但也不好对常老爷说什么,只好一一退出,远远站在门外。 杨水生这才对常老爷笑道:“常老爷,多蒙你的信任,现在我就要正式为五姨太解毒,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旁观,但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你保持冷静,更不要干涉我诊病。” 常老爷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小先生妙手神医,我自然是信得过,你放心,我在一旁观看,绝不插手多言。” 第11节 此时,屋内已无他人,只有常老爷和小红,杨水生这才放心,伸手在药箱中取出了准备好的三种药材。 不远处,小红已架起了小炉,炉上烧着水,杨水生走过去,把三种药材加入其中。 “小火慢煎,大约两个时辰,就可以用了。” 小红头上沁着热汗,脸上却是开心得很,她答应一声,便坐在一张矮凳上,细心的开始煎药。 常老爷却坐不住,焦急的在屋内不断走动,时而走到五姨太床前,低头查看。 杨水生暗暗点头,看来在常府之中,大约也只有常老爷和这个丫鬟小红,是真心希望把五姨太的怪病治好吧? 时间慢慢过去,两个时辰并不短,小红守在炉旁,擦了擦汗,无意中抬头,却看到王福成等人还在门外站着。 “杨先生,他们还在外面站着,要不要让他们去休息一下?” 小红这两天和杨水生厮混的熟了,知道他没什么架子,于是好意出言问道。 杨水生坐在桌前,慢悠悠的喝着茶,却连头也没抬。 “他们既然对五姨太的病如此上心,那就让他们在外面站着好了……” 第19章 五绝散 两个时辰,终于过去了。 杨水生将煎好的药倒在一个搪瓷碗中,然后端起沉淀了一夜的那碗鳝血,趁着药还滚热,直接将鳝血倒了进去。 阴凉的鳝血,在药汤中发出滋啦的声音,翻起了水泡,已经从炉火上拿下来的药汤,竟好像再次沸腾了。 丫鬟小红看的吃惊,连连退后,常老爷也是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杨水生却早知道是这个效果,目不转睛的看着鳝血和药汤渐渐融在一起,又拿起一根筷子小心的搅拌起来,然后取出一个药瓶,不时向着那药碗里加入一点淡黄色的药粉。 片刻后,杨水生抬头,似乎五绝散已经大功告成,却看向常老爷道:“接下来,水生斗胆,要在五姨太身上行针,还请常老爷不要怪罪。” “小先生要诊病,自便就是,何来怪罪之说?”常老爷不明所以,狐疑着看向杨水生。 杨水生微笑道:“这个嘛,此次行针非同一般,需要在五姨太的胸前和背部下针,所以,必须要常老爷允许才行。” 常老爷愣了一下,面有难色道:“非如此不可吗?” 杨水生点点头。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喊叫:“荒唐!男女授受不亲,岂可如此失礼?” 随着声音,大夫人推门而入。 “来人,把这位自称神医的杨小先生请出去。我早已听说,你要用阴毒的鳝血为我的五妹妹治病,现在又要借诊病之名,行苟且之事,我岂能容你!” 大夫人言辞凌厉,屋外随后冲进来七八个下人,手持棍棒,杀气腾腾。 看这架势,竟似乎要强行把杨水生赶出去了。 常老爷目瞪口呆,忙道:“夫人……夫人这是何故……” 大夫人冷声道:“老爷怕是糊涂了,竟被这个江湖骗子蒙蔽,给我打出去!” 众人纷纷冲上,就要动手。 杨水生此时已完全明白了,在常府之中,恐怕真正说了算的,是这位大夫人。 眼看几个人就要冲上来,杨水生沉下脸,扬声道:“杨某人从不敢自称神医,但在常府几日的所作所为,相信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我是不是江湖骗子,你们可以问一问自己的良心。” 这几日以来,常府下人对杨水生都是颇为敬佩,此时见他说话,更是有些犹豫起来,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杨水生看向大夫人,继续道:“圣人有云,医者父母心。我们为医者,但愿病者无恙,只求问心无愧,何来男女之别?敢问大夫人,若依你之言,为了男女授受不亲,如果有一天大夫人也害了什么怪病,需要脱衣诊治,你是想求生,还是想活活痛死?”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大夫人不由语滞,重重哼了一声,道:“巧言诡辩,就算医者父母心,没有男女之别,你让我的五妹妹喝下阴毒无比的鳝血,居心何在?!” “呵呵,大夫人,五姨太本就是病入膏肓,全县医者无人能治,如果不是我出手,恐怕五姨太早已夭亡,我又何必多次一举,劳心费力的把她治好,然后再害死她?” 这一次,大夫人哑口无言了。 常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回身怒道:“你们这些混账,谁让你们来捣乱的,还不快扶夫人在外等候!” 一群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见大夫人也没了言语,纷纷退出了门外。 大夫人也觉没趣,又不想失了面子,冷脸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把五妹妹的怪病治好,我便尊你一声杨神医,但若出了什么差错,你敢暗中做怪,和我过不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大夫人转身扬长而去。 她这番话,似乎言外有意,杨水生微微皱眉,没有做声。 常老爷也有些无语,他看了一眼小红,无力的摆手道:“你去帮五姨太将衣服解开。” 小红被刚才的阵势吓的不敢吭声,忙挽起床纱扶起了五姨太,五姨太此时已苏醒,但气若游丝,脸色苍白,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一眼常老爷,就把眼睛闭上了。 小红脸上也有些发热,羞怯地替五姨太解开了身上的衣服。 片刻,一个光洁白亮的背部出现在了杨水生的眼前。 但杨水生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然后坐在床边。 小红有些紧张的站在床边,扶着五姨太柔弱无骨的身体,杨水生吩咐道:“稳住五姨太,切莫让她乱动。” 小红应了一声,然后紧紧的抓住了五姨太纤细的臂膀,杨水生则将银针轻轻的刺进了五姨太的皮肤。 杨水生行针准而快速,在前两根针进入身体的时候,五姨太几乎是没有感觉的,但是刺入第三根针的时候,五姨太忽然惨叫了一声,身体猛烈的抽搐了起来。 “快,别让她乱动。” “是,是……”小红慌乱的答应着,但是五姨太动的厉害,哪里是她能够扶住的,眼见五姨太有些不受控制,常老爷急忙也走了过来,用力按住了五姨太。 两个人一起用力,这才稳住,杨水生立刻继续下针,但五姨太身体虽然被按住,仍然抖动的厉害。 待到杨水生运针结束之后,他又将那一碗药汤端过来,让小红小心地喂五姨太喝了一半下去。 这药喝下去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五姨太肚腹中突然发出一阵异响,然后噗的喷出了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小红见状大惊,常老爷也急忙问道:“小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常老爷和小红面色紧张,杨水生倒是松了一口气,轻笑了下说道:“常老爷放心,五姨太的病症已无大碍。” 顿了下,他又说道:“接下来,要在五姨太胸前行针了,小红。” 小红会意,忙来到五姨太身前,脸红红的将五姨太的衣襟拉开。 常老爷一阵不自在,但为了救五姨太,也无话可说,只得尴尬的站在一旁,转过身去。 这种事情,眼不见为净。 杨水生表面淡然,其实也有点紧张,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这样给女人治病。 定了定神,他坐在五姨太身前,手拈银针,向五姨太胸前刺去…… 第20章 大病初愈 片刻后,五姨太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夫人,你感觉如何?”小红急忙上前抚背,神情紧张的问道。 五姨太背对杨水生,汗水凝结满身,看不清面色如何,却语声极低的开口道:“我感觉好些了。” 她虽只轻轻说出这几个字,听在杨水生和常老爷耳中,却无异于仙音一般。 要知道,五姨太自重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老爷……我的脸,我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姨太虚弱的摸着自己的脸,神志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丫鬟小红看见五姨太的变化,更是激动无比,眼眶里涌出滴滴热泪。 “真是太好了,五姨太您真要吓死我了!”她抽泣着说道,却掩饰不住脸上那副喜悦神色。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常老爷看着五姨太已经恢复了正常,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但看的出来,此时的常老爷比起前两日真是精神了不知多少倍。 “老爷……” “芍药,你现在大病初愈,还要好好休息。你放心,有小先生在,一切都不用怕了。” 见五姨太彻底醒来,杨水生一颗心也放下了,只是五姨太上身未着寸缕,杨水生虽是医生,但在这儿却是极不方便,当即起身,微笑道:“五姨太已然没有大碍,水生刚才失礼,只为救人从权,勿怪勿怪。” 然后又转身吩咐道:“小红,待会帮五姨太穿衣,到外面走动走动。”收起药箱就静静的退到门外。 大夫人和其他大夫,此刻也候在门外,大夫人一脸担忧,却犹有异样之情,看上去极是复杂,刘安和几个大夫则简单许多,一脸巴不得杨水生搞砸了的表情。 “小先生,我那妹妹怎么样了?”大夫人急忙问道。 “五姨太已经无恙了。”杨水生答道,只见大夫人表情似是终于放下心来,口中微微自语:“那就好,那就好。”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却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刘安等人的脸色却是变得异常的难看。 半晌,常老爷推门而出,身后小红扶着五姨太缓缓走出。 众人都围了上去,此时可以看出,五姨太的身体被病症折磨的仍然有点虚弱,但身体已经可以下地行走,根本之处已经无恙,气色微白,气息平稳,正是大病已去的气象。 大夫人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见五姨太竟自走了出来,脸上的惊讶之色却是想掩盖都掩盖不住的。 “妹妹,你这身上的病症可算是好了,这些日子也真是叫人担心的茶也不思饭也不想啊。”大夫人走上前去,拉着五姨太的手,居然流出了几滴眼泪。 五姨太虚弱的一笑,道:“多谢大夫人担心了。” 小红也开心道:“这都多亏了杨先生妙手神医。” 众人中最高兴的要数常老爷,他郑重对杨水生道:“小先生果然不愧是神医之后,这东光县城之内,我常家从此尊你为头一号医馆。” 杨水生笑道:“常老爷客气了,为医者看病救人,只是本分而已。” 他仔细端详着五姨太的脸面,此时阳光充足,看得更加清晰,五姨太的脸面已经消肿大半,脸面上的深蓝色也在缓缓褪去,但仔细看的话,还是没有完全褪干净,仍有一些淡淡的痕迹了。 杨水生取出一张药方:“常五,待会你去抓药,然后给五姨太早晚煎服,还有每过半个时辰给五姨太喂一杯水,再过三天,便应该痊愈了。” 常五应了一声,拿了药方便兴高采烈的走了。 五姨太不但醒过来了,而且还能下地走动,这件事,很快在常府上下传开了,但很奇怪,却并没什么人赶过来祝贺,也没人来看望,就连在场的下人们也都是一脸不自在。 刘安和其他几个大夫在旁边一脸尴尬,忽然走过来,悻悻的拱了拱手,开口道:“杨家小先生果然不愧是神医之后,但五姨太大病初愈,正该好好休息,怎么能下地走动呢?” 第12节 杨水生道:“五姨太中的是阴毒,淤积体内太久,又多日不见阳光,现在晒晒太阳,反倒会有助于她的恢复。刘先生,现在五姨太已经没有大碍,你们几位前辈连日来也****不少心,不如也回去休息吧。” 刘安脸上一红,杨水生虽然说的婉转,但无疑是在提醒他,五姨太已经好了,别忘了我们的赌注哦。 王福成老成持重,当下带着几个大夫过来给常老爷和大夫人道喜祝贺,说了一堆场面话,然后便告辞离去了。 大夫人随后也走了,说是要吩咐下人,给五姨太炖一些补身子的汤羹来吃。 整个小院里,很快就走的一干二净,只剩常老爷,五姨太,还有丫鬟小红了。 五姨太苏醒痊愈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如此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常老爷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开心,他对杨水生说,要去给五姨太安排新的住处,此时这里的荷花湖也基本毁了,院落也脏了,连芍药花都砍了,从此以后,他打算把这里封闭起来,不再住人。 结果常老爷一去就没了踪影,杨水生和五姨太、丫鬟小红在小院里一直待到天色黄昏,也没人来接五姨太出去。 这中间,只有常五回来送药,还有一个下人送来了晚饭,便再也没人来了。 杨水生暗叹口气,他和丫鬟小红给五姨太服了药之后,让小红服侍五姨太睡下,便一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房门口。 丫鬟小红很担心,数次央求杨水生回房休息,毕竟这里阴寒之气还是挺重的,真的在门外坐一夜,恐怕身体会吃不消。 杨水生好言劝慰了一阵,小红也没办法,她服侍五姨太先睡下后,紧张数日的精神也终于放松下来,伏在床前沉沉睡去。 杨水生却知道自己责任重大,这一夜万万不能睡。 因为,从种种迹象来看,今天晚上,恐怕还要出事。 夜色渐渐深沉,杨水生借着门口灯笼的微光,专心致志的读着一本医书。 这医书是他的祖父杨黑子所传,泛黄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古体篆字。 《诡病实录》 第21章 夜半鬼影 杨家医馆,只医诡病,怪病,重病,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从来都没人知道,杨家每治疗一次诡病,都会记录在这本医书之上,以供后人参鉴。 杨水生在脑海中推敲着常家五姨太的这次怪病,心里琢磨着如何记录更为妥当,但思来想去,却是默默的慨叹。 在这世上,固然有诡异的病症,却也有更为诡异的人心,病症能够记录,可这人心,要怎么记录? 月上中天,夜色渐深,杨水生坐在小院之中,虽然并无睡意,但也渐渐疲倦,放下手中医书,闭目养神。 这时,荷花湖的方向忽然吹来一阵怪异的阴风,打着旋在杨水生身边掠过。 这阴风颇为寒冷,杨水生穿的衣服不多,不由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眼睛,忽然眼前一花,就见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在那?” 杨水生站了起来,往前面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奇怪,明明有个人影的,可这五姨太的小院诡异连连,常府下人们现在晚上压根就不敢来,会是谁呢? 有小偷? 杨水生警惕的走了过去,同时从身上摸出了先前杀黄鳝时的那把小刀。 这把刀也是杨黑子所传,据说是西域精钢打造,锋利无比,杨水生诊病时用来给病人开刀,平时就放在身上防身。 小心地走到湖边,但此时周围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纳闷的打量着四周,脚下忽然一滑,低头看去,地上竟有一滩水迹。 抬眼望去,借着夜空的明月,还有小院门口灯笼的微弱光亮,杨水生看清了,在湖边竟出现了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这是…… 杨水生身上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想起了前两天常五讲的一件事。 常府之中,前几年在这荷花湖里曾经溺死过一个丫鬟,尸身始终没有打捞上来,而且在丫鬟死后第二天晚上,有人看到丫鬟浑身湿漉漉的在府中走来走去。 难道,闹鬼了? 从来不信邪的杨水生沿着脚印,追了过去。 那两行脚印,一直延伸向前,出了小院,看方向,目标正是常府后花园。 其实,五姨太所住的小院,就在后花园的入口一侧。 距离并不算远,杨水生沉吟了下,迈步走入了后花园之中。 但地上的脚印,到了这里就开始变淡,而且开始凌乱不已,杨水生皱着眉,盯着脚印大约走了十几米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芍药花之中。 芍药花,怎么又是芍药花? 仔细一看,杨水生恍然大悟,这些芍药花原来都是移栽过来的。 这应该就是五姨太院子里的那些芍药花,自己下午吩咐人砍了扔掉,没想到居然移到了这里。 杨水生不由皱起了眉,看来,这常府里的事,果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开始移动脚步,往后退去。 只要五姨太捱过了今天晚上,病症痊愈,那就算大功告成,这常府…… 他正思索着,忽然,脖子后面痒痒的,好像有人在他的背后对着他的脖子吹气一样。 杨水生急忙转身,赫然就见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不知何时悄然站在自己身后。 他心中猛的一惊,下意识的连退几步,沉声喝问:“你是谁,在常府装神弄鬼,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人并不答话,阴森森的站在那里,忽然缓缓伸手,撩起了遮住脸孔的头发。 杨水生目不转睛的盯着,忽然,瞳孔收缩了起来。 那人的头发向两侧撩起,竟露出了下面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孔! 真的有鬼! 下一刻,这个没有五官的“鬼”,就发出瘆人的低吼,奔着杨水生扑了过来。 杨水生临危不乱,他年纪虽轻,但从小到大跟在杨黑子身边,也算见识颇深,当下毫不迟疑,挥起手中三寸小刀,用力向前划去。 估计这个“鬼”也没想到杨水生居然会反击,收势不及,嗤的一声,手腕处被划中,登时怪叫一声,捧着手腕踉跄后退。 杨水生哼了一声,面无惧色的看着这个“鬼”,扬声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在这里要做什么,希望你记住四个字,天日昭昭。” 面前的“鬼”开始发出沉重的喘息,缓缓后退,披散着的头发下,仿佛有一双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杨水生。 “该死,你们都该死,该死,这个府里的人,都该死……” 它的口中竟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恶狠狠的诅咒着,杨水生眉头微皱,上前一步,说道:“你究竟是人是鬼,有什么冤屈,为何在这里徘徊,如果常府上下,有什么人曾经害过你,你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这个鬼不住的颤抖着,一双眼睛盯着杨水生,仿佛开始露出了一丝迷惑。 忽然,花园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同时许多火把灯笼由远及近,常府里的下人们已经赶了过来。 杨水生皱了皱眉,知道是后花园里的动静,惊动了常府的人。 面前的鬼似乎很怕人多,也很怕光亮,回身惊惶的看了一眼,身形掠起,趁杨水生不注意,闪进了旁边的花丛之中。 这时,常五一马当先冲了过来,手举着火把,看清站在后花园里的是杨水生之后,不由大喊道:“小先生,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有人说后花园进贼了,这事闹的,原来是一场虚惊。” 杨水生心说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冲进来,如果再等一下,说不定就能问出那个鬼的真实身份了。 “常五,我问你,这常府后花园里,可住着什么人么?” 杨水生面色凝重的看着常五,常五一愣,然后才摇头道:“这后花园里从来没有住过人,小先生为何这么问,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杨水生没有应声,默默思索了一下,忽然脱口道:“不好,快去五姨太房间!” 第22章 必须要死的人 五姨太的房间里,丫鬟小红正趴在床前,已经沉沉睡去。 床榻上,紫色流苏垂下,五姨太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也已睡了。 杨水生沉着脸,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便掀开了床前的流苏。 下一刻,当杨水生看清床上的五姨太,脑中顿时嗡的一声。 原本已经快要痊愈的五姨太,脸上竟重新肿了起来,脸色靛蓝,头大如斗,杨水生伸手在她鼻端一试,竟已是没了呼吸。 杨水生呆呆站在那,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切。 这不可能! 就算有人在自己走的这段时间动了手脚,五姨太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发了病,甚至断了气。 周围的下人们,也是个个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大气都不敢喘。 常五上前,狠狠给了丫鬟小红一巴掌。 小红忽然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四下看看,猛的发现床上的五姨太,顿时吓的惊叫一声,扑通坐倒在了地上。 杨水生面沉如水,冷声道:“小红,刚才这段时间,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红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先生刚出去不久,我就睡着了,什么声音都没听见,五姨太她、她怎么会又发病了……” “五姨太不是发病,她已经去了。” 杨水生暗叹口气,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现在别说是他,就算是杨黑子复生,也救不了五姨太了。 小红顿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杨水生站在床前,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还是自己太过大意了,明知道今天晚上很可能会有人来害五姨太,却还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是,难道五姨太真的必须要死,才能让一切纷争平息么? 房间里,一片死寂。 第13节 已经有下人去找常老爷去了,可杨水生在屋子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那下人才跑了回来,对杨水生说,常老爷下午去了邻县办事,要明天才会回来。 杨水生再次皱起眉头,这常老爷早不走晚不走,干嘛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夜风凄凉,窗子忽然被风吹开,一阵透骨的凉意侵入,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常五抱着双臂,有些不自然地对杨水生说:“小先生,五姨太死的不大对劲啊,刚才在花园里又那么怪异,难道,是鬼脸夫人又出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似乎怕这句话被鬼脸夫人听到一样。 杨水生黑着脸,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一字字道:“我看,不单单是什么鬼脸夫人作怪,你们常府里面的鬼,当真不少。” 常五缩了缩脖子,赔了个笑脸,再不言语,便带着众人,悄悄退了出去。 按他的说法,五姨太暴毙,常老爷不在家,大夫人又已休息了,所以,只能等明天常老爷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杨水生毫无办法,他本想在小院守着,但常五说,这里死了人,不吉利,便硬是让人把杨水生拉回了客房。 就连丫鬟小红,也被送去了别的地方休息。 就这样,杨水生在莫名其妙中,捱了一夜。 所有人,似乎都对五姨太的死,表达出了一种很坦然处之的态度。 就好像,五姨太本就该死,今天不死,明天也得死,早晚都得死。 就连丫鬟小红,也并没表现出多么伤心。 杨水生忽然觉得,常府里的上上下下,今天都很是奇怪。 难道,自己真的一直是在救一个不该救的人? 还是说,这常府有什么诡异的诅咒,只要让鬼脸夫人弄死一个人,常府就会上下平安? 杨水生不明白,一条人命,真的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在煎熬之中,一夜终于过去。 第二天直到快要正午,常老爷才终于回来了,但他居然连五姨太的尸身都没有看,就吩咐常五,匆匆的买来棺椁,把五姨太装殓其中,又说五姨太死的怪异,为了避免给常家惹来祸端,立即送去下葬。 就这样,五姨太死的不明不白,葬礼也是稀里糊涂,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匆匆把五姨太送走了。 常府的小院里,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不过,常老爷让人把这小院彻底封闭,并吩咐所有人,一律不许进入其中。 吵吵嚷嚷很多天的闹剧,就这样总算是告一段落。 五姨太终于死了,所有人都得了安宁。 杨水生离开之时,常老爷准备了诊金,还有一些谢礼,叫常五送给了杨水生,至于常老爷本人,甚至再没有露面。 杨水生谢绝了诊金,也没有收谢礼,他对常五说,常府之中的阴邪其实并没有完全除去,但日后常府不管再出什么事,那都和他无关了。 如果有人再出现什么怪病,杨家医馆,也绝不再管。 常五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对杨水生道:“小先生,实不相瞒,其实五姨太这件事,如果早点死了,常府反倒清静。” 杨水生不怒反笑:“呵呵呵,是啊,该死的死了,常府自然就清静了。只是不知道你们常老爷,良心可安?” “这……”常五脸色尴尬,又说道:“常老爷其实还托我问您一件事,就是五姨太的病,究竟是怎么得的?” “人都已经死了,再来研究是怎么得的病,还有什么意义么?你可以回去告诉常老爷,即便是天下最高明的杀人手段,也难免会有露出破绽的地方。杨家医馆,虽然能医天下的各种疑难杂症,但却医不了人心,也医不了那些必须要死的人。告辞了。” 转身走到常府门口,杨水生又转过身来,对常五道:“哦对了,再麻烦转告常老爷,五姨太一个人在那边寂寞,没人伺候,还是把小红也送过去吧,免得有一天,鬼脸夫人又闹起来,那可没人能管得住。” 说罢,杨水生扬长而去。 看着杨水生的背影,常五脸上缓缓露出一丝钦佩之色,随即,却是暗暗的叹了口气。 这位杨家的小先生说的对,天下再厉害的医生,也医不了那些,“必须要死”的人。 第23章 药圃被盗 杨家医馆。 杨水生站在自家门口,打量着杨家医馆的招牌。 似乎是因为太久时间没有打扫的缘故,刻着杨家医馆四个大字的招牌沾了不少的灰尘,远远看去,显出几分破败之感。 “是时候换换招牌了啊,这门面也得重新修缮一番才是。”杨水生嘀咕着,缓缓推开了房门。 闻着医馆里萦绕着的淡淡药香,杨水生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轻松。 他喜欢研究各类药材,也喜欢种植药材,小的时候,他就是闻着这般淡淡的,却又让人心旷神怡的药香,在医馆里慢慢长大。 他也喜欢孤独,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生活,所以,这医馆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 随手放下医箱,杨水生轻伸了伸懒腰,打开房门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歇息起来。 桌上放着几个茶杯,还有一壶茶水,杨水生坐了下来,目光注视在茶壶上。 然后,杨水生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他把茶壶放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自那日随常五前去常家医治五姨太的怪病到现在,已经数天过去了,虽然前日他曾经回来过一次,但并没动什么,所以,按理来说,这医馆里的东西都不会有变化。 但这壶茶水,杨水生记得,他走的那天里面还有半壶茶的,可是现在却是空的。 还有,那几个茶杯的摆放位置,也被移动过。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医馆里的陈设。 除了茶壶和杯子的异样之外,医馆里的几个椅子也有些许移动的痕迹,而且柜台上的几本医书也似乎被翻弄过。 杨水生缓缓站了起来,向后院走去。 推开后院小门,映入眼帘的,是那一片如同桃花源般的药圃。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柳树成荫,湖水微漾,整个药圃里都散发出了一股令人舒坦的药香。 但在走上一个缓坡后,出现在杨水生面前的,是一片杂乱的脚印。 杨水生心中一沉,急忙走了进去。 这满院子的药材,虽然都很珍惜,但在杨水生心里,最重要的,只有那棵还魂草。 还魂草,这是杨黑子穷尽一生之力,方才培育出了这么一株珍稀药材。 中间的艰辛过程就不赘述了,仅仅成熟一项,就要等待三十六年。 杨水生还没出生的时候,还魂草就在这里栽种着,一直等到现在,才总算快要成熟了。 传说,还魂草有着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 更能让人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还有一个说法,还魂草本就是仙人炼制仙丹的一味仙药,所以,吃了还魂草,还能够飞升成仙。 当然,最后这个说法太过玄奇,杨水生是不信的。 不过一株药草培育了三十多年,终于要成熟了,杨水生也是万万不敢大意的。 如果不是常府五姨太的病症太过特殊,他也不可能一走就是几天。 但是,当杨水生走进那片树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瞬间就凉了。 原本生长着还魂草的地方,只剩了一根光秃秃的根茎。 还魂草的三片叶子,统统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杨水生只觉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三十六年的心血啊! 可是,杨家医馆的药圃,虽然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但因为防范很严密,药圃里一些植物的种植方位,又是按照八阵图的方位布置的,寻常人就算进来,也根本逃不出去。 所以,一些人虽然知道杨家药圃,但一来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药材,二来一般的盗贼也不会对药材感兴趣。 自从杨黑子在此开设医馆,还从来没有过药材丢失的事情发生。 杨水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县里那些狗屁不通的大夫们。 肯定是他们趁着自己不在家,派人上门来偷盗药材。 杨水生脸都黑了,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渐渐压下心头怒火,正要去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忽然,山坡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 他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山坡下的草地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黑衣女子。 杨水生蹲下身,查看了下,就发现这个黑衣女子只是昏过去了,他犹豫了下,伸手拍了女子身上几个穴位,女子很快就醒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家里?”杨水生沉着脸,盯着黑衣女子质问道。 黑衣女子悠然醒来,看向杨水生,她神色有些惊慌的退了几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水生,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好饿……”黑衣女子喃喃说着,眼睛中流露出一丝茫然,看着杨水生,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同时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 “你饿了?” 杨水生皱起了眉头,他已经看出来,这个女子似乎是失忆了,而且看她身上的衣服,脸上也脏兮兮的,显然是一路流浪,无意中闯到这里来的。 但是…… 还魂草多半就是让她给吃了! 杨水生压住了心头怒气,耐心地继续问道:“你还能不能想起来,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刚才这里有一棵……一棵草,长着三片叶子的,是不是被你吃了?” 黑衣女子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拍手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阿离。那棵草,那棵草……一点都不好吃,阿离好饿……” “你!” 杨水生顿时感觉呼吸有些不顺,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你知不知道那棵草,可是我培育了三十多年的宝贝,你知不知道这三十多年来,有多少心血花在那棵草上面?你、你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给我吃了?!” “我不知道啊……” 黑衣女子瞪大了眼睛,眼神却还是很茫然,想了想又说:“不对啊,你看起来才二十岁,怎么会培育了三十多年,你骗人。” 杨水生苦笑:“那是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开始种植培育的……算了,我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 看着这个懵懵懂懂的女子,杨水生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差一天就要完全成熟的还魂草,结果被这个乞丐一般的女子给吃了,杨水生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第14节 第24章 少女阿离 “看在你是无意为之,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份上,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杨水生有气无力地说,他的心简直都在滴血,这一刻,他面色黑的像个锅底,犹如杨黑子附体。 要知道,那还魂草几乎耗尽了杨家三十余年的心血,当年杨黑子为了培育这还魂草,不但耗费大量的精力,更是付出了无数心血。 就说杨水生在这十多年的时间,也都一直在悉心的照顾、培育还魂草,也是付出了许多的心血。 结果,如此简单轻易的被一个陌生人给吃了去,这也就是杨水生脾性较好,若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已拔刀拼命了。 听到杨水生这么一说,阿离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像犯了大错,怯生生的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我……” 杨水生此时心头恼火,就差顿足捶胸了,摆手道:“你走吧,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不然的话,我很可能会剖开你的肚子,把我的宝贝还魂草取出来。” 他做出一个可怕的表情,阿离吓的退了两步,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但她跑出几米远,就停住了,站在那里,忽然抽泣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去哪……我没有家……” 杨水生看着她孱弱的背影,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 单身一人生活多年,他虽然有家,却也能够体会到这女子的心情。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战乱灾荒不断,有多少人失去家园,颠沛流离,尤其这几年附近的几个县城都在闹旱灾,山东那边又有洪涝,匪患横行,饿殍遍地。 这个叫做阿离的女子,看她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也不知饿了多久,说不定,就是附近哪里逃荒出来的,她现在无家可归,孤身一人,如果让她就这样走了,也许在几天后,她就会像风中浮萍一般,一旦倒下,就将再也站不起来。 遍地都在死人,杨家医馆区区的一棵还魂草,固然神奇,但又能救几个人呢? “我家里还有些吃的,你自己去煮点吧,吃完之后,你再走不迟。” 杨水生叹了口气,唤住了女子阿离。 阿离转身,脸上已满是感动的泪水,扑通跪在了地上。 “多谢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我……” “唉,别提什么大恩大德了,你吃了我一棵还魂草,我救你一命,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杨水生苦笑着,又说:“厨房在后堂,我平日都是对付着吃一些的,如果你不介意,就自己去弄吧。” 阿离连忙点头,眼中带着喜悦,道:“其实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先生家中似乎很少开灶,想来您也不经常下厨做饭,还有,我看到您房间里还有不少没洗的衣物,先生稍待,我这就去料理。” “喂,我只是管你一顿饭,衣物什么的就不必洗……” 他话未说完,阿离已经像一只小燕子一般跑了出去,脚步轻盈,仿佛满心欢喜。 这…… 随便她吧。 杨水生默默摇头,又惋惜不已的看着地上光秃秃的草茎,喃喃道:“三十年的光阴,才长出三片叶子,还好根茎还在,只不过要再重新长出叶子,至少要再过十年啦……” 其实,自杨黑子过世之后,这整个杨家医馆也就只有杨水生一个人在独自经营着。 杨水生本就年轻,要坐堂行医,要研究医书,要照顾药圃里的珍惜药材,时不时还要医治一下上门的病人,他根本没时间腾出手去做其他的事情。 所以平常的吃食他都是简单对付一下,身上穿的衣物基本也是攒下许久之后才一起洗了,省得麻烦。 所以,这位小神医在外面看似光鲜,实际上却也一直为了自己的生活烦恼。 前些年还好,家中有个老仆照料,但几年前老仆离世,一切就都得他自己来做了。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杨水生从药圃已回到医堂看书,心中却是不宁,始终在想着那棵还魂草,还有常府的事情。 这时,后堂的门帘挑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先生,可以用饭了。” 杨水生抬头,就见阿离站在那,鬓角散乱,脸色微红,显然是做了很多活计。 “好吧,那就一起吃点东西,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先生做些事,阿离很开心呢。” “呃……好吧,你开心就好。” 杨水生摸了摸鼻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想起来,自己这医馆,倒是好像真的缺少一个这样乖巧的丫头呢。 到了厨房,杨水生发现,阿离这一会的功夫,做出了四道颇为精致的小菜,有清炒笋丝,腊肉芥蓝,虾子蒸蛋,还有一道冬瓜汤。 这四道菜虽然都很普通,不过看上去色泽搭配很好,又都是散发着淡淡清香,闻起来忍不住让人胃口大开,心情连带着都好了起来。 杨水生这几天在常府吃睡不安,此时终于放松,索性坐下来抄起筷子,又吩咐阿离一起用饭。 阿离有些扭捏,说等杨水生吃过了之后,她才能吃。 杨水生哪管那么多,当下便命令阿离,在他面前没有那么多规矩,这普天之下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既然要吃饭,那便一起趁热吃,哪有等冷了之后才吃的道理? 阿离依言坐下,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饭,坐在桌子一角,还是有些扭捏的小口吃了起来。 杨水生却是饿了,也不管许多,当下端起碗来,埋头大吃。 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杨水生这才觉得饱了,便满意的拍了拍肚子,看着阿离吃饭。 阿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经意的扭过身子,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 “阿离,你现在还能不能记起,你到底从哪来,是和家人逃荒失散,还是因为何事?” 杨水生轻轻咳嗽一声,正色问道。 听了杨水生问话,阿离下意识的放下了碗筷,眼神中透出一丝呆滞,仿佛在思索。 这时,杨水生也看着阿离,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阿离终于开口了。 “我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事情到这里来了,但我好像记得,那是一件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阿离轻声说道,她似乎记起了些许的景象,微微的打了个冷颤。 第25章 一块匾额 “一件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那是什么?” 杨水生盯着阿离,仿佛想要从她的神态中,查看出她的内心深处,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不过,他忽然发现,阿离的相貌其实很清秀,弯弯柳眉,白净的脸面,再加上那微微呆滞的眼神,给人一种温暖可爱的感觉。 刚刚阿离已经洗了头脸,梳理了散发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隔壁家的小妹妹一般。 “我……我不记得了……” 阿离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还能不能记起,你的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杨水生柔声问道。 “我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又好像,有一个人跟我生活在一起,可是,他不在了,我很饿,就四处走……” 阿离咬着嘴唇,努力回忆着,眼眶已经又有些发红。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要多想。” 杨水生默默摇头,只好选择了放弃,看来,这个阿离的脑子受到过比较严重的伤害,要想让她恢复记忆,恐怕需要一段时间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阿离低头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忽然站起身来,再次盈盈下拜。 “阿离不记得自己从哪来,往哪去,也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我走了很多地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白眼,如今蒙先生不弃,不但不怪罪阿离无意之过,还给阿离吃饱,穿暖,没有恶言恶语,阿离从心底感激先生,阿离……阿离愿意留下来服侍先生,只求先生不要赶我走……” 阿离说着,再次啜泣起来,杨水生见状忙把她扶了起来,又有些为难地说:“你要留下来,那也可以,不过我这里只有我一个大男人,日后恐怕多有不便。” 阿离忙摇头道:“没关系的,阿离愿意做一个小丫鬟,服侍先生,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留下来,我……我不想再去外面……” 杨水生叹口气:“既然这样,那好吧,你就先在这住下,这段时间我帮你看看身体有没有暗伤,另外,你的身体太弱了,需要调理一下。顺便,我再找找让你恢复记忆的法子。” “阿离多谢先生……” “好了好了,不要下跪,快点起来,你记住,在我这里不需要如此多礼,你也不是我的小丫鬟,就算是我的一个病人,在这里做一些帮工,等以后你的记忆恢复了,想起你的家在哪,随时都可以走。” 杨水生说罢,阿离已经感动的泣不成声。 其实,在杨水生心里,刚才就已经有了想要收留这个可怜女子的想法,但这年头虽说兵荒马乱的,暂时收下一个女子也很正常,但总要人家同意。 饭后,阿离收拾厨房,又打扫屋子,勤快又乖巧,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家中,终于有了一些新的气息。 杨水生满意的回到房中,又看到自己的衣物居然全部都已浆洗了,更是开心不已。 一棵还魂草,换了一个乖巧的丫头,这也算是有失有得吧。 入夜后,杨水生给阿离安排了房间,吩咐她早些休息,阿离本还以为杨水生会有什么非分要求,但杨水生始终以礼相待,更是感激的说不出话来。 转过天来,杨水生早早起床,厅堂中就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饭,他刚刚和阿离一起吃过饭,打杨家医馆门外飞快跑进来一人。 杨水生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常五。 同时,门外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杨水生有些纳闷,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常五已经躬身作揖,恭恭敬敬地开口说话了。 “杨先生,好事到了,这一次您给我们五姨太诊病,虽说后来出了一些意外,但常老爷说了,您的医术在咱们东光县是首屈一指的,不愧神医之名,所以,特意吩咐我今天给您送来一副匾额。” “匾额,什么匾额?” 杨水生有些意外,这五姨太诊病的事,全县的人恐怕都知道了,最后虽说五姨太生死不明,神秘失踪,但在外人眼中总归是没有治好,这常老爷又搞的什么把戏,送的什么匾额? “嘿嘿,杨先生,您出去看看就知道啦。” 常五兴奋的说着,这时门外的锣鼓唢呐声越来越近,杨水生狐疑的起身,随着常五走到门外。 不远处,一行人披红挂绿走了过来,抬着一块镶金黑匾,上面罩着红布彩头,一直走到医馆门前,这才停了下来。 第15节 此时,周围的街坊商铺,还有一些过路的人已经聚集了不少过来,都围在杨家医馆门前,等着看这场热闹。 常五走了过去,拱了拱手,大声对杨水生说:“常老爷说,前几日五姨太病重,多蒙杨家小先生仗义出手,后来虽有意外,但与小先生无关,小先生的医术,东光县无人能敌,称得起神医二字。” 他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诚意也是十足,随即亲自上前,拉开了匾额上面罩着的红布。 那匾额上,两个鎏金大字气势十足。 神医! 围观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轰然炸了。 神医,这两个字可不是杨家医馆自封的,这是本县头一号的大户常府亲自派人送来的啊。 有了这两个字,就意味着杨家医馆得到了常府的支持,不但从今以后全县的人都将对杨家医馆刮目相看,杨水生的身价也将会水涨船高,尤其是县里的其他医馆药堂,所有的大夫,也都比杨水生矮了一头。 自杨黑子去世,杨家医馆沉寂多年,如今终于要一飞冲天,飞黄腾达了。 但,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杨水生看着那神医两个字,脸色却是顿时黑了。 “有劳常五哥亲自送这匾额过来,不过,五姨太的病症,不管是人祸还是意外,又或者是命中注定,她终于还是没有逃过一劫,我身为医者,却无能为力,又有什么资格配称神医?” 杨水生停顿了下,又说道:“所以,这块匾额,我是万万不能收的,这神医二字,我更是看了碍眼!” 说罢,杨水生转身就走。 常五和那些送匾额的人,却是目瞪口呆。 这个杨水生看似文弱,怎么发起脾气,跟那个杨黑子一模一样? “小先生先别走,常老爷还有话交代……” 第26章 才子佳人 常五快步走上几步,拦住杨水生,面露尴尬道:“小先生,这个是常老爷的一番好意,再说,五姨太的病症另有原因,常老爷对小先生始终是信任的,那丫鬟小红,也……也在昨天夜里去了,小先生,您就不要驳常老爷这个面子了吧?” “呵呵,小红也去了,看来我猜的果然不错。不过,这都并不重要,麻烦你转告常老爷,让他日后多多保重身体,颐养天年。另外,这块匾额,我是万万不能收的,如果你非要送,那就替我,把这块匾额送去另外一个地方吧。” “小先生这话说的,常五倒是没法接了,不知道小先生想要把这块匾,送去什么地方?” “就送去王老先生的回春堂吧,和他老人家相比,我的确是太嫩了,他才是真正称得上神医二字的高手。” “这个……” 常五脸色难看得很,苦着脸道:“我要是真这么干了,恐怕回去之后,就得被常老爷打断我的腿。” 杨水生淡淡笑道:“呵呵,这个你不必担心,你就说这块匾我收下了,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分量太重,愧不敢当,所以转送给王老先生,你就按我的话去做,至于他肯不肯收,那就不重要了。” 常五左思右想,跺脚道:“好,我敬佩小先生的为人和医术,这件事,既然小先生吩咐了,我照做!” 其实常五在常府多年,眼中看到的事情绝对比杨水生更多,他也早已为五姨太的事情抱不平,此时见杨水生如此说了,便也兴起了胡闹一场的念头。 反正,常老爷要是怪罪起来,都推给杨水生就行了。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直奔王福成的回春堂而去。 望着常五等人离去,杨水生暗叹口气。 他知道,五姨太患病的病因,和“不治而亡”的真相,已经就这样被掩盖了。 常老爷如此做,也只是觉得心有愧疚,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但如果杨水生真的收下了这块匾额,恐怕他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慰。 眼看一场热闹就这么结束了,围观众人也觉得无趣,纷纷散了。 杨水生回到后院,在药圃中踱起步来。 刚才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又有些不好了,但不知为何,每当这个时候,只要他来到药圃走上一阵之后,一切就都会烟消云散了。 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阿离弓着身子在药圃里忙碌的模样,杨水生心中也莫名安定了些许。 虽说阿离看上去有些怪异,偶尔还会经常发呆,但说话做事却都比较伶俐,看得出是个心思灵活,身手敏捷的小姑娘。 阿离手里拿着花草剪,小心翼翼的修剪着药圃里的药草枝叶,浑然没有注意到杨水生正一脸凝重的站在院门口盯着她的动作出神。 杨水生越看心里越是纳闷。 要知道,这药圃里大大小小的药草可不是路边随意生长的花草那么简单。 药材的品种不同,这也就意味着在培育修剪的时候所要注意的地方也有所不同,尤其是这药圃里的几种珍惜药材,更要注意些细节。 不过仔细看时,杨水生暗暗松了口气。 阿离原来只是在修剪药草中的一些杂草,以便让药草生长的更好。 这些天杨水生一直在常府忙碌,没顾得上这个活计,此时阿离倒是帮了他的忙。 但这也让杨水生疑窦丛生。 他越发的好奇阿离的身世了,因为一个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哪个是药草,哪个是杂草的。 医者有四字真言,正是“望,闻,问,切”。 这四个字很多人都知道,但想将这四字真言完全贯彻下来,却是有些难度,而大多数医者都只知其名却不知其中深意,越来越多的医者也只是了解这其中皮毛,根本没有细细钻研的精神去研究。 杨水生则是不同,他自幼跟随杨黑子长大,十几年时间,他早已经将杨黑子那一身医术、本事都学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对医者来说的这四字真言,他更是凭借着天赋将其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一种本领。 慢慢的,杨水生更是习惯性的将这四字真言用在平时难以解决的事情上,常常都会收到奇效。 一面打量着阿离轻快、稳准的动作,杨水生也在心头暗自思索。 他早看出阿离脸面白净,皮肤也比较柔滑,没有粗糙之感。 尤其阿离谈吐不俗,言行间甚是有礼,显然不可能是普通寻常的农家女。 “阿离,歇歇吧,时候也不早了,我带你出去,买几件衣衫。” 杨水生唤住了阿离,笑着对她说道。 阿离此时身上穿着的,正是杨水生的一件黑色长衫,不过这黑长衫被阿离裁剪了一些,穿在她身上倒有些说不出的合适。 或许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阿离顿时很高兴,不过还是不好意思地对杨水生连连道谢。 杨水生叹气:“唉,你偷吃了我种的还魂草,我还要留你住在这儿,管你吃饭,还要带你去买衣服,真是天理何在啊……” 杨水生锁好医馆的大门,喃喃说道。 阿离吐了吐舌头,嬉笑道:“先生心地善良,佛曰,今日善因,他日必有善果呢。” “好吧,那我就等着我的善果出现了。” 杨水生也不由莞尔,带着阿离离开了医馆。 两个人缓缓走在大街上,很快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杨水生要比阿离高出半个头,一身青衣长衫,加之成熟稳重的书生气质,颇为引人注目。 阿离穿着杨水生的黑长衫,经过她的一番裁剪这黑长衫也变得挺合身。她本就生的白净好看,身材也颇好,眼神里一丝呆呆的模样,更给她添了些俊俏可爱。 远远看去,如此两人走在一起倒颇像是一对才子佳人。 街上人群纷纷侧目,不少认识杨水生的人都有些纳闷。 这位年纪轻轻的杨家小先生并未娶妻,一直是独自在杨家医馆生活。 怎的今天便冒出来一个俊俏的小姑娘? 第27章 谜团 这一路走来,街坊邻居见到他们两人,纷纷露出会意的微笑,杨水生倒是不在意,反倒是阿离跟着走来,面色微微有些羞红。 两人上街,杨水生给阿离买了几件衣裳,又简单的吃了些饭菜,天色已然不早,回到医馆时,杨水生才想起来有件事被他忘了。 医馆里只有一张床,昨天晚上阿离是在前堂睡的,今天得给阿离安排住处了。 看着杨水生发呆,阿离歪头看着他,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睛。 “先生,为何忽然怔怔发呆?” “没什么,今天晚上,你睡我房间的床吧。” “那先生你呢?” “我再去收拾一间就好了。” “先生,不如您去房间睡吧,我其实在大堂里简单睡一下就好,这些天,我都是胡乱睡的,能有个地方避风躲雨,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阿离咬着嘴唇,低头说道。 杨水生心中一酸,柔声道:“不要这样说,你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阿离头低的更深了,蚊蝇一般声音低语:“先生,你、你人真好……” 杨水生苦笑:“不用这么说,你给我洗衣做饭,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那阿离去收拾房间就好,先生只管看书就行了。” “不必了,这个房间,我自己收拾。” 杨水生摇头说道,他的态度很坚决,阿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了。 “那好吧,先生如果需要阿离做什么,尽管吩咐。” “你去睡便是,不用管我,对了,你可以试一下今天买的衣服,看是否合身。”杨水生说着,拉着阿离把她推进房里。 锁好了医馆大门,杨水生绕着整个医馆转了一圈,确认医馆所有门窗都锁好后这才松了口气。 桌上放着一壶温热茶水,点着一根蜡烛,杨水生端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本砖头般厚重的医书翻看起来,不时抿一口茶水,看上去似有些惬意。 不过这就奇怪了,杨水生不是说要收拾房间么,怎么在这里看上书了? 约莫过了有个把时辰,阿离悄悄探出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杨水生。 她已经换了新衣,一身浅绿色的衣裙,看起来清新淡雅,整个人的气质都立刻不一样了。 “先生,您还在看书。” 阿离蹑手蹑脚的走到杨水生身前,有些拘谨的说,两只手扯在身前,有点不好意思的扭着身子。 第16节 杨水生抬头,看到阿离已经焕然一新,不由莞尔一笑。 “没事了,我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点,你去睡吧,不必管我。” 杨水生说着,放下医书,起身端着桌上的蜡烛,独自去了内室的另一个房间。 阿离站在原地纳闷了片刻,这才回到房间,关上了门,很快,房间里的蜡烛吹灭了。 杨水生来到一间上锁的房间,掏出钥匙打开,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尘封已久的黑暗便扑面而来。 拨亮了烛火,房间里的景象渐渐清晰。 这是杨黑子生前所住的房间。 房间内,简朴到令人吃惊,只有一桌,一椅,一榻,靠墙的位置有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医书。 因为许久没有打开,房间里已经落满了灰尘,杨水生微叹口气,拿起一个掸子,在微弱的烛光下,开始打扫房间。 这房间里面四下无窗,很是昏暗,尤其自从杨黑子去世之后,就几乎一直是封闭状态,只有每年临近年关的时候,杨水生才会打开房间,打扫一番,再点上几炷香,算是祭祀先人。 可惜的是,杨黑子行事怪异,遗言交代后人,不许留他的牌位,也不许给他上香祭祀,甚至他的墓地,都是让人选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寻常人绝难找到。 他正要准备打扫房间,身后忽然悄悄走来一个人影,杨水生顿时警觉,回头喝了一声:“谁?” 身后人影停滞了下,一个声音怯怯传来。 “先生,是、是我,我看你没有拿被子,就给你送过来了……” 原来是阿离。 杨水生愣了下,脸色却沉了下来。 “我不是说了,让你回房间休息,不用过来。” “我、我担心先生一个人打扫房间太累,所以就……” 阿离说着话,便往房间里看去。 杨水生还没开始打扫,房间里满地都是灰尘,那桌椅上面也铺了厚厚一层。 但很奇怪,一旁的书架上,却是没有什么灰尘,而且没有半点久置的感觉,一尘不染,似乎就像是每天都有人仔细打扫一样,光洁如新。 阿离只看了两眼,杨水生就拦在了她面前,不高兴地说:“你回去睡吧,以后我说的话,你要记住了,这个房间,也不许再过来。” “是……先生,阿离知道错了……” 阿离吐了吐舌头,把被子放下,便转身走了。 杨水生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将房门关闭,插上了门闩。 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整理了床铺,杨水生在床上坐下,却觉得心绪不宁,半点倦意也没有,于是又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在烛光下翻看了起来。 这房间虽然昏暗,而且不通风,书架上又摆满了医书,但却并没有什么潮湿的感觉,也没有那种封闭许久之后的腐败气味。 杨水生手里拿着书,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就倦意来袭,打了个哈欠,手一滑,啪的一声,那本书掉落在地。 他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便沉沉睡去。 …… 当杨水生一觉醒来,已是太阳高挂,他轻轻动了动身子,他身上的被子也随之滑落在地。 有些茫然的睁开眼,杨水生看着落在脚下的被子,忽然愣住了。 他恍惚记得,昨天夜里他和衣而眠,并没有盖被子。 这被子,是谁给他盖上的? 还有,睡前无意掉落在地上的那本书,也被人捡起,重新放回了书架。 下意识的转过头,杨水生往门口看去。 房门的门闩,还好好的在那,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被子,杨水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28章 水鬼索命 清晨时分,杨水生将医馆的大门打开。 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投射进来,有些温暖之意,空气里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药香,让人心旷神怡。 迎着阳光,杨水生舒展开身体,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轻推开后院门,阿离不知什么时候起的,此时又在药圃里修剪着那些药草,点点露水顺着枝叶滴在泥土里,生出几分湿润气息。 望着后院这块药圃,杨水生陷入沉思,看向药圃的眼神里多了些怀念。 当初正是杨黑子选择在后院的这个方位,开辟出了这块药圃。 杨水生现在还记得杨黑子当年所说的话,通俗易懂的解释,那就是这不足一亩的一块地,是这整个东光县里汇聚天地灵气的所在地,是为阴阳交融之地,也是生气最旺盛的地方。 当时杨水生年幼,还不懂那般晦涩难懂的语言到底有着什么深意。 但现在再看这整个药圃,杨水生除了叹服之外别无其他情绪,中医讲究阴阳结合,阳气过盛或是阴气过盛都不见得是好事,只有真正的阴阳结合,方才能够使人身体达到相对的平衡、稳定。 而这种理念也同样适用于观天地之术,天地皆有灵气,相比之下地脉比较清晰易查。 阴阳交融之地,又是汇聚天地灵气之地,这便是地脉龙头。 原本杨水生还以为,似是这般观天地之术本应是研究周易八卦的算命先生,或是那些风水居士才懂的偏门知识,却没想到这中医竟也能探查到其中精髓。 有道是万变不离其宗,一法也可通百法。 “先生,我早上出去买了些小米粥和几个驴肉火烧,现在还热乎着,快吃了去。”阿离听到推开院门的声音,转过身开口说道,指了指后院的小桌。 桌上放着两碗小米粥和几个驴肉火烧,此时尚冒着些许热气,看得出是刚买回来不久。 “你是不是也没吃,那些东西待会再弄也不迟,先过来吃早饭。”杨水生看了看桌上的早饭,说道。 米粥有些热,看着阿离皱着鼻子喝粥,杨水生不经意的开口道:“昨天晚上是你给我盖的被子?” “什么?” 阿离茫然的抬头,似乎不知道杨水生在说什么,随即摇头道:“没有呀,我昨天回去便睡下了,先生说不许我过去,我自然不敢违逆先生的话。” “哦,那没事了。”杨水生不动声色的说,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米粥。 “先生,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阿离关切问道。 “没有,阿离,以后药圃那里,不用去修剪了,还是让它们自由生长吧。你要记住,天地之道,在于顺势而行,否则,必将受到惩罚。” 阿离一脸懵懂的看着杨水生,忽闪着大眼睛,乖巧地说:“先生的话我记住了,以后我不去修剪就是,不过先生说的什么天地之道,阿离可听不懂。” 杨水生又道:“你如果觉得闲来无事,我可以教你各种药材的知识,和如何侍弄药草,仅仅后院的药圃,就足够你学几年的了。” 阿离大喜:“多谢先生,这样的话,阿离学了东西,就可以帮上先生的忙了。” 杨水生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 随着阿离住进了杨家医馆,杨水生那平静如水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如寻常一般,只不过医馆里多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多少也有了些生气。 约莫过了个把月时间,杨水生每日便坐在大堂翻翻医书,配制些药方,想借此来医治一下阿离的失忆问题,不过阿离服用了一些日子的药,并没有太明显的好转,仍然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世。 常家五姨太身染重病的事情,整个东光县几乎无人不知,但五姨太去世的情况,却没几个人知道。 更多人知晓的,都是杨家医馆的杨水生,只几日时间便医好了常家五姨太的怪病,而杨家医馆更是被常家奉为东光县头一号。 甚至,常老爷还派人送来神医匾额,杨水生却没有收,转送给了回春堂的王福成。 据说王福成收到匾额的那天,居然厚着脸皮收下了,只不过并没有挂出来,有好事者说,王福成收了匾额后,数天都没有出门,也不知是为什么。 不管怎样,如此一来,杨家医馆的生意也逐渐好转起来,杨水生的名字也随着杨家医馆这个曾经响亮的名号,再度被整个东光县的人们熟知起来,甚至就连周围县城的病人都慕名而来,寻求医治。 杨水生也将杨家医馆稍加修缮了一番,但面对慕名求医的人,杨水生却不知为何,忽然守起了杨黑子的老规矩,非疑难杂症,一律不治。 如此一来,上门的人固然少了,但由于杨水生诊治痊愈的都是县里其他医生无法诊治的怪异病症,反而名声越来越大了。 这天,杨水生闲暇之余,坐在一张藤椅上,翻阅着手中那本医书典籍,阿离则是坐在旁边,皱着眉也在翻着一部医书。 这也是杨水生的意思,毕竟阿离在医馆帮忙,如果不懂得些中医,那怎么能行? “杨神医!?您可是杨神医吗?” 一个渔夫打扮的中年人忽然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跑到医馆之中,也顾不得敲门,然后便累瘫在门前。 杨水生被这人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开口道:“我就是杨水生,这位大叔,什么事这么慌张?” “太……太好了,总算是找到您了!”那中年人喘着粗气,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杨神医。我是东光县大河村的渔民,我们这村里这两个月出现了一件怪事……” 看着那中年渔民的模样,杨水生顿觉事情有些不简单,将其搀着坐下,他便轻声问道:“是什么怪事,你慢慢说。” “最近这一个月,每到夜里,时不时的会有孩子断头而死!到前天为止,我们村已经死了十几个孩子了,我听说杨神医您医术高明,就想求您前去我们村子,救救那些可怜的孩子啊……”中年渔民说着,声音竟是隐隐有了些哭腔。 “断头而死?”杨水生有些琢磨不清楚,从这渔民的只言片语里他也判断不清。 “没错,都是断头而死,尤其最近几日,几乎每到晚上就有一个孩子惨死,血都流尽了,村里的人都说是河里淹死的水鬼来索命了……” 第29章 断头诡案 水鬼索命?断头而死? 杨水生听到那中年渔民断断续续的话,有些捉摸不清楚,更感觉到其中有几分蹊跷之处。 即便真的是水鬼,也只能在河中作怪,怎么可能跑到村民家中索命? 再说,那些小孩子,跟水鬼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急,你慢慢说。我问你,你们村有没有请过医生?别的医生是怎么说的?”杨水生开口道,手指翻了翻书页,面色沉静。 那中年渔民喘了口气,平静了一番后这才开口:“杨神医,您也知道我们那只是个不大的渔村,村里的医生都是些行脚医生,根本找不到那些孩子在夜里死去的原因……” “而且,那些孩子的死因很奇怪,也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就是,就是……杨神医,您还是随我前去看看吧,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中年渔民苦着脸说道。 思索半晌,杨水生也没从记忆力找到与之相关的事情,甚至就连相关的案例他都闻所未闻,当下他的好奇心便油然而生。 “好吧,我随你去村里看看。” 第17节 杨水生起身便要收拾了一下医箱,想了想,又对阿离吩咐道:“阿离,这几****要去一趟大河村,这几天你就在医馆待着,柜台抽屉里有银钱,你可随意取用,如果有人来诊病,不急的便让他等几日,如果急的,便让他另寻他处。” 一听杨水生要外出几日,阿离显得有些慌乱起来,紧咬着嘴唇。 “先生您多久能回来?”阿离看了杨水生一眼,神情略略不安。 “我也说不上,要多久才能回来,总之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情的,处理完了我就赶回来。”杨水生说罢,想了想又开口道:“对了,你要记住,这药圃里的药材可一定不能乱吃,否则会出问题的。” 阿离抿嘴笑了笑,憨态可掬地看着杨水生,说道:“先生您放心好了,这药圃里的药材我都不会乱吃。” 看着阿离乖巧的样子,杨水生心中一暖,微笑着伸手揉了揉阿离的头发,便挎着医箱迈步走出医馆。 那中年渔民在前带路,两人一起离开了医馆。 街口早已有一辆大车在等候。 站在杨家医馆的门口,阿离抬着头看向杨水生离开的方向,紧咬着嘴唇,满面的不舍。 “先生,阿离不在身边,您要照顾好自己。” 杨水生头也不回的招了招手,脸上挂起了淡淡笑意。 …… 从东光县城到大河村的距离并不远,但也绝对谈不上近,等到杨水生与那中年渔民来到大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也弱了许多。 一路上,杨水生又问了一些比较关键的问题,但除了知道那中年渔民叫吴大柱之外,他却没能了解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单单几句话的判断,根本无法将这件事情理清头绪。 “杨神医,你现在要去看看那些断头而死的孩子吗?”吴大柱带着杨水生走进大河村,转过头问道。 抬头看了看天色,杨水生点了点头,示意吴大柱在前面带路。 “我们村里人也不多,加起来也就百十口子人,接连死了十几个孩子,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都想要搬走,离开这里了。”吴大柱指了指小路一侧的民居,开口说道。 虽不知这大河村以前是什么样,但杨水生却看的出来,这里的确少了许多生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接连两个月出现的怪事儿。 随着吴大柱一同穿过整个大河村,杨水生也大致了解到大河村的规模大小,两人顺着村里的小路穿行而去,一直到了河边。 河边放着十几张竹席,一眼数过去,一共有十三张。 每张竹席上都躺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孩,但让人深感恐怖的并非此事,而是那些小孩的头都在脖颈处齐齐断裂开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拽,强行扯裂开的。 河边的风吹过,带起一阵浓郁的水草味,杨水生皱了皱眉头,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来这些身首分家的孩子。 “杨神医,过去十多年前的时候,就有人从这河里捞出来一只水鬼,这件事当时惊动了不少人,不过最后那只水鬼也下落不明,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吴大柱犹豫不决的说道,好似他见过当年那水鬼的模样。 “哦?在那之后,你们村里有没有出现过其他比较怪异的事情?”杨水生轻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吴大柱皱着眉头好生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说道:“从十多年前那件水鬼的事情出现之后,我们大河村就没再出现过什么怪异的事情,一直以来也都比较安定,再加上村里的人都比较老实敦厚,平时相处也都很好……” 听着吴大柱絮絮叨叨的说着,杨水生面色沉静,盯着一个断头而死的孩子仔细看着。 那孩子年方八九岁,生着一张有些黝黑的小脸,想来是因为常年在这河边玩耍的缘故。 想到这,杨水生转过头扫了几眼,发觉这些断头而死的孩子虽然有男有女,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孩子,都十分的瘦弱,几乎是皮包骨。 “吴大叔,村子里断头而死的孩子,是不是自幼便在河边嬉戏玩耍?”杨水生转过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不安的吴大柱。 一听此话,吴大柱愣了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是啊,这是很正常的,我们村子就在大河边,别说这些孩子,我们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在这里生活,随便喊出一个,幼时都是在河边玩耍长大的。” 杨水生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捞出那个水鬼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能给我讲一讲么?” 吴大柱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看看周围的村民,说道:“好吧,这件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不过,我算是亲身经历的人之一,那时候,我跟你的年龄也大概差不多……” 第30章 十三条人命 大河村,顾名思义,这村子靠着一条临近东光县的河,加之这村子距离东光县城比较近,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东光县城下的一个村子。 吴大柱长年打鱼,算是这村子打鱼的一个好把式,大概在十多年前,那时候他在河边打鱼的时候,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中国民间传说投水自杀或者意外而死的人,会徘徊在淹死的地方,变成水鬼。然后在水里耐心地等待,引诱或者强迫经过的人落水而死,来当自己的替死鬼。千百年来,水鬼靠这个方法投胎转世,摆脱来自地狱的苦难。 住在河边的渔民,自然对这个说法很相信,所以每当在打鱼的时候,都十分留意,每年的打鱼季到来时,都要在河边摆下祭祀贡品,祭奠那些在水中丧生的灵魂。 有一年汛期来临的时候,因为河流很是湍急,村里原本是禁止打鱼的,但却偏偏有一户人家,想要在汛期多打些鱼,就在一个夜里偷偷下了河。 结果,这人真的打了很多鱼,但随之也打上来一个怪物。 当时这人并没发现,在渔船靠岸后,整理挂网的时候,才发现在鱼群中,藏着一个半人半猴,有着锋利牙齿,和通红眼睛的不明生物。 常年在河边生活,那人一眼认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水鬼。 他吓的顿时惊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家就跑,但却没能逃脱,被水鬼抓住一只脚,死命往水中拖去。 村里人听了他的呼救声,纷纷赶来救援,幸好他死死扣住船帮,一时间还没被拖走,村里人奋不顾身的冲上来,把他拉上岸,但那只水鬼也一同被拉了上来。 那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在水中浸泡了半天,浑身上下都是血水,一只眼睛也已经不见了,只剩个血窟窿,整个人都气息奄奄。 那只水鬼却是死死的咬住了这人的小腿,力量极大,死活都不松开,村里人见是水鬼,纷纷拿船桨木棍狠命的打,最后水鬼总算是松了口,伤痕累累的逃回了水里,再也没有出现。 回到家里后,那人哀嚎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死了,死的时候全身的血都似乎像是被抽干了,恐怖异常。 村里人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也从此立下严厉的规矩,汛期时绝对不允许私自下河捕鱼。 还有,夜晚的时候,也禁止捕鱼。 为此,大河村着实是经历了一段人心惶惶的日子,好在后来水鬼再没有出现,也就慢慢的过去了。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水鬼倒是没有再出现,可是村里的孩子却又开始出现暴毙的现象,而且是断头而死,死状极为凄惨,这更是让大河村的人们,联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水鬼。 大家都说,一定是当年那个水鬼,又回来报复大河村的人了。 听了吴大柱的讲述,杨水生也是暗暗心惊。 水鬼,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但是从来都没见过,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吴大柱说出十几年前的故事,还是有些后怕地说:“当年我就是第一个冲上去救人的,那个水鬼的样子,我至今也是记忆深刻。我足足打断了两根船桨,都没让它松口,要不是那天人多,恐怕连我都一起要被它拖到水里吃了。” 杨水生思忖了片刻,说:“但是据我所知,水鬼只有在水中的时候才是力大无穷,一旦离了水,就会变得四肢软弱无力,任人宰割,你刚才说的水鬼,如果真是十几年后回来报复,为何并不是在水里出的事,反而是在岸上的村里?” “这个……杨神医,我们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大家都说,很可能是那只水鬼修炼成了精,得了道,所以才有本事上岸来杀人报仇。” 吴大柱这句话一说,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都说是水鬼成精,上岸杀人,否则的话,那些孩子不可能死的如此蹊跷。 杨水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又说:“就算是水鬼上岸,可它为何会只伤小孩子,却没有任何一个成年人出事?” 吴大柱又道:“这个,可能是它道行还不足,在岸上的力量不足以伤害成年人,所以才拿小孩子动手吧?” 杨水生哭笑不得,说道:“如果是这样,大家想想,那只水鬼的力量都已经可以拧下一个小孩子的头,这样的力量来对付你们,谁能抵挡?” “这个……” 吴大柱不说话了,旁边一个妇人忽然坐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娃啊,他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每天都跟着他爹去河边帮忙,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一旁有人去劝这个妇人,但劝着劝着,几乎所有人都哭了起来。 这个小村并不大,很多人家都是亲戚,一下子死了十三个孩子,这对全村人几乎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杨水生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恻隐,想了下又问吴大柱,这些孩子既然在河边长大,是否水性都不错,而且经常在河里玩耍? 吴大柱点头称是,其实这是很正常的,这些孩子,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每天除了在河边玩耍,更会帮大人干一些活计,饿了就去河里捞点螺蛳,捉两条鱼上来烤烤吃了。 “杨神医,大河村的村民一直是老实本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说,这水鬼怎么就找上我们的呢?”吴大柱唉声叹气的说道。 他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毕竟他们这些渔民都老实本分,长年凭借着打鱼的本事倒也能养活自己一家老小,而且长年从事打鱼这行业的人有些迷信,尤其相信这些鬼怪之类的传闻。 杨水生安慰道:“放心吧吴大叔,我相信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不会无故害人。” 说罢,他又抬头看着村民,朗声道:“这件事我都已经知晓了,还请大家节哀,不管是有水鬼作怪,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我现在就可以给大家保证,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绝不会让村里再出事。” 村民们这才重又见到希望,纷纷道谢,杨水生也没有跟他们客套,迈步走向那十三具小小的尸体。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第31章 验尸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不远处的河中传来河水轻轻拍击河岸的声音,偶尔有几只水鸟在草丛中掠起。 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又惬意。 这样一个看似美好的时光里,河岸边却是躺着十三具尸体。 这是最近一个月以来,死去的所有孩子。 杨水生开始还以为这些孩子都瘦的皮包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身上的献血似乎都已经被吸干,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这也是过了一个月之久,尸体都没有腐烂的原因。 大河村的人不甘心,所以也没有下葬,但报案之后,县城里人来看了两次,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们又四处找高人,却都没什么用。 最后听人说东光县里出了个神医,这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到了杨水生。 蹲到那十三个尸体面前,杨水生挨个研究了下这些尸体的脖颈断裂处,又从医箱里翻了翻,拿出一根长镊子。 杨水生捏着镊子,在男孩尸体的脖颈处翻弄着。 看到杨水生的举动,吴大柱有些好奇的站在他身后看着。 虽说已经是个中年人了,但吴大柱这胆子却不见得有多大,一面看着杨水生拿着镊子翻动着孩子脖颈处的皮肉,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折腾,看了没两分钟便蹲到一旁干呕起来。 杨水生也有点恶心,不过他是医生,就算恶心,那也得忍着。 于是,他紧盯着这些孩子脖颈处的皮肉,用镊子翻弄着研究了一番。 他这举动看上去很是让人无法接受,村民们甚至有点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医生还是仵作? 但看的出来,杨水生的神色无比严肃认真,好似能从那点点皮肉里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 行医问药之人,难免会遇到开肠破肚这般的事情。或许这放在平常人眼中很难接受,但在杨水生看来,这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若想找到真正的病因,有时候还真得开膛破肚的调查一番才能得到些有用的东西,单凭一双肉眼就想轻松解决任何问题,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第18节 断头而死的孩子死相很惨,整个脑袋完全从脖颈上断裂了,就像是生生被人拽掉的一般。 不少脖颈的皮肉都有种强行扭断的痕迹,看上去着实怪异无比。 杨水生一面看着,心中疑问也越来越多。 “吴大叔,这些孩子断头而亡的时候,有没有过呼救,或者反抗?”杨水生头也没回的问道。 “完全没有,杨神医您有所不知,从第一个孩子断头而亡之后,家家户户对自家孩子的看管都严了不少。虽是这样,却仍接连有孩子死在夜里,而且一点征兆都没有。甚至有些人夜里是跟孩子住在一起的,可是孩子出事,大人们一点都没发觉,等发现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头也断了。所以大家才会觉得,是水鬼作怪啊。”吴大柱有些心惊胆跳地开口说道。 虽说人的脖颈比较脆弱,但那也只是相对于人身体的其他部位而言是这般。 若是没有足够大的力量,想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人的脑袋生生撕拽下来根本不可能,而且就算是扭断了脖子,也不一定会出现这种脖颈断裂,整个脑袋都掉下来的状况。 这得是多么巨大的力量? 想到这里,杨水生的眼神也越发凝重起来,旋即他便想起了什么,拿着手里的镊子在那孩子的脖颈皮肉处仔细翻弄查看了几眼,这才轻轻站起身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杨水生缓步走到河边,又抓起一把河边的细沙闻了闻,拔下一根水草,在嘴里咀嚼着。 水草没有毒,河沙湿润,也没有异味和异样,这说明,河水里并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杨水生想起了常府的荷花湖,如果是河水里的问题,那么从河边的细沙和水草,就足以能够判断。 但是,一切正常。 杨水生暗自疑惑,沿着河边一路走着,目光注视着河水陷入沉思。 水鬼上岸杀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信的。 这些孩子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断头而亡的情况,要么是因为外力,比如村里出现了杀人狂魔。 要么就是因为某种怪病,导致孩子们……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杨水生自己推翻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样的病症,能让一个人大半夜的好端端掉脑袋。 “如果说河水有问题,那么不管是这些孩子还是大人,应该都会出现这种状况。但很明显,大人没事儿,只有这些八九岁的孩子出了问题。” “如果说是村里有杀人狂魔,又为什么如此隐蔽,全村人都没有发现,甚至夜晚的时候,大人就睡在孩子身边都毫无察觉?” “如果说是某种病症,可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医书,却从来都没听说过类似的病症。这算是什么病,断头症?” 杨水生暗自沉思着,不断将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综合在一起,短时间内却又理不清头绪。 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天色渐渐阴暗,河边吹来阵阵凉风,丝丝水草的腥味也随之四散开来,相互混杂着。 或许这般味道在吴大柱这种长年打鱼的人鼻子里没什么不同,但这在杨水生闻起来却是有些异样。 “吴大叔,你可闻到这河水里的气味,有什么不同?” 杨水生开口问道,吴大柱一愣,仔细闻了下,摇头道:“没什么不同,我在河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好像都是这个味儿吧?” 另一个渔民也走过来,提起鼻子闻了闻,忽然说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这河里的气味,平常是略腥,带着一股子清新,不过现在闻起来,好像是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臭味?” “臭味?” 吴大柱仔细闻了闻,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恍然道:“你这一说,我好像也闻到了。真的有一股子臭味,就好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一旁马上有人说道:“你们两个就别自作聪明了,孩子们都走了这么多天,躺在这怎么可能没有味儿?依我说,还是快点给孩子们入土为安吧。”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议论起来。 杨水生没有作声,他眯起眼睛,也仔细的闻了闻风中的气味,然后,若有所思。 “吴大叔,今天晚上,我得在你们村里住下了。” “杨神医,您可是想要给村里其他孩子,诊治一番么?” “没错,但这只是原因之一。” “那还有什么原因?” “抓水鬼。” 杨水生微微一笑,转头望向河水,眼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第32章 线索 很快到了中午,杨水生本想立刻就开始给村里的孩子诊治,但吴大柱很是热情,非要杨水生先到他家里吃了午饭之后,再诊病也不迟。 杨水生盛情难却,于是来到了吴大柱家中。 但坐在吴大柱家的桌前,杨水生盯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却不知如何下口。 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十三具小小的尸身。 吴大柱有个女儿,约莫十来岁大,此时正一起坐在桌旁吃着饭,不时怯生生的看两眼杨水生,似乎不是很怕生人。 看着吴大柱的女儿喝着碗里的鱼汤,杨水生紧皱着的眉头突然舒展,开口问道:“吴大叔,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生前都吃些什么东西?就是平时经常会吃的东西,大人们却很少吃的。” 吴大柱端着饭碗,微微一愣,转而想了想,说道:“我倒还真不知道这些孩子每天都吃些什么,大概跟我们平时吃的东西都差不太多,不如待会我跟您一块,咱们挨家挨户的问问?” 轻叹了口气,杨水生也有些无奈,只得端起饭碗来简单的吃了点东西,这时候他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不过下一刻,吴大柱的女儿转身喊了一句什么,杨水生很快把目光注视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杨水生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女儿,吴大柱有些紧张道:“杨神医,可是有什么发现么?” 其实,吴大柱请杨水生来吃饭,也是有着自己的一点私心。 因为他也怕自己的女儿,像那些孩子一样,突然出事。 所以此时杨水生注意她的女儿,吴大柱自然会很是紧张,同时也盯着杨水生,等着他开口说些什么。 但杨水生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女儿皮肤很白,很娇嫩。” “呃……” 吴大柱挠了挠头,心里有点不高兴,但又不好说什么。 杨水生这话可是有点轻薄了,不过吴大柱女儿也才十岁左右,吴大柱也不好多说什么。 杨水生微微一笑,放下碗筷,说:“吴大叔,我吃饱了,现在我们就去村里走走,看一看别人家的情况吧。” 吴大柱犹豫道:“那我家麦花……会不会有事?” 原来那个小女孩叫麦花,杨水生又笑了一下说:“暂时看不出什么,不过,我敢保证,她短期内不会有什么意外。” 吴大柱松了口气似的,说:“好吧,那杨神医就多多麻烦您了。” 两人随即走出吴大柱家门,不过在杨水生出门的时候,他并没注意到吴大柱的女儿,正一脸犹豫的注视着他,似想开口说些什么。 站在这小渔村之中,不断有微凉的河风吹来,杨水生深深呼吸,静静的在脑海中回忆起来那些孩子的死状,又想着刚才麦花的样子。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忙转头看去。 但这时候,麦花已经不在屋子里面了。 “杨神医,怎么了?” 吴大柱问道,杨水生摇摇头:“没什么,咱们走吧。” 刚刚,他忽然想起来,麦花的皮肤,似乎有些白嫩的过分了,完全不应该像是一个渔村姑娘的样子。 但看吴大柱的反应,却似乎并不当回事。 整个一下午的时间,杨水生和吴大柱一起,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户,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不仅仅是麦花,村里几乎大大小小的孩子,身上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很嫩,很……不对,不是嫩,而应该是一种……很薄的感觉。 没错,就是很薄。 因为皮肤薄,所以才会显得很嫩,几乎吹弹可破那种感觉。 当然,渔村里的女孩子皮肤会显得更白一点,男孩子则会因为常在外面玩耍,肤色较黑,更加不宜察觉。 杨水生想起了上午自己看到的十三具尸体,里面也是男孩居多,十三具尸体,有十一具是男孩,女孩的尸体只有两具。 但除此之外,杨水生却也没能查出其他的原因。 从每一个孩子的情况来看,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无论是通过望闻问切任何一种方式,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些孩子发生如此诡异的死亡现象? 对这大河村,杨水生不甚了解,不知道这个村子与其他什么临近的村子有没有过节,更不知道这是否是一场有人蓄意而为之的谋杀,还是种种巧合之下产生的结果。 怀着这个疑问,杨水生让吴大柱找来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几位遇难者家属,然后详细询问了一下。 结果却是让杨水生失望了,大河村和临近的几个村子相距虽然不远,却从来都没什么矛盾,大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即便是共享一条大河,但各自都有一定的范围和规则,谁也不会越界。 再说,即便是村子之间的矛盾,通常也会由两个村的大人们之间解决,哪怕是械斗,也不会影响到孩子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专门针对孩子的谋杀。 所以,大河村的人才会把原因归结为:水鬼索命。 但这种水鬼上岸拧小孩脑袋的事情,杨水生是绝对不信的。 如果说是什么怪兽进村,那还有一些可能,比如杨水生就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做山魈的怪物,传说是人死后的怨气所化,在山里修炼成精,专喜食人脑髓。 可是大河村附近只有一条河,距离最近的山也要几十里路,估计不会有什么山魈这一类的怪物,会跑这么远的路来觅食。 要是水里的怪物,那么上岸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但据死者家属讲,现场什么痕迹都没有,甚至门窗都是锁好的,根本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杨水生点了点头,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孩子本身了。 难道,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传染病? 几个人商量了一阵,真相仍然是云山雾罩,这时忽然有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犹豫了半晌,对着众人说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某种蛊术,或者黑降头呢?” 在场的人有一半都脸露迷茫,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杨水生却听明白了,他立刻问黑脸汉子,为什么这么说,黑脸汉子又是犹豫了一下,说:“前几天晚上,我发现孩子不大对劲,似乎是中了什么邪术……” 第33章 诡异死亡 “邪术,什么邪术?” 众人连忙问道,黑脸汉子脸色有点难看,想了想说:“大概在五六天之前,我夜里起来出去撒尿,就看见了小石头……” 这黑脸汉子名叫何奎,他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那天晚上他起来之后,迷迷糊糊看见他家的小石头在院子里转圈。 他当时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趴在窗户上仔细一看,顿时吓的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就清醒了。 第19节 他家小石头今年刚九岁,自打村里的孩子们接二连三出事后,何奎就一直很担心,害怕小石头也出意外,就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但此时,小石头在朦胧的月光下,闭着眼睛,在院子里怪异无比的走着。 他走路的姿势很诡异,有点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就好像看不见前方的路,而且他的头以一种很别扭的角度扭曲着,看上去就好像随时都能断掉,显得无比的恐怖。 当时何奎吓的头发丝都立起来了,赶紧打开门冲出去,把小石头抱了回来。 说也奇怪,小石头进了屋子之后,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何奎观察了一夜,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于是他就想,或许小石头只是在梦游也说不定。 后来的几天,何奎担心小石头出事,每天晚上都点着灯守在孩子身边,结果也一直平安无事。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说,直到今天杨水生来大河村,他毕竟还是担心,于是就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由于何奎年轻时曾在外面闯荡过一段时间,懂得这世上有一种邪术,能控制人的行为和心神,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听他说后,在场众人都是脸色发白,同时求助的看向杨水生。 对于他们来说,杨水生虽然年轻,却是见多识广的先生,又是神医,现在连县里的“衙门”都不管大河村的事了,以往找过的一些医生,甚至道士也都束手无策,他们的全部希望,也只能寄托在杨水生身上了。 杨水生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情况,我暂时不好判断,最好把小石头叫过来,我给他把一把脉,便知一二。但今天下午我看过村里其他孩子,脉象基本都是正常的,并没有中蛊,或者是什么邪术的样子。还有,我今天好像并没看到小石头,他不在家?” 何奎忙道:“这孩子淘气,我本来把他关在家里,今天杨神医来了,他就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多半是又去河边了,我这就带杨神医过去,还得麻烦您,好好给小石头看一看,我们家三代单传,我也只有这一个独苗啊。” 杨水生微微一笑:“这个没什么,医者治病救人,天经地义,我们现在就去找找小石头。” 于是,何奎马上起身,带着杨水生,还有几个村里人,一起往河边走去。 其实,大河村并不大,孩子们能玩耍的地方也不多,通常谁家要找孩子,只要到河边去,一找一个准。 很快,杨水生等人就来到了河边,此时村里人已经把那十三具孩子的尸体入棺,只等下葬了,由于出了这码子事,村里的孩子玩耍的地方,也跑到了距离村子更远的地方。 众人沿着河岸走了一阵,远远的果然就看见五六个孩子围在一起,似乎正在河边捡石头玩。 走近些一看,原来几个孩子在河里捡了许多螺蛳贝壳,在河边生起火,看起来是想要来一顿野炊。 何奎跑在前面,一眼就看见了几个孩子里面,蹲在地上生火的,正是小石头。 杨水生看见几个孩子玩的欢乐,也是不由莞尔一笑,何奎跑了过去,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就开口大喊起来。 小石头听见有人喊,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被发现了,吓的赶紧站起身,猛的回头应了一声。 何奎看见小石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满脸笑容的迎着跑了过去,杨水生在后面也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但就在这时,小石头刚刚回过头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从他的脖子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他的头也同时扭曲过来,竟然扭成了一个诡异的不可思议的角度。 远远看起来,就像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头颅却诡异的转了几乎180度,完全转到了背后。 “小石头,别动!” 杨水生第一个发现了这情况,不由发声大喊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小石头的头还在向后转,随后,只听轻轻的发出一声咔嚓轻响,空气顿时凝固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小石头的头,毫无预兆的,从脖颈上掉了下来。 就好像冥冥中有一只看不到的大手,硬生生的把小石头的头颅,拧了下来! “啊……” 何奎一声大叫,踉跄往前扑出几步,眼前一黑,直接就晕倒在了地上。 杨水生反应最快,不等小石头身体倒地,就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小石头。 小石头脖颈里,甚至都没有喷溅出太多的血,只是慢慢的渗出了一些暗红色的血水,然后,就慢慢的倒在了杨水生的怀里。 杨水生毫不犹豫,立刻蹲在小石头身边,拿出一根镊子,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这时,身后跟着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脸色惨白,吓的魂不附体,都站在那里,双腿发软,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纷纷跑了过来。 那几个孩子更是吓坏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半晌之后,才发出一声惊呼,两个女孩子更是吓的大哭起来。 这一下场面立刻就乱了,有人上前扶着何奎,不断的拍着前胸后背给他顺气,有人上前想要帮杨水生的忙,但看着地上小石头睁大眼睛的头颅,和那还在不断渗出血水的身体,实在是不知干什么,急的在地上不断打转。 还有的人则是立刻跑回村里,去通知村里人。 这时候,唯一最冷静的人就是杨水生了。 他看着小石头脖颈处的皮肉,心头的惊骇已经难以言喻。 那里的皮肉,已经薄的就像一张饺子皮,脆弱无比。 第34章 怪虫 先前的十三具尸体,因为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伤处已然发黑干瘪,看不出太多的情况。 但小石头的脖颈之处,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如此脆弱的皮肉,若是有大幅度的转头,那断头而亡倒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杨水生望着小石头的断头之处,周围众人已经乱成一团,他的心中却是无比的宁静,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境界之中。 他知道,一定有些什么,是自己还没有发现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的皮肉都变得脆弱不堪? 下毒? 邪术? 怪病? 但从这些孩子的脉象和表象来看,却都是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状况。 他的目光凝视着小石头翻开的皮肉,那里触目是一片令人心惊的鲜红,甚至皮肉之间还在微微的跳动着。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潜伏在皮肉之中。 杨水生知道,人刚死之后,一些生理的特征还会存在,这种皮肉跳动的现象,中医谓之人体经络之中的血气未散,西医则说是神经系统的反射。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的拿着镊子,在那令人作呕的断颈之处翻了起来。 此时,村里已经跑来了很多人,看到这里的场景也都惊骇不已,不过之前已经出过很多这一类事件,所以大家倒还显得比较镇静。 何奎已经醒了过来,跟傻了一样坐在地上,怔怔的望着小石头的尸身,整个人似乎都还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其他人则围在杨水生周围,大气也不敢喘,纷纷注视着他。 片刻后,只听杨水生忽然低呼了一声。 “有了!” 随着这一声喊,杨水生手中的镊子闪电般收缩,众人急忙睁大眼睛,就见镊子中间竟夹着一个手指长短,细如发丝的不明物体。 同时,这个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还在不断的蠕动着,并且努力伸长身体,似乎想要从杨水生的手中逃出。 众人顿时惊呼一声,只见这虫子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从手指长短,变成了筷子般长,还在不断的生长着。 “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了。” 杨水生沉声说道,何奎在旁边早都吓傻了,这时才扑了过来,疯了一样狂叫着,从杨水生手中一把夺走那条怪虫,扯成几节,用力丢在地上,双脚跳上去不断的踩着。 杨水生想要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看着何奎的样子,他低叹口气,摇头道:“你这样做也于事无补,从这条怪虫的特性来看,即便是被你扯成几段,也根本不会死的。” 旁边急匆匆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叱喝着让人拉开何奎,然后上前再一看,那条怪虫已经无影无踪了。 吴大柱骇然道:“这东西,难道还会遁地之术不成?” 杨水生道:“这条怪虫,身体极其细韧,无足无目,显然是属于寄生一类,且常年生存在无光之地,你想一想蚯蚓,大概就能明白了,在一片土地里,你能踩死一条蚯蚓么?” 众人顿时恍然,那老人上前打量着杨水生道:“这位杨神医,莫非您是杨黑子的后人?” 杨水生见这位老人满头白发,又提起祖父,想来应该是认识祖父的,于是恭敬道:“晚辈的确是您老口中杨黑子的后人,我叫杨水生。” 杨黑子这外号倒不算稀奇,但真正能一口喊出杨黑子这外号的,想来也就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一辈人才知道。 老人点头道:“嗯,确实有杨黑子几分神采,不过你说那条怪虫,就是我们大河村断头案的罪魁祸首,难道那些死去的孩子,都是被这东西害的?” 杨水生还未解释,吴大柱忙道:“杨神医,这位是我们村儿的刘老爷子,去东光县请您来也是老爷子的主意,要不是他,我们还真不知道县城里有您这么一位高人。” 杨水生微微一笑说道:“高人称不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尽自己的能力罢了,但现在这件事实在蹊跷,单凭这一条怪虫,恐怕还不能认定这孩子的死因。” 老人道:“说的没错,我大河村虽然只是个小地方,但多少年来也都是与世无争,不料近日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想这区区一条虫子,能有多大能力,就能让一个人好端端的掉了头?” “您老说的对,我本想仔细研究一下那条虫子,可惜,现在不见了。” 杨水生惋惜的说着,何奎在一旁已经被人拦住,闻言愣了一愣,忽然跑过来,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的给杨水生磕头,口口声声的求杨水生查出原因,还他家的小石头一个公道。 其实,仅凭一条虫子,杨水生也无法判断小石头和那些孩子的真正死因,但最起码断头的原因已经查到了。 正因为这些孩子颈部的皮肉变得异常脆弱,所以才会发生断头的意外。 就像刚才小石头猛然一个回头,或者在孩子跑动时不小心跌倒,都有可能造成这种现象。 但是,根据杨水生目前掌握的情况,大部分孩子都是半夜睡觉的时候断头,这却又如何解释呢? 见杨水生不说话,刘老爷子开口道:“小先生,我过去和你祖父也算有些交情,我就托个大,喊你一声水生,你说,这些孩子所得的,是否同一种病症,能不能医治呢?”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些断头而亡的孩子的确应该是染上了同一种病。” 杨水生沉声开口道,但话锋一转,又道:“但至于得病的原因,却还要进一步的调查,据我今天了解的情况,大河村还有二十多个孩子,从牙牙学语的婴童,到十几岁的少年,恕我直言,如果无法查明那怪虫的来历,这些孩子,甚至大河村全体村民,都会有危险。” 吴大柱心里焦急自家女儿,脱口道:“杨神医,就算是那怪虫作祟,但为什么会让人断头而死,又为什么只会是小孩子出事呢?” 杨水生缓缓道:“吴大叔问的没错,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第35章 扑朔迷离 杨水生走到小石头的尸身旁边,蹲下身,指着小石头的脖颈之处。 “大家看,小石头的这里皮肉之处,已经薄的只剩一层皮,连着少许的血肉,同时这孩子体格瘦弱,脸色苍白,这说明,那条怪虫寄生在孩子体内,靠着吸噬人的血肉生存,当脖颈处只剩一张皮的时候,遇到一些意外,例如猛烈转头,自然就会断头而死了。” “但我还有一个疑惑,其他那些孩子,据说都是夜里睡觉的时候死去的,这就基本排除了猛烈转头的可能,我一时之间还无法判断,需要进一步的查证。” “另外,我建议马上检查所有孩子的饮食,用水,以及近期村里是否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还要严格控制每个孩子的行动,避免像小石头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第20节 “还有,马上把村里的孩子集中起来,带到我这里,我要再次给他们做一个全面检查。我希望大家也都要尽量配合,以便把孩子们的真正病因查出。” 杨水生一番话说罢,村里人面面相觑,听的还是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其实寄生虫这种东西,大家也都听说过,但通常都是会让人肚子疼,刚刚那区区一条寄生虫,怎么可能吸噬人的血肉,而且还专门是脖颈之处的血肉? 再说,刚才那条虫子仅仅细如发丝,虽说足有筷子长,但它又能吸噬掉多少血肉呢? 大河村孩子们断头惨死的原因,看似是找到了,然而却扑朔迷离,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相信,真相居然会如此简单。 尤其杨水生说这些孩子是得了怪病的说法,更是难以让人认同。 这些孩子,和大人们都是同样的饮食,从小到大根本就没离开过村子,为何只有孩子得病,大人却没事?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开始提出质疑。 “开什么玩笑,这么诡异的事情,会是一种病?这位杨神医,莫非您是医书看的多了,才会如此猜测?什么怪病能弄出来这么邪乎的状况?” 这人一开口,旁边也有人纷纷附和。 “就是,你只是从孩子的尸身里找到一条虫子,就说是怪病,要我说,这就是一种邪术,说不定那虫子就是水鬼变的。” “没错,前些日子,有个道士来过我们大河村,那道士说此地阴气过盛,再加上村子位于河边,以至于招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上了岸。”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杨水生微微摇头,开口说道:“如果说这河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岸,那谁能与我解释解释,为何这些断头而死的怪事只出现在孩子身上?而且大部分都是男孩?” “男女有别,正所谓男童阳气正盛,再加上此地阴气过盛,自然便会招惹……”那人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语塞起来,似乎觉得自己也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说大河村真的阴气过盛,那么村中男性都会受到波及,不可能只有男孩出事,反倒是大人平安无恙。还有,如果按你们所说,当年曾经抓到过一只水鬼,现在怀疑是水鬼报仇,这种话又有何依据?有人在村里见过什么水鬼上岸么?如果是水鬼上岸,谁家里出事之后,看到过家里有水痕?” 杨水生一连串的问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不说话了。 但刚才还呆滞的何奎又发起疯来,对着杨水生拳打脚踢,幸亏被众人及时拦住,他不住嚎叫着,哭喊着,声音听起来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只要你在这里,就不会让大河村再出事么,现在出事了,你怎么说?你这个骗子,我要打死你……” 现场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杨水生脸色难看,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他没想到,村里这么快就出现了断头案。 更没想到,这件事竟如此的扑朔迷离。 刘老爷子顿了顿拐棍,沉声喝道:“来人,把何奎拉开,小先生是来帮我们大河村的,你们家的孩子出事,又不是小先生所为,在这里胡闹什么?都听我的,马上按杨家小先生的话去做,否则谁家再出现什么事,不要到我这里哭哭啼啼。” 刘老爷子显然是村里的权威人物,一番话说出来,众人顿时都闭上了嘴,再也没有反对的了,何奎也很快被拉开。 吴大柱犹豫了下,说:“杨神医,其实在你过来之前,我们也找过县里的医生过来看过,刚才也说了,连衙门里的公差仵作都来过,但都说死因不明,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而且走的时候都很匆忙,就好像生怕被什么东西沾上一样。后来的那个道士,也说是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但那家伙是个骗子,收了我们不少银钱,在河边做了一场法事就走了,结果没几天,还是照样出事。” 杨水生无语道:“既然那道士是一个骗子,你们还信这是什么邪祟作怪?” 吴大柱道:“没错,因为我们大家都觉得,那道士骗了我们的钱不假,但他说的事,应该是真的,只不过是他能力有限,根本解决不了而已。” 杨水生的脸色有点沉了下来,看着周围的众人说:“既然如此,那倒是怪我多事了,不如你们再去远一点的地方,请个高明一些的道士和尚,来这里降妖捉怪好了,我只是个医生,只懂看病疗伤,爱莫能助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吴大柱忙拦住他说:“杨神医,杨神医,您误会了,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说,这件事一定不只是怪虫那么简单,给您提个醒,另外,您也要多多注意安全,毕竟,到目前为止,您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助我们的医生了,我们怎么可能会不相信您呢?”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按我的话去做吧。” 杨水生一声吩咐,村里人互相对视一眼,也无可奈何,只能照做。 众人慢慢散去,几个精壮汉子帮忙把小石头的尸身也抬回了村里,河边又恢复了宁静。 杨水生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河水,对着身边的吴大柱说:“吴大叔,别人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吴大柱尴尬的笑了下,说:“我还有些话,只是刚才人多,不大方便讲。” 杨水生回头看着他:“现在没人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吴大柱往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谨慎地贴近到杨水生身边,压低声音道:“我想跟您说说,关于当年那个水鬼的事情。” “水鬼,你不是说过了么?”杨水生有些诧异,难道这吴大柱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上午刚刚说过的事情,怎么又要讲一遍? 吴大柱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上午说的,是十多年前我亲眼所见的,但现在我要说的,却是另外一个,我听来的,更可怕的故事……” 第36章 三十年前 吴大柱正要开口讲述,忽然刘老爷子拄着拐棍去而复还。 “柱子,你又要跟小先生胡说些什么?” “没、没什么啊……” 吴大柱吓的一个激灵,赶忙闭了嘴,陪着笑脸迎了过去。 “老爷子,河边风大,您老人家上了岁数,还是回去歇息吧。” “哼,我老人家上了岁数,可是耳不聋眼不花,你心里那点小心思,都在我的眼睛里头。” “看您老说的,我能有什么小心思。”吴大柱一脸尴尬,嘿嘿笑着。 刘老爷子走了过来,看着吴大柱,又看看杨水生,忽然叹了口气。 “唉,这件事也不怪柱子,其实,我也是想跟你说说,当年的那件事。只是刚才人多眼杂,那件事又很少有人知道,所以……” 杨水生看着他们两个,恍然道:“原来你老人家回来,也是想跟我说那件事的?” 刘老爷子点点头,又哼了一声说:“我以前只以为柱子憨厚老实,没想到为了自己女儿,心思也多了起来,算了,我上了岁数,又孤身一人,没什么可怕的,那件事,还是我来说吧。” 杨水生不解道:“怎么,听您的话,那件事难道说出来,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么?” 刘老爷子一声叹息,吴大柱苦着脸说:“是啊,那件事,据说是有诅咒的,谁说出来,谁就要赔上一条命。” 杨水生不由动容,道:“真的有诅咒?难道,你们要说的那件事,跟村里孩子的诡异死亡有关?” 刘老爷子再次顿了顿拐棍,说:“莫急,莫急,那件事距离现在大约有三十多年了,我也要慢慢想一想,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有些事啊,就得慢慢的回忆一下。” 他说着话,慢慢的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已经沉浸在回忆之中…… “那是在三十年,当时,大河村的村民也是如现在一样,打渔为生,安居乐业,可不幸的是,后来村里出了一个败类……” 刘老爷子慢慢的讲述起来,吴大柱也在一旁坐下,神态就像一个听故事的小孩子。 杨水生知道刘老爷子要说的故事,必定不同寻常,于是也席地而坐,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我们村,叫做大河村,村边的这条河,也没有什么名字,大家都叫它大河。那一年,大河的上游渡口,经常发生船老大抢劫的事情,但没人知道那个犯案的人究竟是谁。有一次,甚至将船上一个年轻女子周身财物尽数抢掠一空,还将其奸污而杀。为了毁尸灭迹,船老大便将那女子的尸体投入了河里。” 刘老爷子缓缓讲述着,杨水生倒没什么反应,吴大柱却是不自然的打了个寒颤,目光下意识的往周围扫了几眼。 刘老爷子停顿了下,又继续道:“后来,那女子的尸体一路飘着到了下游,也就是我们大河村。这条河虽然不宽,但河里的乱石很多,从上游飘下来的那女子到大河村这里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个人形了,周身上下满是窟窿。” “那天出船打鱼的年轻小伙子,第一网便将那女子的尸体捞了上来,由于在河水里浸泡了多日,再加上满身上下的窟窿看不出人形,众人都认为那是一具水鬼的尸体!” “当时有人张罗着要将其烧了,但最终却还是将其再度扔到了水里,任由其胡乱飘远了去。”刘老爷子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在那之后,主张将那女子尸体再度扔到河里任由其飘走的那些年轻小伙子,全部在傍晚打渔归来的时候溺死在了河中。” 听到这儿,饶是杨水生胆色过人,却仍是不禁微微一愣,却没想到这事儿如此邪门。 “当时,村里有个老神婆子,她说那女子想上岸归家,却被那些年轻小伙子再度扔到了水里无法上岸,如此怨毒心生,方才索了那些小伙子的命。”刘老爷子摇了摇头,似有几分庆幸的说道:“那一次,我因为并不在那条渔船上,虽然眼睁睁看着他们做了这事,却也安然无恙,逃过一劫……” “但后来,过了一年左右,我和村里另一个渔民周胜,在傍晚时分收船回家的时候,船身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我当时以为遇到了乱石,就用竹篙撑河底,想要退出去,没想到,一个浑身上下黑乎乎像是猴子一样的东西,突然抱住竹篙,借势窜了上来,跳到了船上。” “我当时吓坏了,因为水鬼这东西,是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东西像极了大家常说的水鬼。就在我想要用船桨去打的时候,那东西却根本不管我,猛的扑向了周胜。” “周胜的胆子比我还小,早就吓的双腿发软,掉头就跑,但还是被那水鬼一下子扑倒,爬在他的身上,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一口咬住周胜的腿,死命的把他往水下拖。我用尽了力气去打那个水鬼,却无济于事,那东西就像和周胜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后来,我干脆扑上去,和那水鬼一起拖拽,它往船下拖,我就往船上拖,结果僵持了一会,我实在是没了力气,周胜就被拖下了水,扑通一声,溅起好大的一片水花。” 刘老爷子讲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目光游离的眺望着河水,似乎思绪已经完全回到了那惊魂动魄的晚上。 杨水生听的入神,忍不住问道:“老爷子,后来呢,那个周胜就被水鬼拖走了?” 刘老爷子这才回过神,摇摇头说:“那倒是没有,当时幸亏村里人赶来相救,我们一群人跳到河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周胜从水鬼的手里抢了上来,但是,周胜那时已经是遍体鳞伤,浑身上下都被咬的全是窟窿,当时那一幕,像极了当初上游漂下来的那具女尸。” “回到家里之后,周胜只活了一天,就伤重而死了。但在临死前,他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刘老爷子说到这里,却又停了下来,脸色也微微变了,望向河边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恐惧,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第37章 大河村的秘密 “一个天大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难道,在上游作案的船老大,就是他?”杨水生又忍不住问了起来,他的思维很敏锐,第一个就想起了,刘老爷子刚才所说的,大河村出了一个败类,多半就是这个周胜。 果然,刘老爷子点头道:“没错,你猜对了。那周胜说,当初在上游屡屡作案的那个船老大,就是他。一年前的晚上,杀害了那个女子的,也是他。但他又告诉我们,当时他做了案子之后,才发现那女子原来身怀有孕。” 杨水生皱眉道:“但是这件事,跟他被水鬼拖下水咬死,又有什么关系么?” 刘老爷子叹道:“周胜在断气之前,就像被什么人掐住了喉咙,死命的叫喊,当时那声音,现在想起来,仍然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喊的是什么?” “他喊的是……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害死你,你的孩子已经替你报了仇,求求你放过我的全家,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该死……” 刘老爷子一边说着,周身已是寒毛竖起,就好像他又听到了周胜垂死拼命喊叫的声音。 杨水生追问道:“那后来呢,周胜的家人有没有出事,听你老的话,难道那个水鬼,就是女尸的孩子?” 刘老爷子深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又道:“后来,周胜全家八口,在三年之内死了七个,只有一个年龄最小的,被一个过路的道士带走了,至今生死不明。至于那个水鬼,到底是不是女尸的孩子,我们也不得而知。” 吴大柱在旁听的早已寒颤不断,这故事他早年就听说过,如今再次听到,仍然是忍不住的害怕。 他插言道:“如果真是女尸死后生下孩子,化成水鬼复仇,周胜全家也已死的一干二净,后来水鬼再也没有出现,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过去。村里人也闭口不谈此事,直到十多年前,才再次有水鬼的影子出现,好在并没出什么大事,但据当时那人回忆说,他是无意中把当年的事讲给了一个外村人听,结果就有水鬼出来找他算账了。我们就想,这会不会也是一个诅咒,敢说出来那件事的人,都会被水鬼找上?所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提起了。” 杨水生思索片刻,若有所思道:“所以现在村里出事,你们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水鬼再次上岸复仇,或者是诅咒生效。但这个诅咒的前提,不是要有人提起当年那件事么?难道你们村里的这些孩子,也知道当年的那件事?” 刘老爷子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别说那些孩子,就算是一些二十多岁年轻人,也多半不知道那件事。但这件事太过蹊跷,让我们不得不往水鬼的事情去想啊。” 杨水生皱眉道:“但既然你们现在对我讲了,难道你们就不怕水鬼报仇?” “呵呵,我今年都快七十岁了,我怕什么?那些孩子,都是大河村的根苗,如果这时候我还不敢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都一个个死去么?” 刘老爷子颇为激动的说,吴大柱也抹了一把眼泪说:“是啊,我今年都四十多岁了,就那一个女儿,如果她出事,我也没法活了。我倒宁愿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真是水鬼复仇,那就让它来找我,到时候真相大白,也算救了村里的那些娃娃们。” 听了他们的话,和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杨水生很是感慨。 难怪大河村的人,对水鬼的事情如此有执念,原来背后却还有着这样一段,让人听之唏嘘,闻之动容的故事。 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说,难道真的会是水鬼作祟不成? 可是水鬼作祟,又怎么会出现怪异的寄生虫? 又为何只找那些孩子呢? 第21节 杨水生摇了摇头,这件事,看来并不简单。 “刘老爷子,吴大叔,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但水鬼复仇的事情,即便是真的有,恐怕跟村里孩子的离奇死去关系也并不大。我建议,现在咱们就从两个方面着手。从现在起,刘老爷子,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随时有事情,我随时都能发现。另外,还是要从孩子们的饮食,以及大河村的土壤,饮水,多方面来调查。” 刘老爷子呵呵大笑起来:“我是不怕死的,当年我和周胜一起在船上和那水鬼拼斗,我是认得它的,如果它真来找我,我就是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和它同归于尽,最不济,也要给它留点记号,让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他这番话说的豪气无比,杨水生不由肃然起敬,道:“虽然是这么说,但您也不要大意。” 吴大柱忙道:“这个倒无妨,老爷子的家,就住在我家对面不远,夜里点起灯,人影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有事,咱们再过去也不迟。” 杨水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换了话题,对吴大柱问道:“此事在我看来也有些邪门,但话又说回来,现在大河村发生的这些事情,可不见得与那女子有关。你可否告诉我,平日里村里人的饮食习惯,或者说,最近一段时间,村里人吃的东西有什么变化,大人和孩子,又有没有什么分别?” 吴大柱想也不想就说:“嗯,这倒也好说,身为打鱼人,一日三餐自然离不开鱼字。整个大河村的人平时吃的最多的就是鱼,加之一些面食,有时也会去换些青菜,大人和孩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若真要说不同,大概也就是这些娃娃们,平时喜欢跑到河边,挖一些贝壳或者螺蛳,但这些东西大人们也会吃,只是少一些,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什么区别。” 大河村的孩子们,平时喜欢在河边挖一些东西吃,而这些东西,大人们却很少吃。 听到吴大柱这句话,杨水生眼睛一亮,似是抓到一条有用的线索。 抬起头来,他不由望向了河岸边,刚才那几个孩子生火准备烤东西吃的地方。 “走,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第38章 大河村的大河 “这些打小在河边长大的孩子,个个都健康的很,水性也都极好。平日里在河边玩闹累了,下水捉几尾鱼,挖些螺蛳、花蛤之类的煮煮就吃了。但是从来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三个人往河岸边走着,刘老爷子轻轻捻着胡须,慢吞吞的讲着,看得出他很喜欢大河村的这些孩子。 “那刘老爷子,这些孩子平时吃的东西,为什么大人们很少吃,还是说,只有这些孩子才会吃这些东西?”杨水生问道。 刘老爷子想也不想地说道:“这个嘛,那都是些小玩意,平时孩子们当零食来吃的,大人们偶尔也会吃,但是这些孩子吃的最多。” 杨水生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 三人很快来到刚才几个孩子生火的地方,那里散落的丢着不少从河里挖出来的螺蛳、花蛤之类,他蹲下身,从地上拿起一个螺蛳,开始检查起来。 吴大柱一脸紧张的看着,过了一会,看杨水生还是聚精会神的查看,忍不住问道:“杨神医,不知您调查出什么原因了没有?” “有,也没有,我想去河边走走看看,你与我一同前去吧。”杨水生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刚才他仔细检查过了,却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刘老爷子看出他的想法,说道:“这些河边的小玩意,别说这些孩子,我们也都是吃着这些东西长大的,但从来都没出现过问题,应该不是这些贝类的原因。” 杨水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言语,然后来到了河边。 “吴大叔,我想去河里看一看,方便么?”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了。”吴大柱连声应道,跑到一旁,解开拴着小船的绳索,杨水生和刘老爷子上船后,他拾起一根长蒿将小船向前轻轻撑了出去。 吴大柱站在船头撑着船,杨水生则是聚精会神的盯着河里,河里的水很清,能清晰的看到河底的乱石,以及寥寥几缕水草。 一面注视着河水,杨水生伸出手试了试河水的温度,发觉这一块的河水凉的有些怪异。 “吴大柱,这条河的水都这么凉么?”杨水生甩了甩手上水滴,开口问道。 “那倒也不是,只有偏河岸的这一块水有些凉,这么多年了都是这样。”吴大柱开口回道,撑着小船又前进了些许距离。 此时又伸出手试了试水温,杨水生面色有些怪异,前后这才不过几米的距离,河水温度竟是有如此的变化? 几米之前,河水还有些凉,但在这几米之后,河水却是有些温热起来。 挥了挥手示意吴大柱将小船停在这里,杨水生趴在船边,聚精会神的往河里看去。 此时他们距离河岸已经有十来米的距离了,相比之下,这里的水已经深了许多,而河底的乱石水草也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尾游鱼。 “这条河里的鱼好像挺不少?”杨水生开口问道,看的出他此时也有几分好奇,水里的游鱼似乎不怕人,偶尔还会游上来咬一咬小船,看上去胆子比较大。 “是啊,我们大河村正好就在这条河的下游,这条河从东北方向流下,而我们大河村这儿恰巧是一块比较平的河地。所以这里的水流也没有那么湍急,自然也有不少游鱼就在这块繁衍生息起来。” 说起这事儿,吴大柱顿时滔滔不绝起来。 “整个大河村的壮年汉子几乎都是渔民,而这片地方有这么多游鱼繁衍,自然会让我们过的更好些。要说这游鱼为什么会在这繁衍,杨神医您可知道原因?”吴大柱笑了笑,有些炫耀的问道。 “原因我还真不知道,你说说看。”杨水生笑了笑说。 “一来呢,大河村这一块河地,算得上一块浅滩,没有太大的急弯,更没有很大的起伏,所以河水流淌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减缓,比较适合游鱼生存。” “二来,这条河的上游两侧各是一片田,长年累月的冲刷,不知有多少粮食残粒从上游冲下来,遗留在这一块河滩上。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说这一片河滩极其适合游鱼生活。” 吴大柱说着,他本想借此稍稍炫耀一番,却看到杨水生凝视着河面,脸色渐渐开始凝重起来。 “你说的对,这片河水确实很适合游鱼生活。”杨水生开口说着,便示意吴大柱撑船上岸。 “杨神医,您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吴大柱略略有些不安起来。 转头看了吴大柱一眼,杨水生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先回去。” 刘老爷子在旁忽然悠悠道:“要说这河里的鱼,却是比前几年少了许多,尤其最近这两年,很多人因为打不到足够的鱼,甚至已经开始打算着另谋生路了。” “有这种事?”杨水生转头看向吴大柱。 吴大柱刚刚吹了半天牛皮,却被刘老爷子一句话道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倒也是实情,不过即便这样,大河村这里,还算是渔产比较多的了。” 刘老爷子叹了口气:“多个屁,你当我岁数大了,就不知道这河里的事情了?大家不过是勉强度日罢了,要我说,这河里的鱼,比起二三十年前,甚至十年前,都少了何止几倍。” “如果过度捕捞,也是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吧?”杨水生说道,刘老爷子摇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大河村有着严格的规矩,从不捕捞鱼苗,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而且,大河村已经禁止了夜间捕捞,河里的鱼应该越来越多,怎么反而少了呢?” 杨水生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时渔船靠岸,三人上了岸,杨水生转头,望着这一片河水,忽然转头,目光炯炯的看向吴大柱和刘老爷子两人。 吴大柱被看的发毛,问道:“杨神医,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我想问问你们,既然大河村有水鬼的传说,那你们可知道,这水鬼喜欢些什么,或者说,它最喜欢吃什么?” “小先生,你问这个作甚?” 杨水生微微一笑:“既然现在原因无法查明,我想试试这河里是否真的有水鬼,所以,我想在今天晚上再来河边一次,但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吴大柱隐约猜到了什么,道:“杨神医,您难道是想……” 杨水生淡淡道:“没错,今天晚上,我要抓一次水鬼。” 第39章 河中浮尸 水鬼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没难住吴大柱,他对杨水生说,村里一直都传说,水鬼最喜欢吃的就是小孩子的屁股,还有眼珠子,再就是喜欢喝血。 杨水生哭笑不得,这算是哪门子答案,就算真如吴大柱说的那样,总不能拿小孩子去当诱饵,再说吃屁股这个……难不成找个小孩子坐在河水里? 眼珠子这个就更不靠谱了,但是喝血,这个还是可以试一试。 此时距离天黑还早,杨水生又给村里的孩子们,包括所有村民都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当忙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杨水生也得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村里的孩子们,几乎每一个都有着或多或少的问题,那就是皮肉变得脆薄,面黄肌瘦,似乎长期营养不良。 但经过小石头的事,杨水生已经明白,这并不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而是体内寄生虫导致的。 不过,村里的大人们,却并没有这种现象,这是让杨水生最为疑惑不解的。 如果说孩子们的饮食和大人们并没多大差别,那么,这就可能不是从饮食上引起的寄生虫。 所以现在摆在杨水生面前的,只有排除法了,先从流传最多的水鬼说法入手,再循序渐进,逐一排除,查出最后的真相。 毕竟如果不知道寄生虫从何而来的话,即便是杨水生也无从下手。 入夜,杨水生和吴大柱,还有两个村子里的年轻人一起,上了渔船,准备开始抓水鬼。 为了吸引水鬼出来,杨水生让村里准备了一桶猪血,还有一桶羊血,就看水鬼喜欢哪个口味的了。 当然,为防万一,还有二十多个村里的精壮汉子,潜伏在河岸边的草丛里,渔船鱼叉都准备好了,随时待命出发。 亥时一刻,杨水生一声令下,渔船缓缓从河岸驶出,船桨在河水中悄然划动,杨水生站在船头,月光下,河面波光嶙峋,黑沉沉的河水之下,不知隐藏着怎样的神秘。 很快,渔船来到河心,杨水生低声吩咐道:“先把猪血倒下去一半,注意范围不要太大,就集中在这里。” 他指着面前一片开阔的河面说,这里月光直射,河面视野又好,如果有水鬼出现,比其它暗处要更好发现。 一个年轻人阿全拎起那桶猪血,站在船帮,紧张的往河水中倒了半桶下去。 黑漆漆的河面,很快将猪血吞噬掉了,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河水中隐约出现了一股子血腥之气。 吴大柱弓着腰,手中掌着船舵,紧张兮兮地说:“我说杨神医,待会水鬼要是出现了,咱们用这渔网,你有把握能抓住么?” 杨水生淡淡道:“没有把握,但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办法?” “呃……还真没有,但是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冒险,那个水鬼力大无穷,很难对付的。” 吴大柱显得很是紧张,两只眼睛不住的盯着河面,像是生怕突然从河里窜出什么东西,但又有着一丝盼望和兴奋。 “如果那个水鬼只敢对付小孩子,那估计也没有多少道行吧。吴大叔,不用紧张,比这水鬼更可怕的东西,我也见过。” 杨水生立在船头,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常府荷花湖中的巨型黄鳝,和那个令常府闻之色变的鬼脸夫人。 也不知道,现在五姨太和小红过的怎么样了,但愿她们从此隐姓埋名,不要再卷入到名利场的风波之中了吧。 他心中想着,渔船已在河面盘旋了两周,另一个年轻人叫做孙成的,忽然指着河面,面露惊骇的喊了起来。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杨水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赫然也发现了,在河面的某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漩涡。 “那是什么,难道是水鬼出来了?” 杨水生开口问道,吴大柱往那边望着,吞了口唾沫说:“不对,水鬼没有那么大的威力,搅不起来漩涡,这很可能是河下面,来了大鱼。” “大鱼?” 杨水生暗道这也太巧了,常府荷花湖里就是一条大鱼作怪,难不成这小渔村里,也是大鱼搞鬼? “不对,不是大鱼,咱们这条河根本没有多宽,大家在河里连一米长的鱼都没见过,哪来的能搅出漩涡的大家伙?” 阿全也开口喊了起来,但他话音刚落,河水骤然翻涌,咣当一声巨响,船身大震,这条小渔船几乎是被顶着斜斜滑出几十米,众人低声惊呼,急忙抓住船身,就见河面上一个黑漆漆却泛着亮光的巨大物体忽地浮出水面,转眼又消失了。 “那是什么东西?”孙成抓住船舷,惊声呼问。 “大鱼,是一条大鱼。”吴大柱脱口惊呼,杨水生也骇然道:“我的天,那到底是什么鱼,居然如此巨大,刚才那一下如果力道再大些,怕是咱们的船都要被顶翻了。” 第22节 与此同时,那漩涡的引力突然增大,小渔船在河面如同风中浮萍,水中落叶,早已摇摆不定,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慢慢的被漩涡吸引了过去。 吴大柱急了,跳起来叫道:“扯帆扯帆,快点把帆扯起来,看准风向,我来掌舵,爷们们快点跑哇……” 阿全和孙成立即开始升帆,渔船被吸过去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杨水生坐在船舱之中,手抓着船舷,望着那漩涡的方向,心头也不由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这河水里,到底是什么怪异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这样想着,下一刻,就见那漩涡之中,一个黑沉沉之物,缓缓的升了起来,并且在漩涡中不断的转动着。 杨水生登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惊呼一声:“那是什么怪物……” 吴大柱刚刚稳住舵,闻声回头,提起渔灯远远照去。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大鱼,却是一具漂浮起来的尸体,上面沾满了水草一类的东西,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夜空中,这尸体就那么缓缓的从河心漩涡里升起,看去无比的阴森诡异。 第40章 无名女尸 吴大柱整个人如遭电击,呆呆的望着河心中漂浮起来的尸体,口中低声轻喃。 “是她,是她回来了,她来报仇了……” 月光下的河面,渐渐平息了下来,那个漩涡也慢慢的消失了,一具尸体就那样静静的从不远处的河面漂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是清晰。 那是一具脸色苍白,面容恬静的女尸,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安然如同熟睡。 “这个难道是……刘老爷子所说的,被害死的女尸?” 杨水生眉头挑起,第一个便想起了下午的时候,刘老爷子的故事。 “一定是她,她回来了,我们要完了,我们统统都要完蛋了……” 吴大柱失魂落魄般,身体不住发抖,眼睛直盯着河心的女尸,突然纵身要跳下河中。 旁边两人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拉住,孙成大喊道:“吴大哥,咱们快逃吧,你跳下去只会死的更快,你是咱们村里最好的船把式,她只不过是一具尸体,就算再厉害,难道她还能跳上船来?” 一旁的阿全也抓起船桨,拼命的开始划船。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但那具女尸仍然不疾不徐的,慢慢悠悠的奔着小船漂来,随着越来越近,杨水生几乎已经能看到,女尸的嘴角微翘,正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船飞速逃离,但怎么也甩不掉女尸,杨水生站在船头,皱眉凝视着女尸,低语道:“这不对劲,按理说这具女尸在河里已经泡了三十年,怎么还能完好无损,看上去就像是刚死一样?” “她不是女尸,她是怪物,是水鬼的母亲,她是来索命的,说不定就是她,害死了我们大河村的孩子们,因为她自己的孩子死了,她就要拿我们的孩子报仇……” 吴大柱颤抖着说出这番话,杨水生起初听的好笑,但吴大柱的最后一句话,却似乎提醒了杨水生。 没错,这具女尸的孩子死了,她就要杀死大河村的孩子们复仇,这个理由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可是此时漂浮在河中的,也只不过是一具女尸,难道她还真的能在午夜突然出现在大河村,杀死那些孩子? 杨水生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抛在脑后,他忽然对吴大柱说:“吴大叔,马上停止后退,咱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这具女尸打捞出来。” “什么,打捞出来?你疯了么?” 吴大柱当即就傻眼了,其他两人也不解的看着杨水生。 “杨神医,这女尸已经不是普通的尸体了,她能轻易杀死咱们,难道你想去送死?” 杨水生淡淡一笑:“放心吧,我有把握,如果她真的会跳起来杀人,那就让她杀我好了,到时候你们再跑也还来得及。” “这……绝对不行,杨神医,我们不能开这个玩笑,这太冒险了。” 吴大柱连连摇头,说什么都不肯。 杨水生道:“吴大叔,请你想一想,如果真是这个女尸干的,那么她在河中漂浮了三十年,怨念一定很深,咱们把她打捞上来埋葬,说不定能就此解开大河村的诅咒,否则咱们要是逃了,她下一个要害死的,很可能就是你的女儿。” 杨水生这句话直接切中吴大柱的要害,他愣了一瞬,就狠狠跺脚道:“好,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就信你一次,阿全,孙成,掉转船头,去打捞女尸。” 两人也是目瞪口呆,不过他们平常都是跟吴大柱的,也没法说什么,只好重新转过船头,迎着女尸而去。 其实大河村的人,在河里捞尸体这种事倒不是第一次做了,但这种自己从河里漂出来的,而且还这么诡异的尸体,却是第一次遇到。 几人心里同时在打着鼓,渐渐接近女尸,离着还有几米远的距离,吴大柱就抓起渔网,抖手撒了出去。 他打鱼是好把式,捞尸体也不含糊,这一网刚好罩住女尸,几人一起用力,很快将女尸捞上了渔船。 这是一具二十多岁的女子尸体,周身都被河水泡的发白,但并没有出现肿胀的现象,面容姣好,栩栩如生,看上去神色淡然恬静,没有半点恐怖的样子。 最主要的,这女尸在渔船上一动不动,而且身体僵硬,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也没有要诈尸的迹象,杨水生上前翻了一下眼皮,松了口气说:“放心吧,这就是一具普通尸体,不会跳起来咬人的。” 吴大柱等三人紧张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立刻调转船头,往岸边而去。 船上载着一具女尸,三人谁也不敢偷懒,玩命的划船,小船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的来到了岸边。 三人将女尸小心翼翼地抬出船舱,等候在岸边的人马上围了上来,当众人看到吴大柱等人居然捞了一具女尸上来,都是目瞪口呆。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女尸? 吴大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满脸得意地说:“刚才真是太够劲了,你们是没看到,那河心里,出来了那么大一个漩涡,我在河边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然后这具女尸就漂上来了,依着我的意思是赶紧回来,杨神医却非让打捞上来,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我敢打赌,这女尸绝对就是那个水鬼的母亲,当年被害……” 他说到这里忽然闭了嘴,想起了这件事是一个秘密,也是一个诅咒,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不过,其实大河村也有些人知道当年的事情,吴大柱虽然没说,但也已经有一些人猜到了什么。 杨水生微笑着走了过来,低头打量着女尸,说道:“我也敢打赌,这具女尸,绝对不是那个水鬼的母亲。” 吴大柱不解:“杨神医,可这大半夜的,又这么怪异,要不是那个水鬼的母亲,还能是谁?” 杨水生微笑不语,这时,刘老爷子也听说河边捞上来一具女尸,他急匆匆地排开众人走了进来,只低头看了一眼,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这不是三十年前死在河里的那个女人。” 吴大柱瞪大了眼睛:“老爷子,您确定,这真不是那个女人?” 刘老爷子冲他一瞪眼:“我是老了,但我这件事绝不会认错,再说那个女人就算还在河里漂着,三十年也早剩骨头了,咋可能是这个样子?” “那……这女尸是哪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咱们这里本就是河水转折之处,上游漂下来的东西多着呢,一具尸体而已,你过去又不是没捞到过。” 上游漂下来的东西多着呢? 杨水生似乎从刘老爷子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他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河面,若有所思。 第41章 验尸 上游! 杨水生突然记起来先前在河里的时候,吴大柱说的几句话。 之所以大河村这儿会有许多游鱼繁衍生息,原因很简单,正因为大河村这一块的河地是浅滩,这也就是说,吸引许多游鱼在这繁衍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水流平缓。 更重要的原因是,长年累月从上游冲下来那些粮食残渣之类的东西都会在这浅滩处停滞下来,长此以往,在靠着大河村的这一片浅滩里聚集了不知多少的营养物,如此方才适合那些游鱼生存。 杨水生突然意识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从这河水上游冲刷下来的,可不仅仅只有河岸两旁的粮食残渣,可能还有许多垃圾,许多有毒的东西,甚至包括尸体…… “刘老爷子,听你的意思,你们经常能在河里打捞到尸体?” 杨水生开口问道,刘老爷子不等说话,吴大柱已经抢道:“刘老爷子早都不出船了,这种事问我就对了,我跟你说,杨神医,我们这些住在河边的人,对于河里的尸体早都见惯不怪,如果不是刚才这尸体出现的太诡异,又刚好是一具女尸,我也不会紧张,毕竟杨神医你是来帮我们大河村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在河面上遇险啊。” 他又开始吹起牛了,不过杨水生也没揭穿他,微笑道:“那么,吴大叔你就跟我讲一讲,大河村经常会捞到什么尸体?” 吴大柱说道:“这个嘛,不瞒你说,哪年都能捞到三五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不过通常都是河水冲到岸边的,还有无意中被渔网挂住的,像今天晚上这种自己漂出来的,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杨水生点点头,的确如吴大柱所说,他们常年在河边打鱼为生,捞到尸体实在是很平常的事,不过今天晚上这个…… “吴大叔,按照你们的经验,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尸体自己浮出来的事情?” “呃……” 吴大柱犹豫了下,却有些回答不出了。 他在这大河边也算是混了三十多年,但还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由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对答。 刘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这个简单得很,但凡尸体刚刚落水,必然是沉下去的。随着肚腹之中慢慢灌满了水,尸体就会漂浮起来,但这具女尸显然刚落水不久,容颜没有太大改变,肚腹也未曾隆起,按理说不应该漂浮起来。”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下,看众人都是一副毕恭毕敬,聚精会神的样子在听,才得意地又说道:“你们刚才是先遇到了漩涡,女尸才慢慢浮出,这说明女尸的身上很可能绑了一块巨石,或者其它很沉重的东西,当河水把她冲到这里的时候,由于这里是河道转折之地,河流较为湍急,巨石如果在这时落入水下,就可能形成漩涡,漩涡又产生浮力,自然就会把女尸托浮出来喽。” 刘老爷子手捋长须,说出这一番道理,众人顿时连连点头,对刘老爷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吴大柱也是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杨水生想了想,却问道:“如果是这样,那刚才在水中,又会是什么东西撞击渔船,甚至把渔船推出十几米远,差点撞翻呢?” “这个……” 这一次,刘老爷子张了张口,也无语了。 刘老爷子刚才的话,即便能解释女尸浮出的现象,却也无法解释刚才渔船差点被撞翻的诡异事件。 “可能是有什么大鱼,刚好从上游漂下来,又遇到漩涡,大鱼在躲避的时候撞上渔船,这也有可能发生啊。” 吴大柱还在试图解释,杨水生淡笑道:“咱们还是别瞎猜了,现在尸体就在这,不如仔细查验一下,再做定论。” 这时女尸已经被人用草席盖住,有人犹豫着说:“这尸体来的蹊跷,咱们要不要先报官?” 其实大河村对这些打捞上来的尸体,为了避免麻烦,通常都是先报官,然后在村里停放个两三天,如果没人来认领,就会由村里出人出力,把尸体埋掉,入土为安。 但这一次,刘老爷子瞪起了眼睛,喝道:“报个屁官,咱们大河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个狗官搭理咱们了?再说杨家的小神医就在这,由他来验尸最合适不过,大伙听我的,掌起灯笼,验尸了!” 刘老爷子一声令下,立即有人点起了灯笼火把,河岸边顿时亮如白昼一般,一起都围在了女尸的旁边。 杨水生屏息静气,掀开草席一角,便露出了下面的女尸面容。 不得不说,刘老爷子慧眼如炬,这女尸看起来果然刚死不久,虽然浑身湿透,长发也湿哒哒的贴在脸上身上,但拨开头发,还是能看出这女尸年岁不大,而且面容姣好,看起来就如同熟睡了一般。 还有,女尸的双手是交叉放在胸前,身上的衣裳上面也没有被绑过的痕迹,这就基本可以排除女尸曾经被绑过石头沉河的猜测。 因为通常被绑石头沉河的,双臂必然是反绑到背后,或者捆在胸前,不可能像这样双手交叉,像是睡觉一般安详。 杨水生皱了皱眉,直接将草席全部掀开。 就在他掀开的一瞬,忽然有人指着女尸惊呼起来。 “大家快看,这女尸的肚子……” 不等他喊完,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女尸的肚子竟然是被剖开的,衣服下面的一道触目惊心的,白惨惨的巨大伤口。 刚才光线昏暗的情况下,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此时灯火通明,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3节 “这是谁干的,竟然把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剖腹而死,简直是太残忍了。” 周围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议论起来。 杨水生不动声色,将女尸衣裳掀开,用药箱里的工具简单查验了一下,就摇着头对众人说:“不对,这道伤口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这应该并不是致命的原因,因为里面的脏腑并没有受到伤害。” 吴大柱瞪大眼睛说:“杨神医,我没听错吧,这么大的伤口,您居然说不是致命的原因?” 杨水生微微一笑,抬头说道:“没错,我之所以下这个判断,是因为我已看出,这女子是因为难产而死,这道伤口,很可能是有人剖开她的小腹,将孩子取出所导致。” “剖开小腹,取出孩子?” 大河村的村民们,全体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42章 灵棚 剖腹产子。 这个概念,对于大河村的村民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 剖开人腹,那人岂不就死了么? “而且,开刀的这个人,手法极其高明,如果不是这女子已经因难产而血崩,他只需要将这伤口缝合,人本不必死的。” 杨水生摇着头,叹口气说:“但我不明白,既然有人帮她剖腹产子,为何还会任她的尸身漂流大河?” 吴大柱抓了抓头,一脸迷糊地说:“杨神医,她为什么漂流大河之中,这个我倒不在意,我只想知道,这跟大河村的诡异命案,有啥关系?” “原本是没有关系的,不过……” 杨水生说着话,忽然淡淡一笑,用镊子在女尸腹中,轻轻夹起了什么东西。 众人围上去一看,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杨水生夹在镊子中的,赫然正是白天的时候,在小石头断掉的脖颈处,发现的那一条怪异线虫。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杨水生将女尸腹部稍稍扩大,提过一盏灯笼,便赫然发现,女尸体内竟密密麻麻,有着一大团线虫。 周围一连串的惊呼声响起,众人纷纷退后,杨水生也皱起了眉头,起身道:“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回是不是有关系了?” 吴大柱头皮一阵发麻,抢着说道:“我明白了,是这具尸体,是这具尸体干的,是她半夜潜入大河村,杀死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们!” 这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杨水生无语的看着这些人,等他们吵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大家为什么不想一想,如果这尸体真是能跑能跳,还能杀人,现在你们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因为我们人多,阳气足,这尸体兴不起风浪。”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么个理由,听上去似乎也有道理。 杨水生哭笑不得,说道:“好吧,就算这样,那么,为了验证一下这句话,今天晚上,就请大家回家安睡,我在这里守着这具女尸,看看阳气不足的情况下,她能不能突然跳起来,狠狠咬我一口。” 这一次,众人大惊起来,刘老爷子忙道:“小先生使不得啊,这女尸来历不明,诡异无比,你自己在这里守尸,只怕要出事的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上前劝阻,杨水生道:“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在这里一夜,这女尸并未有任何变化,那么就说明,这种女尸伤人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还有,这种线虫十分罕见,为了避免大家被这东西缠上,我希望大家能一起动手,现场搭一座灵棚,用白布铺地,再点起蜡烛,摆上供果,算是我们为这死去的亡灵,做的最后一点事吧。” 杨水生敢于独自守尸,村民们都十分感动,当即便按照他的话,连夜布置起了灵棚,同时在河岸地面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铺设上了白布,摆起桌子,将女尸安放在桌子上,再用白布罩住女尸身体和头脸,灵前点起白烛,供上果品。 然后,按照杨水生的吩咐,村民们都回了家,只剩他一个人在河岸边守灵。 吴大柱放心不下,原本想要和他一起,不过杨水生拒绝了他的好意,把吴大柱也赶回了家中,自己则坐在灵棚旁边,从身边药箱中取出一管竹笛,凑到唇边,在夜色中悠扬的吹了起来。 午夜时分,大河村的村民听着河岸边的笛声,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只要杨水生的笛声还在,那就证明他还是安然无恙的。 于是,这奇妙的一夜就这样安然度过。 河岸边的笛声,也一直没有间断。 天明时分,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犹如打鼓一般,常年住在河边的村民自然知道这是河水上涨造成的,通常在这个时候,说明上游又发大水了。 由于惦记独自在河边的杨水生,天刚亮,吴大柱等人就爬了起来,颠颠的来到河边,手搭凉棚远远看去,赫然发现,那座灵棚已经被冲走了。 这一群人顿时大惊,赶紧飞跑到河边,再一看,昨天晚上灵棚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河水,那具尸体也已经不见了。 再找杨水生,也是踪影皆无。 以刘老爷子和吴大柱为首的这些村民,这一次可是吓坏了。 杨水生是大河村最后的希望,如果他出事,非但全村人都没法交代,而且大河村的疑案,从此恐怕也没人能帮他们解开了。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河岸旁的一块石头后面,忽然传来了杨水生的声音。 众人循声找去,这才发现,原来杨水生在河边生起了一堆火,正在烤着一些贝类和小鱼,看到众人过来,还热情的招呼大家一起过去吃。 虚惊一场,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上前打听昨夜的事,这才知道原委。 原来,昨天众人走后,杨水生独自在河边坐到后半夜,便听到河水暴涨,如同奔马一般狂泄而下。 时间不长,河水就上涨了许多,开始漫上河堤,杨水生见势不妙,便向上退了数米,谁知这还不够,仅仅又过了半个时辰,灵棚就快要保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杨水生不由感叹,知道这是天意,这具女尸,终究是留不住的。 于是,他便放弃了灵棚,站在更高处的一块石头上,吹奏着竹笛,眼睁睁的看着灵棚被冲毁,那具女尸也消失在河水之中。 不过,天明时分,河水稍退,杨水生发现河岸边被冲来了许多贝壳,螺蛳之类的小玩意,甚至还有一些小鱼搁浅。 他索性便在河边生起火来,准备来一顿丰盛的早餐。 杨水生既然无恙,女尸又被冲走,村民们也没办法,只好捏鼻子拉倒,又对杨水生说,这些河边的东西不适合当早餐,要杨水生跟他们回村。 但杨水生却执意不肯,并且还让吴大柱带人,去河岸边收集所有能挖到的东西。 看杨水生神秘莫测的样子,吴大柱隐约猜到了什么,立马带着村民,在河边散开,大家一起挖起了蚌蟹贝壳。 第43章 寄生怪虫 这些渔民挖贝壳的本事自然是不用说,很快,杨水生的面前就摆了一大堆各种贝壳,还有很多杨水生都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杨神医,这里还有些花蛤,都在这了,其实呢,若您想吃什么东西,我回去便给你好生做一份出来,在这里烤出来的味道不足啊。” 吴大柱跟在杨水生的身侧,咧嘴笑着说道。 “吃东西不急,吴大叔,我先问你,这河水每年都会上涨么?” “是啊,上游下雨,下游就涨水,这是必然的,尤其今年雨水足,上游冲下来的东西就更多了,不然的话,那具女尸恐怕还冲不到咱们这……” “嗯,没事了,吴大叔,这些贝类,谁也不要吃,然后现在先去帮我取一个大号的水盆过来,我有用处。” 很快木盆拿来,杨水生将许多贝类螺蛳花蛤等等都倒进了盆里,仔细的观察起来。 这些贝类大小不一,个头也各自不同。 其中最大的几个贝类都有成年人食指那么长,杨水生看着这些贝类,在医箱里翻弄着找出了镊子、钳子。 小心翼翼的将这盆里一个较小的贝类挑了出来,杨水生将其放在一个大白瓷碗里,拿着钳子几下便将那贝类的壳夹碎了,接着他又拿着镊子、银针仔细的挑了起来。 其实,倒不是说杨水生想要吃这贝类,而是他觉得这河里的贝类有些问题,尤其是这些刚刚从上游冲下来的。 夹碎了那贝类的厚壳之后,白瓷碗里多了许多螺壳碎片,杨水生拿着镊子小心的挑拨着,将那贝类淡白色的软体捏着轻轻放在一旁,此时离了水,他倒也不担心这些贝类会跑。 杨水生小心翼翼的挑弄着碎片,围观的众人却是个个都看不明白,不知道杨水生到底在找什么。 先前杨水生就已经检查过这些贝类,怎么这次又检查? 他到底在找寻什么? 随着整个白瓷碗里的贝类厚壳碎片被挑干净,碗里渐渐的出现了七八条淡肉色的细线,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看到这里,杨水生顿时便觉得遍体生寒,脖颈处也冒出丝丝凉意。 这竟是和先前小石头脖颈处发现的线虫,和昨夜女尸肚腹之中,完全相同的特殊怪虫。 饶是杨水生自幼跟随杨黑子研究医术,从小到大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病症,但他此时却仍是觉得后背有些暗暗发凉,额头上也不知何时生出些许冷汗。 看来,问题就出在上游了。 杨水生深吸了口气,又小心翼翼的从木盆里挑了个个头比较大的贝类,将其放在白瓷大碗里。接着他便再度拿起夹子镊子,夹碎了那贝类的厚壳。 这个贝类算是整个木盆里个头最大的了,几乎有成年人巴掌般大小。 先前那个贝类还不过是眼下这个一半大小,身体里就已经有足足七八条怪虫了,难以想象此时这手掌般大小的贝类身体里到底有多少同样的怪虫。 一面挑着贝类的厚壳碎片,杨水生聚精会神的盯着白瓷碗里那贝类淡白色的软体,接连被他用银针挑出来的怪虫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着整个白瓷碗里足足二十来条怪虫蠕动着,杨水生只觉得喉咙里微微有些干涩,甚至发痒了。 村民们也看到了这情况,惊讶的更是头皮发麻,纷纷交头接耳,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这些平常都是最寻常的贝壳,这时怎么会出现了这么多的寄生虫? 其实这种怪虫,外表和一种水蛭比较相似,但寻常水蛭饱了血后都会自己离开,并不会依附在人身上太久,哪有这种直接寄生在人体之内的? 杨水生取出小刀,割破手指,试着滴在水中。 那数十条怪虫顿时活跃起来,纷纷抢食。 很快,数十条淡肉色的怪虫,就变成了蠕动着的二十来条血线。 如果这般血线似的怪虫进入到人身体里,那会产生什么结果? 还有,既然孩子们在河边烤食这些贝壳,难道高温也杀不死这种怪虫? 杨水生思索了片刻,抬头道:“吴大叔,你帮我把这些贝类煮一煮,用个喂狗的破锅子煮煮就行。” 吴大柱看了看盆里的贝类,有些心惊胆跳,忙不迭的应声,接过水盆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结果就出来了。 吴大柱和众人烧了一大锅热水,把那些贝类统统丢了进去,还往里面加了盐巴,结果那些怪虫非但一个都没死,反而更加活蹦乱跳了。 同时,随着那些贝类在开水之下不断翻滚,也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杨水生的面色凝重起来,现在他也明白了,这些怪虫仅仅依靠开水蒸煮根本是杀不死的。 “开水烫不死……加了盐巴明显也没有用,这怪虫可是有些邪门了。”杨水生喃喃道,眼神里闪过几分疑惑,明显他也有些想不清楚,这怪虫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按道理来说,这种怪虫无非就是一种水里的寄生虫,这种东西不应该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才对,毕竟这只是一种靠吸血方才能够生存下去的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鲜血给它吸食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杨水生皱着眉头,从一旁医箱里接连拿出几个白瓷药瓶放在了桌上,脑海中回想着以前杨黑子讲述过的一些怪事儿,但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第24节 直至现在为止,杨水生的脑海里也有了相对完整的判断猜测,在他看来,那些断头而死的孩子之所以会出现那般凄惨的死状,皆是因为他们在吃这些河里贝类的时候没有注意,如此方才让这些怪虫进到了身体里面。 就算是蒸煮之后,那些孩子所吃下的贝类仍旧带着活生生的怪虫,而这般纤细的似是一根细线般的怪虫很难被发现,以至于贝类被吃进肚子里的时候,这些怪虫也一同被他们吃下了肚。 杨水生坐在一块石头旁,一脸凝重的回想着先前那些孩子断头而死的惨状,想着他们的脖颈处外翻出的皮肉。 那些孩子吃下肚里怪虫,应该就留在那些孩子的喉咙处,寄生在他们的脖颈处,不断吸食血肉。 或许短短数日还不能看出什么太大的问题,但随着时间越长,随着那些孩子吃下的怪虫数量越来越多,情况也一步步变得恶劣起来。 直至这些怪虫将那些孩子脖颈处的血肉都吸食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张面皮儿般的皮肉之时,半夜睡觉转个身便有可能身首分离…… 但如此怪异的虫子,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第44章 救人之法 一念及此,杨水生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也生出几分无力感。 这些怪虫的生命力实在顽强的可怕,开水蒸煮都不能将其杀死,似这般顽强的生命力绝对会给人造成巨大的威胁。 至于这些怪虫多长时间便能将一个孩童脖颈处的血肉都吸食干净,杨水生却不打算继续研究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简单,也很棘手。 用什么办法才能完全杀死这种怪虫? 杨水生紧皱着眉头,坐在桌旁端详着那些怪虫,摆在桌上的药瓶有数个,这些药瓶都是杨水生离开杨家医馆的时候随手带来的,由于他那时也不知道大河村究竟出现了什么状况,他也就随手带了些过来。 “开水煮不死,盐水也不行……”杨水生暗自沉思,一面想着一面找吴大柱要了些细盐。 大河村平日里做饭所用的都是些粗糙的盐巴,像是细盐这般要花钱买的东西自然是要好好放着的。 杨水生也没在意吴大柱那有些肉疼的模样,捻起一小撮细盐,杨水生聚精会神的盯着白瓷碗里蠕动着的怪虫,轻轻抖动着手指,将那些细盐缓缓的撒到整个碗里。 那些怪虫的身上也撒下了不少细盐,看得出这些怪虫身体蠕动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好似对这细盐有些排斥感。 紧盯着这些怪虫的状况,约莫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些怪虫方才停止了蠕动。 杨水生拿着手里的镊子,小心翼翼的将那一条条几近透明的怪虫挑起来看了看。虽看上去这些怪虫已经不动弹了,好似死了一般,但杨水生只将其往水里稍稍摆弄了一下,就发现这些不动弹的怪虫竟是再度开始蠕动起来。 有些丧气的扔下手里的镊子,杨水生也有些心烦,眼下这细盐没有用处,想必辣椒面也不会有丝毫效果。 开水煮不死,辣椒水没有用,细盐所产生的效果也只是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罢了…… “这怪虫怎的这般邪门……”杨水生暗自沉吟,心头正思索着,猛地想起医箱里有瓶比较特殊的药。 翻了翻医箱,杨水生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红穗药瓶,放在了桌上。 有道是,是药三分毒,这句话是没错的。 就算是那些大补之物,吃多了也会有坏处。 所谓用药之术,便应恰到好处为妙。如若药性之间起了冲突,或是出了差池,那就不是救命之物,反倒是致命毒药了。 这瓶药本是杨水生一时兴起磨制出来的,用的乃是一种毒性比较猛的药材,当时本想是调配一种特殊的药,所以加上另外几种药材一同混杂在其中,没想到误打误撞配成了一副烈性的毒药。 可以说,这小药瓶里盛放着的药粉毒死几个成年人绝对不成问题。 杨水生沉思半晌,抓起桌上的茶杯,杨水生向其中倾倒了些许清水,又将那药瓶打开,小心翼翼的向着茶杯里倾倒了指甲盖那么一丁点的药粉。 摇晃均匀之后,杨水生端起茶杯,小心翼翼的将其倒进了白瓷碗里。 既然寻常的办法杀不死,干脆就试试这毒药,能否将怪虫毒死。 静静的盯着碗里那些不断蠕动着的怪虫,杨水生的面色也不断发生着变化,在这混合着药粉的茶水倾倒进去之后,这些怪虫就已经感觉到了不适应。 蠕动的动作越发的大了起来,这碗里那七八条快要变得透明的怪虫剧烈的蠕动着,就好似一条条刚刚破壳而出的小蛇。 这些怪虫剧烈的蠕动足足持续了有几分钟的时间,紧随着这些怪虫细线般的身体也随之慢慢收缩起来,直至化作一个黑点。 看到这里,杨水生这才点了点头,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的推测没有问题,这些怪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是不错,但这并不是说它们就不会被杀灭,只要有相应的手段对付,倒也能够将其除掉。 看着碗里那七八个黑点,杨水生拿着银针一个一个的刺了过去,有种空壳的感觉,好似这些缩水成了黑点的怪虫现在只有一张表皮。 又从那一大碗螺蛳里面挑选出几个个头比较大的,挨个将其捏碎,将其中活着的怪虫挑了出来放在碗里,杨水生再次重复了一遍先前的方法。 确认无误后,他这才放下手中银针,拿着桌上几个药瓶开始思量起来。 除了死去的那些孩子之外,大河村还有不少男孩,这些男孩吃过多少河里的螺蛳,杨水生并不知道,更不知道这些男孩身体里面是不是已经有相当数量的怪虫了。 想到这里,杨水生也察觉到了一个难点。 如果说那些孩子的身体里面已经有怪虫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想要除掉那些怪虫,需要一些比较特殊的办法。 “让那些孩子中毒,然后杀死这些怪虫?”杨水生哑然失笑,但前后思索半晌,他却也找不出来更好的法子。 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掉这些怪虫,但现在他拖不得。 按照他所了解到的事情来推测,这村子里大部分的孩子应该都喜欢吃这河里的贝类,一来是方便,二来孩童也比较喜欢吃些这样的零食。 这也就是说,现在大河村里的这些孩子身上,大部分都带着那怪虫,只是多少的问题。 “是药三分毒,是药三分毒……”杨水生一面说着,一面想着这毒药用什么法子能够解掉,又要用什么办法将其中和,用以达到杀死那些怪虫,却不伤到孩子身体的目的。 杨水生眉头紧锁,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有些麻烦。 这种先用毒,再用药的办法倒也不是行不通。 主要是这种方法有着不小的风险,寻常的医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根本不会轻易使用这种方法。 毕竟毒药这种东西有着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救不回来。 所以说,这种法子当真需要前后好生考虑考虑,只有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时候才能使用。 这对于杨水生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现在只要判断一下几种药的前后顺序即可,为了能够一劳永逸的将那些孩子身体里的怪虫杀灭,杨水生也不得不多多思索了一些。 “看来,也只能冒一次险了。” 杨水生沉思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第45章 配药 如果是寻常的医生,是绝对不敢这么干的。 但凡要有医治不了的病症,基本都是一推了之,爱莫能助,谁也不会甘愿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用毒药来救人。 只要一个不慎,那就容易摊上大事。 不过杨水生自幼和杨黑子学医,虽说算不上有着通天的本事,但在对付起来一些怪病,诡异症状的时候确实是有不少的法子。 而杨黑子根据平生所接触到的那些诡病、怪病所总结出来的一本诡病秘录,杨水生也没少研究,自然也从中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在诡病秘录的记载里,以毒药与解药相互对冲,并借此来医治病人症状的案例倒也不少,看的出杨黑子对自己的医术有着巨大的信心,所以在使用这种法子的时候毫不担心。 力求以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便是杨黑子治病救人的宗旨。 至于因为药性冲突而使病人身亡的情况,在杨黑子的一生中从未出现过,这不得不说是对杨黑子医术精湛的一种肯定。 或许是遗传,也或许是从小的耳濡目染,杨水生骨子里的脾气,其实还是和杨黑子很像的。 杨水生静静沉思着,一时间又想起了他那脾气稍稍有些古怪的祖父,嘴角也不知觉的流露出几分笑意。 “若是您在这儿的话,想必也会这么做的吧……” 杨水生笑了笑,从医箱接连拿出几个药瓶,在心中仔细权衡起来。 片刻后,杨水生的面色逐渐平静下来,恢复到他原本那般镇定冷静的模样。 “回村。” …… “杨神医您真是厉害,您说这些怪虫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我们这些人从小就在大河村长大,也是没少吃这些东西,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怪事啊。” 走到吴大柱家门口,吴大柱仍然滔滔不绝,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仍是一脸的惊骇。 而且,开水煮不死,盐水也弄不死的怪虫,吴大柱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先别说这些了,救人要紧,你现在就把村里的孩子都叫过来,此事不能再耽误了,再晚些只怕要出些岔子。”杨水生沉声说道。 一听杨水生此话,吴大柱连连道:“杨神医您先等着,我这就去村里把那些孩子叫过来!” 吴大柱快步离去,杨水生轻点了点头,又看到吴大柱的小女儿在门口玩耍,于是就从药箱里摸出两块糖来,招呼小姑娘过来。 把糖塞进小姑娘手里,看着她一脸欢喜的模样,杨水生心生喜爱,柔声问道:“小姑娘,你娘亲呢?” 杨水生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小丫头偏着脑袋好生想了一番,这才说道:“爹爹说,娘亲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回娘家了,现在也没见回来……” 听到这般说法,杨水生也不由得苦笑一声,他倒是听得出来,这小丫头的娘亲多半是不在人世了,吴大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用这种说法来骗一骗小丫头,所以才会在她心底生出这种根深蒂固的说法。 “来,帮叔叔多拿几个茶碗过来,等我回去再给你拿更多的糖吃好不好?”杨水生笑着说道。 小丫头年龄不大,显然禁不住买糖吃的诱惑,兴奋的跑进屋里,拿着茶碗出来,不一会就有七八个茶碗放在了院里的桌上。 杨水生也没闲着,拿着医箱里的药瓶不断往里兑着清水,点点药粉不断在茶碗里被搅拌匀和。 等到杨水生准备妥当了,这边吴大柱也带着十几个孩子连同他们的父母一同来了,还有许多村里人,近百十号人闹闹嚷嚷的成群结队的往这来,还真有些说不出的热闹。 十几个男孩在人群里怯生生的看着端坐在院里的杨水生,似乎觉得他面色有些严肃,有些吓人。 至于那些孩子的父母,则是有些犹豫不决,似乎在担心杨水生这般年纪轻轻的医者,到底能不能帮助他们解决这件出现在村子里的怪事儿。 毕竟那些断头而死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预兆,好端端的那么个孩子,说死就死了。这样的事儿放在这大河村里也引起不小的骚动,也有不少的孩子父母都认为这件事有些诡异,定是被邪祟缠身才会出现。 至于请个道士之类的来做法,这些想法村子里的人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前几日来的那个道士都没法子,他们这些人也有些无能为力。 跟着人群一同前来的,还有刘老爷子。 撑着拐棍的刘老爷子慢吞吞的走进吴大柱家的院子里,看着桌上放着的个个茶碗,刘老爷子也有些疑惑不解。 “刘老爷子,您上这儿坐。这件事儿我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现在我也有些办法能解决这些孩子身上的危险,您就在一旁看着便是。”杨水生起身,搀着刘老爷子坐在他旁边,开口说着。 刘老爷子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也都知道了,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在院子里坐下。 扫了扫人群,杨水生沉声开口道:“孩子们都进来吧,挨个站好,先让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这些孩子自幼便在河边玩耍,胆子倒是要比城里孩童大得多,此时听到杨水生如此说,这些孩子也没那么担心了,排着队站在院子里。 “我问你们什么,你们说什么便是,不要害怕。”杨水生笑着开口道,看了看眼前站着的这十几个皮肤透着些黝黑的孩子。 第25节 “你们是不是经常在河边玩耍?经常吃那河里的东西么?像是河蚌、蟹子、螺蛳一类的东西?” 站在院里的孩子有些胆怯,不过在看到杨水生面上带着的微笑,却又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其中一个看上去稍稍大一些的男孩开口说:“回先生,我们是经常在河边玩,平日里玩累了、饿了就吃些河里的鱼,螺蛳。” “嗯,很好。我再问你们,你们现在会不会偶尔咳嗽?有没有谁咳嗽的时候咳过血?”杨水生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看得出他们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解。 至于站在门口的那些孩子父母,此时听到杨水生问出这个问题,面上都流露出几分怪异的神色,全然不知晓杨水生问这话是什么用意。 第46章 诊脉 “平日里咳嗽两声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怎的在这位杨神医的嘴里有些吓人?” “是啊,长年打鱼没少吹风,咳嗽两声还真比较正常。” 正当几个父母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之时,坐在杨水生身侧的刘老爷子微微皱眉,瞪起眼看了眼人群里开口说话的几人,似有些不喜。 虽心中犯着嘀咕,但刘老爷子在这大河村的辈分还真是特别高,他这一生气,开口说话的那几人也都不敢吱声了,老老实实的站在那看着。 杨水生转过头看了看刘老爷子,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们说就是,我问你们这些问题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平常的问问,看看你们有没有伤寒病之类的……” 很明显,杨水生紧跟着的这番解释还是比较有用处的,一众孩子一听他问这些问题是与伤寒病有关,明显都松了口气。 几个孩子都开口说着,说平日里偶尔会咳嗽之类的。 等到这些孩子七嘴八舌的都说完,一个看上去有些胆小的孩子举了举手,怯生生的说道:“先生,我昨日咳嗽的时候咳出过血……” 随着这个孩子开口,又有几个孩子开口附和,看他们那害怕的样子,显然这件事情他们并没有与其他人说过。 此时这几个孩子也看的出他是在关心他们,心中害怕也弱了几分。 “嗯……你们几个咳出过血的孩子往前走走,过来让我把把脉。”杨水生开口说着,点头鼓励着那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彼此看着,有些犹豫不决,又有些害怕,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几个娃娃轻过来让小先生把把脉,没有什么大事儿的,放心,我这老头子说的话你们还不相信吗?”刘老爷子笑吟吟的开口说道,面色却有些说不出的凝重神色。 他这一把年纪的人了,听到杨水生的几个问题,也能稍稍猜到一些东西,心中难免有些不好的想法。 看的出来,这些孩子与刘老爷子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此时听到刘老爷子这么一说,那几个孩子面色都有些轻松,迈步走到了杨水生面前。 杨水生脸上带着微笑,抓着其中一个孩子的手腕放在腿上,伸出手来按在那孩子的脉搏上。 沉思片刻,杨水生轻点了点头,拉着那孩子往前靠了靠,开口道:“你别乱动,在你脖子这儿有个穴位,我按按试试,若你觉得疼就跟我说。” 那孩子看着杨水生面善,胆子也大了不少,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 伸出手来轻轻按在那孩子的肩井穴上,杨水生的面色微微一沉,手指微微加了些力气,那孩子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不喊疼,也没有其他反应。 “我按你这儿,不疼吗?”杨水生开口问道,拉着那孩子转过身来,又按了按脖颈处的其他几个穴位。 “不疼啊,没什么感觉……”那孩子疑惑的看着杨水生,开口说道。 杨水生点了点头,示意那孩子先上一旁站着,心底深处却是缓缓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杨水生的担忧不无道理,他这一手号脉、制穴的手法可不是虚的,跟着杨黑子许多年,这一手本事他也学的炉火纯青。 在给那孩子号脉之时,杨水生就察觉到这孩子的脉搏有些虚象,这在中医里是虚脉的象征。 但是昨天下午,他给这些孩子查病的时候,脉象基本还是正常的,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就判若两人。 “按之无力,疲软空洞。”杨水生心头暗自沉思,这虚脉就象征着这个孩子已经气血两亏了,而他的脉象更是隐隐有些不稳,明显体内气血有所消耗。 再者便是那孩子的肩井穴,杨水生自幼修习杨家祖传的三绝针,对针灸拿手的他也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手劲儿。 肩井穴这个穴位,轻轻按压或许感觉不到太多,但凭借着杨水生这般手劲儿按压一番,那孩子却仍是感觉不到疼痛,更没有其他感觉,不由得让杨水生心底微微一沉。 若是出现这般状况,那也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孩子脖颈处的气血亏损极大,以至于穴位都无法对人体产生作用了! 接连给那几个咳过血的孩子号了号脉,杨水生也将他这些试探的手法挨个尝试了一下,其中有几个孩子与第一个孩子一般,感觉不到疼。 除此之外,剩下两个咳过血的孩子倒能感觉到疼痛感,不过不是那么强烈。 等到杨水生给院子里的这些孩子分别号过脉,并且好生按压了一番穴位之后,他对于这些孩子现在的状况也有了些清晰的了解。 这些孩子的身体基本都有些气血两亏的情况,其中比较严重的自然便是按压肩井穴没有知觉,至于其他的孩子倒还稍稍好一些,但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像是其他那些只是咳嗽但并没有出现过咳血情况的孩子,反倒是状况比较好,气血虽然也有些亏损,但相比之下还没有那么严重。 看着站在他面前这十几个高矮不一的男孩,杨水生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运用毒药与解药两相互冲,倒也能够达到那种杀死怪虫的目的,但这种方法的风险极大,杨水生心头也微微有些犹豫。 正当此时,一个男孩忽的忍不住捂住了嘴,接连剧烈的咳嗽了两声,等他摊开手一看,杨水生看到那男孩手心里多了一滩鲜血。 院门处那男孩的父母看到如此光景,当下便要冲进来查探一番他们孩子的状况,却是被杨水生的眼神制止住了。虽心头无比担心,但那孩子的父母却也能分辨的出眼下状况,只得煎熬的站在院门口往里看着。 杨水生看的出来,这男孩此时的状态十分虚弱,好似随便刮起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如此状况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若继续拖延,只怕这几个情况最为严重的孩子甚至都不一定能坚持过今天晚上! 想到这里,杨水生暗自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们几个咳过血的孩子先行上前一步,其他的孩子暂且在这院子里歇息着。” 不知是不是被先前那孩子咳出的一口血惊到了,站在院里的孩子皆是听话的点了点头,坐着的坐着,站着的站着,老老实实听着杨水生的吩咐。 从桌上端起一杯兑了毒药的清水,杨水生依次将桌上那几个茶杯递给了这几个咳血的孩子,开口道:“先把这杯药喝了,喝完之后你们身上的病就好了,也有糖吃。” 或许是有糖吃的缘故,亦或是因为听到杨水生说他们的病喝了药就能好,几个孩子也都没有犹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杨水生精心磨制出来的毒药无色无味,根本不存在什么味苦的状况,几个孩子也没察觉,喝了平常茶水一般的清淡滋味。 待那几个孩子分别喝完了毒药勾兑的清水之后,杨水生坐在座椅上,暗自掐算着时间。 此时他的额头也开始冒出了汗,因为这时间如果掌握不好,立时就是几条人命! 第47章 以毒攻毒 约莫七八分钟的时间,杨水生抬头看了那几个喝了药的孩子,接着他又拿起桌上盛放着其他药的茶杯,一个接一个递给那几个孩子,示意他们喝下去。 按照杨水生的推测,这几个孩子先一步服用的毒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而这第二个茶杯里面的药则是为了更好的将那毒药的效力催发起来,用以扩散到这些孩子的血液里面。 “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杨水生笑着开口说道,边说便从医箱里拿出些糖来,分别给喝了药的孩子发了一个。 那几个孩子见到有糖吃,哪里还在意那药水的滋味好不好,接连摇头。 以毒药入体,接着再用另一种药的催化效果,借此达到让那毒药扩散到这些孩子全身上下的效果,这便是杨水生的目的之一。 至于这第三味药,杨水生也早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这些孩子的身上出现反应。 虽说杨水生用到的这毒药毒死一个成年人没有问题,那这些孩子服用之后断然也只有死路一条,只不过这毒药并非是那种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发挥作用的烈性毒药。 这也就是说,只要拖过这几分钟的时间,等到那毒药的药效扩散到这些孩子的血液之中,并且将那些怪虫杀死,这就已经达到杨水生的目的了。 虽然那也是毒药,但毕竟不是见效奇快的烈性毒药,杨水生也能凭此留下充足的时间。 耐心的掐算着时间,同时,杨水生也在聚精会神的盯着这几个孩子脸上生出的变化。那几个孩子正吃糖吃的开心,自然也没有太在意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虽是如此,但杨水生却已经看出来了,这几个孩子的面色都逐渐变得红润起来,就好气血翻涌,直冲太阳穴一般。 “先生……我有点热……”其中一个孩子察觉到身上的状况,怯生生的开口道,明显这孩子有些忍不住体内的燥热,如此才开口说道。 杨水生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放在那孩子的额头,紧接着,早已配置好的一杯药被他端起来递给了那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体内燥热的原因,那孩子也没来记得思索,咕嘟咕嘟的便将杯中盛放的药水尽数喝下肚中。 正当那孩子想要说些什么,猛然间一口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四溅了一地。 原本围在院门外的一众男孩父母看到杨水生接连拿出的药,心中都略微安定了几分。 整个大河村的居民都知道那些断头而死的孩子死的着实有些诡异,谁都不认为这件怪事有那么好解决,但在看到杨水生那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这些孩子的父母却都有些放下心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却是震惊了所有在场的父母,紧接着那个吐出一大口血的男孩父母便已经挣扎着跑进了院子。 那男孩的父亲明显脾气有些急躁,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杨水生的衣领,挥着拳头便要动手。 坐在一旁的刘老爷子虽然也心有疑惑,但他却看得出那男孩此时并无大碍,那一口血好似只是身体不受控制排斥出来的而已。 “给我撒开手!你就是这么对待杨神医的?你让我们大河村人的脸往哪放去?!”刘老爷子怒声大骂,他看得出杨水生之所以会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判断,若是那男孩父亲一时激动,惹到了杨水生,只怕这整个大河村的孩子就没人能救得下了! “刘老!您看看娃子都吐血了,您还在帮着外人说话!?”那男孩父亲一脸怒意的说着,看他那模样显然已经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且把我放下,若你再抓着我过几分钟,这孩子就真没救了。”杨水生被他抓着衣领,却也没有丝毫恼怒之意,不过声音则是变得冷了许多。 那男孩父亲仍是有些犹豫,手上的力也不由得弱了三分,却仍未放下。 “快给我滚一边去!行医问药之事,你懂还是杨神医懂?快滚!”刘老爷子气的拿着手中拐棍狠狠抡着那男孩父亲的大腿,那人只好放手,连声求饶。 杨水生沉着脸,从桌上又端起来一杯药送到那男孩面前。 “来,把这个喝了,我保你安然无恙。” 此时那男孩正坐在地上,虽然神色有几分虚弱萎靡,但看得出他的双眼分外明亮,不知是不是这一口鲜血的缘故。 那男孩的母亲看上去则是冷静的多,接过杨水生递过来的茶杯小心谨慎的喂给了男孩。 抓着那男孩的手腕,杨水生给他号了号脉,神色中那一点忧虑神色也逐渐消失了。 从医箱里翻找出来一根银针,杨水生拿着那根银针在男孩吐出的那口鲜血里认真的翻找起来。盯着地上那一滩鲜血,杨水生那紧皱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在那男孩吐出的一滩鲜血里面,杨水生拿着银针很轻易的便找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黑点,还有不在少数的极薄的表皮,这些正是那些寄生在男孩身体里面的怪虫! “暂且无妨了,先扶回家好生歇息,随后我会开些补血补气的药材,煎成三副药,早中晚各一次,不出一月时间定会恢复正常。”杨水生揉了揉那男孩的头,凝声说道。 那男孩的父亲站在一侧,看着男孩正恢复正常的面色,心中大感惊奇,但又有些说不出的疑惑神色,很明显杨水生的这一番举动他完全不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孩子吐了口血,竟是恢复了精神。 “这……这就好了?”那男孩父亲有些不太相信的开口说着,大河村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也知晓那些断头而死的孩子死状有多么凄惨,自然他是绝不希望这样的怪事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 在看到杨水生轻描淡写的几杯药让男孩服用下肚,接着一口血喷出来,这就完了?无论如何那男孩父亲也不相信这件事情这么轻松就解决掉了。 轻轻抬起头看了那男孩父亲一眼,杨水生的面色平静,眼神却有些冷,开口道:“那你认为什么样才算解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可明白?你又明白我这几种药作何用途?” “还有,在场的各位若是不愿意让我救治你们的孩子,还请现在就领回去,恕在下没有神仙手段,不能保证马上康复。”杨水生冷冷的开口说道。 医者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是在众人都不太相信的情况下,稍稍有些什么变化便会激起病患家属的不喜,而这之后也难免会发生一些磕磕碰碰的事情。 现在,杨水生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杨黑子的脾气不受人待见了。 第26节 杨黑子的脾气真的古怪吗?或许多少有些古怪,但他这一手奇诡的医术却是无人能出其右。 诡病,自然就要用奇诡之手段来救治,但也正因如此,难免在治病救人之时会让人怀疑,生出些厌恶之感。 不知是不是被杨水生这一番话惊到了,亦或是因为此时杨水生的面色着实有几分吓人,在场的一众孩子父母竟没一个敢开口说话。 “刚才不都很厉害吗?现在怎么没本事了,蔫儿了?呵呵,没想到我们这大河村还真有这么多有种的汉子。行,那这件事儿杨神医您也别操心了,在这受的气,我先给您赔个不是。”坐在一旁的刘老爷子冷笑着说道,边说边向杨水生拱手行了一礼。 杨水生也不开口,还了一礼给刘老爷子后,仍是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看着。 一时间沉默无言,先前冲进院子的那男孩父母也带着那男孩缓缓退到了院子的角落,静静的站着,看上去面上有些羞愧之意。 “如果说,你们不打算带你们孩子回家去的话,那就老老实实的站在这儿看着,盯着。不管我做什么,你们只要看着就行,做不到现在便请离开。”杨水生环顾一周,沉声开口道。 第48章 根源 望着杨水生那凝重严肃的面色,在场的这些孩子父母没有一个敢上前挪动两步,甚至呼吸都开始小心起来。 虽不知晓杨水生到底用的是什么药,而他们的孩子又得了什么病症,但在看到第一个男孩经过杨水生的医治后明显有了好转,在场的这些孩子父母也都不敢作声。 正如同杨水生刚刚问到的那几个问题,不说别人,这整个大河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村子里那些断头而死的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是病,还是其他的东西? “你们几个,过来喝药。”杨水生说着,边说边将桌上放好的解药茶杯递给那几个咳过血的孩子,盯着他们将一杯子兑了解药的清水喝下肚,他这才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稍稍有些怒意,有些气愤,但杨水生却也没有忘记他要做的事情。 接连几杯药都喝完之后,杨水生分别给那几个孩子都把了脉,神色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随着几个孩子喝完药在原地歇息了没几分钟时间,药效挥发最快的一个孩子也随之吐出一口血,杨水生拿着银针仔细挑拨了几下后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若是说那第一个孩子吐血的状况是巧合的话,那么连着三四个孩子在喝完药之后都会吐血,并且血中还带着怪虫的残体,无论如何这也不算是巧合了。 看着那些孩子逐渐恢复正常的面色,杨水生又让他们喝了些清水,开口道:“近几日时间可别出去玩了,在家好生歇息个把月时间,服用些补气血的汤药,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你们完全恢复。” “还有,你们都要记住了,以后这河里的螺蛳蟹蚌一律不准再吃,听见了吗?”杨水生沉声说道,面容有些严肃。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院子里的这些孩子就都已经喝过了杨水生配制出来的毒药和解药,这两种药相互冲突之下,所能够产生的效果自然是极好的。 只不过这药性冲突之下所产生的效果有些烈了,如此一来,这些孩子想要恢复也需要不短的时间,而且在这一段时间内这些孩子的气血还是比较亏的,所以才需要服用些能够补充气血汤药,用以来恢复身体。 “家家户户都记着些,咳过血的几个孩子父母尤其要谨慎些,补充气血的汤药一定不能耽搁了,早中晚三次一次也不能少。如果恢复的好,不出一个月这些孩子就能恢复正常。” “而且,就算康复之后,也不能乱吃这河里的东西,尤其是螺蛳蟹蚌这几种带壳的东西,千万要记住。”杨水生凝重的说着,那般面容严肃的模样颇像是个拿着戒尺的教书先生。 十几个孩子都被自己父母带着离开了吴大柱的院子,杨水生坐在桌旁,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茶碗,面色隐隐有些疲累之意。 虽然只是简单的配药,再加上号脉与按穴,但杨水生在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却着实是消耗了很大的精力。 在看着这些孩子服下那毒药与解药的同时,杨水生还得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每一个孩子的反应,哪怕稍稍有些不正常的反应,他都得好生判断一番,以免出现最糟糕的状况。 好在杨水生对于他所配制出的这毒药与解药有着相当的了解,对于药性的相互冲突倒也把握的恰到好处。 如此的药性相互对冲之下能够产生最佳的反应,而这又不会伤到那些孩子的身体,如此一来,杨水生也不由得放心了,对于毒药的运用方式也多了几分经验。 坐在一旁的刘老爷子端起桌上茶杯喝了口茶水,有几分凝重的开口问道:“杨神医,不知我们大河村的孩子们到底是得了病,还是有其他原因?” 杨水生转过头看了眼正在院子里忙碌的吴大柱,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刘老爷子,我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情,说这是病,却也不是;说这怪,却又在情理之中。” “其实是这样,我在大河村周围调查情况的时候,没少研究河滩的状况。您也知道,这片河滩有许多游鱼繁衍生存,皆是因为上游冲刷下来的那些粮食残渣之类的东西,但这也意味着在河滩处会积聚许多的垃圾以及有害的东西。” 听着杨水生所说的话,刘老爷子也随之点了点头,在整个大河村当属他年纪最大,自然也对大河村周边的状况无比了解,仅仅听了这么两句,他便已经清楚杨水生所说的话没有半点错误之处。 “您长年打鱼,也知道这河里的生活的东西多少都有些不干净,尤其是螺蛳蟹蚌此类带壳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壳里到底藏着些多脏的垃圾,而且此类活物生存能力又极强。” “今天清晨上游河水上涨,我和大家在河中捞了些螺蛳贝类回来,从中发现了不少的怪虫。而那些断头而死的孩子,每个孩子脖颈处的皮肉都薄的好似张面皮儿,如此方才有断头而死的惨事发生。”杨水生缓缓说道,面色依然沉静。 听完杨水生这一席话,刘老爷子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又倒上了杯水一饮而尽,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杨神医,照您的意思来讲,这些孩子都是因为那怪虫在身体里作怪,吸食血肉,方才会制造出这般的惨事?”刘老爷子面色微惊的说道,有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 “确实如此,不过今日来到这儿的这些孩子基本上都已经没事儿了,我配制的几杯药下肚之后,能将他们体内寄生的怪虫杀死,这一滩血里就有那些怪虫的残体。”杨水生说着,指了指地上已经干涸了的几滩鲜血,面色也有些说不出的凝重之意。 听着两人说话,吴大柱也凑了过来,附和道:“老爷子,杨神医说的没错,那般细长的怪虫真是让人头皮发麻,而且寻常东西根本杀不死!” 杨水生继续道:“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怪虫虽然已经杀死,但只要根源不除,以后大河村恐怕永无宁日。” “根源,您说,那根源究竟是什么?” “这个我现在也无法判断。不过昨天我检查过孩子们吃的贝类,并没有异常,但今天从上游冲下来的贝类大多都有问题,所以问题,一定是出在上游。还有,刘老爷子,您还记得昨夜的女尸么?如果我没猜错,那女尸也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如果要寻查根源,恐怕,要到上游去一趟了。但这件事,恕我也没有能力查下去了,我只是一个医者,虽心有余,然力不足,各位见谅了。” 刘老爷子对此也无话可说,和吴大柱面面相觑,也只能是对杨水生千恩万谢。 杨水生又说:“刘老爷子,那些孩子所要服用的汤药药方,我都已经写好交给吴大柱了,您记得吩咐各家去抓药,如此方能让那些孩子尽快恢复。” “还有,这河里的螺蛳蟹蚌一定不要让那些孩子再吃了,在河里嬉水玩闹没什么问题,但东西却是不能乱吃的。还有,你们自己也要当心。如果再有什么问题,及时去县城医馆找我就是。”杨水生开口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拿起放在一旁的医箱。 “此事已经解决,刘老爷子,趁着此时时间尚早,我就先告辞了。”杨水生说着,神色也归于平静。 刘老爷子见状,撑着拐棍站起身来,开口道:“杨神医,这时候回去,等你赶回县里天也黑了,不如您今晚便在这歇息一夜,明日清早再走也不迟。” “没事,医馆里没人照看着实不好,此次外出也耽误挺久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杨水生开口说着,拱了拱手,便转身离了大河村。 但此时,杨水生的心中,却还有隐秘未说。 第49章 诡影 杨水生离开了大河村,径直的走上了回东光县城的路上。 小路不宽,一边连着乡间的田野,一边靠着大河村的那条河源,带着一种独特的乡间美感,如同东晋顾恺之的《画云台山记》一样。 杨水生的耳朵听到了细细的流水声,他侧颈看了一眼身边的细流。 这是大河分出来的一条支流,只是细细的一条窄流,水流由下至上。 其实,在杨水生的心中,一直还有一个未解的疑惑。 奇怪的寄生虫,从上游漂浮而来的女尸。 这些东西是如何出现的?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大河村,心中暗叹,转身之后,他的身影还是消失在了田野与河流交错的小路上。 尽管他还是很想解开这些秘密,但就如同常府五姨太的怪病一样,他只是一位医者,对于一些事,他也无能为力。 天将入夜的时候,杨水生已经离开大河村有十几里路了,这里离县城越来越近,也刚好就是大河的上游地带。 但是这片路途有些特殊,来的时候杨水生简单的观察了一下,这片区域应该是距离东光县城和大河村中间的地方。 面前的这个荒山十分有特点,它是三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很深的山谷,要回到东光县城就要穿过三面大山围拢的幽幽山谷。 在大河村与刘老爷子闲聊的时候,刘老爷子曾对杨水生提起过这个地方。据说当年太平军与清军对抗的时候,英王李玉成的一支部队流散此地,结果被清军将领容刚的部下发现,清军连夜突袭,两军交战在这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山谷中。 李玉成部虽然兵力远远小于清军,只有八百人左右,但是因为率先来到这里占据有利地形,所以清军迟迟难以攻下,两军一耗就是半个月之久。 清军将领容刚是吉尔杭阿的部下,吉尔杭阿曾经在镇江被李玉成和秦日纲大败,因此对李玉成的部下一直怀有很深的恨意,久攻不下李玉成的部下更是让他心中的仇恨暴涨。 于是,在清军与太平军对峙的半个月之后,久攻不下的清军将领容刚想出了一条歹毒的计策——放火烧山。因为此处地形非常独特,容刚只要守住出山的必经之路,就可以轻易的用火杀的计策铲除隐藏在山谷中的八百多名太平军。 据当时住在附近的村民耳语相传,那是原本是一个平静的黑夜,但是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嘶喊声,村民们出村一看,荒山附近火光冲天,如同整座山都燃烧起来一样,有些读过几本书的人不住的嘶喊“这不就是《西游记》中的火焰山吗!” 然而哪里来的火焰山,那冲天的火光是清军放火烧山造成的,山深处的八百多名太平军被烧的鬼哭狼嚎的,想要逃出去的太平军都被守在山门外的清军屠杀的干干净净,结果八百多名太平军被清军尽数屠尽,据说只有一个太平军因为藏在一滩浅水中而躲过了一劫。 后来清军从荒山撤离之后,当地的村民赶来给太平军收尸的时候,发现当时的场景几乎惨不忍睹,山林之间到处都充满着烧焦的味道,而焦糊的密林里,到处都是太平军被烧焦的尸体,当地的村民不禁哀声长叹,恨骂清军的狠毒,竟然用如此手段。 因为害怕灭绝人性的清军以后追究这件事,村民们连碑文都没敢里,只是草草的将人埋葬,事情似乎也就这么过去了,而那名侥幸逃生的太平军也隐姓埋名的留了下来。 但是时间不长,这荒山附近每到夜里就传来了一阵凄惨的哀嚎声,当地的村民以为是太平军的冤魂作祟,就偷偷上供请愿,希望死去的太平军能够得到安息,可是并没有什么效果,每到夜里山谷中仍然会传来凄惨的哀嚎声。 村民们逐渐开始恐惧,他们请巫神道士来做法求仙,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得到解决,但是事与愿违,凭村民想尽办法,夜半哀嚎的声音依旧继续。 村里人不堪烦扰,就组织了几个胆子大的壮年男子,当夜探山一查究竟。结果哪知道这一去竟然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据说当时从山中回来的人说,那夜风很大,空气中漂浮着一种诡异的哀嚎声,听上去十分清脆,回荡在山谷的每一片角落,发出了极端恐怖的声音。 更加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当那一群人已被空中飘荡的哀嚎声惊吓到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居然看到月光下的山谷里,竟然赫然耸立着太平军死去的尸体,列队在萧瑟的寒风中。 同行的那几个年轻人当时就有好几个吓晕了过去,又有好几个吓疯了,还有一些胆子略大一些的,则吓得颤颤巍巍的跑回了村子里,不过除了有一个人失踪了之外,倒是没有听说过有人死亡的消息。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已经没有人敢在这附近居住了,整个村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先走搬走了,最后只有那个从荒山中死里逃生的太平军留了下来。 到现在,虽说山谷里边已经早就没有什么太平军的哀嚎声了,但是依旧没有人敢在半夜的时候来到这里,杨水生当时坐车来到这里的时候,即使是大白天,车夫都刻意的避开了这个地方,转而从荒山的侧山绕了过去,否则也不用耽误一天的时间。 杨水生的眼睛扫了一下垂幕的天色,时间已经很晚了,已经不合适再继续走下去了,杨水生索性决定在山谷里边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一下。 他的眼睛看了一眼渐渐入黑的山谷,心中忍不住又想起了关于这里的传说,但是他是一个医生,对于这些诡异怪谈他自然只是听听而已,至于真真假假,他自然不会怀疑刘老爷子说的话了,只不过毕竟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实与传说有些出入也很正常。 夜风微微有些寒冷,在一片长满艾蒿的干燥林地里,杨水生生了一堆火,他静静地坐在原地,耳边尽是安静的黑夜景象,不过他无心去关注这些。随身背着的包袱里还有些干粮,杨水生随口吃了一些之后,躺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眼。 有火在旁边,杨水生倒是不担心有什么毒蛇猛兽接近他,他听着火堆里传来的噼啪声,头脑混混的睡去,临睡之前他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不过他并未在意,夜风扫过他的耳畔,杨水生只当是清风抚柳的声音。 突然,杨水生仿佛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在这个黑夜里踩踏着绿色的青草向他靠近。杨水生猛然睁开双眼,他的身体像只被勒弯的弓弦一样猛然弹起,他的眼睛警惕的扫了一眼黑暗的草地。 借着微弱的火光,杨水生恍然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它潜伏在杨水生看不见的角落,但是那个影子实在是太模糊了,杨水生都不确定那到底是树木的影子,还是……人的影子。 杨水生想要仔细看一下那个影子的时候,那个影子像是一个幽灵一样…… 忽然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第50章 英儿 杨水生看着那个黑影在他的眼前突然消失,他的心中猛然一紧,一种摄骨的寒意突然浮现在他的心中,但是转瞬间,那种恐惧感就被他的好奇心取缔了。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所以刚刚出现的那个黑影一定是一个人,可是什么样的人会半夜出现在这个荒芜的山谷中呢?杨水生的眼睛向那个黑影消失的地方凝视了一眼,在无尽的黑暗中他似乎凝视到了什么,他的心忽然不安的跳动了一下。 他背起自己的药箱,下意识的从腰中拔出了自己用来防身的那把精钢打造的小刀,然后脚步慢慢的向黑暗的密林深处慢慢的靠近,想看看究竟是谁隐藏在黑暗里。 今夜的月光很弱,而山谷本来就光线昏暗,杨水生根本就无法看清黑暗中隐藏的东西,而他的面前一片平静,除了静静划过的夜风之外,似乎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就在杨水生伫立原地有些踌躇的时候,那个黑影又一次出现了,在寂静的黑夜里如同一条在树叶上滑行的蛇一样,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杨水生听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立刻跟了上去,他心里有些紧张,但也感觉到了一丁点兴奋。 月光偏偏在这个时候一闪而过,杨水生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鬼影一般的东西,看起来极其瘦小,在黑暗的草地上不断的蹿行着,如同一只小耗子一般。 杨水生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诧异,同时又感觉十分的不安,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面前追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一直感觉自己追逐的是一个人,但是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可是如果不是人的话,又会是什么东西? 第27节 杨水生心里不敢多想,那个黑影奔跑的速度极快,稍一分神立刻就不见了踪影,杨水生不得不凝聚心神紧跟着那个黑影,大概过了一会,前边那个黑影似乎是跑不动了,脚步开始慢了下来,杨水生抓住机会,立刻向那个黑影扑了过去,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小刀。 手猛的一用力,杨水生感觉自己掐住了一个细小的脖颈,刚要用力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哭泣声出现在了他的耳中,杨水生心里一阵惊讶,这时遮挡着天空的那片乌云突然散去,杨水生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用一种委屈的目光看着他。 杨水生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同时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这深更半夜,又是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一个小女孩在这里?”但是他来不及多想,小女孩的哭声传到了他的耳中,杨水生紧盯着小女孩,警惕的说:“小妹妹,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怯弱的看了杨水生一眼,似乎是有些害怕,只是低头哀哀的哭泣,却不回答杨水生。杨水生有些无奈,他对小女孩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好了。” 小女孩又看了杨水生一眼,眼中似乎带着一丝畏惧,不过仍然擦了一下眼中的泪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杨水生说:“我家在那边。” 杨水生顺着小女孩的指引看了一眼,发现那是山谷的深处,看来小女孩是随着父母住在这里的山民。但是他忽然有些疑惑,之前刘老爷子告诉杨水生,说荒山已经没有人居住了,看来刘老爷子常年不来荒山,竟然不知道山里边还有人居住。 杨水生抱起小女孩穿梭在黑暗的山林里,小女孩则坐在杨水生的肩头给他指路。 途中,杨水生问小女孩是谁,小女孩扁着嘴,眼泪就在眼圈打转,说的话也颠三倒四,问来问去杨水生只知道小女孩的名字叫英儿,一直跟着自己的爹娘生活在这个山里边从未出去过。 走了一会,英儿就指着前面说:“到了。” 杨水生抬头看了一眼,在一片茂盛的柳林里似乎耸立着一个木屋,英儿挣扎着从杨水生的身上跳了下来,然后一路小跑的过去推开门,杨水生在门外愣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英儿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蜡烛,整个屋子里瞬间亮起了昏黄的烛光,这个房子里边摆放着一些生活用的物品,看起来非常的杂乱。杨水生进门之后扫了两眼,并没有看到英儿的父母,他有些好奇的说:“英儿,你的爹娘呢?” “爹出去打猎去了,出去好几天都没回来,娘去找他去了。”英儿脆声脆语的说。 “所以你出去找他们?”杨水生恍然大悟。 英儿没有说话,眼圈泛红的点点头。 杨水生皱紧了眉头,心里暗暗的想,这么晚了,不管找没找到人,总不能将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家里吧,这是遇到了自己,如果遇上的是毒蛇猛兽的话,这孩子岂不是危险了? 这时杨水生心里感觉到了一丝疑惑,他走到了窗前推开了窗户,一阵寒风从窗口徐徐吹过,杨水生的眼睛看着茫茫的夜色,心里不住的问自己,这个时间哪里会有人在深山里?就算没找到的话也该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杨水生站在窗前怔怔出神的时候,英儿突然大叫了起来,杨水生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却发现英儿一脸惊恐的退到了床脚,手中死死的抓着被单,稚嫩的声音颤抖的说:“那里有鬼,他追过来了,他之前一直在跟着我,他真的能跟着小孩子回家。” 英儿哭了起来,口中低声嗫嚅着:“英儿错了,英儿不该黑天出门,求求你别吃英儿。” 杨水生顺着英儿的目光看了一眼,却发现窗外只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杨水生回头想安慰一下英儿的时候,他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一只手,杨水生的汗毛顿时立了起来,他惊恐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身后竟然什么都没有。 而英儿的哭声越来越大了,杨水生回身又看了看窗外,他的手略微有些颤抖,额头莫名的流下了一丝冷汗。窗外夜色朦胧,除了一片幽深的暗影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杨水生确定自己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他心有不安的将自己的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仍然什么都看不到。当杨水生刚要收回自己的头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怪异的窸窣声,声音是从杨水生的头上传来的,杨水生的头发顿时炸了起来,他急忙抬头看了一眼。 一双绿幽幽的目光与他对在了一起。 第51章 怪物 一种湿冷的气息在杨水生的面前划过,他猛然间后退了一步,一个黑影在他的面前闪过,然后静静的蹲伏在窗口,用一种闪烁着鬼火的目光凝视着杨水生。 面前的这个黑影,当杨水生看清楚之后,心里顿时一阵后怕。 这是一个婴儿大小的怪物,赤身裸体,皮肤有些浮肿,看上去像是长时间在水中浸泡的模样,抬眼之间露出了诡异的狰狞笑容,杨水生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杨水生从小跟着杨黑子也见过不少得了怪病的患者,样子古怪可怕的病人也是见过的,但是这样的怪物倒是头一次见,冷静之后他心中不由的产生了一丝疑惑。 眼前这怪物究竟是人,……还是鬼? 杨水生没来的及多想,那个怪物立刻就向他窜了过来,速度竟然快的惊人,杨水生脚步猛然后退,手快速伸向腰间想要抽出自己防身的小刀,手刚刚触到刀柄的时候,就感觉手腕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怪物竟然死死的咬住了他的手腕。 仅仅只是一瞬间,杨水生的手立刻就脱力了,他暗暗心惊,这怪物的速度好快! 但是疼痛马上就让他失去了思考,那只怪物牙齿锋利无比,杨水生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鲜血从他的手腕涌了出来。 那个怪物的牙齿仿佛已经嵌在杨水生的皮肉里,他甩也甩不开,只感觉自己的手臂渐渐的麻木了。杨水生心里感觉不妙,这个怪物的牙齿上可能有毒,这么短的时间自己的胳膊就已经麻木了,继续任它咬下去,即使自己是个医生,恐怕也救不了自己。 杨水生冷静下来不再犹豫,反手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小刀,然后顺势在这个怪物手腕的筋脉上划了一刀,一股充满了腥味的黑色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但是这个怪物仍然死死的咬着他的手腕,杨水生眼见着它不肯松口,心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挥刀刺进了这个小怪物的脖颈里,这里是人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虽然这个怪物长相怪异,但是总归还有个人形,杨水生但愿自己的手段对他有用。 然而这个小怪物吃了杨水生两刀之后,仍然不肯松开自己的嘴,杨水生的两刀,刀刀都切在了怪物的筋脉上,寻常人吃了着两刀之后,恐怕连命都没了,但是这个怪物却完全不受影响,杨水生不由的感觉到了一阵心惊,一向心思沉稳的他竟然有些慌乱了。 杨水生只觉得手腕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他借助身体的力量狠狠的将那个怪物砸在了窗口的木框上,黑色的鲜血迸溅在他的脸上。杨水生忍着恶心的感觉,微微抽动了自己的鼻子,他愣了一下,忽然感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味。 就在这时,怪物终于松开了杨水生的手腕,杨水生刚刚感觉自己的手腕松了一下,就感觉一个黑影向他的脖子扑了过来,杨水生紧张的后退了几步,他的脚步有些慌乱,眼看着那个小怪物张开鲜血淋漓的大口,像是一只嗜血的猛兽一般向他靠近。 杨水生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看着那双尖锐的小小獠牙一点一点的靠近他,上面还滴着鲜红的血液。 寂静的黑夜中,昏暗的烛火下,一种明亮的微光在这个夜里微微闪烁着。 挣扎的这个过程中,一颗比拳头略小的琉璃珠从杨水生的怀中滚了出来,如一只巨大的萤火虫一般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不知为什么,当这个光芒出现之后,小怪物突然停止了对杨水生的攻击,它木然的从杨水生的身上爬了下来,然后慢慢的向那颗珠子靠近。 杨水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急忙向那颗珠子扑了过去,任他丢了自己的性命,也绝对不能让这颗珠子受到一点的伤害。 但是杨水生如何能追上那个速度奇快的怪物呢?杨水生还未靠近那颗珠子,怪物已经赶先一步靠近了那颗珠子,杨水生心里刚要惊呼“不妙”的时候,珠子突然泛起一阵刺眼的白光。杨水生的眼前一花,那颗珠子散发出的光芒已经将怪物给包裹了起来。 白光转瞬即逝,但在黑夜里留下了极为耀目的一瞬间。 当光芒散去之后,那个怪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杨水生讶然的走上前去,发现窗台上留下了一个血脚印,而窗外的柳林静悄悄的,黑夜里传来了一阵猫头鹰的啼鸣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珠子,此刻它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杨水生俯身捡起那颗珠子,发现珠子并无损坏,杨水生拂去了上边的灰尘然后小心的揣在了怀里。但是马上他又从怀中拿出了这颗珠子,细细的看着里边类似于流沙的细微光泽。 看着这个珠子,杨水生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这颗珠子是杨黑子当年临终的时候交给他的,并嘱咐他务必要收好这个东西,千万不可以显示在人前,杨水生当时问起这珠子的来历和用途,杨黑子只说了两个字“避尘”,便撒手人寰。 这些年来,杨水生一直把这颗珠子贴身保管,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这次来到大河村,自然也是随身携带,没想到这珠子竟能将那怪物惊退,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忽然一阵奇怪的痒痛感传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腕仍然流淌着鲜血,腕处的伤口已经发黑。 这是已经中毒的迹象,他忙走到了床边拿起自己的药箱。 英儿刚刚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怪物吓昏了,但是她年纪小,昏着昏着居然就这么睡着了,杨水生苦笑的看了这个小女孩一眼,然后打开药箱开始为自己的伤口消毒。 手腕附近的肉已经发黑了,而且还隐隐带着一种腥臭味。 他知道,如果不将这附近的肉剃掉的话,恐怕其他的地方也会感染。 拿起一卷白布含在了嘴里,然后用烛火和酒精将自己的小刀进行了简单的消毒,然后他将刀刃贴在了伤口长满烂肉的地方,心里一横,锋利的刀刃一闪而过,地上多了一块发黑的腐肉和一滩鲜红的血液。 杨水生的额头挂满了豆粒大的汗珠,他又拿出了一些药粉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如火灼烧一般的疼痛让他的大脑一阵眩晕。杨水生的牙齿咬的咯咯发响,好像随时都会崩裂一般,但是他强忍着疼痛没有吭声。 大约过了一会之后,疼痛的感觉已经稍微褪去,伤口有些火辣辣的麻木感。 整理好一切之后,杨水生的手腕缠着厚厚的一层白布,然后他坐到了椅子上,心里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忽然感觉有些后怕,同时心中也出现了一丝疑惑。 刚刚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仔细回想一下,那怪物竟然像是一个婴儿,只不过它浑身浮肿,已经没有了人样。杨水生心里暗暗思酌的时候,忽然感觉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刚刚割掉烂肉的时候,流淌了一地的鲜血。 而此刻,杨水生发现鲜血中好像蠕动着什么东西。 杨水生拿着刀子在鲜血中拨动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似乎什么也没有。但是杨水生确定自己是看到了什么,他一双俊秀的眉毛皱在了一起,眼睛仔细的凝视着地上的鲜血。 突然,杨水生惊讶的发现,地上的鲜血竟然越来越少,但绝不是自然干涸的速度。 杨水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带着疑惑和惊讶的感觉拿起了蜡烛,然后对着地面仔细的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了地上蠕动着什么东西。 那竟然是在大河村寄生在小孩子身上的古怪虫子。 第52章 入体 清晨,一束阳光透过窗沿,落在了杨水生的脸上。 杨水生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到英儿正在他的面前,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他甩了甩头,伸手摸了一下英儿的小脑袋,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看到那一团古怪虫子之后,不知怎么就昏了过去。 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身,杨水生走到了窗前,发现那只血脚印依然印在窗沿上,经过一夜的时间,血迹已经干涸了,地面上的那一团怪虫,却已经不见了。 房间里边依旧是昨夜的那个样子,杨水生不由的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他看了看窗外静谧的丛林,皱着眉头说:“英儿,你娘还没有回来吗?” 英儿摇摇头,小脸上脏兮兮的,还留着泪痕,刚想要说话的时候肚子就传来了一阵咕咕叫的声音,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脸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英儿才细声细语的说:“叔叔,你要离开这里吗?” 杨水生看着英儿可怜的样子,心里有点犯难。他自然是想离开的,但是怎么能将英儿一个小女孩丢在这里呢!踌躇了一下,杨水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山林,心里打定了主意。 “英儿,你家在这附近的村子里有亲戚吗?”杨水生开口问。 英儿摇摇头,也不知是没有还是不知道,杨水生见状不由的摇摇头,又问:“那你知道你爹平时在哪里砍柴吗?我带你去找他,路上……说不定还能遇上你娘。” 英儿含着手指想了想,小眼珠溜溜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突然一亮,争抢着说:“知道,知道,娘带我去给爹送过饭,那是一条大河边。” 杨水生点点头,他知道能够找到英儿爹娘的可能性很低。能回来的话他们恐怕早就回来了,如果回不来的的话…… 想起昨夜的那个怪物,杨水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管能不能找到英儿的爹娘,杨水生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英儿一个人扔在山里。如果实在找不到英儿的父母的话,他打算将英儿先带回医馆。 且不说她一个小孩子在山里怎么生活,单单只是昨夜那诡异怪物就让杨水生不能放心。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有些不安,心中暗暗的想“那怪物究竟是什么?而且那古怪的虫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杨水生的思考得不到回答,他摇摇头,索性不去想这些。 英儿的家里还剩了一点食物,杨水生勉强的做了一顿早饭。他平时也是有些生活经验的,虽说手艺不如阿离来得好,但总归能填饱肚子。想到这里,他的脑中浮现出了阿离那张娇俏的面孔,不由的暗叹“已经离开好几天了,也不知医馆的事情怎么样了!” 此时艳阳高照,杨水生带着英儿走在山谷的小路上。山路复杂,荒山的谷内又常年没有行人,要不是英儿指路,杨水生在荒山谷内根本就迈不开腿,而英儿也十分信任他,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他,杨水生笑了笑,在跨过一个荆棘弥漫的荒路的时候抱起了英儿。 “离前边还有多远?”杨水生轻声询问英儿。 英儿的手指向东指一下,又向西指一下,杨水生看着有一点迷糊。最后英儿好不容易确定了方向,杨水生看了一眼,他们几乎快要走出山谷了,在前方就是一块巨大的岩壁。 出了山谷之后,杨水生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哗哗”的流水声。他想起了英儿说的大河,心里暗暗的思酌,他觉得他们应该是到了,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旷野。 “就是哪!就是哪!父亲平时就在那里砍柴!” 英儿高声指着一片茂密的杏树林,杨水生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片生满了杏树的山坡,杏树上面结满了青色的果实,山坡上面积满了青雉的绿叶。看来英儿的父母平时应该是靠种植杏树来维持生活的,只不过小姑娘不知道,还以为他父亲是个砍柴的呢! 山坡的下边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杨水生看着这片河流,尽管他对这个荒山的地貌不太了解,但是他看得出这条河流的流向是由东向西,似乎正好就是大河村上方的流域。 杨水生抱着英儿向山下走去,走到河边的时候,杨水生发现了地上有炊火燃烧过的痕迹,一两根还没有烧透的碎木屑堆在地上,旁边还放着一堆螺蛳的壳,很明显有人在这里做过饭,而且还吃食了河岸边留下的螺蛳。 看到这种带壳的生物,杨水生想起了大河村的那些孩子,他的心里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身体有些莫名的不适感,这让杨水生本能的想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腕。 但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鼻子忽然闻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腥味,他异样的皱起了眉头,感觉这种味道似乎有点熟悉,但是恍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英儿,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杨水生开口问她,而英儿若有所思的小脸明显是在想别的事情,她挣扎着从杨水生的怀中跳了下来,然后径自的跑到了杏林里,带着一脸焦急和惶恐,明显是在寻找着她的爹和娘,但是他们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这里别人,小姑娘想必是感觉到了害怕。 第28节 杨水生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很小就失去了自己的爹娘,但是当杨黑子死的时候,他一个人面对着杨家医馆的招牌的时候,心里也曾感觉到孤单和害怕。 这个小女孩的背影让杨水生多少感觉有点心酸,但是这种感觉马上就变成了疑惑,杨水生沉默的站在原地思酌的一下,心里不住的在想“英儿的父母究竟在哪里?” 他的眼睛本能的望了一眼滔滔河流,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可怕的想法。 此处靠近大河,英儿的父亲会不会不幸坠入河中?但是杨水生马上就摇摇头,这样的情况对于一个经常靠近河边的成年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杨水生嘴中低声的说着,同时他的心中闪烁出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那团鬼火在杨水生的面前忽明忽暗,最终变成了一张狰狞的婴儿面孔。 杨水生恍然回神,不自觉的竟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刻说要找到英儿的父母,杨水生觉得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已经决定先带着英儿回到东光县城。 想到这里,杨水生踱步向杏林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喊道:“英儿,你……” 一句话还未说完,杨水生的身体立刻怔在了原地,他的心脏一瞬间跳的出奇的快,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抬起自己的手,按到了自己隐藏在皮肤下边的血管,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惊讶,他感觉自己的体内竟然隐隐约约的蠕动着什么东西。 吃惊之余,杨水生感觉自己的身体恍然间有些虚脱乏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抽取着他血液中的精髓一样,杨水生的浑身仿佛都失去了力量,还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 “英儿……” 杨水生的声音渐渐的模糊,他的眼睛看着徘徊在杏林里的英儿,她此刻在杏林里四下转头,搜寻着她父母的踪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倒地昏迷了。 杨水生的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了,但是在眼睛闭上的前一刻。 他恍然看到杏林里有一个人影靠近了英儿。 第53章 受伤 杨水生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环境,一个抹着白灰的土坯墙壁,一束阳光从纸糊的窗户上透了进来。杨水生眯起了自己的眼睛,感觉全身都虚脱了。 一阵脚步声传到杨水生的耳中,他睁开眼睛,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出现在他的眼中,垂下的辫子戳到了杨水生的眼睛里,杨水生感觉眼睛有些刺痛,就又将眼睛闭了起来,随后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女孩是大河村吴大柱的女儿——麦花,而这里则是吴大柱的家。 难怪觉得有些眼熟,杨水生闭着眼睛暗暗的想,随后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水生又一次睁开眼睛,刚想开口向麦花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小姑娘转身就跑了出去,对外边大声叫道:“爹!爹!杨先生醒来了!” 杨水生的耳边传来了“叮呤咣啷”的声音,一听就是盆子摔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吴大柱那张焦急的面孔出现在了杨水生的眼中。 “杨先生,你可算是醒来了!” 杨水生看着吴大柱那焦急的样子,心里不由懵然生出了一种感激之意,昏倒在河边的那个场景依然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他的脑中,但是他刚刚醒来,记忆又感觉不太清晰。 无论如何,自己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吴大柱救了自己。 杨水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身子根本用不上力,他自来就是个医生,只消略微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带来的症状,就清楚这是很严重的气虚血亏。杨水生心里一阵诧异,他自己的医术他心里是有数的,但是此刻仍然不由的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医术。 气虚血亏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症状,但是多半发生在身体柔弱的女人或者上了岁数的老人身上,而自己正值青年,且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怎么会患了着气虚血亏的毛病? 想来想去,杨水生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自己这突然血亏的毛病,只怕十有八九是出在了那个怪物的身上。 想到这里,杨水生不由的有些头痛。医生可以医治别人,但是医治自己却很难,更何况那个怪物杨水生之前从未见过,也不知它身上带着的是什么样的毒。 无法对症,这个病就是极难医治的。 “杨先生?” 吴大柱轻轻的叫了一声,杨水生恍然回神的看了他一眼,索性安稳的躺在床上,口中缓缓的说:“吴大叔,真是谢谢您了!” 吴大柱摇摇头:“唉,谢我干嘛,救你回来的人是省城来的何探长。” “何探长?” “是啊!”吴大柱点点头说:“您刚刚离开大河村之后,何探长他们就背着一具尸体来到了我们大河村。您猜猜那个是谁的尸体?” 杨水生诧异的皱紧了眉头,感觉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他完全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省城来的何探长?杨水生从未听过这个人,他只好摇摇头,任吴大柱继续说下去。 “何探长背来的那具尸体,就是被冲到下游的那具女尸。当时他刚刚来到村里的时候,把大伙吓了一跳,大伙都说这人不是有病吗?人都死了还把尸体给背了回来。我们正要将这个人赶出去的时候,还是刘老爷子有见识,拦住了我们。” 吴大柱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当时的场景,仿佛正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何探长过来跟我们说他是来查案的,说最近发生了很多孕妇被杀,然后尸体被剖开的案子,为了这个案子他特意从省城来到了这里。跟何探长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据说是那个那具女尸的丈夫,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年纪轻轻就丧妻丧子,也是可怜。” 杨水生已经听明白了这件事,离开大河村的时候,他就曾经担心过这的河中女尸,不想在他忧心的时候,正有人在查这件案子,想到这里杨水生的心也放下来了。 “何探长将我救回来的?他现在人在这里吗?”杨水生想起了刚刚吴大柱说的话,忍不住询问他,即使陌不相识,杨水生总该跟自己的救命恩人说一声谢谢。 “何探长他们顺着下游往上走,不然也不可能遇到你呀!他们是昨天将你送回来的,算算时间,如果他们回来的话,现在估计也差不多了。”吴大柱说。 “我都昏迷一天了?!” 杨水生惊讶的撑着手臂站了起来,但是身体无力,马上又倒在了床上,吴大柱急忙过来拍了拍杨水生的后背,然后说:“您都病成这样了,可赶紧躺在床上休息吧!” 说到这里,吴大柱又有些疑惑,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说:“杨先生,您这身体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晕倒在河边呢?” 杨水生愣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对吴大柱说起那荒山怪物的事情,他暗自想了想,觉得告诉吴大柱也没什么用,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慌乱,索性就掩饰了一下。 但是吴大柱有些忧心的说:“杨先生,不瞒你说,昨天何探长背着你回来的时候,不少人都紧闭村门不想让你们进来。我敢对您说这些,也不怕你说我没良心,反正那些人里边也没有我。只是虽然你治好了村里的孩子们,但是大家都说你受到了水鬼的诅咒,所以才昏倒在河边。不知你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这无稽之谈仍然缠绕着大河村,不过想也是,流传了几代人的传说,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打破,所以杨水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吴大叔你放心吧,我只是气血有些亏损而已,绝对和什么水鬼没有关系,只需要在这里调养一下就好了。” 其实杨水生这话也只是安慰吴大柱而已,他心里知道自己身上的病虽然不是水鬼所为,但是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想到这里他对吴大柱说:“吴大叔,还得麻烦你将我的药箱拿过来。” 吴大柱看了杨水生一眼,目光带着一丝怀疑,但仍然按照杨水生的吩咐将药箱拿到了杨水生的面前,然后扶着杨水生做了起来。杨水生起身之后感觉自己的手腕的疼痛已经隐去了,他心里不由的感觉有些意外,然后拆开了包在手腕上的布条。 他一个人弄有些不方便,吴大柱走上前去帮了他一把,布条慢慢拆开的时候,杨水生惊奇的发现伤口附近皮肉惨白的近乎快要腐烂的状态,但是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来,从伤口里边散发出来淡淡的腥味,但又不是绝对的鲜血味道。 杨水生心中正感觉到疑惑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吴大柱听到之后走了几步看了看窗外,然后对杨水生说:“杨先生,何探长回来了,我先出去看看。” 杨水生听到之后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还没点头示意,吴大柱已经走出了屋子。杨水生侧耳听了听,村里的人应该都过来了,外边吵吵闹闹的,时而能听到带着恐惧的私语声。 杨水生心中正感觉好奇的时候,吴大柱匆忙的跑了进来,带着一脸惊恐的表情说:“杨先生,何探长回来了,而且他……又背回了一具尸体。” 第54章 猜测 在吴大柱的搀扶下,杨水生走出缓慢的走出了房间。 院落外边围满了人,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此刻俯身正在查看着什么,口中传来窃窃私语的言论声。 吴大柱说何探长也在人群中,杨水生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人群里边站着两个从未见过的人,一个穿着青色褂子,身形瘦弱,年纪大概二十二三岁,另一个人年纪约在三十来岁,穿着黄色西服,身材高壮,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充满了警惕的目光。 杨水生观察到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同时看到了杨水生,然后对他点了点头。杨水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从他的服装以及举止,杨水生觉得他应该就是何探长。 “杨先生来了,大家都给让一让。” 吴大柱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身影都微微的动了动,给杨水生让出了一条小道,杨水生的脚步还没有走过去,就感觉到了人群之中带着一种恐慌的气氛。 还未靠近,他的眼睛就看到了地上放着的一个女尸。 女尸看上去三十左右岁,面无血色,表情平静的如同睡着了一般,女尸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褂子,但是杨水生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脖子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咬痕,脖子边被咬到的肉已经发黑腐烂了。 周围的人都压抑不住自己恐惧的声音,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所说的也无非是一些水鬼复仇,更有人提到了什么野猫成精的传说。这些言谈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在乡村之间流传的非常广泛,很快就清晰的传到了杨水生的耳中。 杨水生本来也是不屑于这样的观点的,但是此刻他却感觉有些害怕,他的眼睛扫了一眼站在人中的何探长,显然他也不屑于这样的看法,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其实杨水生并不是害怕什么鬼魅传说,他害怕的东西,其实是这个尸体本身。 他虽然没有仔细查看这个尸体,却也发现这个尸体的致命之处就在脖颈,但是她浑身惨白,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身上的鲜血,这样死法杨水生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但是……他看了一眼她那平静的表情,和明显没有挣扎的样子,身体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像这具尸体这么怪异的死法,杨水生还是前所未见。 “杨神医,你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听说你在大河边上昏倒了,别是那水鬼对你的诅咒啊!” 面对众人的询问,杨水生闭口不语,眼睛紧紧的盯着地上的尸体。 众人看到杨水生沉默不语,索性转头问何探长,一群人乱糟糟的说道:“探长啊,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弄来的?怕是哪些怪物成精干的吧!我们可听说荒山几十年前可死了不少的人,不是鬼魂复仇来了吧?” “哪来的什么鬼魂!”何探长开口说道,声音严肃:“大家可不要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哪来的什么鬼魂,那都是……,算了,和你们说这些也没用。” 何探长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大伙儿也别在这里聚着了,我还要办案子,你们想惹麻烦的,尽可以留下,还想安稳过日子的就赶紧回家。” 何探长这么一说,大家都不敢在这里聚着了,但是离开的时候都有些好奇的回头向这里看了一眼,有些人纵使对这件事情感兴趣,却也被旁边的人硬生生的拽走了。 一下子,在场的人里边只剩下了杨水生、何探长、吴大柱,何探长身边站着的一个身材消瘦,神色低沉的青年,他应该就是吴大柱口中说的,那个河中浮尸的丈夫。 看着他年轻的脸庞,杨水生忽然想起了那个河中漂浮上来的女尸。那女尸的腹中似乎已经有孕,一下丧失了妻子和孩子,这样的悲剧不禁让杨水生为之哀叹。 这时,吴大柱哭丧着脸说:“何探长啊,你将这个尸体搬到村口就好,怎么还搬到我家里来了,这尸体要是真有什么怪异的地方,我倒是无所谓,我家麦花……” “无妨,我看何探长应该是想让我检查一下这个尸体。” 杨水生截住了吴大柱的话头,看了何探长一眼。他心里自然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检查尸体,何探长何须大老远将尸体背过来呢?那可真是有病了。 何探长看了杨水生一眼,淡淡的笑了笑:“杨小先生果然是聪慧过人,你我并不相识,如果打搅到你的话很抱歉,但是我听说你医术高明,前几天还治好了大河村的孩子所犯的怪病,我料想这件事情还得找你来解决。” 杨水生知道何探长是什么意思,他俯身靠近了女尸,然后不顾伤口处散发的恶臭,仔细的检查了起来,检查的越仔细,杨水生的心里就越吃惊。 这咬痕与伤口暴露出来的样子竟然与他手腕的伤口十分接近。 这让他的脑中又一次想起了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小怪物,想来这个女人应该也是遇到那个怪物才会丧命的,只不过这死掉的方式实在是有些诡异。 根据杨水生的观察,这个女人被咬了一口之后应该没有马上死,她身上的血液应该是一点一点枯干的。杨水生突然惊惧的发现,他现在的症状竟然有点类似于这个女尸死亡的前兆。 这个想法着实吓了杨水生一跳,身为医生的他,竟然头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不过马上,杨水生又冷静了下来。 医生讲究行医诊病要确切,这个女人已经死了,杨水生很难确定自己的症状和她是一样的,就算他与这个女人的症状是相同的,眼下他还有时间去研究这个女人的死亡方式,一旦发现致她死亡的原因,杨水生还是有把握解决这个怪病的。 忽然,杨水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抬头问何探长:“这个女人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何探长沉思了一下,说:“是在荒山外边的一片杏林里发现的,附近还有一条河,刚好就是大河村的上游。” 荒山外边的那片杏林? 大河村的上游? 杨水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本能的低头看了地上的女尸一眼。 英儿的母亲出门寻夫一直未归,难道这就是…… 第29节 第55章 梦语 “怎么?是中毒而死的吗?” 何探长见杨水生陷入了沉思,沉默的等待了一下,但是马上又焦急的追问着他。 杨水生恍然回神,看了何探长一眼,低声说:“暂时恐怕还不能确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将这个女尸仔细的检查一下,当然也包括剖开她的身体。” 何探长瞄了杨水生一眼,尤其在他的手腕处多看了一眼,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沉吟道:“杨小先生晕倒在大河上游,我救你的时候,你面色惨白,几近于死亡。”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杨水生一眼:“没想到仅仅一天的时间,小先生已经能在别人的搀扶下下床走路了。我能冒昧的问一下小先生患的是什么病吗?” 何探长的言语虽然犀利,但是话语中并没有冒犯之意。 杨水生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避尘珠仍然稳稳的待在他的怀中,他暗叹一口气,明白为何自己为何没有像这具女尸一般血尽而亡。 “在下是气血亏虚,所以才会昏倒在地,还得谢谢何探长的搭救。”心中琢磨了一下,杨水生索性坦然的告诉了何探长自己昏倒的原因。 这时杨水生忽然想起了英儿,和他昏倒之前隐约看到的那个黑影,他不安的问道:“何探长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左右,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衣服。” “小女孩?”何探长思索了一下,缓慢的摇摇头,然后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杨水生:“那小女孩是小先生的什么人?听说小先生来的时候似乎没有带着女孩过来。” “我与那女孩是在山中巧遇,她的父母在山里失踪了。我当时带她到河边寻找他的父母,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晕倒了,晕倒之前……”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起来,也不知那段模糊的记忆是否是真实的。那个人影,也许是英儿的父母也说不定。 何探长收敛了自己疑惑的目光,然后上下打量了杨水生一眼:“小先生刚刚说气血亏虚,你的年纪不过二十多岁,正值少壮之年的人怎么会气血亏虚呢?” 杨水生摇摇头:“有些东西我本来是不愿意说的,但是到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了,只不过水生希望在场的各位不要出去声张,难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说到这里,他特意多看了吴大柱一眼。 吴大柱有些窘迫的看了杨水生一眼,然后举手发誓:“杨先生你放心的说吧,我吴大柱要是把你说的话告诉给别人,那就……”他犹豫了一下,心一横:“就让我被大河中的水鬼拖进水中淹死,永世不得超生。” 杨水生淡淡的笑了笑:“倒也不用这么严重,只是害怕你说出去之后,造成不必要的骚乱,到时候反而容易生出别的事端。”说着他又看了在场的这三个人,然后慢慢的说:“我离开大河村进入荒山的当天晚上遇到了一个怪物,我这之手就是与那个怪物搏斗的时候受伤的。” 何探长看了看杨水生的手腕,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样的怪物?” 杨水生恐怕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怪物,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那小怪物的样子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本能的开口说:“那怪物长的婴儿大小,速度奇快,牙齿上可能有毒,而且……在割断它的经脉的情况下,它仍然能活动,这……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怪物。” “小先生先前说自己血气亏虚,现在又提起这个怪物……”何探长沉思了一下,用一种怪异的语气说:“我是不曾见过这样的怪物的,难道小先生这气血亏虚的毛病竟然和怪物有关?” 杨水生自然知道何探长是怀疑他的,但是他没有强行的解释。 此时此刻,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病症,对于那个怪物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这种情况和别人解释,恐怕会越抹越黑。杨水生踌躇了一下,然后转头对吴大柱说: “大叔,还得麻烦你将我的药箱拿过来。” 吴大柱应了一声,走到屋子里将药箱拿了出来。杨水生接过药箱的时候,忽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正在抽取他的血肉一般,他心里暗叫道“不好!” 随即整个人都因为脱力而瘫倒在地。 吴大柱跟何探长大吃一惊,他们连忙俯身扶住了杨水生。刚一碰到杨水生的身体,他们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软绵绵的,竟然一点力量没有。 “杨先生!你没事吧?”吴大柱焦急的询问杨水生。 杨水生虚弱的摇摇头,他口中似乎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何探长紧蹙着眉头说:“先扶他进去休息一下。” 吴大柱连连点头,两个人一同将杨水生扶进了屋子里。吴大柱将杨水生安置到床上,然后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何探长观察了一下杨水生,他的样子与昨日昏倒的时候极为相似,脸色苍白,皮肤上的血色渐渐隐去,看上去就像一张透明的白纸。 “这附近有没有别的医生?”何探长急切的询问吴大柱。 吴大柱有些慌乱,在他看来杨水生就是最好的医生了,他自己得的病自己都治不了,别人怎么可能治得了。不过想来想去,吴大柱还真想到一个人,他急忙说:“有啊!村子外边有一个外地来的医生,虽然没见过他给谁治过病,不过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人。” “那快叫他过来!”何探长厉声说。 吴大柱的连连点头,什么都没准备,急匆匆的就出门了。 杨水生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胸口有一股暖流正在慢慢扩散,而体内那种血气翻涌的感觉慢慢的平和下来。 杨水生知道是“它”救了自己,他在心中默念着“它”的名字,他的声音变成了睡梦中的呢喃。守在一边的何探长诧异的抬起头,他仔细的听着杨水生说出的,模糊不清的话语,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东西,他坐在床边暗暗重复着杨水生刚刚说过的话。 “避、尘、珠……” 第56章 咬痕 杨水生在睡梦中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手伸向他的胸口,似乎正在探寻着什么东西,他猛然睁眼,如触电般从床上弹起,却发现只有何探长静静的守在床边。 “小先生醒了?” 杨水生警惕的看了何探长一眼,然后他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胸前,那颗圆滚滚、散发着温热的珠子仍然躺在他的胸口,杨水生放下心来。 他的眼睛随后扫了一下周围,耳边隐约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但那应该不是吴大柱发出的,杨水生的眉头不由得紧蹙了起来,对着何探长说:“吴大叔呢?” “你已经昏迷了一上午,吴大柱给你去找大夫去了。” 杨水生听到何探长的话之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今年虽然才二十多岁,但是手底下医治的病人也算是数不过来了,这被别人医治倒还是头一次。 这时,外边传来了一阵响声。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走到了屋内,是那个消瘦的青年,他对何探长说:“那个大叔带着医生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吴大柱就拽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急匆匆的说:“何探长,大夫我找来了……哎?杨先生已经醒了。” 杨水生的身体仍然十分虚弱,但他微笑着对吴大柱说:“麻烦吴大叔了。”然后又礼貌的向那个被吴大柱硬拉来的医生点了点头。 这个人长相瘦弱,肤色蜡黄,蓬头垢面的样子倒真不像是个医生,不过杨水生并未因此而轻视他,反而仔细的观察着他。他的目光刚一触到这个医生的时候,发现这个医生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杨水生的目光转而变得疑惑,但他嘴上并未多说一句话。 吴大柱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本来找医生是来为杨水生看病的,但是谁想到杨水生居然自己醒过来了。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杨水生忽然开口对那个医生说: “请教一下先生姓名?” 那个医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回神看着杨水生,眼中带着一丝迷惑不解。 吴大柱见状急忙抢过话头说:“这位大夫叫王宁,是从南方来的山医,平时隐居在村子外边,有时候逢人有些病症,我们也会赶去找他,医术神着咧!” “哪有这样!”王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杨水生一眼,顿时一脸谦卑的说:“我虽然居住在乡村荒野,但是也听过杨先生的事情。你说说这吴大柱,拉我过来也不说清楚,杨先生的医术哪里用我这个乡间的野医生来救治呢!” 他又转头指着吴大柱,抱怨道:“你也真是,怎么不早说清楚,这不是害我来出丑吗!” 吴大柱站在原地里外不是,尴尬的很,杨水生见状为他解了个围:“王大哥别这么说,我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医生罢了,医术也只是普普通通,而且我现在的病症确实有些怪异,我自己也没什么办法,王大哥既然来了,就帮我看看吧!” 王宁有些窘迫的看了杨水生一眼,摆摆手说:“我医术浅薄……” “杨先生都这么说了,你就去看看嘛,看不好难道还能把人看坏?” 吴大柱将王宁硬生生的推到了杨水生的面前,王宁站在几人面前,一时间别无选择,他咬咬牙说:“行,那我就给杨先生看一看。” 杨水生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腕探了出来,任王宁的两指轻轻的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杨水生简单的观察了一下,发现王宁行医时的举手投足虽然有样子,但是号起脉来完全不得要领,看来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乡间医生。 过了一会,王宁收起手,对杨水生说:“小先生得的是气虚血亏的病症。” 杨水生点点头,这点他说的倒是没错。只是换一个医生,也能看出来他这是气虚血亏,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思酌了一下,然后问:“大哥说得对,但是能不能看出我这气虚血亏的病根?” 被杨水生这么一问,王宁立刻就愣住了,他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说:“这……这气虚血亏的毛病每个人多少都有一点,这个根源……还真不好说,尤其是杨先生这正值少壮之年的人……”他想了想,然后说“会不会是精力多度损耗的关系?” 杨水生摇摇头,有些失望的说:“谢谢王大哥了。” 王宁自知医术浅薄,他面带愧色的看了几人一眼:“在下医术有限,恐怕也就力尽于此了……” 说完,王宁就缓步退出了屋外,吴大柱刚要起身去送他,何探长赶在他前面站了起来:“我去送送他吧!”他没给吴大柱反驳的机会,径自走了出去。 杨水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他怪怪的。 王宁摇着脑袋,刚刚走出大门门口,那具鲜血枯干的女尸就躺在那里,他来的时候焦急也没在意,去的时候心中思绪混乱,居然也没在意。 出了院门没走几步,王宁的身后就传来了何探长的声音:“大夫,请等一等。” 王宁回头看了一眼何探长,有些意外:“杨先生是不是还有事?” “小先生没事,是我有些话想要问你。”何探长看了王宁一眼。 “有什么话但问无妨。” “大夫是常居村外?” 王宁愣了一下,说:“不是常居,几乎是每一天都住在哪里。初来这里的时候,也曾想过到村子里来定居,但是我长年一个人生活,已经习惯了,搬进来怕是与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理不好。” “是从哪里搬过来的?有几年了?” “老家在云贵之地,太穷了,远不如中原富庶,所以五年前我就离开了那里,途中辗转了一年有余,算起来我到这里也有三四年了。” “三四年了?”何探长眨了眨眼,心中暗暗的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那么……大夫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了?” 王宁点点头。 “最近有没有在山里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尤其是河流附近。” “每日都有人往来河边,不过都是附近居住的村民。”王宁仔细想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不解的目光:“为什么要问这个?” 何探长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具女尸,王宁恍然才发现这东西,他仔细看了一眼,目光瞬间就放到了女尸的脖子上,顿时露出了一脸恐惧的目光,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就瘫倒在地。 何探长不曾想过王宁的胆子竟然这么小,他暗自藐视了王宁一眼,然后将他扶起,说:“这个尸体是我在大河村的上游发现的,不知道你见没见过这个人?” 王宁的身体抖的像个筛子一样,连连摇头,口中低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何探长这才发现王宁害怕的不是因为这具尸体,而是别的,他心里顿生出一丝疑惑,开口询问道:“什么不可能?难道你认识这个人?” “不!我不认识她,不认识她……” 何探长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王宁在撒谎,他立刻抓紧了王宁的手腕,声色俱厉的说:“你在撒谎,你与这个女尸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宁一把甩开了何探长的手,语气尖锐的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她脖子上的这个伤口……我见过。”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颤声说: “这是,这是,这是僵尸咬的呀!” 王宁说完之后立刻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何探长的视线中。 何探长疑惑的站在原地,他没有去追王宁,而是愣在原地思考着王宁说的那几句话,他有些莫名其妙的重复着:“僵尸……僵尸……” 第57章 血“蛇” “杨先生,你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僵尸?” 何探长莫名奇妙的给杨水生扔下了这句话,他疑惑的皱紧了眉头,随后看着何探长一脸沉思的表情,十分不解办案严谨的何探长为什么要问他这句话。 僵尸,僵硬的尸体? 第30节 杨水生摇摇头:“如果是传说中,死了之后还能正常行动的僵尸,我觉得可能没有吧!” 何探长点点头,似乎也是赞同杨水生的看法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但是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忘记。 杨水生看了何探长一眼,打从他出去的时候,杨水生就感觉他怪怪的,现在他感觉他更怪了。不过他不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而且胳膊又传来一阵酸酸的麻木感,他知道如果不快点解决这个怪病的话,只怕自己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何探长,我打算查看一下外边的那个女尸。”杨水生想了想,还是决定仔细检查一下那具女尸,至少先将那个女尸的死因弄清楚了,才能想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怪病。 “好,只是你身上的病……”何探长看上去有些担心。 杨水生摇摇头,微笑着说:“没事。” 他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自己胸口的避尘珠,仿佛感觉到了一种温热的气息。 女尸依然静静的躺在院子里,没有人敢靠近它,尽管所有人都感觉到好奇,但是恐惧仍然让他们蜷缩着身子躲藏在家中。 他们害怕传说中的水鬼、猫妖,谣言远比尸体本身更加可怕。 消瘦青年和吴大柱搀扶着杨水生走了出来,何探长则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提着杨水生的药箱,靠近那个女尸之后,吴大柱和消瘦青年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他们放开了杨水生,任他一个人面对着这具尸体,而他脸上毫无恐惧的神色。 杨水生抽出自己腰间的那柄小刀,女尸脖子上的肉已经散发着很浓烈的腐臭味道了,但是尸体只出现一层不太明显的尸斑,这说明女尸死去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脖子已经腐烂了,确实说明那个咬人的怪物的牙齿上可能有毒,但是女尸并不是被毒死的。 银光闪闪的小钢刀顺着腐肉的边缘一点一点切入,黑色的肉慢慢的从女尸的脖颈上脱落,一层白森森的皮肤组织出现在杨水生的面前。 但是奇怪的是里边并没有流出一滴的鲜血。 在一旁观看的吴大柱以及何探长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唯独杨水生依旧面色平稳的挥动着自己手中的刀子,顺着女尸的颈部动脉一直向下探去,一直到女尸的锁骨部位,杨水生用刀子划出了长长的一道伤口,可是仍然不见有鲜血从体内流出。 看来这个女尸体内的鲜血已经干竭了。 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让这个女尸体内的鲜血干竭了呢?杨水生苦苦思索,那个古怪的虫子忽然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但是他马上又摇摇头,这个女尸的症状与之前死去的孩子并不相同,应该和那个虫子没有什么关系。 正在杨水生疑惑不解的时候,何探长蹲下身,在杨水生的耳边低声说:“杨先生,你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僵尸?” 杨水生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一句话,而是因为他想起了那晚出现的小怪物。速度奇快,牙齿尖锐,身体里边似乎还带着某种毒液…… 难不成那就是僵尸? 杨水生摇摇头,打断了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他握紧了手中的钢刀,在女尸的手腕的动脉也划下了两个伤口,同样没有鲜血流出,伤口只滴出了类似于尸油一般的液体。 杨水生用手蹭了一下这个液体,还没有放在鼻子前,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他心里忽然感觉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之前在大河边上,杨水生似乎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正思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吴大柱恐惧的叫声:“蛇!蛇!有蛇从这个女人的身体里爬出来了!” 杨水生心里一惊,紧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看到了尸体的手腕处,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身体本能的后退了几步。 那手腕的伤口处居然钻出来一条红色的蛇,蛇身缠绕着手腕,光滑异常,没有鳞片,一半在外扭动着,另一半还隐藏在女尸的身体里。 杨水生的眼睛还没来及观察那条蛇,它已经从女尸的手腕中爬出来了,众人站在原地紧张的看着那条蛇在地上扭动着身体,每个人都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等到蛇身在地上完全展开的时候,杨水生的心里忍不住颤栗了一下,他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眼睛并没有花掉,他清晰地看到地上的这条蛇没有蛇头,通体是血红色的,体长大概有四五米长,身上却没有鳞片。 这根本就不是蛇! “这是什么怪物?”何探长低声询问杨水生。 杨水生摇摇头,忽然感觉自己的知识竟然寡闻,翻遍脑中的一切信息,竟然找不到一条和这个红色虫子相似的怪物。就在杨水生为此深思的时候,地上的虫子忽然古怪的扭动着身体,似乎不适应爆裂的阳光,没一会就在原地化成了一滩血水。 杨水生喜怒不形于色,虽然心惊但是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反观其他三人都是露出了一脸惊恐的神色,尤其是见识广泛的何探长,他脸上的惊讶表情尤其明显。 地上的那滩鲜血散发出了一股腥臭的气味,杨水生皱紧了眉头,屏住呼吸走了过去,简单的扫了一眼之后,他惊讶的发现,地上的鲜血隐隐有些发黑,而且血液之中似乎有毒。 一滩鲜血,说是一滩,其实何止一滩,那条怪虫所化出的鲜血很快就浸透了地上的黄土,并且四处蔓延。杨水生又仔细查看了一眼,这怪虫所化出的鲜血刚好是一个成年女人身体里的血量,他越想越是吃惊,心里竟然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恐惧。 这些女尸的鲜血竟然在她的体内变成了一只虫子钻出体外! 想到这里,饶是杨水生行医多年,也不由的感觉有些恶心恐惧,同时他心里恐惧的想,这个既然是这么个情况,而自己身上的症状有有些与她类似,难不成自己的体内也…… 想到这里,杨水生感觉自己的心腹之处隐隐有些东西在蠕动,他难以压制心中的恶心感,不由得俯身吐了起来,但是他这两天也没有进食太多,所以只是干呕了两声。 心中的那种恶心的感觉消失之后,杨水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然后又抬起头看了自己身边的三人,吴大柱和消瘦青年都恶心的皱紧了眉头,严总带着恐惧的神色,唯独何探长站在原地,口中默默的念叨着什么东西。 杨水生带着疑惑仔细倾听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听清何探长在说些什么。 当天晚上,杨水生、何探长以及消瘦青年就留宿在了吴大柱家,吴大柱家有东西两个屋子,平时他和麦花各住一间,但是杨水生三人借宿之后,麦花就搬去和吴大柱住了一晚上,索性孩子现在还小,不用忌讳太多。 女尸体内跑出怪虫的事,在没有调查清楚这件事之前,何探长不允许在场的几人说出去,而说起调查这件事,何探长请求吴大柱明天带他去一下王宁那里。王宁早上随便扔下一句话就跑了,实在让何探长的内心不能释怀,有些事情他要找王宁问清楚。 当天夜里,十分寂静。 月亮高高的挂在了天空,村庄里一片安静,连平时的狗吠声都不见了。吴大柱家的仓房里,今天何探长带回来的女尸静静的躺在里边。 房间里的人也已经熟睡了,吴大柱的呼噜声在夜里提别的响,麦花年纪小,睡觉不老实一只手搭在了吴大柱的肚子上,一只脚伸到了床外。 另一个房间里也一片安静,消瘦青年静静的靠在一个角落默默的沉睡着,睡觉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何探长和杨水生挨着睡,他们似乎也都睡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这时,何探长的眼睛在黑夜中突然睁开了,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他测头看了杨水生一眼,似乎在确定他有没有睡着。 他紧盯着杨水生有一会之后,似乎终于确定杨水生睡着了,然后他慢慢的爬了起来,眼睛紧盯着熟睡的杨水生,同时他的手也慢慢的向杨水生的胸口伸了过去。 黑夜中,何探长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颗闪烁着光芒的珠子。 就在何探长的双手即将靠近杨水生的时候,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了他的手腕何探长惊讶的看了一眼,发现杨水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警惕的凝视着他。 第58章 往事 夜风萧萧。 在安静的大河村的某一个院落内,何探长与杨水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月光清晰的照在了何探长的脸上,他的样子十分沉默,似乎正在回忆着一些往事。 两个人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了脚步,在月光下,杨水生警惕的看了何探长一眼。 “你想偷我的避尘珠?” “不,不是偷,我只是希望能够仔细看一下。”何探长看了杨水生一眼,默默的说:“我从前就见过这个那颗珠子,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见到它。” 杨水生惊讶的看了何探长一眼,心中暗想,这避尘珠是爷爷当年离世的时候留给自己的,并且嘱咐自己一定不要将避尘珠显露在人前,何探长怎么可能见过避尘珠? 不过细细想来,杨黑子行医几十年,早在没有自己的时候,这颗珠子就跟着杨黑子的身边了,有几个人见过这个珠子也并不奇怪。想到这里杨水生忍不住说道:“杨黑子是我的爷爷,想必你是在他那里见过这颗珠子,不过我爷爷已经离世多年。” 何探长看了杨水生一眼,眼睛似乎在仔细打量着杨水生,然后点点头:“原来那个医生是你的爷爷,你们还真是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你爷爷可比你急躁多了。” 杨水生苦笑了一下,脑中不由的浮现出了杨黑子的那张黑脸,那对他而言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想当初杨黑子不止对外人黑着脸皮,有时候对自己也黑着脸,所以不光外人叫他杨黑子,有时候连杨水生也偷偷叫他杨黑子。 想着当年的事情,杨水生的心中难免有些伤感,但是想起避尘珠的事情,他心里忽然感觉有些好奇。这避尘珠对于杨黑子而言简直比命还重要,即使睡觉杨黑子都抱着,杨水生都不能多看一眼。不到绝对危急的关头杨黑子是绝对不会在人前使用的。 想到这里,杨水生忍不住问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还记得我早上的时候不断的问你,是否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僵尸吗?” 何探长叹了一口气,回忆了一下当年的场景:“十年前,那年光绪皇帝发动了戊戌变法,那年慈禧太后夺了光绪皇帝的权,那年戊戌六君子被砍了脑袋。那年我还是一个天津租界里的小警察,第一天上班就接到了一个拘捕嫌犯的命令。” “当时的死者在天津是一个有名的舞姬,突如其来就暴毙在了家中,根据对尸体死亡时间的推断,有一个从外地来的游方医生非常可疑,于是当时的探长立刻就下了拘捕令,我当时就将嫌疑人抓捕了起来,那个人就是你的爷爷。” “被我抓起来的时候,你爷爷对我破口大骂,说他只是给那个舞姬检查一下身体,根本就没有杀她。后来检查死者身体的时候,发现死者已经怀孕了,但是尸体的腹部被剖开了,腹中的孩子不翼而飞了。” “当时因为你爷爷一直没有人证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我一直拘捕着他。在我调查舞姬被杀的案子的时候,租界里边又发生了另一个案件,这次是一个医生被杀的案子,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医生已经彻底的死了。” “在医生被杀的现场并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只有一个死婴儿的尸体,我就将医生和那个婴儿的尸体一同带回了警察局里边。因为你爷爷一直死咬着他没有杀人,所以舞姬的案子一直没有结案,突然出现的医生和一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婴儿又弄得我焦头烂额。” “我当时在警察局里加了好几天的班,可能是突然灵光乍现吧,在一次偶然的调查中,我发现医生家里的婴儿其实就是舞姬肚子里的孩子,而舞姬则是被她的情夫杀害的,也就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杀害的,我当时顺着线索成功的逮捕了真凶。” “逮捕了真凶之后,我就将你爷爷放了出去,可是这个脾气古怪的老爷子一直不肯离开警局。因为莫名出现在医生家里的婴儿,和医生是怎么被杀的这两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弄明白。所以我也没搭理你爷爷,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呆在了警察局里加班。” “我的办公区和停尸房以及牢房都隔得不太远,这时一件不幸的事情,但也很幸运。那是一个安静的黑夜,警察局里就只有我在加班。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实在挺不住就睡着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我当时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我一直在调查医生是被谁杀死的,但是始终没有锁定凶手,我在梦中梦到了现场发现的那个婴儿,我梦见是那个婴儿杀死医生的,用它那尖锐的牙齿咬断了医生的脖子。当我梦到婴儿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的时候,我惊醒了。” “我醒来之后,发现那个婴儿就在我的面前,他爬到了我的桌子上,与我面对面,我能清晰的看到它已经变成绿色的眼睛。你能理解我当时的恐惧吗?我的胆子都会吓破了,我相信谁都会害怕的——一个死去的婴儿蹲在自己的面前。” “我当时疯了一样狂喊着,那个婴儿像一只狼,它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向我扑了过来,它的速度非常快,我险些被它咬到。我当时怀疑我仍然在做噩梦,我在梦中到处逃跑,它像是一条行动迅速的猎犬一样,在警局里边到处追着我跑。” “警察局里边阴森森的,我感觉非常的害怕,我当时身上揣着枪,但是我害怕的忘记了这一点,等到我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掏出了枪,对那个婴儿就是一枪,硝烟弥漫在我的眼前。难以置信的是,那个婴儿吃了我一枪之后,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我放弃了,我当时已经决定领死了,我看着那个婴儿向我扑来,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反抗。就在这一瞬间,你爷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先是臭骂了我两句乱抓好人什么的,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一瞬间就将黑夜照亮了。” “那个婴儿见到你爷爷的珠子之后,似乎非常的害怕,刚想转身逃开的时候,那颗珠子一瞬间散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我的眼前花了一下,整个人都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你爷爷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有那个婴儿的尸体还有满地的狼藉。” 何探长一口气说完之后,又看了杨水生一眼:“那个婴儿的头顶留下的那颗子弹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事后我到处寻找你爷爷,但是他已经离开了天津,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来得及向他说一声谢谢。” 杨水生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当年杨黑子确实出了一个远门,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是杨水生又有些疑惑,杨家医馆的规矩,但凡是有诡病异症,都要记载到《诡医实录》上,而他并没有在《诡医实录》上看到过这个记载。 难道这件事情不属于疾病的范畴? 想起何探长对那个婴儿的描述,杨水生的内心感觉惊骇,他所描述的那个婴儿与杨水生那夜见到的小怪物竟然十分相像,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当我看到你身上居然带着那颗珠子的时候,我非常惊讶,只是想仔细看看那颗珠子而已,毕竟你爷爷当年用这颗珠子救了我的命。”何探长说。 杨水生忽然想起了早上他昏迷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人偷偷拿走了他胸口的避尘珠,他开口说:“所以早上我昏倒的时候,也是你偷偷查看了我的避尘珠?” 何探长点点头,杨水生心中顿时有些不快,这避尘珠对他而言非同一般,可是看到何探长并没有盗窃的念头,他也不好追究,只能沉默了一下。 杨水生的念头转了一下,问道:“你明天去找王宁,是否是为了调查这个河中浮尸和这个女尸的案子?” 何探长犹豫了一下,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怀疑这件事和僵尸有关?” “王宁今天走的时候十分的慌张……”何探长犹豫了一下,说:“他今天走的时候不断的提起僵尸什么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杨水生惊骇的看了何探长一眼,然后他的慢慢的低下头思索着。 天空慢慢的飘上来一层雾气,杨水生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那隐藏在薄雾背后的明月好像一只幽绿的眼眸,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说: “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第59章 养尸 清晨,杨水生一行四人走在去荒山的路上。 昨夜降了一层厚厚的大雾,山里的空气非常的潮湿,杨水生体虚的毛病还没有治好,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有些身体不适,没走多远就要坐在地上休息一下。 出了大河村有两个多小时左右,四个人一直穿梭在莽莽林间,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一人合抱的大树,四人走到这里的时候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因为杨水生的身体不好,吴大柱特意扶着杨水生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怕他的身体吃不消。 杨水生观察了一下周围,对吴大柱说:“吴大叔,王宁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多远?” 吴大柱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没多远了,再跨过几道山沟就找到了。” 这里林木交错,因为当年的那个太平军鬼魂的传说,这里几乎没有行人,山路也早就荒芜了,如果没有吴大柱带路的话,他们几个人还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不过杨水生忽然有点奇怪,当地人几乎都不怎么进入荒山,怎么这吴大柱对荒山的地形这么熟悉? 第31节 这时,跟在何探长身后的消瘦青年抱怨道:“这里可真是难走啊!难道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有啊!”吴大柱回头对他们说:“还有别的路,不过需要绕很远的路,如果顺着荒山传过去就会节省许多时间,我昨天来找王宁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消瘦青年听到之后,有些怨愤的抱怨了两句,然后默默的跟在后边。他们很快就跨越了那个密集的丛林,杨水生只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流水声。 向前走了没有几步,杨水生的眼睛就看到了一条清澈湍急的溪流,流宽大概两米多宽,但是水流不深,能够清晰的看到水底被磨砺的圆润的岩石。 四人走了一上午,早就口干舌燥的了,吴大柱率先的走到了溪流边,捧起了一手水喝了一口,何探长和消瘦青年也捧起水喝了一口,唯独杨水生站在一边没有喝里边的水。 他静静的观察了一下水流的走向,然后皱着眉头说:“这里的水是流向哪里的?” 吴大柱喝饱了水,回头说:“这里的水是流向大河的,这里是大河的一条支流,是从荒山里边穿过去的,至于这条水源的尽头,吴大柱就不太清楚了。” 杨水生疑惑的看着这条流水,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味,他在心里暗暗的思索着这股腥味的来源。忽然,一个黑影好像在他的眼角一闪而过,杨水生惊诧的转头看了一眼,林间的树叶不停的晃动,但是那边什么都没有。 “杨先生,你怎么了?”吴大柱伸手在杨水生的眼前晃了晃。 杨水生恍然回神,然后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快点走吧!” 几人继续穿行在茂密的山林间,过了一会,杨水生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伫立在山林里的小屋,屋外是一个小院子,离着很远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那里就是王宁的家了,他那里平时就没有人去,冷清的很,也不知道你们来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吴大柱疑惑的看了杨水生他们一眼。 何探长和杨水生都没有回答吴大柱,消瘦青年也沉默不语,来的时候担心吴大柱因为胆小怕事,一旦知道他们是来调查什么僵尸的,吴大柱必定不会愿意来的,所以来的时候何探长并没有告诉吴大柱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走到了小屋面前,何探长敲了敲门,不过片刻,门立刻就打开了,杨水生看到了王宁那张蜡黄色的面孔。王宁见到他们之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眼中竟然带着一丝恐惧,他有些木讷的说:“怎么……怎么是你们?你们来有什么事?” “我们有些事情想问你。” 何探长的声音很严肃,杨水生眼见着王宁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他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有什么想要问我?” “你昨天说什么僵尸,我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何探长的目光异常的凌厉,王宁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我,我胡说的……”他尴尬的笑了笑。 “不对,你昨天说那个女尸是被僵尸咬死的。” “有吗?”王宁的笑容有些僵硬,然后他说:“对,对啊,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僵尸的传说吗?这个山里有僵尸,真的有僵尸。” 王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白的如同一张纸片一样,似乎是心中压抑着很大的恐惧,杨水生瞄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说:“可是昨天我们割开了她的血脉,一条红色的虫子从他的身体里边爬了出来,如果是被僵尸咬的话,身体里边会有虫子吗?” “我怎么会知道被僵尸咬了会怎么样,我又没有被僵尸咬过。不过传说,僵尸会在深夜出门咬伤山里的人。”王宁的身体颤抖着。 杨水生想起了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小怪物,心里忽然抖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又恢复的往常,他扭头看了吴大柱一眼,说“吴大叔,你是当地人,有听过僵尸的传说吗?” 吴大柱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僵尸……但是真没有听说过。” 杨水生和何探长立刻紧盯着他,王宁有些窘迫的说:“其实……其实这个将僵尸不是本地的,而是我带来的,所以当地人不可能听说过这件事。” “你自己带来的?”杨水生惊讶的说。 王宁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将杨水生几人让进了房间里:“进来说吧!” 杨水生的眼睛静静的扫视了一下房间里边,这里的样子十分简陋,里面也只有两把椅子,吴大柱将杨水生扶到了椅子上,然后其他人都站在原地。 只不过没有人计较究竟是坐着还是站着,王宁的话让他们都感觉到了意外,都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王宁,他心知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于是开口说:“这个僵尸,其实是我的孩子,唉,其实……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杨水生惊讶的扫视了身边的几人一眼,唯独与何探长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一种惊讶的目光,不知道接下来听下去会听到什么。 “我从贵州往河北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尽管我很穷,但她还是以身相许了。在往这边来的路上,她怀孕了,我们有了孩子,我当时真高兴啊!还想着给我的孩子取名字呢!”王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忆的幸福目光。 但是马上,他的表情又变得异常的悲伤,他默默的说:“结果来的路上,她难产死了,只留下了孩子。我本来以为我的后半生将要和我的孩子相依为命,可是谁知道,这孩子只吃母乳,因为她的死亡,孩子没有了母乳吃,没多长时间就饿死了。” 杨水生的心中不由的产生了一丝怜悯,但是马上他就想到了什么,他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开口问王宁:“你怎么处理你的孩子的?” “我看过一些国外来的报纸,听说有一个叫埃及的国家是用制作什么“木乃伊”的方式保存尸体,但是我觉得那样的方式不是最好的,因为他不能动,不能让我体验到做父亲的感觉。所以我翻阅了很多的古书,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法。” 王宁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可怕的笑容,杨水生四人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接着,他慢慢的说:“做成僵尸……” 第60章 尸变 “尸体内的血液快速流失,在尸体体内注入剧毒的植物毒素,体内渐渐的生出阴邪之气,身上的毛发变得坚硬,行动速度变得异常的迅速。” 王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笑容,但是马上就变成了他的笑容就沉了下来。 杨水生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古籍里边确实有包括僵尸制作的方法,也提过要在尸体内添加一种天然的植物毒素,但是作用都是保证尸体不腐烂,绝没有可能让尸体自如行动的可能,但是他刚刚想出言反驳王宁的言论,心里忽然想起了那晚上袭击自己的小怪物。 眼冒绿光、行动迅速,难道…… 可是,女尸体内的那条怪虫又是怎么回事? “你将它放出去了?!”何探长突然厉声询问王宁。 杨水生正在沉思,被何探长突如其来的询问给惊醒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王宁的脸色入土,身体抖得像个筛子一样,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过了半天,他才颤抖着说:“并不是我将它放出去的,我最初将它做成僵尸只是为了让它留在我的身边,陪伴我这个孤独的人。可是没想到……” 他似乎回忆起了很可怕的事情,瞪大了眼睛说:“那是一个阴暗的夜晚,我正躺在床上熟睡,本来这个时间它应该是躺在药盆里沐浴,我害怕它的身体腐烂,所以就将它泡在剧毒的草药里。一直如此很长时间了,可是没想到那天晚上……” “我本来还在熟睡,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响声,我猛然从梦中惊醒。我当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放在屋里的药盆,但是它已经不见了。我当时非常慌乱,有哪个父母丢了自己的孩子不慌乱的呢?不过窗口的一阵响声马上就惊动了我。” “我当时猛然回头,发现它就蹲在窗口上,嘴里掉一只被咬死的野猫。那个野猫的血被吸干了,我害怕极了,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要吸食血液。所以之后的时间里,我给它抓捕各种的野兽,放血给它喝,但是我发现他渐渐地不满足了……他想要喝人血。” 王宁恐惧的看了他们一眼,杨水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本能的想起了那个鲜血干枯的女尸,和那个女尸体内的怪虫,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疑惑。 “这么说,山上发现的那具女尸就是……”何探长恐惧的看着王宁。 “应该就是它干的,我已经无法控制它了,它现在就隐藏在山中的某个角落,我……我后悔了,我不该做出这个僵尸,是我害死了那些人。但是我现在任何办法都没有。”王宁痛苦的摇着头,眼角似乎都已经湿润了。 杨水生心里忽然产生一丝疑问:“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不怕死吗?” 王宁愣了一下,低声说:“也许因为我是它的父亲吧,所以它不会伤害我。” 杨水生紧皱着眉头,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问王宁:“没有办法能够制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吗?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阻止那个……僵尸?” 王宁摇摇头。 杨水生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何探长一眼,有些无奈。 何探长来到这里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他转身说:“我们走吧!” 离开小屋的时候,杨水生的眼睛静静的扫视了一下这片荒芜的密林,这里边错乱复杂,山高林密,想着里边隐藏着一个吸血的怪物,他的身体不寒而栗。 但是马上他又低下头,心里暗暗的念叨着“僵尸……僵尸……” 他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王宁还站在木屋的门口送别着他们的离开,杨水生的心里忽然颤动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王宁阴冷的目光。 杨水生四人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王宁的声音依旧回荡在他们的耳边,想到这个山里隐藏着一只吸血僵尸,他们的心里都充满了紧张和恐惧,仿佛每走一步都在与那个僵尸靠近。 天色渐渐偏西的时候,他们四人已经走到了荒山的边缘,杨水生的耳朵仿佛听到了大河流动的声音,再走几里路,他们就可以走出荒山了。 对比暗藏着僵尸怪物的荒山,外边的世界显然更安全,但是即将跨出荒山的时候,杨水生忽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回头看了荒山一眼,大山深处隐藏着看不见的茫茫黑暗,他心里有些胆怯,可是这样的离开又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遗憾。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当中除了吴大柱之外,何探长和消瘦青年的样子都有点怪怪的,杨水生忽然想起了,他们是来调查河中浮出的那个女尸的,现在离开了荒山,他们也算是无功而返吧! 想到这里,杨水生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那个消瘦青年一眼,他似乎是那河中浮尸的丈夫,但是这几天杨水生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去主动靠近那个青年,到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平时只是在暗中观察一下他的言谈举止。 杨水生觉得他那焦急的样子看上去更胜何探长,他似乎更想抓到杀害他妻子的凶手,但是从头到尾,杨水生都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丁点的悲伤。 “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了!” 吴大柱在前边大喊,杨水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走了很远了,这一路上数他走的是最快的,这个山里因为太平军的传说,本来就鲜有人来到这里,这下又出来了一个僵尸,如果有翅膀的话,吴大柱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杨水生摇摇头,然后转身向吴大柱的那个方向走去,可是刚刚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发虚,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迅速的抽干了,他在心底大喊了一声“不好”,紧接着他感觉身边的一切变得虚幻,身体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杨水生的大脑越来越模糊,他默默的躺在地上,耳边仿佛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嘶哑声,但随后他听到了吴大柱与何探长的呼唤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慢慢的失去了知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杨水生看到了吴大柱焦急的面孔,他的眼睛慢慢的闭上了。 闭眼的前一刻,他看到渐渐黑暗的丛林里,仿佛有一道绿光一闪而过。 第61章 夜谈 杨水生的耳边传来了流水的声音和夜莺的叫声,他的耳朵最先听到的声音,然后大脑恢复了思考。他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夜深了。 杨水生的身体一阵瘫软,他轻轻的转动自己的脑袋,发现他这仍然是荒山,看来因为他忽然间晕过去了,所以他们的脚步停在了这里。 一束耀眼的火苗在夜空中缓慢的飘动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背对着杨水生,默默的坐在火堆前,这个背影明显是那个消瘦青年的背影。 杨水生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勉强的坐了起来,消瘦青年听到了他发出的声音,回头看了杨水生一眼,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你醒了?” 青年走过来扶起了杨水生,他慢慢的坐起来之后,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的有了一点力量,他的头左右转动了一下,发先此刻只有他和青年在这里,吴大柱跟何探长则不见了踪影,他虚弱的说:“吴大叔跟何探长呢?” “你突然昏倒了,这次特别厉害,身体一瞬间变得冰凉,他们害怕你在这里发生些意外,所以就将你先放在这里由我看着,他们回去找那个王宁去了。” 杨水生听到之后点点头,然后借着火光观察了一下这里。这是一个靠近河边的平坦地带,有些眼熟,周围是茫茫的深林,附近长满了蓬松的杂草。 杨水生已经一天都没吃饭了,感觉自己饥肠辘辘的,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本能的抽动了自己的鼻子,青年见到之后转了个身,从火堆旁边拿出了一堆刚刚烤熟的螺蛳等河鲜,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杨水生说了一声谢谢,刚想拿起一个螺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大河村死去的孩子,便将原本拿起的螺蛳又放下了,然后问青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青年指了指旁边的一条河,说:“从河边捞出来的,这附近也没什么别的吃的,只能吃这种东西对付一下了。” 杨水生盯着这条河看了两眼,这条河应该就是他们白天来的时候,遇到的那条河,他恍然想起,自己曾在这条河边闻到了一种莫名的腥味。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胃口了,将一堆螺蛳推到了一边,对青年说:“这条河有些不干净,这些东西先别吃了,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前些日子大河村的孩子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患了病,虽然不知道这条支流是不是从大河过来的,但是我们还是小心一些吧!” 青年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眼神忽然有些慌张,可能是刚刚已经吃过这些螺蛳了,但是剩下这些他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他捧起地上的螺蛳扔到了火堆旁边,然后有些不安的看着杨水生说:“小先生,我刚刚已经吃过了这东西,会不会……” 杨水生知道他的担忧,他淡淡的笑了笑:“别这么担心,那只是一种寄生虫而已。大河村的孩子体质都比较弱,才会受到影响。以成人的身体素质而言,不必担心这么多,而且我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这个螺蛳真的有问题。” 青年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听了杨水生的话之后,还是沉默了起来。杨水生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对他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请问你叫什么?” 青年有点怔怔出神,似乎还在想着螺蛳的事情,听到杨水生问他话,他恍然回神,一脸敬意的说:“我叫刘小松,你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 杨水生淡淡的笑了笑,忽然想起了大河中浮出的那具女尸,他有些疑惑的看了刘小松一眼,说:“冒昧的问一下,请别介意,大河上流的那具浮尸……是你的妻子吗?” 刘小松听到之后脸色突然僵硬了一下,然后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仿佛带着一点警惕,也好像带着一点恐惧,但唯独看不到悲伤。 他默默的点点头,沉闷的说:“是。” 刘小松似乎一点都不愿提起这件事,杨水生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沉默了下来,但是刘小松的态度也让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的疑惑。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这时,刘小松突然站了起来,杨水生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有一丝丝的不安。刘小松的脚步慢慢的走到了河边,他的身影离杨水生有些远了,在黑暗中有些模糊。 第32节 “小先生之前来过大河吗?”刘小松突然开口问。 杨水生愣了一下,缓慢的摇摇头:“我头一次来这里,这条河更是第一次见到。” “这么说大河上游的那片杏林你也没有见过了?” 大河上游的那片杏林?杨水生暗暗的想,“那不是英儿父亲种的那片杏林吗!” 刘小松为什么会提起那个密林? 杨水生想了想,然后说:“前几天我倒是去过那里。” 刘小松突然转过身,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你在那里见到什么人了吗?” 杨水生陡然想起了自己在大河边昏倒前看到的那个若有若无的黑影,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担心起了英儿。但是马上,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疑惑,他紧紧的盯着刘小松的身影,反问他:“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杨水生看着刘小松的身影,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向杨水生走了过来。 杨水生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但是刘小松靠近他的时候,忽然用着一种悲伤的情绪说:“我妻子的尸体顺着大河的下游的水流飘到了我的面前。她死的时候已经怀了孩子,可是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肚子被人剖开了,孩子被人硬生生的拿了出去……” 他低头哀泣了一下,然后说:“她死的好惨,孩子也死的好惨,我无法原谅凶手,我要亲手抓到他,所以我一直跟着何探长。我们沿着我妻子飘过来的方向一直找,路过大河村的时候我们顺便听说了你的事情,当时我还很意外,因为我妻子死之前我曾经路过大河村,当时村子里并没有小孩子死掉。” “那该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吧?”杨水生有些意外的说。 “是啊,当时我妻子说要回娘家,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谁能想到等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河水泡的变了样子了。”刘小松说着又哀声哭了起来。 杨水生的眉头忽然紧皱了起来:“你妻子当时不是已经怀孕了吗?怎么会一个人回娘家呢?” 刘小松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然后面有难色的说:“就是怀个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当时还有事要忙,所以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看来他也是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送妻子离开的,不过杨水生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他刚刚说,他的妻子是在一个多月前死的。 “一个多月前……一个多月前……”杨水生暗暗的重复着这个时间。 这不正好是大河村的断头案发生的时候吗! 第62章 危机四伏 天变得更黑了。 杨水生和刘小松静静的坐在密林里等待着何探长与吴大柱的归来,密林里一到夜晚就静悄悄的,杨水生和刘小松闲聊的时候问何探长他们离开多长时间了,刘小松仔细想了一下,告诉杨水生,从他昏迷到现在,至少已经有三四个时辰了。 杨水生听到之后皱紧了眉头,从王宁家到这里不过十里地左右,来回都算上,再加上山路险恶,也不会超过三个时辰,按照时间来计算他们现在也该回来了。 但是杨水生和刘小松就在原地等着始终都不见他们的踪影,他们都想起了白天王宁说的那个僵尸婴儿,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担忧。 杨水生坐在原地等了一会,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他站起身,身子还是有些打晃,刘小松急忙起来扶着他的手臂稳住了他的身体。杨水生的眼睛左右的忘了一眼,黑暗中慢慢的升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似乎是河水中蒸腾而出的气体。 配着僵尸的恐怖传说,此刻的场景确实足以让人感觉到恐惧,但是杨水生的心中更加的担心何探长和吴大柱,他对刘小松说:“我得去找他们,这山里有没有僵尸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山里确实有怪物,我害怕他们会出意外。” 刘小松并不想去找何探长他们,他非常害怕,但是看到杨水生决定了之后,他也咬紧牙关要跟杨水生去找何探长他们。 山里雾气弥漫,还有僵尸,留在这里要比跟着杨水生一起进山更加危险。 刘小松搀扶着杨水生向山里走去,山路崎岖,更何况又是黑天,他们两个人一路上磕磕绊绊,不过因为一直沿着河流向前走,所以方向一直都没有走错。 杨水生一边走一边喊着何探长和吴大柱,但是始终没有应答,他的声音在黑夜中慢慢的消散。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杨水生停下了脚步,刘小松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走到这里之后依旧没有看到何探长两个人的身影,杨水生觉得不能再盲目的走下去了。 难道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杨水生摇摇头,不可能!尽管天黑路远,但是大致方向都是靠近这条河流的,只要沿着这条河流走就没有偏移方向,更何况自己一边走一边喊他们的名字,如果和他们靠近的话,他们应该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唤声的啊! 想到这里,王宁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僵尸!僵尸!难不成何探长他们真的遇到那个怪物了? 杨水生正在思索的时候,一阵猛烈的响声立刻穿透了杨水生的耳膜,在黑夜的上空慢慢的散开。杨水生的身体猛烈的颤抖了一下,他的心脏都跟着猛烈的跳动了起来,随后他转头看了刘小松一眼,他竟然被吓得摔倒在地。 “什么声音?!”刘小松被吓呆了。 尽管杨水生从未听到过这么剧烈的声音,但是他知道,这是枪声,而整个荒山只有一个人的身上是有枪的,那就是曾经在天津租界里边任职过的何探长。 何探长为什么会开枪? 除非,他们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杨水生的脑中忽然出现一双绿幽幽的眼珠,他联想起了自己那天晚上遇到那个怪物的场景,当时自己险些命悬一线,如果最后没有避尘珠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的枪声里的并不远,杨水生寻着枪声找了过去,而刘小松紧张的抓住了他的手,他恐惧的说:“小先生,有危险啊!” 杨水生瞪了他一眼,沉声说:“枪声离这里有多远?此时此刻,如果何探长他们完了的话,你我也别打算或者离开这里了。” 刘小松怯弱的看了杨水生一眼,最后松开了自己的双手。杨水生转身向发出枪声的方向走去,刘小松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杨水生的脚步向前走去。 两人走了没有多远,杨水生的耳朵听到了一阵沙沙声,感觉黑暗中好像有个影子正在蹿行着,他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跟在后面的刘小松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刘小松揉着自己的鼻子,有些疑惑不解的说:“怎么了?” “听,好像有脚步声。”杨水生轻声说。 刘小松的汗毛顿时炸了起来,他本来就紧张,杨水生这么说完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耳边都是声音,他紧忙的抓住了杨水生的胳膊,仿佛现在唯有杨水生可以救他。 杨水生的耳朵听的越来越清晰,黑暗中确实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正在与他们靠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黑暗中有一个人影,但是他看不清那个人影是谁。 “是吴大柱!”刘小松在杨水生的耳边惊声说道。 杨水生愣了一下,他仔细的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是吴大柱那个敦厚的身板奔跑在深林,杨水生急忙叫道:“吴大叔!我在这里!” 吴大柱似乎是太紧张了,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杨水生的呼唤声,他的脚步跑的非常的快,简直像是在逃命,而杨水生眼中只看到了他一个人的身影,却没有看到何探长的身影,杨水生心里一惊,何探长人呢?难道他…… 杨水生立刻冲过去拦住了吴大柱的身影,他的眼睛已经直直的看到了吴大柱的身影,但是吴大柱似乎没有看到他,依旧在狂奔着,眼中带着恐惧的目光。 杨水生对着他的身影又大喊了一声:“吴大叔!” 吴大柱这时才听到了杨水生的叫声,他恍然回神,一脸惊恐的看着杨水生,巨大的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变音了:“杨先生快跑!快跑!” 杨水生紧皱着眉头,仍然伫立在原地没有动,吴大柱见状只好在杨水生的面前停下,但他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那恐惧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了。 饶是杨水生见到吴大柱的模样,都吓了一大跳,不过他马上就冷静了下来,询问吴大柱:“吴大叔,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何探长呢?” 吴大柱愣在原地没有说话,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这时刘小松的声音出现在了杨水生的耳边,颤抖的说:“有……有一只手……” 杨水生愣了下,随后他仔细的看了一眼,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吴大柱的肩膀上竟然多出了一只正在腐烂的小手。 第63章 尸现 “杨先生,救救我……救救我……” 吴大柱恐惧的看着杨水生,用颤抖的声音向杨水生求救,然后他缓慢的转过身,杨水生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吴大柱的背后竟然背着一个正在腐烂的小怪物。 而那个怪物的嘴死死的咬着他的后颈。 绿色的鬼火…… 那个怪物侧颈看了杨水生一眼,他的头皮顿时一震发麻,之前在英儿家里遇到这个怪物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现在杨水生又一次看到它了。 “啊!!!” 正在杨水生愣神的功夫,吴大柱痛苦的叫声惊醒了他,杨水生紧忙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那把小钢刀,尽管这招对它似乎没什么用,但是杨水生不能看到吴大柱活生生的死在他的面前,拼了他的命,他也要救吴大柱。 可是看到杨水生过来之后,这个咬在吴大柱后脖颈的怪物忽然松开了口,转而向杨水生扑了过来,一双眼睛闪烁着绿色的光芒,杨水生惊恐的后退了一步,但是这个怪物几乎是马上就来到了杨水生的面前,上次的那场噩梦又一次出现在了杨水生的脑海中。 但是杨水生的行动同样迅速,那个怪物向他扑来的时候,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划破了怪物那正在腐烂的皮肤,他一用力,折断了怪物身上的筋脉。 杨水生的耳边似乎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但是如同上次一样,这个怪物的行动并没有受到影响,它依旧用一种飞快的速度向杨水生扑了过来。 脖子上传来一阵疼痛感,杨水生急忙后退了一步,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流下了鲜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黑影飞速的扑到了他的面前,他紧张的再次后退,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口锋利的牙齿立刻嵌在了他的脖子上。 杨水生感觉这个怪物的肌肉正在不断的收紧,他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紧接着这个怪物张开了嘴,一股带着浓烈腥味的鲜血从杨水生的脖子里流出。 那怪物似乎张开嘴似乎只是换了一口气,杨水生喘口气的时间,它立刻长大了嘴巴向杨水生扑了过来,他的眼睛仿佛看到这怪物的喉咙里边藏着一只野兽。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杨水生又一次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枪响,眼前这个怪物的身体立刻炸开了花,一种带着腥臭味的液体溅到了杨水生的身上,他来不及对这种液体发出嫌恶的声音,惊奇的发现这个怪物瘫倒在地上,它的身体上破了一个大洞。 杨水生的目光向前方看去,恰好看到何探长端着枪站在月光下,手中的枪还冒着硝烟。看到他的身影,杨水生提着的心似乎终于放下来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怪物,它静静的趴在地上,看上去似乎已经死了。 突然,杨水生的目光一下子收紧了,他本能的后退了几步,发现怪物的伤口里居然流出来了什么东西,不,是爬出来了什么东西。 如同液体一般柔软,却像蛇一般灵活。 杨水生的头皮顿时炸了起来,他发现这个东西竟然和女尸体内爬出的虫子一模一样。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声,那条虫子立刻就在草地里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消失了。杨水生还没来的及观察那条虫子离开的方向,躺在地上的怪物猛然站了起来。 杨水生放下的心一瞬间又提了起来,他的脚步紧忙后退,感觉这怪物随时都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扑向他,但是这个怪物没有扑向他,它转身,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杨水生的眼前,杨水生愕然的伫立在原地,恐惧将他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夜随着这个怪物的离去,短暂的寂静了一瞬间,紧接着杨水生猛然倒在地上,就像是一个刚从猎人手中逃生的猎物一样,贪婪的喘息着。 他的耳边传来了吴大柱的哀嚎声,杨水生撑着自己的身体走了过去,他知道这个怪物的厉害,他的脖子上现在还淌着细细的血丝,不过他这是小伤,作为一个医生,杨水生对自己身上的病还是有数的。 而且杨水生清楚,自己之所以没事,十有八九是和怀中的避尘珠有关系,但是常人身上可没有避尘珠,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下场和那个鲜血枯干的女尸差不多。 “杨先生,快来给我看看,我被僵尸咬了,你说我会不会……” 吴大柱焦急的说,气丝幽若,杨水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有些麻烦,但是他并没有实话实话,而是开口安慰吴大柱:“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杨水生说着,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吴大柱的脉搏上,心里顿时一阵惊讶。 他感觉吴大柱的血管内部隐隐有什么东西翻滚,而且异常的剧烈,简直就像是沸腾的热水一样,这种情况和自己极为相似,但是却比自己眼中的多。他看了看吴大柱的面相,发现他的瞳孔正在慢慢的扩散,意识正在一点一点的丧失…… 杨水生焦急的拍了拍吴大柱的身体,急匆匆的说:“吴大叔,醒一醒!” 但是吴大柱的脑袋慢慢的垂了下来,任凭杨水生怎么呼唤都没有用。杨水生心中焦急,转身让刘小松将自己的药箱递过来。刘小松刚才一直被惊吓的呆愣在原地,听到杨水生呼唤他,急忙提着药箱给杨水生送了过去。 杨水生打开自己的药箱,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里边是杨水生精心配置的一些平心续气的药丸,他从瓶中倒出一颗给吴大柱服下,杨水生看着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知道这颗药丸已经进入了他的肚子里,但是吴大柱的眼睛仍然沉沉的闭上了。 杨水生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吴大柱的手腕上,发现他的气息平稳之后,心里这才放心下来。只要争取到时间,杨水生就有机会治好他身上的病。 他起身对何探长喊道:“何探长,吴大叔受伤了,我们要先把他送回大河村。” 何探长没有回话,杨水生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此刻瘫倒在地。 杨水生心里一惊,立刻向何探长那边走过了过去,检查之后惊讶的发现,何探长的手臂上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他竟然也被那个怪物咬伤了。 杨水生紧忙将搭了一下何探长的脉搏,发现他的情况远比吴大柱要严重,气丝渐渐的减弱,身体已经俞渐冰冷。杨水生不敢犹豫,立刻取出了一颗药丸塞到何探长的嘴里,等到他吞下了药丸之后,杨水生立刻取出银针封住了何探长的经脉。 三针一出,算是暂时稳住了他的情况。 第33节 杨水生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扫视了一下这个黑茫茫的深山,总感觉那只幽绿色的眼睛仍然停在某一个角落,像是一只狡猾的豺狼。 何探长和吴大柱都受伤昏厥了,自己也被那个怪物咬伤了,想要离开这里恐怕很难。但是自己有时间继续等下去,何探长和吴大柱却不行,杨水生原地踌躇了一下,现在如果不下山找人的话,只有一个办法了……他扭头看了看河流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王宁的家。 第64章 选择 “小先生,怎么……?” 刘小松走到了杨水生的身边低声说,声音里边充满了恐惧。 杨水生没有回答他,他心里暗暗的沉思了一下,如果现在下山找人在把何探长他们带下去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此这般,只怕何探长和吴大柱等不及杨水生的救治早就死了。 思来想去,杨水生还是决定去找王宁,他虽然医术不济,但是总归是个医生,有他协助自己的话,不论是留在山上还是下山,杨水生都会有一个得力的帮手。 想到这里,杨水生下定了决心,他开口对刘小松说:“我去山里找王宁来帮忙,你在这里看住了何探长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出意外。” 刘小松听到之后顿时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目光,他极不情愿的说:“不能去啊,小先生。刚刚那个僵尸的厉害你还没有见到吗?你说你去这一路,真的遇到点意外,碰上那个僵尸,你一个人不是死定了?” 杨水生摇摇头:“何探长他们现在很危险,我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说着,杨水生又低头看了何探长和吴大柱一眼,他们两个人此刻静静的躺在地上,月光如霜,照在他们的脸上一片苍白,杨水生心里明白他们两个极有可能熬不过今夜。想到这里他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胸口,摸了摸藏在怀中的避尘珠。 “水生啊,这避尘珠是我杨家的绝世秘宝,今日交付于你,你可千万要保管好,切莫外示于别人……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杨黑子当年训示杨水生的话还盘旋在耳边,杨水生时刻记着,死都不敢忘记。这些年他一直将避尘珠暗藏于身,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这颗避尘珠的存在。 但是今天…… 杨水生看着何探长和吴大柱,他们两个被那个怪物咬了一口,如果没有有效治疗方式的话,一定挺不过今天晚上,但是除此之外,倒是有一样东西能够让他们延长自己的生命,而那样东西此刻就在杨水生的手中,就是那个流光闪烁的避尘珠。 这避尘珠有神奇的疗伤功效,杨水生先前也被那怪物咬伤了,若是没有避尘珠的话,他绝无可能挺到今天,何探长和吴大柱若是能有避尘珠护身的话,挺过这一晚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想到杨黑子当年的训诫,杨水生不能不犹豫。 人命和避尘珠之间自己该如何选择? 杨水生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若是杨黑子活着的话,依他那个固执的脾气又该如何选择呢?杨水生的手不断的抬起又放下,终于,他还是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避尘珠。 温润的白色光芒在琉璃珠里闪烁着,在这个黑暗荒凉的大山里异常的耀眼,杨水生看着这颗美丽的珠子,心中忍不住暗暗的感叹了一下。避尘珠仿佛能感觉到他的心声,白光微微的闪耀了一下,杨黑子当年的训诫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爷爷如果知道的话,也是可以原谅我的吧? 杨水生心中暗暗的想,然后伸手抚摸了一下避尘珠,交到了刘小松的手上,说道:“这颗珠子你一定要收好,每隔一会时间用珠子在他们两个人的胸口揉一下。” 刘小松看到避尘珠之后,惊讶的嘴都合不起来了,他惊叹着说:“小先生,这是什么宝贝啊?这么耀眼!” 杨水生害怕刘小松心生盗窃的想法,他随口编了一句谎话,说道“这只是一种天然的药石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切记要用它在他们两个的胸口揉搓一下。” 刘小松似乎不怎么情愿留下来,但是看到杨水生的态度如此坚定,最终还是向杨水生保证,说自己绝不会离开何探长他们半步。 杨水生听了之后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坐到了何探长的身边之后,杨水生方才转身向荒山的深处走去,一路上仍然忍不住回头看两眼。 待到看不见避尘珠闪烁的微光的时候,杨水生终于收回了自己的心,专心向前方走去,此时他已经离刚才停顿的那个地方有一段距离了,出了那片空旷地带之后都是一片密集的深林,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山路上出现了极深的黑暗轮廓。 杨水生的耳朵紧贴着河流,有些地方看不清路,所以他都是根据河水来判断方向,流水声离的远了,他就靠近一些走,总的来说还算是有一个方向。 沿着河水走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天空黑暗的看不见一丝的光芒,杨水生走着走着,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记得沿着河流走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跨过河流走入一条小路,但是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却还没有看到小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眼前是黑茫茫的一片,杨水生回头看了一眼,回去的路同样黑茫茫的。 他有些怨愤的在原地剁了一下脚,这时大脑忽然感觉有些恍惚,体内似乎正在有什么东西躁动着,杨水生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体内有一条虫子正在翻滚。 看来离开了避尘珠之后,体内的那股奇怪的病症似乎压抑不住了。 杨水生强忍着自己胸口的沉闷感,脚步缓慢的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他清楚,现在要去找到王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最坏的情况,他不但无法找到王宁,自己反而会死在这里。这个条路从一开始似乎就是一条死路。 杨水生靠着河流的指引一直向前方走去,体内的病症在他身上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他的身体摇晃的越来越厉害,这是由不得他去控制的,但是他的想法还很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隐藏着一条血红色的怪虫,正在他的血脉中慢慢的蠕动。 忽然,杨水生想起了之前在大河村的时候,那些孩子们体内的寄生虫,他感觉那些孩子体内的寄生虫和他现在所患的病症有相似之处,都是吸取人的精血,但是两种病症所表现出的症状完全不同,似乎又不是一回事。 杨水生摇摇头,即使争取到了时间,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治疗好何探长他们,所以对于自己身上的病症,他也是一样没有把握。如果有机会好好研究一下那条奇特的怪虫的话,他说不定还能有些把握。 那种怪虫就在自己的身体里,可是要怎么将它取出来?难道要割开自己的动脉,让那条怪虫自己爬出来?杨水生摇摇头,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怪物,他记得何探长开枪打中那个怪物之后,那个怪物的体内也爬出过这样的怪虫。 而且体内爬出那条怪虫之后……那个怪物的行动能力变得缓慢了。 难道那个怪物和怪虫之间有某种联系? 身体的不适感让杨水生恍然回神,一阵夜风吹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茫茫密林,阴沉黑暗,那个怪物如果此刻现身的话,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他苦涩的笑了笑,打断了自己的想法,继续向前方走去。 突然,杨水生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的耳朵隐约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是从自己侧面的方向传来的。他停下自己的脚步,惊讶的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黑蒙蒙的密林里,他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个时间谁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那个怪物? 杨水生的心里顿时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他的身体还伫立在原地,却听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紧张的凝视一眼林中的黑暗,正要转身离开,偏偏在这时,杨水生的身体感觉到了一阵虚弱,一个脚步摔倒在了地上。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轻缓的步伐一听就不是成年人的。 杨水生支撑着自己勉强的站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那把小刀,黑影慢慢的出现在了他的眼中,低矮轻巧,杨水生隐约看到了一个影子,本能的握紧了手中的刀。 而那个黑影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在杨水生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女孩恐惧的尖叫声,原本挥动的刀子忽然停下了。 一束月光穿透了树林落在了杨水生的面前,他顿时看清了自己眼前的一切,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儿出现他的眼中,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小孩竟然是…… 英儿。 第65章 寻人啊 “英儿?” 杨水生惊讶的看着她,手里的刀子本能的放下了,他看着英儿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好奇的问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英儿似乎认出了杨水生,她惊讶的看了杨水生一眼,似乎终于看清了杨水生那张年轻的面孔,小女孩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层水雾,她立刻扑到了杨水生的身上,大哭了起来。 连续的哭声在这个幽暗的密林里异常的刺耳,杨水生听着英儿的哭嚎声,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心中的疑惑也埋在了心底。 哭了一会儿,英儿的声音慢慢的变得微弱,只剩下了抽抽搭搭的声音,杨水生拍了拍她的小脑瓜,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英儿抬头看了杨水生一眼,小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目光,似乎是有一种很大的恐惧压抑在她的心里,她躲在杨水生怀中的身体颤抖了起来,然后猛然低头埋住了自己的脑袋,用一种几乎颤抖的声音说:“他死了,他被怪物咬死了……” 杨水生的身体也颤抖了一下,他一时着急,紧忙将英儿拉出了自己的怀中,捧着她的肩膀,即好奇又焦急的说:“你说谁被咬死了?” 他的样子似乎吓到了英儿,英儿一下子就挣脱了他的手,然后飞快的抱住了一棵树干,身体抖动的像是一个筛子一样。杨水生知道自己吓到了英儿,他心里不禁有些懊恼,然后走过去拍了拍英儿的脑袋,英儿灵巧的闪过了他的手。 杨水生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又一次出现了疑惑。 他记得自己昏迷的那天……他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黑影靠近了英儿,如果那不是他的错觉的话,那个黑影是谁?大晚上的荒野深林,英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水生忍住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柔声对英儿说:“英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你的爹娘带你过来的吗?” 听了杨水生的话之后,英儿又哭了起来。她的手放开了树干,用手背抹着眼泪,哀哀的说:“爹死了,他说爹被人杀了,娘也死了,娘是被那个小孩咬死的……” ““他”是谁?”杨水生好奇的问。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昏厥前看到的那个黑影,心里有些激动的问:“是将你带走的人吗?” 英儿哀泣着点点头。 杨水生的眼睛忽然沉了下来,是谁将英儿带走的?他思索了一下,然后猛然抬起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焦急的问道:“那个人是谁?英儿,你知道那人在哪里吗?” 英儿低声啜泣着:“知道。” 杨水生点点头,英儿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山里,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座山,可是那个人带走英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英儿到现在还平平安安的,那个人肯定没有伤害英儿,而且刚刚英儿说“他死了,他被怪物咬死了……” 难道这个山里还会住着别人吗? 杨水生的脑中忽然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猜测,然后他对英儿说:“带我去找那个人好吗?英儿。” “那个地方死人了,我不去。”英儿的身体后退着,怯弱的说。 杨水生的皱紧了眉头,心里有些焦急,他开口说:“你还记得叔叔那天晚上被怪物咬伤的事情吗?带叔叔去那里,不然叔叔会死的,你希望叔叔死吗?” 英儿本能的摇摇头,但是她的身体后退着,明显还是害怕。 杨水生走过去对她说:“别担心,那个怪物已经离开了。” 英儿似乎对杨水生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听到杨水生这么说之后,她的身体趴在了杨水生的肩头,杨水生的身体很虚脱,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勉强的抱起了英儿,随手拾起了一根枯枝,支撑着自己步履蹒跚的向前边走去。 一路上,杨水生时不时问英儿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有没有被人欺负之类的,英儿摇摇头说:“没有,就是一个人蹲在一个地方玩有点无聊。” 杨水生听到之后愣了一下,英儿说的轻巧自如,完全不像是被人硬生生抓去的,反而像是到亲戚家串门一样轻松自如。杨水生疑惑的看了英儿一眼,问英儿:“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他为什么将你带走呢?” 英儿摇摇头,杨水生叹了一口气,看来女孩太小,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英儿带着神秘的笑容看着杨水生,脆声脆语的说:“我见过你们。” “什么?”杨水生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你们白天的时候去过那里啊,当时我就躲在草丛附近,我看到了你们三个的身影,但是你们却没有看到我。”英儿说着嘟起了嘴巴,像是在赌气一样。 “白天?”杨水生琢磨了一下,然后心里猛然一惊,暗暗的想“果然是王宁,果然是他带走了英儿,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和英儿是什么关系?” 杨水生看了英儿一眼,这个天真的小女孩此刻静静的靠着杨水生的胳膊,她不再哭泣,但是杨水生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郁目光。 走了一会,杨水生感觉到这条路越来越熟悉,路上黑黑的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英儿仿佛闭上眼睛都能找到这里的每一条路,也许正是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山里的原因。 杨水生认识这条路,白天来的时候他们走的就是这条路。隔着老远,杨水生看到了那栋房屋,它被月光笼罩在一片空旷的地带,杨水生闻到了药圃飘过来的药香味。 “就是这里。”英儿指着木屋。 杨水生将英儿放到了地上,然后自己也坐在地上休息了起来,一路上一直抱着英儿,他的身体渐渐的有些吃不消了,休息了好半天才站了起来,然后他抓起英儿的小手,英儿有些抗拒的拽了他一下,杨水生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杨水生用手摸了摸英儿的脑袋,然后轻声说:“英儿,在这里等着叔叔,千万不要动好吗?叔叔去一下就回来。” 英儿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小手,杨水生微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望了一眼身后的木屋,他的心中忽然出现了王宁的面孔,渐渐的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靠近木屋的时候,杨水生的鼻子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道,他的心里生出一种恐惧感,还没有走到屋子里就已经闻到了这么浓烈的血腥味,那屋子里边…… 杨水生无法想象。 他推开门,血腥味如同猛烈的狂风一样扑面而来,杨水生本能的后退了两步,然后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然后慢慢的跨进了门槛里。 屋内漆黑一片,杨水生的鼻子能闻到味道,但是他的眼睛几乎是什么都看不见,从窗口射下来一道寒冷的月光,借着月光,他看到窗沿上放着蜡烛和火柴。 第34节 杨水生走过去点燃了蜡烛,然后将蜡烛放在了床头,一瞬间,整个房间都透出了昏暗的烛光,但是他的心不安的跳了起来。山里阴冷潮湿,他眼前出现了一面发霉的墙壁,墙壁上留着一道诡异的痕迹,狰狞耀眼,是鲜血留下的痕迹。 突然,杨水生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古怪的摩擦声,仿佛什么东西正在地上缓慢的滑行着,杨水生的脖子变得僵硬,脑袋几乎是和整个身体一起转过来的。 当杨水生看清他眼前的场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不稳,急忙扶住了床沿才没有摔倒在地上,一种恶心的感觉在他的体内酝酿着。 他险些要昏过去。 第66章 血蛊 昏暗的烛光下,杨水生看到了一个极其诡异并且恶心的一幕。 一个木质的浴桶里边盛满了暗红色的鲜血,鲜血散发着浓浓的腥味,血面上传来了一阵怪异的波纹,类似于蛇一样的虫子在里边游动着,有几条甚至已经爬出了浴桶,扭曲着身体慢慢的向杨水生靠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麻木了。 那些离开浴桶的虫子在地上扭曲着身体爬行,不过它们爬的很慢,等爬到杨水生脚下的时候,都化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杨水生生平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看着地上那恶心诡异的爬虫,杨水生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也有类似的东西扭动,他一时没有忍住,猛的呕吐了起来。这两天杨水生一直都没有进食,干呕了几下之后硬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吐出这口血之后,杨水生的才感觉自己的心里舒服一些,仿佛他吐出的是体内那恶心的虫子,而吐出的那口血竟然也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杨水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浴桶里翻滚的虫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种虫子应该是王宁人工养殖的,而且必须依附在血液中才能存活,一旦脱离了鲜血,就会立刻化成一滩血水。他们体内应该都有这样的虫子,靠吸取鲜血存活,直到将宿主身体里的鲜血吸取的一干二净,但时候他就会像那具女尸一样,血尽而亡。 可是杨水生的心里又产生了一股疑惑,攻击他的那个小怪物的身体里似乎也有这样的虫子,难道那个小怪物的身体里也寄居着这样的虫子? 杨水生的目光一转,忽然发现床边的桌子上放着许多医术,粗略的看一眼,竟然是杨水生从未见过的医书,他天性求知欲强烈,看到医书之后难免会感觉有些好奇,就拿起来翻看了两眼,发现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苗疆的巫术医学,有着浓郁的宗教色彩,并不属于传统的汉家医学。 他忽然想起,王宁曾经说过她是从云贵之地过来的,那么这里放着这些医书也很正常。杨水生曾经对苗疆的巫医之学有过一些简单的了解。巫医最早也起源于汉家文化,《汉书·郊祀志上》曾经有记载,“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 这句话大概是说巫医在当时的鼎盛时期,传说是没有治不了的病,但是传说的成分略有夸张,而且随着时间的递增,巫医渐渐被汉家传统的医学所取代,逐渐的没落了,似乎只有在苗疆那种穷困之地才能留住一线希望。 杨水生翻看着这本医书,不禁为巫医的没落而感到悲哀,历史长河漫漫,不知淘尽了多少传统文化,想当年盛极一时的巫医,如今却只能在传说中见到了。 想到这里,杨水生不禁悲叹,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正统的汉家医学是否也会被另一种文化所取代,而逐渐的走向没落,不过那一天恐怕很难到来,除非我们完全遗弃自己的文化,否非但凡是有一叶尚未凋落,这个文化就能长存不息。 翻着翻着,杨水生的手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瞄到了南疆的蛊虫介绍。 《诸病源候论·蛊毒候》里边记载过,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以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杨水生曾经对南疆的蛊虫略有耳闻,但是从没亲眼见过,他仔细的看了看书上对蛊虫的介绍,一般所指的都是寻常的毒蛇蜈蚣之类的常见毒虫。杨水生扫了一眼,他的眼睛忽然停在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蛊虫上边。 那种虫子的名字叫血蛊,是一种极难见到的蛊虫,通常只阴暗寒冷的丛林,尤其喜欢湿润的河边,平时附着在一些河边生长的活物当中,尤其喜欢附着在贝类生物上边,常人一旦不小心服食这类食物,就会被这种蛊虫寄生在身体里,终被吸食血气而亡。 血蛊! “寄居人身,吸食鲜血!”杨水生看到这里心中暗暗的感到惊叹。根据书中的描述,他体内的怪虫显然就是书中记述的血蛊。 可是杨水生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丝疑惑,大河村的孩子确实是因为吃了河边的贝类而被寄居在体内的怪虫吸干了鲜血,可是那个杏林发现的女尸却是被怪物咬伤之后才死掉的,也就是说他们身上的血蛊都是通过那个怪物传播的。 杨水生忽然想起来了那个怪物体内爬出的那条毒虫,这种毒虫无法脱离人体,一旦离开鲜血的温养,它们立刻就会化作一滩血水,难道那个怪物是…… 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联想,他的目光立刻又放到了书上,眼睛不断的扫向下边的文字,里边的每一个字都证实了他的猜想,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胆寒。 血蛊幼虫时期寄居宿主体内,必须经历很漫长的时间才能生长,但是很多的宿主都无法提供这个生长环境。通常来讲,年龄越小的孩子对血蛊的成长最好,在这之后尤其是以留在胎中没有出声的婴儿为最佳。 而长成的血蛊可以在通过人工养殖的方式成活,要准备一大盆鲜血,以人血为最佳。人工养殖的血蛊不能脱离鲜血,一旦离开了鲜血的能量供应,血蛊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 已经寄生在宿主体内的血蛊通常不会离开宿主的体内,而且会通过一些血肉接触将血蛊传播到别人的体内。生长在体内的血蛊会吸食掉宿主体内的鲜血,一旦宿主死亡,血蛊会从体内钻出,然后分解成为血蛊的幼虫,寄居在河边的活物的身体上,然后进行新一轮的传播。 最初培育出血蛊成虫的宿主即使在死亡的情况下,也可以正常的活动,血蛊会赐予他永生的生命,但是会剥夺掉他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是生命吗? 杨水生暗暗的想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继续放在了这本书上边。这一页的书上半本的内容是介绍血蛊的制作方法,但是它的下半部分的内容却让杨水生感觉激动。 这下半部分写的是如何抑制与杀死血蛊。 任何事物,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会有敌对的生物来克制他,保持着自然的平衡。血蛊虽然可怕,但也不是完全无解。以乌头草、马钱子、夹竹桃叶、甘遂等有毒药材,配以南疆独有的一种植物——女儿泪,制成药液服入体内,便可杀死血蛊。 杨水生看到这里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前几种药材倒是好说,在中原随便一家药铺就能买到,但是这个女儿泪……他真的是从未听说过,而上面也没有写女儿泪的药物特性和以及女儿泪的外貌,单凭一个名字,想要找到这类草药简直比登天还难。 杨水生仔细的想了想,自家的药圃当中也种植了不少稀有药物,但是还真没有南疆的女儿泪。这让他不禁摇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手将医书塞进了自己的怀中之后,他又一次观察了一下房间内部,忽然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看到王宁的身影? 想到这里的时候,杨水生的心中默念了一下英儿的名字,他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的冷汗,急忙的跑到了屋外,却发现英儿依旧站在门外等他,他不让小女孩动,她居然真的没有动。 杨水生走过去怜爱的拍了拍英儿的小脑袋瓜,然后问她:“英儿,带你回来的那个叔叔,你不是说他被咬死了吗?为什么他没有在里边?” 英儿茫然的摇摇头:“我走的时候他就在里边呀!会不会是那个小孩子将他带走了?” 小孩子?杨水生暗暗的想了一下,英儿应该是把那个眼冒绿光的怪物当成孩子了。不过仔细想想,那还真的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无辜的婴儿。 杨水生的心中忽然感觉有些心痛。 接着,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闪着烛光的房屋,悲痛掺杂着疑惑,他心中暗暗的想,王宁究竟到哪里去了?难不成他真的被那个怪物带走了? 杨水生摇摇头,刚想反驳自己心中的想法的时候,忽然感觉眼角瞥到了什么东西。 月光下,他看到地面带着一丝长长的血迹,明显是从人身上流淌出来的,他一下子想到了王宁,然后顺着那道血迹向远处望去,那条血迹一直到树林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杨水生的心紧张的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吃力的抱起英儿,顺着地上的血迹向前走去…… 第67章 疑惑 血迹向房屋旁边的密林延展而去,杨水生踩着月光,脚步缓慢的向前方走去。 走出笼罩着月光的空旷地带,血迹消失不见,黑暗笼罩住了他的双眼。 杨水生回头问:“英儿,你熟悉这里的道路吗?” 英儿摇摇头,杨水生叹了一口气,抱着英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感觉在密林里胡乱穿行实在是有些危险,最终选择向密林的外围,笼罩着一片白茫茫的月光的地方走去。 路上,杨水生忍不住心想,王宁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培养血蛊?既然培育出了血蛊,又为什么会被血蛊反噬其身而杀死?这其中恐怕有更多的原因。 他的脚步跨出了黑暗的密林,看到了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流,河流上边漂浮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道,他感觉自己的手上好像粘到了什么东西,他抬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上站着粘稠的鲜血,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道。 杨水生诧异的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附近生长着半人高的水烛,水烛的干叶上沾着还未干涸的鲜血,显然是有人刚刚经过的时候留下的。 杨水生的心里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王宁。 这条河流应该是大河的上游,河流面积非常的宽阔,但是越是向前走,流宽就越是狭窄。杨水生寻着血迹走到这里的时候,大河的宽度竟然变成了一条小溪,而宽阔的空地也变成了茂密的丛林。他停下了脚步,四周静幽幽的,脚下的血迹在这里消失了。 他皱紧了眉头,总感觉着附近有什么,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鲜血味道,头猛地转了一下,杨水生看到河岸边竟然瘫倒着一个人。 杨水生放下英儿,紧忙的想着那个人跑了过去,靠近那个人的时候,杨水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上前翻过那个人的身体,突然感觉自己心里一惊。 这个人的脸上和身上全都是鲜血,看起来极为狰狞,简直是炼血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但是杨水生行医多年,见到的恶疾也不少,相貌可怕的病人他也是见过的,单单只是一个满身鲜血的人,还不足以将他吓倒。 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伸手抹掉了那人脸上的鲜血。 借着微弱的月光,杨水生惊讶的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王宁。 除了王宁,又能是谁呢? 杨水生看到他人事不省,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摸了摸王宁的颈动脉,发现还有微弱的跳动,心里感觉到了一丝放松,然后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王宁的身体,发现王宁虽然满身鲜血,但是真正的伤口只有脖子上的一道细微的咬痕。 这个咬痕杨水生已经很熟悉了,杏林女尸脖子上的伤口与这个伤口几乎是一模一样,显然他所培育的血蛊反噬其主,咬伤了他自己。 杨水生想起了白天王宁说的话,当时他一往情深的样子真的是让杨水生有些恻隐,不过现在看来那应该都是谎言,所谓对孩子的爱完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话,利用孩子来培育血蛊才是真的。想到这里,身为医生的杨水生心中产生了一种愤怒。 但是杨水生不能不救他,无论从那个人道的角度还是从医道的角度,杨水生都没有理由见死不救,更何况事关女儿泪,杨水生不知道那种草药,但是王宁一定知道。 一株女儿泪救的人可不只是一个,杨水生不在犹豫,他的手指搭在了王宁的手腕上,发现王宁身上的症状与何探长他们几乎是相同的,同样是气血翻涌,他伸手从自己的身上摸出那个小瓷瓶,然后将瓶中的药丸倒出一粒在王宁的口中。 这本是杨水生精心配制的养血护脉的药物,里边用了不少珍稀药材,平日里杨水生还真舍不得用,没想到留在身边竟然用在了这上面。 王宁服下了杨水生精心配制的药丸之后,体内翻涌的血气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杨水生随身没有携带自己的医用器具,浑身上下只有那把精钢打造的小刀。他用这把刀割掉了王宁脖子上腐烂的肉,剧烈的疼痛让王宁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杨水生看了王宁一眼,尽管疼痛难忍,但是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想了想,既然稳住了王宁的气血翻涌,他不妨用在进一步。下定了决心之后,杨水生将刀刃贴在了王宁的手腕上,然后对英儿说:“英儿,闭上眼睛。” 英儿听话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杨水生的手慢慢的划动,一股带着腥臭味的血液立刻钻入他的鼻孔中,杨水生静静的观察着流出的血液,惊讶的发现它居然有惊人的愈合力,手腕处的鲜血慢慢的流动了一会,伤口居然自动的凝合了。 看来这个血蛊除了残忍还带有一种凝聚鲜血的奇特能力。 杨水生一下子明白了王宁为什么要养殖血蛊这种危险的东西。 如果确实能够研究出一种凝聚鲜血的药物的话,那确实是一件好事,而且受益的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但是杨水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培育血蛊的婴儿、大河村死去的那些孩子们,甚至那具被咬死的女尸,孰轻孰重,这当中所要付出的代价要如何取舍? 杨水生暗暗的叹了一下,这时王宁竟然慢慢的醒来了,看到杨水生,他已经无力表达自己的惊讶了,虚脱的说:“杨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水生看了他一眼,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原本他还想斥责王宁的残忍,但是当他发现血蛊的特殊作用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沉默了好一会,他低声说:“我已经知道了。” 王宁愣了一下,然后他仿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躺在原地用一种颓然的语气说:“我早该想到了,你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会发现这件事,没想到居然发现的这么快。是,我承认我有罪。我不该剖开那个女人的肚子,不该把孩子从她的腹中拿出来。” 杨水生莫名其妙的愣了一下,王宁说的和他说的显然是两码事。 剖开哪个女人的肚子?将孩子从她的腹中拿出来? 杨水生一下子想起了大河村发现的那个浮尸,他立刻抓起了王宁,激动的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王宁看了杨水生一眼,眼中带着疑惑的目光,不过他似乎是绝望了,绝望的说:“其实我根本就没娶过老婆,那个婴儿是我从一个陌生的女子的肚子里剖出来的,我用这个婴儿培育出了血蛊,但是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让巫医再次走入历史的舞台。” “所以你就可以杀人?”杨水生忍不住怒斥着他:“不管是巫医还是中医,始终都是以治病救人为主要的目的,一旦背离了行医之道,任何医术都失去了意义。” 王宁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他愣愣的说:“我没有……杀人啊!” “那这个婴儿不是你从刘小松妻子的肚子中剖出来的吗?” “刘小松?是和你们一起过来的那个瘦弱青年吗?我没有杀他的妻子,我发现他妻子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只是剖开她的肚子,将孩子从她的身体里拿出来而已。” 杨水生心里一惊:“不是你杀的人?” “我所做过的让我愧疚的事情,除了剖开这具女尸之外,就是间接的害死了英儿的娘,是因为我养的血蛊,才会害英儿的娘被咬死,我愧对她。我最初的目的并不想伤害任何人,现在将一切弄成了这样子,我也很后悔。”王宁愧疚的低下了头。 杨水生的内心很疑惑,如果不是王宁杀了刘小松的妻子,那又会是谁杀的? 第68章 尾随 “你能和我一起下山吗?” 杨水生低头看了王宁一眼,他的身体很虚弱,但是看上去短时间之内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自己调制的那颗药丸起到了一定的功效。 第35节 王宁没有说话,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显然是表示自己要和杨水生一起下山。他自己养的血蛊险些要了他的命,他现在害怕极了,哪怕是被何探长送到监狱里去,他也心甘情愿,只要不留在这里,不见到那个寄生着血蛊的婴儿。 杨水生搀起了他的双手,然后一起沿着大河向山下走去,英儿听话的跟在他们的身后,杨水生的身体有些不适,王宁的身体更是不断打晃,三个人在大山里缓慢的前进着。 王宁从女尸的身体里剖出婴儿来培育血蛊,血蛊成型之后再弄来一缸兽血来进行人工繁殖,人工繁殖出的血蛊死亡之后化成了一堆血蛊的幼虫,寄居在河岸边生长的螺蛳上,顺着大河村上游的支流落到大河村附近,吃了螺蛳的孩子最终都诡异死亡。 但是杀死女人的人又是谁? 关于这一切杨水生没有详细追问王宁,看过那本医书之后,杨水生已经对整件事情有所了解,但是有一点他不能不问王宁,如果不驱逐自己体内的血蛊的话,不光是自己,吴大柱、何探长、甚至是王宁自己恐怕都会血尽而亡。 “那个女儿泪指的是什么?”杨水生回头问王宁。 王宁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看过我的医书?女儿泪是南疆特有的一种植物,它唯一的功效就是可以克制蛊虫,通常生长在南疆的赤水河附近,因为那里几乎遍地都是蛊虫,所以才会有生长出女儿泪这样的草药,中原是绝对没有的。” 杨水生皱紧了眉头:“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你也被那婴儿咬了?”王宁惊奇的看了杨水生一眼,然后低声叹了一口气:“我剖尸取婴,又用婴儿来培育蛊虫,已经与杀人无异,也算死得其所,但是可惜了你年纪轻轻就……,杨先生,是我对不起你。” 杨水生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的沉重,若是只有他自己的话,死了也就死了罢,但是吴大柱跟何探长也被那怪物咬了,难道他们也要等死? 杨水生不甘的追问:“难道没有别的药材可以取代女儿泪吗?” 王宁摇摇头:“南疆蛊虫,也只有南疆的女儿泪救得了,若是没有女儿泪的话,只能是必死无疑。”刚刚说完这句话,王宁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拍了一下手“对了!” 但是马上他又将手放下了,绝望的摇摇头:“算了,不可能的。” “什么?”杨水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王宁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又收回去了。见到杨水生紧盯着他看,他又磕巴着说:“这个……其实也只是传说。中原地大物博,相传有上古三大奇珠,避尘珠,雮尘珠,和赤丹神珠……” 听到避尘珠三个字,杨水生心里一动,本能的生出了一种警惕感。 “传说中,这三大奇珠之一的避尘珠是一颗天然的药石,具有神奇的疗伤作用。更有传说避尘珠有让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神奇作用,若是能有避尘珠辅以乌头草等剧毒的药物,也能杀死血蛊,只是茫茫人世,要到哪里去寻找避尘珠呢?” 听到避尘珠有起死回生和长生不老的功效的时候,杨水生顿时忍不住笑了一下,若是避尘珠真的如此神奇的话,恐怕杨黑子也不会死了。不过想到王宁接下来说的话,杨水生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前几句若是谣传的话,那杀死蛊虫又是否属实呢? 想到这里,杨水生忍不住问道:“避尘珠可以杀死蛊虫的事情有依据吗?” 王宁摇头:“那本来就是传说中的东西,哪里来的依据。不过我们南疆曾经有过传说,据说洪秀全当年落魄之时,曾经被清军追至赤水河。赤水河附近毒虫聚集,进去之后有死无生,当时无论是追随洪秀全的将领,还是追杀太平军的清军,都死在了那里……” “洪秀全最后病逝天京,肯定没有死在那里,难道……” 杨水生疑惑的看了王宁一眼,王宁点点头:“最后只有洪秀全和少数的太平军将领从赤水河走了出来,据说洪秀全当年身上就带着避尘珠,赤水毒虫见到避尘珠之后都退避三舍,洪秀全才得以走出赤水,继续与清廷对抗,可惜最后还是英雄终了。” 杨水生倒是来不及为洪秀全感叹,他的脑中忽然出现初次与那怪物相遇的场景,最后那怪物靠近避尘珠的时候,正是被避尘珠所散发的白光驱走的。他心中暗想,如果避尘珠真的能杀死血蛊的话,那也算是天意,如果无法杀死血蛊的话…… 如果无法杀死血蛊的话,他们恐怕都得等死了。 他们两个和一个小女孩一同穿梭在黑夜笼罩的密林里,除了杨水生之外,英儿和王宁都十分熟悉这段路,英儿说这条路不远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扯着杨水生的胳膊,说想要回家看看,杨水生无奈的安慰了她一下,说下次在回去。 走了一会儿之后,杨水生的眼睛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避尘珠散发出来的光芒,他知道他已经回到了之前和刘小松分别的地方,他的眼睛远远就能看到一个黑影,那个黑影捧着避尘珠警惕的环视着四周,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动,他猛然惊动了一下。 “谁?”刘小松警惕的说。 “是我,我回来了。” 杨水生带着王宁和英儿从密林里走了出来,刘小松看到他之后终于放松了一下,避尘珠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地之后滚落在了一只脚的旁边。杨水生顺着那股柔和的光芒看了一眼,发现吴大柱跟何探长正在看着他,眼中带着疲倦,身体无力的靠在了树干上。 杨水生惊喜的说:“你们醒了?” 何探长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然后他又看到了王宁的和英儿一眼,他的目光放在了英儿的身上,好奇的说:“这个女孩是谁?” 英儿有些害怕的躲在了杨水生的身后,杨水生摸了摸英儿的脑袋,然后说:“她叫英儿,应该就是你在杏林发现的那个女尸的女儿。”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水生本能的看了王宁一眼,他低头思索了一下,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就含糊的说:“先下山吧!有些事下山再说。” 何探长听完之后凝视了杨水生一眼,这时山林里传来了一种古怪的声音,他们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何探长点点头说:“好吧,下山再说。” 几个人相互搀扶的站了起来,杨水生走过去捡起了避尘珠,看到它安然无恙,他的心放了下来,手掌在避尘珠上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然后将它揣到了自己的怀中。 何探长几人相互搀扶的走在前边,杨水生抱着英儿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行七人在山林里缓慢的穿行着。还没有走出这座大山,他们的心里仍然是紧绷的。 终于看到一面巨大的山壁的时候,杨水生知道他们离开这个山,只有一步之遥了。此刻他的心也放了下来,刚要跨跟着前边的的脚步走出荒山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英儿细微的说话声:“叔叔,他在看着我们。” 杨水生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但是眼前什么都没有。 杨水生摇摇头,然后抱着英儿转身继续先前走,英儿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身后的一片杂草密林,她看到里边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一个小巧的身影,跟着杨水生他们的背影一同走出了荒山。 第69章 回村 出了荒山没有多远,杨水生的耳朵听到了一阵杂乱的声音,通往荒山的小道上闪烁着昏黄的火光,火把在黑夜里像是一条黄色的长龙一般游动着。 看到了火光,他们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两边的人还没有靠近的时候,杨水生他们看到了举着火把的大河村村民,但是大河村村民却没有看到黑暗中的他们。 “我们在这儿!” 吴大柱对着那边的人群大喊了一声,耳朵尖锐的人立刻就听出了是他的声音,然后停在了原地等待他们,等到杨水生他们走入明亮的火光下的时候,杨水生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刘老爷子,他正拄着拐棍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怎么敢去荒山啊!” 刘老爷子的声音拖的老长,显然是在为他们担心,吴大柱在刘老爷子的面前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说话,杨水生抱着英儿走到了刘老爷子的面前替他解了围:“我们是陪何探长去调查案子的,虽然遇到些事情,索性还是回来了。” 刘老爷子看到他们脸上身上都带着伤口,他焦急的问:“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了?”然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叹息了一下,像是在对何探长说:“我早就说过那个地方不能再去,你们倒是……哎?这孩子……” 刘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看到了杨水生怀中的英儿,小女孩怯生生的含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刘老爷子看着那张小脸,一瞬间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他疑惑的说“这孩子难道是……?” 刘老爷子的话没有说完,杨水生的眼睛恍惚了一下,即将昏厥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在,他紧忙将英儿放在了地上,自己却两眼一黑,顺势昏倒了过去。 等到杨水生醒来的时候,一个夹着杂草的土坯墙壁出现他的眼中,他的身体有一种脱力过后的疲惫感,勉强的支撑起身体之后,一个黑辫子从他的眼前划过,杨水生定睛一看,原来是麦花从门内跑了进来,看到杨水生醒来之后,有些害羞的站在原地。 杨水生对她笑了笑,然后扫了一眼自己的身边,发现何探长和王宁并排躺在他的身边,紧闭着眼睛,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爹也昏迷了,在另一个房间。” 麦花指了指吴大柱住的那个房间,杨水生看了一眼女孩的表情,知道女孩希望他去给吴大柱看病。他勉强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还是感觉有些虚弱乏力,勉强的走了两步,跨出了门外。 刘小松正在大门外边站着晒太阳,看到杨水生虚弱的身影之后,立刻就跑了过来,面带惊喜的说:“杨先生,你们都昏迷了好几个时辰了,现在可算是醒来了。” 杨水生愣了一下,他的眼睛还停留在昏迷前那夜色笼罩的村外小路上,但是现在已经是艳阳高照了,可见果然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他的头左右望了望,有些好奇的说:“英儿呢?怎么没看到她?” “刘老爷子把她带走了。” 杨水生听到之后,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好奇的问道:“刘老爷子怎么会将英儿带走?是不是你和他说什么了?” “他只是问我咱们在山里遇到什么了,我就如实回答了,他老人家听到之后先是惊恐了一下,然后沉默的不知在想着什么。有一会之后,他的眼睛转了盯了那叫英儿的小女孩一下,也没和我说原因,就将女孩带走了。” 刘老爷子为什么要带走英儿?难道是误会了什么? 杨水生心里有些担心英儿,刚要出门去找刘老爷子的时候,刘老爷子已经领着村民走了过来,英儿就跟在老爷子的身边,脸上带着稚嫩的笑容,倒是看不出来哪里不好。 “杨小先生醒来了。” 刘老爷子走到了杨水生的面前,杨水生低头看了一眼英儿,小姑娘跑到了他的身边,显得异常的亲切,杨水生摸了摸她的脑袋,抬头看着刘老爷子和村子里的人。 “谢谢各位将我带回来。”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然后抬步走到了屋子里。 杨水生侧身给他闪了一条路,等到刘老爷子走过之后,杨水生站在原地等着其他人走过,可是一向好热闹的村里人,此时此刻竟然安静的站在原地。杨水生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的表情,这让他一时间有些费解。 “小先生不用管他们,他们是不敢进来的。” 杨水生诧异的看了刘老爷子一眼,他此刻一脸平静,倒是让杨水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开口问:“刘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麦花跑到了刘老爷子的面前,老爷子摸摸麦花的脑袋,扭头看着杨水生说道:“你们被僵尸咬过,寻常人怎么敢靠近你们呢,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僵尸毒之类的?不过我这把年纪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小先生救了大河村的孩子,我不能忘恩负义。” 得知原因之后,杨水生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淡淡的笑了笑,对刘老爷子说:“您相信吗?这个世界上有僵尸这种东西?” “没有僵尸的话,你们是被什么咬伤的?” “咬伤我们的那个东西……”杨水生迟疑的看了一眼屋内的王宁,然后说:“咬伤我们的其实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婴儿,但并不是一个僵尸。” “既然死了又怎么不是僵尸,不是僵尸死了又怎么可能咬伤你们?”刘老爷子迷惑不解的看着他。 杨水生淡淡的笑了笑,对刘老爷子说道:“真正咬伤我们的其实不是那个婴儿,而是婴儿体内的一种来自南疆的蛊虫,我们的身体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奇怪的体虚症状,也是因为在被婴儿咬伤的时候,婴儿体内的蛊虫顺势进入了我们的身体里。这种蛊虫名叫血蛊,以吸食人体内的鲜血为主,之前孩子们身体里边的怪虫就是这种血蛊的幼虫。” 刘老爷子仍然无法理解,他开口问他:“即是蛊虫咬伤的人,又和婴儿有什么关系?而且那种蛊虫是因何而来?又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大河村附近?” “血蛊来自于南疆,是一种极难培育的蛊虫。所谓难培育再于这种蛊虫的两个特性,一种是这种蛊虫必须依靠鲜血才能活下去,另一个……”杨水生看了刘小松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另一个特性是……这血蛊必须用尚未出世的孩子才能培育出来。” “竟然这么残忍?” 刘老爷子惊呼了一声,虽然人老了,但是思维却很活泛,几乎是马上就想起了那具河中浮尸,他的眼睛和杨水生的眼睛几乎同时向刘小松望去。 只见刘小松死死的攥紧了拳头,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杀人的神色。 第70章 配药 “别胡来。” 杨水生紧张的看了刘小松一眼,他从刘小松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杀人一般的狠毒目光,那目光中仿佛浮现出了一具死去的女尸,带着仇恨从他的眼中走出来。 尽管杨水生嘴上说不希望刘小松胡来,但是丧妻之痛哪里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刘小松愣是推开了杨水生。杨水生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而刘小松在荒山没有受伤,虽然身体瘦弱,还是硬生生将杨水生推到了一边,随后拿起了一把放在墙头的割草刀向屋里走去。 杨水生看着刘小松那不理智的样子,心里顿时很焦急,他对着刘小松的背影喊道:“他只是剖开了你妻子,杀害你妻子的凶手另有其人,难道你不想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吗?而且有何探长在这里,你不能随意的动用死刑的,这样是犯罪。” 这句话让刘小松停住了脚步,他在原地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杨水生说的话,随后他转身,脸色平静了下来:“你说的对,杨先生,我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杨水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倒是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就能将刘小松从杀人的悬崖边拽回来,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杨水生不希望看到他一时错手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刘老爷子突然接过了话头:“小先生,你说僵尸一谈纯属子虚乌有,反而是蛊虫在你们的体内作祟,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杀死体内的蛊虫?” 听到这里,杨水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成体血蛊不比幼虫,杀死幼虫本身就很费力,想要杀死成年血蛊就更加困难。不过我愿意试一试,而且我的体内也有血蛊,若是任它留在体内,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小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杨水生走到屋里开了一张药单,然后走出门交给了刘老爷子:“这是我需要的配药,都是一些常见草药,还得麻烦刘老爷子为我准备一下,尽量快一些。” 刘老爷子接过药单之后看了一眼,惊讶的说:“这些可都是剧毒的药物啊!” 杨水生笑了笑:“非常之病要用非常的方式医治。” 刘老爷子听到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小先生先在这里等待一下。”说完老爷子就走出了院子,在人群中呼唤了一下,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老爷子将药单交给那个年轻人,然后低声吩咐了两句,杨水生看到那个年轻人离开了这里。 第36节 杨水生眼看着门口的村民渐渐的离开,忽然感觉有人拽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英儿在他的身后瞪着一双大眼睛,杨水生俯身问她:“老爷爷叫你去干吗?” 英儿含着手指想了想,说:“问我爹和我娘的事情。” 杨水生停了之后有些疑惑,但是英儿现在好好的,他也没多想,况且英儿父母世居于此,和刘老爷子认识也不奇怪。他摇摇头,然后拉着英儿的手向屋里走去,检查了一下吴大柱的身体,发现吴大柱的身体极度虚弱,气若游丝,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心里顿时有些紧张,又走到另一个房间检查了一下何探长和王宁,发现他们的身体也是一样的,没有了避尘珠的庇佑,他们的生命即将走向死亡。 他们已经如此,自己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杨水生的手本能的抚摸了一下胸口的避尘珠,一种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服传递到他手上,他忍不住想,避尘珠是否真的能杀死他们体内的血蛊?治疗好他们身上的病症?如果不能的话,有没有别的办法杀死他们体内的血蛊? 避尘珠!避尘珠! 想到避尘珠的时候,杨水生的心里难免会产生一丝愧疚之意,杨黑子当年告诫过他不要将避尘珠外示于人,虽说是为了救人,但是杨水生已经彻底的违背了杨黑子当年对他的告诫,他不禁拿出的避尘珠,还将避尘珠交到了另一个莫不相识的人的手上。 避尘珠的秘密,可能已经保存不住了。 约莫下午的时间,刘老爷子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吴大柱家,将杨水生需要的草药带了过来,他简单的看了一眼,取来的草药都是上乘草药,药效保持的最好。 离这里最近的药铺有十几公里,杨水生暗暗的思酌了一下,知道老爷子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是费了些心了,他感激的点点头:“谢过刘老爷子了。” 刘老爷子焦急的摆摆手:“小先生不必说一些虚的,尽快配药才是要紧事。” 杨水生点点头,但是心里仍然想着保留避尘珠的秘密,于是开口对刘老爷子几人说:“这个……还得劳烦几位出去等待一下,这次配药关系重大,我不希望自己分神,希望刘老爷子能够理解。” 凡是医者,总有几个自己密不外传的独门绝技,杨水生不愿在人前展露也是正常的事情,刘老爷子想了一下,立刻就说:“小先生安心调药,我们这就出去。” 刘老爷子这么一说,刘小松和尾随刘老爷子的那个年轻人都走了出去,连带着两个小孩子也跟着走了出去,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杨水生一个人的时候,他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了捣药用的药杵和药臼,将草药分好斤两和种类之后,放在了药臼慢慢捣了起来。 南疆医书上写着:两支乌头草,三两马钱子,夹竹桃叶若干,甘遂配以天仙子一同捣碎,合约三两七钱。准备好这些药物之后,杨水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无人偷窥,便从怀中取出了避尘珠,里边流光闪烁,如同星空尽数收在这一颗珠子当中。 避尘珠仿佛能感觉到杨水生的血脉跳动,微微的散发着白光,杨水生轻抚了一下避尘珠,将它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拔出刀子抵在自己的手腕,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刀刃缓缓的划过了自己的手腕,一滴腥味浓烈的鲜血从伤口滴落。 体内有血蛊侵入,也不知还能不能…… 杨水生心里暗自的踌躇着,这时他的血已经滴落到了避尘珠上,一瞬间,原本柔和的白光忽然变得提别的猛烈,白光中隐约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红芒。 杨水生见到这股红色的光芒,平静的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兴奋,心里暗暗的说道: “成了!” 第71章 疗毒 刘老爷子等人一直在门外等着杨水生配药,这一等就是太阳偏黑,期间坐着无聊,就和刘小松闲聊了起来,得知他是下游沿河村人,祖上就生活在沿河村附近。 大河村与沿河村同属于大河的这条流域,刘小松所生活的地方刚好就是大河村的下游,那具河中浮尸从大河村落下,一路顺着河流来到了刘小松的面前……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难免不去提到这个话题,刘小松带着忧虑和焦躁的看了刘老爷子一眼,眼神不由自主的向屋内飘去,原本柔和的目光里边充满了仇恨。 孩子尚未出世就被人从肚子里边剖了出来,这种残忍的行径闻所未闻,无论是按照清朝律法还是租界法律,这都是一种极不人道的行为,犯罪者会因此受到社会和民众的谴责,但是决定犯罪者命运的,还得是国家的法律。 刘小松并不是寻常的农村人,听他的言谈举止就听的出来,他是读过书有学问的人,所以这些道理他也是懂的,他如果不懂这些的话,单单只是杨水生那几句话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他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内心呢! 就在这时,门轻轻的打开了,杨水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药臼,几人见到之后都围了上去,刘老爷子问道:“杨先生的药配好了?” 杨水生点点头,额头蒙着一层汗珠:“大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等到药煎好之后就可以服下了。”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的说:“不过这个药只是我的一种尝试,并不敢保证绝对有效,但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做其他的准备了。” 刘老爷子听了之后点点头,然后对杨水生说:“辛苦小先生了。” 杨水生摇摇头:“谈不上辛苦,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架好药炉之后,将捣碎的药物倒进去,已经被捣碎的药物在水中慢慢的漂浮着,等待水慢慢的沸腾。刘老爷子跟在杨水生的身边,看到边上还放着一堆药物没有入锅,他开口问杨水生:“小先生,这堆药物可有别的作用?” 杨水生看了一眼,然后说:“我所煮的药物是大毒的药物,便如同给那些孩子吃的药物一般,就算能将杀死我们身上的蛊虫,但是我们必然会因为服食大量的毒药而造成心脉衰竭,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要一死,这些药就是负责调理身体的。” 这个煎药的时间是漫长的,如同煲汤一样,想要将药材的药效彻彻底底发挥出来,除了要掌握好煎药的技巧之外,药物与器具的选材也相当重要,对药物还要有一定的了解和,细致入微,保证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杨水生坐起这些事来已经是游刃有余了,看他煎药的时候轻轻松松的样子,殊不知这其中付出的精力远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不知不觉间,杨水生的额头已经布满了一层厚厚的汗珠,天色已经黑下来了,药材煎到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了,他将药炉下边的炭火拿出来了一些,火慢慢的减弱了。 杨水生取下药炉,将盖子打开了,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到了整个院子里,原本守在这里有些困乏的人,闻到这种味道之后都精神了起来。这个药炉刚刚取下,杨水生就将另一个药炉架在了火上,然后将那堆调养身体的药物倒了进去。 待到药炉慢慢的冷下来的时候,杨水生然后倒进了几个小碗当中,自己先身先士卒的喝了一口,刘老爷子和刘小松的身体都抖了一下,生怕杨水生一个不好将自己给治死了,但是服用之后杨水生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的心渐渐的放了下来。 但是杨水生的表情反而紧张了起来,并无异常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这些药物在他的体内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他的心里忍不住暗叹了一下。 果然缺少女儿泪还是不行吗? 这时,他的身体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如同身体里边正有一股火焰在剧烈的燃烧着,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是一条虫子,他猛然想起了昨夜在王宁的家中见到的那个场面,血蛊在鲜血中翻涌的那个景象。 杨水生眼前顿时一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鲜血溅在地上,竟然由红色慢慢的变成了黑色,在场中人见到之后顿时紧张了起来,但是杨水生吐出这口鲜血之后,发白的脸色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在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的坐下,体内那种剧烈的灼烧感觉已经慢慢的消失了。 那条血蛊……死了? 杨水生能够感觉到自己原本混乱的血气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调养过程,重要的是他体内的那条嗜血的虫子已经死了。 他俯身看了一眼自己吐出的那口黑血,里面似乎正在蠕动着什么东西,显然就是书中所记载的血蛊,长约三寸,通体暗红,如同一条蛇一样扭曲、缠绕,最终化成一滩鲜血。 它死了! 杨水生松了一口气,端起了药罐子对刘小松说:“麻烦你看一下药,我要将剩下的药照顾何探长他们服下,再晚一些的话,我怕他们就要支撑不住了。” 眼见杨水生的脸色慢慢的好了起来,刘小松心里不由的有些吃惊,他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说:“好,好。” 杨水生转身走向了房子里,刘老爷子和年轻人带着两个女孩跟在杨水生的身后,几人走进了烛光昏暗的房间里,何探长几人仍然昏睡在床上,脸色越发的苍白了。 杨水生的手指搭在了何探长的脉搏上,指腹微微的跳动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感觉有些紧张,何探长的脉搏越发的清虚,有一种消隐在骨肉中的感觉,血脉流动俞渐微弱,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渐渐的失去了血色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王宁和吴大柱,发现他们两个和何探长的情况差不多相同,不过王宁的症状更加明显,杨水生感觉王宁的一只脚已经搭在了鬼门关上,而另一只脚还被自己死死的拽着。 杨水生将罐子里的要匀分成三份,然后将其中一份交给年轻人,让他给吴大柱服下,自己则端着另外两碗药依次给何探长和王宁服下。 为了防止他们将药吐出来,杨水生喂他们服药的时候极为小心,不断用手顺着他们的胸口,看到他们的喉结慢慢滚动之后,他才放下心。 服过药之后,他们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刘老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放心,他问杨水生:“小先生,怎么回事?他们看样子不像是要醒来的意思啊?” 杨水生的眉头也皱的很紧,他对血蛊和药物都不是特别的了解,虽然他自己也服下了这个药,但是在不清楚药理的情况下,他也不敢保证这药一定有效,而且这药是用剧毒的草药熬制成的,稍微出一点意外的话,恐怕就…… 杨水生的心里忧虑不安的时候,何探长猛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身体猛然倒转了一下,面朝地面吐出了一口腥臭的黑血,一条暗红色的血虫在血中扭动着。 第72章 英魂 杨水生冲上去拍了拍何探长的后背,他又咳嗽了两声,嘴里再次喷出一股浓烈的鲜血,但是在喷出这两股鲜血之后,何探长的脸色渐渐的好了起来。 隔壁的房间里也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声音沉闷响亮,一听就是吴大柱的声音,年轻人冲进来说:“杨神医,大柱哥也吐血了!” 杨水生点点头,示意年轻人等一下,然后伸手探了一下何探长的脉搏,发现他的身体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是他的体内那种异样的气息已经平稳了。他知道何探长已经脱离危险了,就转身走到了另一个房间,看到吴大柱正躺在床上,床头吐了一滩黑色的鲜血。 吴大柱的双眼有些迷茫,显然是刚刚从噩梦中醒来,还有些不适应,连续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杨水生的面孔,眼中竟然流出了眼泪:“杨先生……” 杨水生淡淡的笑了笑,然后伸手探了一下吴大柱的脉搏,他的情况跟何探长几乎相同,应该是之前有避尘珠护身的缘故,所以身体恢复的就相对好一些。 但是王宁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他的症状要比何探长他们要严重的多。 这时麦花跑了过来看了吴大柱一眼,双手抓着杨水生的衣角,眼泪汪汪的说:“杨先生,我爹怎么样了?” 杨水生温和的看了女孩一眼,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爹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 “真的。”杨水生看了看这个女孩,又看了吴大柱那张老泪纵横的双眼,那眼中的目光充满了感激,杨水生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他起身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刚刚走入那个房间,就发现何探长虚弱无力的瘫在床上,带着和吴大柱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多谢救命之恩。” 杨水生微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客气。 就着这时,王宁猛烈的咳嗽了两声,侧身之时喷出了一口鲜血,将床上的被褥都染得黑红,杨水生紧忙的走过去为王宁探了一下脉搏,他的脉象气若游丝,虽然吐出了那口堵在心头的鲜血,但是脚步仍然在生死之间踌躇徘徊。 门突然被推来了,刘小松匆匆的走了进来,看到王宁之后,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杀机,但是他马上收起了自己的目光,对杨水生说:“杨先生,药煮好了。” 杨水生点点头:“正好,快端进来吧!” 刘小松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几秒钟就端进来一个药罐,杨水生打开药罐之后,一股浓烈的药香立刻扩散的整个房间都是,他将罐中的汤药匀成了四份,因为王宁的身体比较虚弱,所以第一碗汤药给了王宁,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杨水生,问道: “这是什么药?” “调养身体的药物,我特别配置的,你现在很虚弱,最好赶快服下。” 王宁听到之后淡淡的笑了笑:“算了吧,也没有那个调养的必要了,血蛊不除,即使多活那么一会儿又有什么意义呢,还是别把这份药浪费在我身上了。” “就算你一心想死,也得等何探长养好了身体之后将你押到警察局里去等死。再此之前我不能让你轻易的死亡,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而且,你暂时恐怕也死不了了,你刚刚的那一口鲜血已经将这血蛊吐出来了。”杨水生淡淡的说,但是字字铿锵。 王宁愣了一下,从杨水生的手中接过汤药,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说:“你……难道你配制出了解药?” 杨水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王宁有些不解,但是终归是按照杨水生的吩咐,将那碗汤药喝了下去。 杨水生将另外两碗汤药分给了何探长和吴大柱,吴大柱的那碗由年轻人给他带了过去,最后一碗则是杨水生的,他嗅了嗅碗顶飘着的药味,将那碗药喝了下去。 何探长心里有点奇怪杨水生和王宁的那段对话,他暗自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下山的时候杨水生说的话,他抬手将碗中的药倒进了肚子里,同时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王宁一眼。 等到所有人都将解药服下的时候,杨水生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着何探长说:“我该回答你心中的疑惑了,是王宁剖开了水中浮尸的身体,从那个女人的腹中取出了尚未出世的胎儿,他用那个胎儿培育出了一种蛊虫,这种蛊虫能够操控死者的身体,我们所见到的那个行动敏捷的怪物并非是僵尸,而是被蛊虫操控的身体。” “居然会有这种事?” 何探长在天津租界的警察局里任职多年,接手过各种稀奇诡异的案子,但是像是蛊虫操控尸体的这件事真的是从未听说过,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十年之前的那个诡异的怪婴案件,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杨水生点点头:“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的确匪夷所思,不过这是确实存在的,有王宁自己的供词在,这是做不了假的。” 何探长看了王宁一眼,王宁点点头,承认了杨水生说的话。何探长沉吟了一下,说:“那真相大白了,你就是那河中浮尸案的凶手。” “不,人不是他杀的。” 何探长皱紧了眉头,有些不解的说:“你不是说他剖开女尸的肚子取出了婴儿吗?现在为什么又说人不是他杀的?” 王宁立刻为自己争辩:“我到那里的时候,那个女尸已经死了。” 何探长并不信任王宁的话,他的眼中充满了怀疑的目光,王宁辩解道:“我一心想培育出血蛊,所以才一时昏了脑袋剖开了那个女尸的肚子,取出了那个婴儿,但是我当时真的是害怕的要死,所以我在那个女尸的身上绑了一块石头就随意的扔到了河里。” “那是杏林附近?” 刘老爷子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开口,但是此刻他突然开口问王宁,声音里边强压着愤怒,显然没有想到大河村的孩子所经历的灾难竟然都是来自于王宁。 “是,那里是有一片杏林。”王宁点头。 第37节 “英儿的父亲一直在杏林那边照顾杏树,但他失踪了,你有没有看到他?”老爷子沉声问道,一双干枯的老手像是抚摸着自己的孙女一样抚摸着英儿,英儿温顺着枕着老爷子的手臂。 “我没看到。”王宁摇摇头。 刘老爷子听到之后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英儿一眼之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众人都沉默了之后,何探长才缓慢的说:“刘老爷子刚刚说这个女孩的父亲失踪了 ……如果按王宁所说的,凶手另有其人的话,那会不会是……” 何探长的目光盯着英儿看了一眼,老爷子有些不高兴的说:“英儿的父亲是不会杀人的。”说完老爷子紧盯了王宁一眼,苍老的瞳孔竟然散发出了如老鹰一般的目光,王宁被老爷子的目光盯的一阵害怕,下意识的回避了一下。 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之后,刘老爷子看了何探长一眼,然后说:“何探长,你们身上的病既然已经被小先生治好了,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明天就走吧,去查你们的案子,但是这个人得给我门留下,我得给我们大河村死去的孩子讨个公道。” 何探长当然明白刘老爷子的意思,他目光凌厉的回视了刘老爷子一眼:“我知道你心中的愤怒,但是任何事情都要用法律来解决,坚决不能动用私刑。” “什么叫私刑?”刘老爷子带着英儿转身离开了房间,走之前丢下了一句话: “杀人就得偿命!” 杨水生眼看着刘老爷子走了出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也跟着追了出去,刘老爷子刚刚走到门口,回头说:“小先生不用为别人求情,你是我大河村的客人,但是别人……哼!” 杨水生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只是一个医生,可以医治人身上的病,却无法医治人心,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终究将自己心中的话给咽了下去。然后低头看了英儿一眼,想起他对英儿那视如己出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感觉有些奇怪,便问道: “老爷子与英儿认识吗?”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杨水生,低头摸了摸英儿的脑袋,然后说:“小先生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关于太平军被清军围困在荒山的那个故事吧?” “记得。” “当时太平军死的满山都是,八百多人里边只有一人生还,我曾经见过那个人,还与那人成为了朋友。那个人后来娶亲生子,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荒山,算是一直留守在这里守护着死去的太平军的英魂。他的儿子后来也没有离开,英儿就是他的后代。” 杨水生惊讶的看了英儿一眼,此刻才发现那双小眼睛里竟然带着一种莫名的固执,仿佛自己曾发誓要守候惨死在荒山的太平军魂一样,那应该是祖辈的遗传吧! “你瞧,她的眼睛简直和她的爷爷一模一样。”刘老爷子看着英儿的双眼,用一种充满着悲伤的语气回忆着当初的过往,慢慢的开口说: “她会和她的父亲一样留在这里,守护着那群死去的人。” 第73章 暴毙 何探长精明事故,但是没想到在王宁的这件事情上与大河村起了冲突,刘老爷子执意要王宁留在这里,何探长受租界法律影响,有着极强的法制性思想,坚决不同意大河村的人动用私刑,况且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悲伤心切,还不得把王宁撕碎了? 所以当天夜里,何探长与刘小松就带着王宁偷偷的出了大河村,杨水生目送他们离开,心里知道这是一件不能声张的事情。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何探长的杨水生,竟然在第二天清晨又一次看到了他,还没等杨水生问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何探长就说: “王宁在路上离奇的暴毙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杨水生的双眼还没有完全的睁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急忙问何探长是怎么回事,但是何探长也说不明白,只是说他们刚刚绕过了荒山附近的那条路,王宁几瘫倒在地,临死前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气息太微弱,何探长也没有听清。 杨水生下床跟何探长一起走到了院子里,王宁的尸体被他们背回来了,杨水生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已经冰凉了,死了应该至少是有三个时辰了,嘴唇微微发黑,最简单直接的判断是中毒,杨水生忍不住锁紧了自己的眉头。 难道是昨天的药……? 杨水生正在思索的时候,大河村的村民一瞬间竟然都赶了过来,似乎知道了是王宁间接的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一众人等都来讨要公道,结果刚进入院子里,看到王宁的尸体之后,都沉默了下来,一个村民问杨水生:“杨神医,这人怎么死了?” 杨水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他心里也奇怪王宁怎么会突然暴毙,如果说是昨天的药有问题的话,自己跟何探长三人也服用了,为什么他们没有什么问题呢? 会不会是因为王宁的身体太虚弱才…… 杨水生左思右想,始终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现在来判断王宁的死亡原因还是太早了,至少也应该进行一些更细致的检查才能下结论。 正当杨水生准备抽出小刀的时候,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一堆让杨水生蹙眉的声音传了过来。 “恶人有恶报,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 “是啊!” “不行,就这么让他死了太可惜了,咱们怎么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激烈,竟然打算将王宁的尸体抢走,杨水生心里感觉到了不妙,他开口对村民说:“各位冷静一下,虽然他间接的害死了你们的孩子,但那终究不是他的本意,他也跟后悔,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我们家孩子才七岁啊!杨神医,你有孩子吗?看你这个年纪恐怕连女人都没有,你怎么能理解我们!今天你是拦不住的,我们一定要将这个人粉身碎骨!” 村民们奋力的拥了上来,何探长上前阻拦了一下,但是被人群给推了回来,一群人竟然像疯了一样扑向他们,何探长本能的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腰间,想要拔出冰冷的手枪,杨水生抓住了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然后摇摇头。 何探长无奈的叹息了一下,知道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松开了自己的手,眼看着那群疯了一样的村民将王宁的尸体带走,同时也不禁感叹人性的丑陋,对一个死人竟然都不能带有一份宽容之心。 这时吴大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睛刚好看到村民们带着王宁离去的尾巴,有些惊讶的问杨水生:“杨先生,这时怎么一回事?” 杨水生紧锁着眉头看着他:“是你将王宁的事情透露出去的吗?” 吴大柱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来着,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我到现在都不会醒来,到底怎么了?” 杨水生没有说话,他看了何探长一眼,忽然发现何探长只有一个人,但是刘小松却不见了踪影,走的时候他们明明是一切的,他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何探长也不明所以,他回想了一下,然后说:“王宁暴毙的太突然,我心里焦急,也没有留意他,也许是路过荒山的时候走散了吧!” 杨水生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暗自沉思起来。 天色将亮的时候,刘老爷子来到了吴大柱的家里,杨水生跟何探长在这里等着他,他们听说村里的村民用柴火堆起了一个木头架子,将王宁的尸体放在上边硬生生给烧了,虽然中原地区当时流行土葬,但是何探长见多识广,火葬在他看来也是很寻常的。 虽然是为了所谓的报仇,但是终归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鞭尸碎尸大卸八块这样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将人火化算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比较残忍的手段了吧! 只可惜杨水生没能检查一下王宁的死因。 王宁被村民抢走这件事刘老爷子一清二楚,但是他老人家一个字都没提,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提起往事又能如何? 杨水生已经不打算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了,毕竟断头的事情解决了,血蛊的病症也治好了,自己确实没有理由在留在这里了,他当时就向吴大柱辞行了,没想到这个多嘴多舌的家伙居然告诉了刘老爷子,他硬是要过来送自己一程。 还没等他跟刘老爷子道谢的时候,老爷子就开口说:“你们的那个同伴,刘小松让我告诉你们一声,他说他要回沿河村了,这些日子感谢何探长对他妻子的案子费心费力。” 老爷子看何探长的目光仍然带着一点敌意,话说起来不冷不热的,不过何探长也没在意这些,他没想到刘小松跟了自己一路了,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 不过走了也好,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应该好好过日子。 刘老爷子又和杨水生闲聊了几句,他说在找到英儿的父亲之前,他打算先收养了英儿,杨水生听了之后很高兴,随后向刘老爷子和吴大柱告辞打算离开。 正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水生忽然听到了一阵轻灵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麦花正蹲在院子的一角玩着游戏,地上放着几只碗,碗里盛放着一堆沙子。杨水生发现那是他们昨天服药的时候用的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向麦花走了过去。 这两天杨水生一直待在吴大柱的家里,小女孩跟他熟悉了之后就不再怯生生的了,她看了杨水生一眼,低声的叫了一句:“杨先生……” 杨水生怜爱的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笑:“在玩什么?” 女孩不说话,看了杨水生一眼。 杨水生从地上拿起装着沙子的空碗,然后将碗里的沙子倒了出去,将碗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上嗅了嗅,碗里此刻还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杨水生依次的闻了三个碗,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当他闻到第四个碗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茉莉根?! 杨水生心里忽然一惊,茉莉根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平时多半是做外科手术的时候才用的上,这种药物一旦与其他毒药混合在一起的话,会使服用者出现休克等症状。 自己煮药的时候并没有添加过这种草药啊,难道是有人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放进去的?可是大家喝的药都是一个药罐当中煮出来的,怎么会…… 忽然,杨水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懊悔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屋内的何探长一下子冲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口中忍不住骂道:“杨先生,今天村民抢尸的事情是刘小松搞的鬼,咱们两个都被这家话给骗了。” 第74章 寻人 “王宁服用的药里边被人动了手脚!” 杨水生跟何探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聪明人,只是几句话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何探长立刻向刘老爷子打探了沿河村的位置,虽然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刘老爷子也不是小气之人,立刻为何探长指了一条通往沿河村的小路。 何探长听到之后立刻就起身出门了,杨水生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何探长走了出去,何探长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的说:“你怎么跟来了?” 杨水生摇摇头,事已至此,他又怎么可能不弄清楚就离开呢! 刘小松跟随了何探长一路,声称是为了调查他妻子这件事,但是此刻案子尚未调查清楚他就离开了,而且偏偏还在王宁死掉的时候离开…… 应该是他在王宁的药里动了手脚,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水生感觉自己渐渐地有些糊涂了。 两个人顺着刘老爷子指的路,沿着大河的下游一路直行,向下能看到一片田野之乡,紧挨着田野的地方有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山,山下能看到一片村庄,何探长的目光四扫了一下,发现周围并没有更近的村庄了,按照刘老爷子指的路,这里应该就是沿河村了。 他们下了村子里,过路的时候在水田里看到了一个正在劳作的中年大叔,杨水生过去打听了一下,知道这里确实是沿河村,然后杨水生又向大叔打听了一下刘小松的家,大叔形容了半天,最后告诉杨水生进了村子一直走,看到最破的一个房子就是刘小松的家。 谢别了那个大叔之后,杨水生跟何探长一直向前走,这里的人看到他们两个之后都带着一种警惕感,杨水生心里有些疑惑,他看了何探长一眼,问道:“你之前调查的时候没有来过这里吗?” 何探长摇摇头:“如果来过的话就不用找人打听了。这件案子发生的十分偶然,所以我没有来得及到村子里去调查,而是直接沿着上游去寻找死人的现场。” 他们说话的这个时间,脚步就已经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土坯房前,大门口横着两根长木头,算是大门,院子里边开垦了一片菜园,应该是好久都没有人打理了,所以菜园显得荒芜破败,里边长满了杂草。 何探长隔着门大喊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应答,看上去这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何探长放弃和呼喊,他和杨水生对视了一眼,心想如果是自己杀了人的话,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回家等着别人来抓自己,让刘老爷子带话也只是为了迷惑他们。 “他不在这里。”杨水生说。 何探长点点头,然后目光在大街上扫视了两眼,发现之前那个在水田问路的中年大叔走了过来,何探长对杨水生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走过去拦住了那个大叔。 “你们找到这里了,但是这里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人了,刘家的那个小瘦猴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整天不干正经事。你们说你们找他干什么来着?” 何探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您难道没有听说过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听说过,他家里怎么了?” 这边竟没有人知道他家里出事了?何探长看了杨水生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带着疑惑的目光,杨水生思索了一下,问大叔:“他一直都没有回来吗?” “你们指的是哪次?”大叔看了他们一眼,用回忆的语气说:“一个多月之前回来过,慌慌张张就回来了,没事儿老去哪个山头坐着,看到没有?就是那颗两百年树龄的美人松。前几天又慌慌张张的离开了,那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大叔说着有些好奇的问他们:“他是不是在外边犯了什么事情了?” 何探长琢磨了一下大叔说的话,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兴奋的表情,他抓着大叔的肩膀说:“他杀了人!谢谢大叔了。”何探长说完兴奋的跑开了,杨水生不知他为什么这么兴奋,也跟着他离开了,那位大叔则被吓得锄头都掉在了地上。 何探长花钱跟当地的村民买了一把锄头,然后就向山上走去,杨水生跟在后边不明所以,他拽了一下何探长的衣角,问他到底要去哪里?何探长的手向山头指了指,杨水生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看到了那颗巨大的美人松。 “那个大叔说刘小松一个多月前回来过一次,之后就经常到这上边坐着,你看的出那里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 何探长扛着铁锹在前边走,杨水生跟在后边,越往上走山路越险峻。杨水生简单的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地理位置刚好适合荒山相反,荒山是三面环山,但是这里却是像平地之中突然拔起一座高山。他不明白何探长为什么要问这个,有些疑惑的说: “这里地理环境比较独特,很隐蔽,而且很寂静。” “你观察出来了,因为这里很危险,很隐蔽,所以这里很寂静,没人会闲来无事到这里来的,除非他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刚刚那个大叔说刘小松一个多月之前回来之后就经常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棵美人松看到了吧?” 杨水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我头一次在这里见到美人松,这是一种很珍惜的植物,茎干和花粉都可以用来入药,平时只生长在东北的长白山,但是没想到河北境内也有这样的百年老松。不过……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你很博学。”何探长回头看了他一眼:“前边比较危险了,你小心一些。”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爬到了山顶,乡间的老山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地理环境复杂,山下是错乱的山石和盘根错节的粗壮树干,不小心掉下去的话,即使能够保住命,摔得残废是避免不了的,杨水生心想,常人确实不会到这里来。 山顶有一块狭小的空地,空地上生满了杂草,夹竹桃树和荆棘密布在了更深的地方,何探长低头扫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了笑容。杨水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片绿草之中有一个地方是光秃秃的,就像是上了岁数的脱发老人的脑瓜顶一般。 第38节 何探长笑了笑,对杨水生说:“这是一个弃尸的好场所,等到来年生出杂草,谁还知道这里埋着一个死人?不过可惜他遇到了我。” 杨水生有些迷惑不解,他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我和刘小松是怎么认识的吧?” 何探长笑着看了看杨水生,说:“我是天津租界的探长,天津跟河北隔着一个北京城,按理说我无论如何都是来不到这个地方的,只不过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鬼婴儿的那个案子,我通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你的祖父是河北神医,大名鼎鼎的杨黑子。” “既然连我的祖父都打听到了,没理由不知道东光县城的杨家医馆吧?” “我到了那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在那里看着铺子,说她家先生下乡给人看病去了,不然我一个租界探长怎么会来到这里?我所走的地方应该是一条小路,赶车的马车夫将我放在了半道上就不肯接我上来了,说是前些日子有一个马车夫不小心被山上掉落的石头砸死了。我被他扔在了半路上,看到刘小松背着一个女人的尸体走了过来。” “他对我说他的妻子被杀了,我是一个探长,面对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是他主动请求我帮他调查这件案子的。我沿河上游走到大河村的时候听说了你的事情,本来想和你见一面的,但是没想到你已经走了,不过当我在上游的那片杏林救了你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就是杨黑子的后人,而且我还有幸与你一同调查这件案子。” 何探长的称赞对于杨水生而言是有些言过其实了,他想开口说几句回敬的话,但是心里忽然又生出一种想法,会有人为了一件十年前的案子而特意来到这里吗? 杨水生不由自主的抚摸了一下胸前的避尘珠。 第75章 掘尸 “刚刚我在山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何探长站在山头看着山下,他的目光刚好看到了山下的一条小路,杨水生看了一下,那条路非常的险峻,上边刚好是侧立的山壁,一旦有岩石落下,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这条路,当时那个车夫就将我扔到了来的路上,就是进山之前的那个路段,据说之前被砸死的车夫就死在了这个路段,所以这条路几乎是没人敢走了。” 杨水生皱紧了眉头,低声说:“是意外?还是……” “是不是人为的,马上就见分晓。” 何探长拿着铁锹将拨开了盖在地上的枯草,嘴里忍不住说:“这家话还不算太笨,还知道弄把枯草把这里盖上,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铁锹铲进了土里,土地松软,完全没有山地该有的坚硬质感,这说明这里的土层被人翻动过,为什么荒野的山顶会有泥土被铲动的痕迹? 何探长说这里是一个弃尸的好地方…… 他恍然想起,英儿的父亲至今还失踪着,难道他…… 铲了一会,地上渐渐的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土坑,何探长继续挥着铁锹在地上挖掘,一股腐烂的臭味从坑中慢慢的飘荡了出来,杨水生的心忽然不安的跳动了起来。又挖了几下,何探长的手忽然停住了,杨水生感觉铁锹似乎铲到了什么东西。 何探长看了杨水生一眼,伸手将铁锹扔在了一边,直接用手开始挖掘了起来,杨水生看到之后也不好站在一边看着,他也跳了下去跟何探长一起挖了起来。 很快,他感觉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 杨水生抬起头,他的目光刚好跟何探长撞在了一起,两人显然都发现了什么,那股腐烂的味道越发的浓烈了,不过杨水生已经忘记了这股味道,他的手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有些湿冷又有些柔软,他猛的用力一扯,一直腐烂的手臂被他从土地里拔了出来。 杨水生的心里陡然一惊,他慌张的松开了自己的双手,身体忍不住后退了一下,撞到了潮湿的泥土上。何探长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他虽然恶心,但是反应并没有杨水生这么强烈,他用力拽住了尸体的另一只手,将一具已经腐烂的身躯从土地中扯了出来。 这具尸体埋在地下至少有一个多月了,身体上的肉已经尽数腐烂了,只能从大概的轮廓判断一下这是个男人,至于相貌虽然勉强可以看到,但是已经无法看清了,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恐怕很难认出这个人是谁。 饶是杨水生跟何探长见到这具尸体,竟然也忍不住呕吐了起来,不过何探长很快就适应了,他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呕吐物,然后开始仔细的检查起这具尸体。 没有手套之类的东西,何探长亲自用手检查这具尸体,然后对杨水生说:“是被人用重物击打头骨致死的,死了大概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跟河中女尸被杀的时间基本相同。” 杨水生沉思了一下,低声说:“这应该不是一种巧合吧?” 何探长摇摇头,然后说:“我感觉我们现在可以做一个大胆的设想,为什么这个人会被埋在这里?为什么山下的马车夫会被人砸死?凶手是谁?” “难道是……刘小松?” “我给你这样推断一下,你看看是否合理。”何探长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说:“某人在很远的地方将这个人杀死了,但是又不想承担杀人的责任,所以打算将尸体运到一个可靠的地方掩埋掉,他最先想到的地方就是他家附近的某个山头,” “但是他家离这里很远,他特意雇了一辆马车将尸体运了回来——他可能将尸体进行了伪装。掩埋掉尸体之后,他害怕马车夫发现他杀人,就在这个山头扔下了一块石头,顺便将马车夫也杀掉了,然后他带着恐惧的回到了村子。” 何探长除了没有直说这件事情是刘小松干的,不过也和直说差不多了。但是杨水生心里疑惑,他问道:“可是……刘小松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如果这个人是英儿的父亲的话,他们无冤无仇,即使刘小松有嫌疑,在租界的法庭上,他的杀人罪名也不会成立吧!” 何探长沉吟了一下:“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男人想要对刘小松的妻子图谋不轨,或者干脆就是他杀了刘小松的妻子,所以刘小松才对他下杀手的?” 何探长摇摇头,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裹在了尸体身上,然后将尸体背在背上说:“行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人先带回去吧!让那个小女孩看看是不是她父亲。” 下山的时候为了避免被别人看到他们背着一具尸体,两人特意选择了另一条小路,多绕了一段时间的路,约莫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两个人回到了大河村。 杨水生又一次敲响了吴大柱的家门,两人将尸体放在了吴大柱家的门口,顿时招来了一大片苍蝇,村里的人也如苍蝇一般被这具死尸吸引了过来,这个小院子里顿时又围满了人。 吴大柱此刻见到何探长,真的是想哭的心都有了,何探长一共没来过几次,三次里有两次都是背着尸体过来的,寻常人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 何探长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他直接用自己在天津租界当警探的威严语气命令吴大柱将刘老爷子叫过来,吴大柱听到之后叫本能的往门外走,还没出门就迎面撞上了匆忙赶过来的刘老爷子,老爷子的身后还跟着英儿,她见到杨水生之后亲切的笑了一下。 “这女孩也来了,正好。”刘老爷子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是什么情况,何探长就走过来拉着英儿说:“孩子,你快来看看人不认识这个人?” 让一个孩子亲眼目睹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这是不是太过残忍了?杨水生还没来得及阻止,英儿那双小眼珠就瞟到了正在腐烂的尸体上,她愣了一下神,然后身体猛然的触动了一下,两只眼睛慢慢的渗出了豆粒大的水珠,但是她咬着嘴唇竟然没有哭出来。 杨水生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英儿拉到了自己的怀中,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胸口,爆发了一阵悲凉的哭泣声,嗓子里嘶吼出一句让人心碎的话—— “爹!” 何探长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紧紧的凝视着地上的尸体,女孩的哭声让他心痛,但是他听过太多的哭声了,他曾用自己的心去怜悯那些人,但是无法将悲伤消融,从此何探长就收起了自己的那份怜悯之心,最好的怜悯就是让犯下罪恶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抬头看了看即将垂暮的天空,太阳斜斜的挂在天空,如鲜血一般笼罩住了他的双眼,在天空的另一边,一轮模糊的弯月挂在天空的东南方。 黑夜即将降临。 第76章 真相 在刘老爷子的组织下,所有村民都打着火把,以大河村为起点向东光县城的方向搜寻,刘小松如果想逃跑的话,他一定会顺着去县城的路一直走到省城。 村民绕过荒山搜寻,因为僵尸怪胎的恐怖传闻,几乎是没有人敢靠近荒山了,而何探长研究了一下路线,如果刘小松走的真的是东光县城这条路的话,那最好的一条路线应该是荒山,因为距离近,而且荒山几乎没有行人,隐藏起来也比较方便。 刘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当我们大河村的人傻吗?他们也知道荒山里边好藏人,但是他们害怕、不敢去,能有什么办法?为了英儿的父亲,我才强硬的要求他们提着火把到处找人,他们肯听我这把老骨头的话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何探长知道这个道理,他叹了一口气,对老爷子说:“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刘老爷子深明大义了。大河村的村民不愿意入荒山寻人,但是总要有人进荒山寻人,既然如此,就让我和杨先生去吧,到时候我们在荒山的另一侧出口会合。” “这……那怪胎还没有……”刘老爷子面露难色,他们一村子的人围着荒山转悠,却让两个外地人进入深山冒险。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里暗骂,这大河村真是一辈不如一辈,若是年轻个几十岁,自己倒是愿意进入陪他们入山冒险。 何探长眼光十分敏锐,一眼就看穿刘老爷子在想什么,他淡淡的笑了笑,开口说:“刘老爷子不必考虑这么多,我感觉那个怪胎应该还不会将我们怎么样。” 说罢,何探长直接转身向荒山走去,杨水生回头看了一眼黑雾朦胧的荒山,忽然想起了两入荒山的经历,心里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恐惧,仿佛那个怪物正在他的面前。 荒山里边似乎还留着他们上次走过的痕迹,想到那个怪物仍然徘徊在这座山里,杨水生就感觉自己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他与何探长不同,何探长入山是为了寻找到杀人凶手,但是他是为了那山中的血蛊,不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的话,他始终不能心安。 杨水生对血蛊的生命力不了解,不过根据几次简单的观察,血蛊的生命力应该是很强的,如果一直放任不管的话,它还会危害周围生活的村民,可是…… 如何才能除掉血蛊? 何探长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低矮的黑色丛林,悄声说:“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杨水生定住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隐约听到了一阵树叶剐蹭的声音,似乎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身上的汗毛瞬间竖立了起来,警惕的点点头。 何探长的手伸到了自己的腰间,拔出了冰冷的手枪,乌黑的枪身与黑夜融为了一体。何探长紧握着手枪向前缓步走去,每走一步都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等等!” 杨水生轻声喝了一下,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隐约看到了什么东西。何探长回头看了他一眼,杨水生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何探长,他们的目光同时向一片低矮的草丛里看去,何探长将黑黝黝的枪把抵在了自己胸前,慢慢的靠近。 一脚踢开了挡在面前的杂草,杨水生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看到刘小松浑身鲜血的躺在地上,看样子似乎已经回天乏术了,但是杨水生敏锐的发现他的胸口仍然有呼吸。 杨水生急忙的走过去,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黄花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在了刘小松的嘴里,然后顺了一下他的胸口。刘小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药丸进到了他的肚子里。 “他死了吗?”何探长问。 杨水生将手指搭在了刘小松的脉搏上,他没有死,但是也差不多了。按照时间来计算,他应该是上午来到这里的,可是现在还在这里,这就说明他上午还没有走出荒山就遇到了意外,如果时间短一些的话或许还有救,但是现在…… 杨水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应该是被那个怪胎僵尸攻击了,恶有恶报。”何探长愤怒的骂了一句,但是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着急的,有些事情他想要问明白,比如…… 刘小松为什么要杀死英儿的父亲? 就在这时,刘小松猛烈的咳嗽了几下,一口浓稠的鲜血喷洒了出来。他似乎还没有留意到眼前的情况,他脸上的表情很惊恐,似乎昏倒之前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嘴里不由自主的嗫嚅着:“孩子,孩子,爹对不起你,爹不该将你娘……” 他看到了杨水生跟何探长惊讶的双眼,硬生生将后边的话吞了下去,脸上的惶恐也变成了愕然,木讷的说:“你们……?怎么会是你们?” 何探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是你杀了你的妻子?” “我……我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妻子?” “别装了,你杀死英儿的父亲,还在山头落石砸死了帮你带着尸体回来的车夫。那具尸体我们已经在山顶挖出来了。”何探长声色俱厉的看着他。 原本就极度虚弱的刘小松,听到何探长咄咄逼人的询问之后,他的眼神开始不断的闪躲,恐惧与害怕萦绕在他的心中,他的每一个眼神恰巧都与何探长撞在了一起,终于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垂下了自己的头颅:“是我干的……” 杨水生跟何探长对视了一眼,心中忍不住暗叹了一下,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刘小松看了他们一眼,虚弱无力的说:“你们……应该已经去过我家了,我家里很穷,准确的说是现在很穷。我家从我爷爷的那一辈开始搬离了沿河村,到省城闯荡生活,他做的是货运生意,当时恰好赶上了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和清政府打的火热的时候,我爷爷投机取巧,因此发了一笔战争财,我们家里变得很有钱。” “但是这笔前来的快,散的也快,我父亲没有受到教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鸦片、妓院、赌坊,没有他不沾的东西。爷爷死了之后,他将家里的积蓄挥霍一空,结果我们一家只能从省城搬到县城。当时我们家几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即使如此,父亲仍然假装成为一个从省城归来的成功人士,骗取了当地人的信任。” “不少有钱的财主争着要与父亲联姻,我的妻子也是因此骗到手的,可是当我的岳父知道我父亲是个骗子的时候,居然找人硬生生的将我父亲打死了,还想将我的妻子,他的女儿抢回去,但是我的妻子是个好女人,知道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之后,还是和我搬回了沿河村,为此甚至不惜和她父亲断绝父女关系。” “我们的日子过得很苦,我一直想改变,但是越变越糟,当时我的妻子已经怀孕了,可是我们家……你们已经看到了,等到孩子出来,恐怕会饿死。我的妻子犹豫再三,决定回县城找我的岳父求救,他要我和她一起去,一起去求我的杀父仇人。” “即使我的父亲再不好,毕竟也是我的父亲,我和妻子走到杏林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他父亲杀死我父亲时的场景,而我还要低声下气去求他……我当时不知怎么,就昏了头,居然将所有的怨气都放在了我妻子的身上……我失手,杀死了她……” 刘小松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怨恨,很懊悔,他惶惶失措的说:“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杀人的,我看到我妻子的尸体之后后悔极了。可是她已经死了,我没办法,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我发现杏林里边有一个男人,他看到了这一切……” “我向那个男人求饶,我告诉他我爱我的妻子,我不想杀死她。男人奉劝我去自首,我说“不,我不能去自首,我会被绞刑的,我不想死。”但是即使我不自首,我杀人的事实已经被人发现了,想要将事情掩盖过去,我就得将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杀死!” “我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用石头砸到了他的脑袋上,我杀了他,但是就像我杀死了我的妻子一样,我不希望别人发现,我要隐瞒我杀人的事实。我将那个男人的尸体拖走了,先将他暂时安置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回头再来处理尸体。” “但是就在我将男人的尸体拖走之后,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我妻子的尸体居然不见了!你们能够想到我当时的恐惧吗?我都快要崩溃了,我沿着河流寻找我妻子的踪迹,我妻子失踪的地方有一滩鲜血,但是她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恐惧极了,但是我要把那个男人的尸体处理掉,我雇了一辆马车,然后将男人的尸体用杂草掩盖住之后带回了沿河村,一路上那个马车夫总是盯着我看,我感觉他可能知道他的车上拉着一具尸体,我害怕他说出来,所以就在山头扔了一块石头砸死了他。” “在此之后我度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一直不知道我妻子到底去了哪里,我在家思来想去,我觉得在我杀死他们的时候,现场一定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目睹了我杀人的全部经过,是他将尸体带走了,也许是为了和我谈判,也许是为了别的,但是不论如何,我都要找到那个人,并且将他灭口,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杀人的事情。我在家里度过了一个月难熬的时光,我一直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在河边发现了我妻子的尸体,我当时惊讶极了,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尸体居然会顺着河水流到我的面前。一开始我认为是老天将她送回了我的身边,但是马上我就发现是凶手将他送了回来——她肚子里,我们的孩子居然不见了。” “我不知道是谁剖开了我妻子的肚子,但是一定有一个人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能放过那个人,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杀人的事实,而且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背着我妻子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何探长,命运使然,一开始我非常的慌张,但是马上我就意识到了,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找到那个剖出我的孩子的人。” 第77章 遗愿 “之后的事情,都是我和你们亲身经历的,我也就不需要说了。至于王宁,他药里的茉莉根是我添加进去的,我偷偷翻阅过杨先生身上的医书,知道茉莉根与其他的毒药掺杂在一起会使人休克。我本来不愿用这么冒险的方式杀死他,但是我没有时间了,一旦何探长将他带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几乎将他杀死了。” 刘小松几乎是一口气将这个漫长的故事说完了,他疲倦的靠在了树干上,仿佛自己收尽了折磨。他的折磨确实够多的了,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可以永远都得休息了。 第39节 何探长经历过大大小小几百个案件,这个案子不能算是其中最复杂的,如果没有王宁的干涉的话,这个案子可能早就破获了,但也正因为王宁培育的血蛊,案情竟然变得异常的离奇曲折,连他这个十多年的老警探也忍不住拍手称奇。 “你所谓的寻找凶手,其实是寻找剖开你妻子肚子的人。带着凶手的身份,却以寻找凶手的名义来寻找目击者,找到目击者之后立刻就将目击者灭口。” 何探长总结着案件分析的结果,居然忍不住叹息了一句:“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已经在去省城的路上了,却没想到在这里被自己的孩子攻击了,真是善恶有报啊!” 刘小松淡淡的笑了笑:“现在即使活下来了也免不了要被你送到绞刑架上,我倒是宁愿被我的孩子咬死,也算是给他的母亲殉葬了,我对不起她。” 他看了杨水生一眼,杨水生知道他是在请求自己不要救他,就这样赐他一死。杨水生领会了他的意图,却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下:“事已至此,我想救你也来不及了。” “那正好。”刘小松惨然的笑了一下,然后对杨水生说:“杨先生,我那孩子命苦,还未出世就已经死了。我不配当他的父亲,但我还是想请求你,若有一日遇见他……” 刘小松的身体猛烈的抽搐了一下,一口鲜血猛然喷出,但是胸腔猛烈的涌动,似乎非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杨水生见状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嘴上,听到了最后的一句话—— “但请饶他一命……” 说完,头垂了下来。 杨水生伸手在他的鼻息处探了一下,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杨水生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和何探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舒缓了一下堵在心中的那口气。 过了许久,何探长默默的说:“走吧,到前边跟大河村的村民们会合。” 杨水生点点头,两个人往前走了一阵之后,杨水生忽然开口说: “其实,那个怪物并没有真正想杀死刘小松。” 何探长愕然的看了他一眼,杨水生又默默的说:“还记得那个婴儿咬咱们的时候吗?咬的几乎都是动脉,或者干脆咬我们的呼吸气道,但是刘小松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没有致命伤,他是被血蛊杀死了,而不是被他的孩子杀死的。” 何探长听了之后没有说话,可能无法想象一个已经死去而且尚未出世的婴儿居然会对自己的父亲手下留情,杨水生没有细说这件事,但是万物皆有情,何探长见过心狠手辣的人要比怪物还凶险,相比之下怪物倒是没有人可怕。 跨过山谷要走一条非常幽静的山间小路,两人都对山里的路不太熟,虽然根据月亮和北极星来判断方向,但是走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迷失在了复杂的山路上。 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杀人案真相大白,本来何探长的心里应该是高兴的,但是此刻忽然感觉有些不安,他的脑子忽然想起了咬死刘小松的那个鬼胎婴儿。 杨水生的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他们早该想起,那个婴儿既然咬死了刘小松,那它应该就在这附近,这时何探长突然开口大叫了一声,杨水生猛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瞧,地上有血。”何探长低声说。 杨水生看了一眼,月光的辉映下,隐约能看到周围的桑树叶子上沾着斑斑血迹,像是小雨滴一样,打在叶子上变成一个个黑点。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那滴鲜血,在鼻子上闻了一下,一股浓烈的腥味刺激着他的嗅觉。 这应该是刘小松的血。 突然,一阵耀眼的绿光从杨水生的眼角划过,速度奇快,如同闪电一般。杨水生猛然回头看了一眼,桑树叶在空中摆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怎么了?” 何探长奇怪的看了杨水生一眼,杨水生皱紧了眉头,心忽然不安的跳动了起来,他的鼻子边总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腥味,“你闻到了吗?什么味道?” 这种味道曾经出现过,每次出现这个味道的时候,那个被血蛊操控的婴儿就会出现。杨水生的汗毛猛然炸立,感觉脖子后边出现一道寒气,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何探长立刻就将他拽到了一边,一个黑色的小身影倏然从他的头顶划过,一滴鲜血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那个小僵尸!”何探长大喊了一声,然后拔出手枪扣动扳机。 顿时,黑夜里传来一阵巨大的枪响,一下子就将黑夜的寂静给阵的粉碎,杨水生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眼睛还没有看清,只见那个黑影又一次飞闪到了他们的面前,一双绿色眼眸在他的与他对视在了一起,这一瞬间他清晰的看到了那对滚动的眼球。 那不是眼球,而是生产血蛊的卵,杨水生看到一只只细小的血蛊正在从它的眼球上剥落,何探长一把抓住这个怪物的脖子,将他的小身躯猛然向上抛起,举起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两枪,一阵耀眼的火花在枪口擦亮了,紧接着空中迸溅起一层血花。 那个怪物的尸体随着硝烟的飘散一同掉在了地上,不动了,一只只血蛊从它的身体里爬出,扭曲着身体像蛇一样在丛林里爬动着,但是没爬几步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何探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紧张的说:“结束了!” 杨水生的脑中一直出现一个画面,绿色的卵在不断的生产着血蛊,那些血蛊在它的体内不断的死亡,然后不断的生出新的血蛊,也许这东西根本就不会死?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何探长,那个怪物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趁着何探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冲了过来,一张散发着血腥味的小嘴马上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瞬间,几乎是一瞬间。 黑暗的丛林里猛然闪烁起一阵白光,何探长的眼前顿时一花,等到白光慢慢变弱的时候,他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一幕。 杨水生手持散发着白光的避尘珠挡在他的面前,神色竟然和十年前的杨黑子一模一样,何探长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来,就看到避尘珠的光芒白里泛红,一瞬间将小怪物的身体笼罩在了其中,原本凶猛的小怪物此刻竟然被避尘珠的白光定住了身形。 王宁先前说过,避尘珠是南疆的蛊虫不能触及的禁忌力量,当年的洪秀全就是凭借避尘珠在赤水河逃过一命的,机缘巧合,几十年之后杨水生竟然用避尘珠驱逐这个怪物。 两度违反了杨黑子的遗命,杨水生心中愧疚,但是眼下他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任这个怪物继续游荡在这里,早晚还会有人被害,干脆今天在这里就将他彻底的铲除掉。 杨水生想起了刘小松临死之前的遗愿,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了,我不能饶过它。”避尘珠仿佛感应到了杨水生的内心,白光猛然间暴涨,他能看见这个怪物的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白光的刺激下越来越暗淡,直到完全失去光彩。 第78章 五姨太的信 夜,安静了。 那个被血蛊寄生的婴儿,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生命,杨水生看着这个还未出世就被人从娘亲肚子里剖出来的小小身躯,心里不由得感觉到了一种悲伤。 一连有十几条血虫子从婴儿的鼻孔、嘴巴、耳朵里边爬出,而那不断生出血蛊的卵,彻底的暗淡下来了,这个身躯彻彻底底失去了生命的支撑,所有的血蛊在爬出了寄生体之后通通化成了一滩血水,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结束了?”何探长问。 杨水生没有说话,沉默的点点头,走过去将这个婴儿抱了起来。身体里的血蛊离开之后,这个婴儿的身躯变得软绵绵的,身上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血蛊的药理特性是任何医生都不能放过的,它具有惊人的止血效果,王宁对血蛊的研究从某种情况下来说已经成功了,杨水生亲眼看到了王宁手腕上的鲜血快速的凝滞住了,这是迄今为止的任何外伤药物都无法做到了,只可惜王宁没有办法继续研究下去了。 杨水生的心里忽然猛然生出了一种想法,他从腰上拔出小刀,在婴儿的面前晃了晃,犹豫了一下之后,将刀子插在了婴儿的眼眶,将那个绿色的虫卵硬生生的剜了下来。 王宁没有做成的事情,就让自己代替他做下去吧! 杨水生将血蛊的虫卵用一块布包好之后放到了衣服里,然后走过去扶起了何探长。何探长问杨水生这个婴儿的尸体应该怎么处理,杨水生踌躇了一下之后,说: “就让它和它的父亲在一起吧!” 两人带着婴儿的尸体回到了刘小松死去的地方,将父子二人一同埋在了那里,将要离开的时候,刘老爷子竟然带着上次的那个年轻人赶过来了。杨水生并没有向他们过多的叙述现场的情况,但是看到两人垒出的墓地,他们就已经明白一切了。 刘老爷子仰天叹息:“善恶到头终有报!” 说完几人一同离开了这里,原地只留下一阵寒冷的夜风。 僵尸怪胎的事情终于解决,杨水生与何探长在大河村逗留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清晨立刻就离开了大河村回到了东光县城。杨水生有意邀请何探长到家中做客,但是何探长在邮局接到了一封从天津来的紧急信件,信中写着:系有急事,望速速归来! 杨水生不好再继续挽留何探长,只好将何探长送到了通往省城的车站,那里有直达北京的货运火车,到了北京之后就可以直接转车到天津的火车站。 火车没有开动之前,何探长与杨水生在站台聊天,向杨水生打听了很多杨黑子当年不为人知的过往,心里不由的更加佩服杨黑子了,而且直夸杨水生有当年杨黑子的风采,不枉他这次跨越了北京城来到这个穷乡僻壤走此一遭。 这时火车轰隆隆的开了过来,何探长站起身对杨水生说: “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杨水生回了一下礼,并嘱咐何探长一路保重。临上车的时候,何探长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扭头看了杨水生一眼,似乎在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终于,何探长还是走到了杨水生的身边说:“小先生,避尘珠千万要收好,有人可能已经盯上了避尘珠了。” 说完转身走入了车厢内,杨水生愣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火车已经驶动了,绿色的车皮慢慢的消失在他的眼前,耳边回荡着何探长的声音,他的心里忽然感觉有些不安。 回到医馆的时候,杨水生静静的站在街上,街道两边的邻居看到他之后都有的和他打招呼,有的则询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但是更多的却是夸奖杨水生有好福气。 杨水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他们说的话。 所谓的好福气指的应该是阿离,自己走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打理医馆的事情,刚刚自己走这一路所遇见的熟人里边,几乎没有人不夸奖阿离是一个漂亮能干的小姑娘。有人询问杨水生何时迎娶阿离,杨水生不便解释,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离着很远的地方,他就看到了杨家医馆的那块陈旧的匾额,暗暗的感叹自己终于回来了,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一种喜悦感,他疑惑的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医馆的门大开着,阳光照在了医馆的房内,色泽古朴的药柜前,一个穿着水绿色旗袍的纤细背影正在忙碌着,杨水生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淡淡的笑了笑,悄然无声的走了进去。 纤细的背影忙碌了好一会,杨水生始终都没有惊动她,等到她终于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阿离那张乖巧精致的面孔,对着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阿离惊讶的手中的药匣都掉在了地上,马钱子掉落在了她的脚面上,她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猛的抱住的杨水生,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了杨水生的耳边。 “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杨水生愕然的定立了一下,随后淡淡的笑了笑:“用得着这样欢迎我吗?” 阿离恍然意识到她不合时宜的举动,她的身体一下从杨水生的身上弹开了,看着杨水生脸上温和的笑容,她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了,低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冲上去抱住了杨水生呢?只是不由自主的就这样做了。 仔细想想,真是失礼又让人感觉害臊。 杨水生倒是没太介意这件事,他走到了里边打量了一下医馆,虽说因为自己这几天不在,医馆冷清了不少,但是阿离守在这里的几天,倒是将医馆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而且还特意弄了几株月季花摆在屋子里,整个大堂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最近这几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杨水生轻声问她。 “有一些病人来找先生,我告诉他们先生出诊去了。”阿离想了想,忽然眼睛一闪,说:“期间有一个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务必等先生回来亲自过目。” 阿离转身走到了屋子里,等到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杨水生有些疑惑的接过信封,左右看了看,信封上面完全空白,看不到寄信人的姓名和寄信的地址,“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经常在这条街上讨饭的那个孩子,他说是有人嘱托他将这封信送来的,我问他是谁送的,他不回答我,他说送信之时收了别人的钱,不能随意将对方透露出去。” 阿离的话让杨水生皱起了眉头,他简单的思索了一下可能给他寄信的人,但都否认的摇摇头,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到了这个信封上,他的手捏着信的封口将信封撕开了。 信封里边装着一封薄如蝉翼的信纸,信纸上铺满了几滴墨痕,字迹娟秀,杨水生只是看一眼就清楚,这一定是路边卖字的人帮忙代笔的。他的目光顺着信纸向下看去,眼中的那股疑惑淡淡的消失,转而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阿离在旁边愣愣的站了半天,眼睛向信纸上瞟了一眼,但是她什么都没看清。她推了推杨水生的手臂,问他:“先生,这是谁给你写的信啊!” 杨水生将信纸递给了她,微微一笑:“一位病人写的感谢信。” 阿离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那封信,口中忍不住念道: “神医杨先生亲启:多日之前小女子害病上身,险些性命不保,老爷请遍医生皆无力回天,幸亏有先生及时出手救我一命,在这里小女子不胜感激。” “救命之恩本当亲自感谢,但是相信先生也清楚,小女子这身怪病害的有些异常,显然是被人陷害而身患恶疾。那人手辣心狠,我这一条人命在她看来是算不了什么的。幸有老爷搭救,将我暗中从府中送出,从此消隐于茫茫尘世,变成了一个死人。” “另外还要亏了先生一句话救了我家小红,这丫头是个苦命人,现在终于也随我一同离开了那个复杂的深宅,得知是先生相救,托我在这里带一句感谢。” “生死之中徘徊一遭,我本无意再眷恋尘世,但是想到先生不畏艰险,排除万难为我治病,实在是难以忘记,所以特意书信一封提醒先生。先生生性高洁不染流俗,小女子佩服,但是小小东光县城,却也是鱼龙混杂,先生之前为了救我已经得罪了一些人,我心中放心不下,却也无能为力,只是劝诫先生千万不要与大夫人为敌。” “望先生珍重,芍药留笔。” “芍药?芍药是谁?”阿离抬头问杨水生,一脸认真。 “她呀!”杨水生想了想:“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夜里。 阿离已经在房间里睡下,杨水生则坐在书房里阅读着医书。 半开合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寒冷的微风,面前的火苗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杨水生用手护住了那丝火苗,然后起身合上了没有关严的窗户。 夜已经很深了,他静静的看了一眼窗外,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 关好窗户之后,杨水生又坐到了桌前,但是他没有拿起放在桌上的医书,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何探长走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有人可能已经盯上避尘珠了……” 何探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杨水生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他从怀中拿出了避尘珠,珠子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个确实存在的生命。 他沉思了一下,拿起避尘珠走到了杨黑子的房间,房间里十分整洁,但是从地面到摆置物品上,都落上了一层灰尘,看来自己不再家的这段时间,没有人进过这个房间。 走到了一个黑色的置物柜前,杨水生轻轻的拉动了一下抽屉,从里边取出了一个黑漆色的锦盒。他打开锦盒将避尘珠放了进去,然后又将锦盒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第40节 然后他离开了这个房间,坐到了书桌前继续读书。 一阵冷风吹过,摇曳了烛火,杨水生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又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79章 省城大员 接下来的几天之中,杨水生一直忙碌着,处理掉这两天积压下来的事,才总算安稳了下来。 这天,杨水生吃过早饭之后去药圃转了一下,之后他坐到了医馆的正堂里,赶着上午的阳光读了一会医书。阿离乖巧,侍奉在旁,每隔半个小时给他换一壶新茶,换了三次之后,阿离转去后屋提热水,一个人影出现在医馆的大门口。 杨水生放下了医书,纵目看了一眼,这个人他并不陌生,穿着华贵,举止优雅,虽然是个女人,身上却带着一种一般男人都没有的沉稳气质,医馆大门外,一顶缎子面的软轿停在那里。 杨水生看到她之后,本能的皱紧了眉头,但是马上又舒展开眉头,微笑着说:“常夫人怎么来了?请坐。” 常夫人打量了一下杨家医馆,本能的点点头,将随手拿着的手包交到了跟在身边的婢女手上,举止得体的坐在了杨水生的对面,眼角扫了一眼杨水生看着的那本医书。 “打扰杨先生了,听过杨先生前几日下乡给人看病了,县里的医生平日里即使给诊费都不愿意跑到穷乡僻壤去看病,倒是只有杨先生颇有医德,不管来治病的人有没有钱,都尽心尽力的医治。”常夫人微笑的和杨水生扯着闲话。 杨水生语气淡然又不失礼节的说:“医者本来就该对病人一视同仁。” “话虽然有道理,但是想要医治更多的人,就要让自己的声明传播的更远一些,只有将杨家医馆发扬光大,才会有更多的病人来到这里找先生看病才是。” 常夫人微笑的看了杨水生一眼,这一看看似平淡无奇,但是以常夫人的性格,不难看出这眼神里边颇有内容。杨水生心里虽然有些好奇她这番话的意思,但是面上却若无其事的对她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对着后屋呼唤了一下:“阿离!”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屋传来,阿离穿着一身蓝色衣裙,听到杨水生的呼唤立刻就走了出来,她的目光立刻就和常夫人撞在了一起,她愣了一下,然后问: “先生,什么事?” “给常夫人上一杯茶。” 阿离应了一声,眼神不与自主的瞄了常夫人一眼,看到她正在打量着自己,阿离有些害羞的退了出去,因为太紧张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 常夫人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阿离,待到她的背影消失之后,常夫人窃笑的看着杨水生,意味深长的说:“一直听说杨先生孤身一人,没想到也找到了一个如玉一般的璧人,这可爱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感觉怜心。” 杨水生并没有解释什么,直接问常夫人:“夫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常夫人沉吟了一下,说:“我今天来到这里是特意请杨先生出诊。” “出诊?” 常夫人点点头:“出诊!老爷在省城有一个至交好友,年纪轻轻就在北洋水师中任职过都司,后来受到李鸿章老爷子的赏识,直接晋升为参将。现在已经念过五十,退隐省城成为了省城大员,省城的治安防卫全部由他处理,可谓是省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是省城的赵司令?” “正是。” 杨水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赵司令这个人在整个河北省都是大大有名的,而且他祖父杨黑子当年还与这个人交往过一段时间,只不过那似乎是一段不愉快的交往,他还记得杨黑子曾经嘱咐过他,今后切莫与赵司令这样的人产生任何的联系。 杨水生一直居住在东光县城,对赵司令的了解也仅仅限于他是省城大员,但是其他方面,杨水生却全然不知。不过杨黑子的训诫杨水生是不敢违背的,他当即委婉的谢绝了常夫人:“省城的名医多如牛毛,我只是一个县城的小医生,哪里配为赵司令看病呢。” 常夫人间到杨水生拒绝,并不感觉生气,他从容的看了杨水生一眼说:“杨先生的医术我是见识过的,你不必谦虚,而且这次并不是为赵司令本人看病,而是为他的女儿。” 常夫人道:“赵家小姐今天不过二十多岁,却染上了一种奇特诡异的病症,医生也找了不少,但是都没有能够治愈小姐的人。赵司令当年染过怪病,就是先生的祖父治好的,赵司令这才想到杨家医馆,特意嘱托我来请先生一去省城,治好赵家小姐的病。” 医者本不该拒绝患者的要求,但是杨黑子有言在先,杨水生只好拒绝了常夫人:“夫人见谅,我这医馆少不了要人打理,而且近来诸事缠身,确实是难以走开。” “杨先生不必为此担忧,赵司令特许我告诉杨先生一声,一旦治好了小姐的病,赵司令许诺在省城为杨家医馆寻址开张。杨先生,我方才说过,只有将杨家医馆发扬光大,才会有更多的患者来让先生悬壶济世,而且赵家小姐的病实在是拖延不得。” 杨水生紧皱了一下眉头,回绝道:“这……” “老话说过,医者仁心,天大地大总不如患者大,行医者听到有人受难,哪怕是相隔千里,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总不该放弃。更何况赵司令在省城呼风唤雨,他家女儿有病了,这病别人还治不了,你要是治好了这个病,还愁不能光复杨家医馆?” 杨水生一句话并未说完,常夫人就截断了他的话头。不过他沉默了一下,觉得常夫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医者仁心确实没错,而且治好了赵家小姐的病也能让自己声名远播,若是没有杨黑子当年的嘱咐,杨水生说不定真就去了省城,可惜……他忍不住摇摇头。 “夫人说的在理,但我……” 常夫人见到杨水生仍然要拒绝她,脸色不禁沉了下来,声音也不如之前那般热情了,她起身从婢女的手中接过自己的手包:“杨先生,我话已经带到,那赵家小姐身上的病症延误不得,杨先生考虑一下吧,你如果不去的话……就任那赵家小姐自生自灭吧!” 常夫人说罢,意味深长的望了阿离一眼,便转身离去 了。 杨水生看着常夫人的背影,一时竟然沉默无语,虽然他对常夫人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她的话却像是一把刀一样插在自己的心里,尤其是最后的一句。 自己当真因为杨黑子当年的嘱咐而见死不救吗? 晚上,阿离做了一大桌子菜,但是杨水生心事重重,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去省城,倒是没有吃下多少。阿离今天胃口不错,大部分菜都进了她的肚子,她平时吃的倒是不少,但是身上不见一块多余的赘肉,也不知道她身上的饭菜都消耗到哪里去了。 眼见着杨水生一直不动筷子,阿离心里有些疑惑,自常夫人白天拜访之后,杨水生就心事重重的,阿离担忧的看了杨水生一眼,问道:“先生,你怎么不吃?” 杨水生本来并不想对阿离说自己的心里话,但是他摇摇头,不知为何,还是开口了:“阿离,你说人是应该遵守承诺见死不救,还是该救人危难而违背承诺呢?” 阿离眨眨眼睛,她当然不知道杨水生指的是什么,但是她冰雪聪明,稍微动动脑袋就知道杨水生一定是面临了一个两难的选择,她想了想,然后说: “阿离懂得不多,但是先生是医生,医生就该治病救人,先生如果害怕违背承诺的话,大不了治病的时候不把自己当成人呗!反正不把自己当成人就不会想那么多了,至于守承诺的事情,等到治好病之后再守承诺也不迟啊,毕竟连上天都有好生之德呢!” “不把自己当成人,那把自己当成什么?当成木头?” 听了阿离说的话,原本还一脸寡欢的杨水生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他转念一想,阿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医生就该治病救人,况且自己当时在荒山的时候,为了救吴大柱跟何探长,已经违反了杨黑子的承诺。 想到这里,杨水生内心不由的释然了,他微笑的对阿离说:“阿离,今天晚上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也许要晚一天,总之,我带着你去省城。” “真的?” 阿离听到之后,高兴的连饭都不吃了,转身跑到房间里收拾东西去了。 杨水生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其实,他本是不想带阿离一起去的,毕竟孤男寡女,而且阿离不谙世事,这一次出去恐怕麻烦多多。 不过,想起常夫人临走时看向阿离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这次常夫人突然来访,虽说没有提起五姨太的事,但杨水生知道,常夫人对自己早已心生芥蒂,甚至怀恨在心,刚才她望向阿离的那一眼,说不定就是一种对自己的警告。 所以,为了阿离的安全着想,杨水生决定,带着阿离一同前往省城,如果日后真的能在省城立脚,那么就离开东光县,一来是为了将杨家医馆发扬光大,二来,也是为了摆脱隐藏在东光县城里,那些心里藏着鬼,眼睛里埋着刀子的人。 第80章 赵府 杨水生托人给常夫人带去了口信,说自己愿意去省城为赵家小姐治病,但是要迟一天去省城,医馆有些事情他还要亲手打理一下,常夫人差人回复了杨水生,说是杨水生肯答应去省城她很高兴,一旦治好了赵家小姐的病症,之前允诺的事情必定兑现。 其他的事情杨水生倒是并不担心,唯独药圃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他找到了县城里曾经与杨黑子有些交情的一位老人,名叫秦臻秋,说明情况之后,请求他帮忙打理一段时间,老人看在杨黑子的份上,也就答应了。 等到医馆的事情交代好了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的后一日了,阿离已经将行囊拾点完毕,杨水生合上医馆大门,用一把黑漆大锁将医馆的大门锁住,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馆的招牌,心里忽然有点不舍,这一去可能要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了。 正在杨水生心生感叹的时候,常夫人差来为他送行的人已经到了,恍然间被别人打算了思绪,杨水生心中有些不爽,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一来到就急忙将阿离的行囊抢了下来背在自己的身上。 阿离不好差遣那个人,他倒是也不觉得什么,走过来又要背上杨水生的行李,杨水生推开他的双手,客气的说:“不是很重,我自己来就好。” 然后三人一同向县城的车站走去,车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年轻人要杨水生和阿离在原地稍等一下,然后自己去给他们买票去了。过了一会他回来将两张车票交给了杨水生,杨水生对他道了谢,那人说:“夫人让我对您说,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接您。” 杨水生暗自苦笑了一下,说:“替我谢谢常夫人了。” 年轻人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数日之前才从这里送走何探长,没想到自己如今也要搭车到省城了,按照时间来说,何探长早该到天津了,只是他一直没有给杨水生来信,杨水生也不清楚他现在的情况。 这时车停靠在了站台上,车站里的人群顿时聚集了起来,害怕阿离和自己走散,杨水生拉着她的手走进了车厢里,在靠近窗户的一个位置找到了他们的座位。 车开动之后,杨水生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窗外,上一次去省城的时候还是同杨黑子一起出诊给人治病,自从杨黑子死了之后,他几乎就没有离开过东光县城了。 此刻车慢慢的驶离了东光县城,杨水生忍不住向窗外探头望去,东光县城已经在他的眼中慢慢的模糊,他眉间有一丝忧郁,却也难以掩饰眼中那淡淡的兴奋。 “先生很高兴?” 阿离撑着一只手看着杨水生,眼中带着一点调皮,但是仿佛已经将杨水生看透了似的,他微笑的看了阿离一眼,然后又摇摇头:“不,我怎么……会高兴呢?” 过了很长的时间,路过了几个小站,车里的乘客不断的进进出出,终于停在了省城的站点,他们下了车,走入拥挤的人流与陌生的城市。 1905年到1908年这短短的三年时间,全国各地都逐渐兴起了铁路运营,河北省毗邻首都北京,大大小小的改革风波都波及到了这里,使这里的看起来已经与从前大不一样。 杨水生心中忍不住感叹,出了东光县城,竟然如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还未观尽省城的兴衰蜕变,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人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杨水生,然后口中问道:“请问是从县城来的杨家神医的后人吗?” 杨水生看了那个人一眼,想起常夫人托人交代他的话,下车之后自然有人接他,他心里暗暗惊讶,开口问道:“是我,你是赵司令派来的人吗?” 那个人拱手说:“小的叫赵寅,正是老爷吩咐我过来接先生的。本来老爷是打算亲自前来的,但是公务缠身,就让我过来代他接先生了,希望先生不要见谅。” 杨水生淡淡的摇摇头,说:“既然是来接我的,那就不要多说了。” 赵寅带着杨水生走上了一辆马车,将杨水生和阿离的行李放到了车上后,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水生一步跨到了车上,阿离比杨水生的个子小,杨水生拉了她一把之后她才跳上了车,两个人坐在封闭的马车里,阿离紧张的握住的杨水生的手。 这时马车慢慢的晃动了一下,杨水生听到了马蹄子敲打着路面的声音,他伸手掀起了门帘,观察了一下省城的大街小巷,发现有的地方虽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但是有些地方仍然是老样子,尤其是城市格局,三年的时间始终不足以将原有的城市格局打破。 走了有一会儿,马车终于停在了一个豪华的中式府邸门口,这样的深宅大院并未给杨水生太好的印象,想起东光县城的常家府邸,他心中竟然还有了一丝抗拒。 “老爷吩咐过,先生在这里的饮食起居都由小的来照顾,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可以了,我先带先生到客房休息一下,然后叫厨子烧几个菜来填补一下先生的肠胃。” 杨水生皱了一下眉头,说:“你家小姐不是身患重病吗?为什么不立刻带我去给她看病?” 赵寅看了杨水生一眼,说:“先生不用着急,我们家小姐患的这个病,恐怕不是一下两下就能够治好的,而且……”他忽然犹豫了一下,“而且小姐好不容易才睡下,先生还是先去客房休息一下,等到方便看病的时候,我会去通知你的。” 杨水生心里忽然感觉有些糊涂,当时常夫人找自己的时候,把赵家小姐的病症说的十万火急,怎么现在到这里来了反而还不着急了?他有心想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转念一想,毕竟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还是先随他进去看看再说吧! 杨水生想来沉默的点点头,随着赵寅走进了宅院,门口候着两个开门的年轻下人,见到赵寅之后都弯腰示意,赵寅却像没有看到一般,径直的顺着过道向宅院的深处走去,杨水生牵着阿离的手跟在他的身后,阿离有些不满的对赵寅偷偷吐舌头。 先前他对杨水生的态度并不十分谦恭,杨水生心里清楚,他在这里的地位可能并不低,不过赵寅举止有理,他本人倒是不介意赵寅的傲慢态度,反而是阿离有些受不了他的样子,杨水生不禁苦笑了一下,用眼神示意阿离老实一些。 赵家深宅如同迷宫一般错乱复杂,如果没有赵寅领路的话,杨水生怕是会在里边绕的找不到北,穿过一片水塘的时候,杨水生的眼睛看到了一排式的灰色砖墙,赵寅指着那里说:“那里便是客房了,老爷近来没有在那里招待客人,先生住在那里也安静些。” 杨水生点点头,对赵寅道了一声谢,正要向那边走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叫声,叫声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气息十分混乱,声音里边充满了恐惧,久久的回荡在这个老宅当中,阿离紧张的抓住了杨水生的手臂,心跳瞬间加快了。 “什么声音?”杨水生忍不住问。 赵寅看了杨水生和阿离一眼,眼中带着一点忧虑和无奈,慢慢的说: “我家小姐……醒了。” 第81章 赵家小姐 杨水生被赵寅安排在了赵家深宅的客房里,客房所在的独立院墙安安静静的,只有杨水生和阿离住在这里,安置的时候还闹出了一点笑话,赵寅把阿离误认成了杨水生的小娘子,给两人安排在了一个房间,说明了情况之后赵寅歉意的又给安排了一个房间。 这本是一件小事,杨水生没觉得怎么样,阿离的小脸却羞的通红。 第41节 赵司令知道杨水生从东光县城赶了过来,当时将公职一推,交给了自己的副手,转身就赶回了家,这让杨水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想,自己一个医生当真有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让赵司令亲自回来接见?但是如若不然,也只能说明赵司令爱女心切。 在候客的大厅内,杨水生赶到那里的时候赵司令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了,这是杨水生头一次见到赵司令,他想起了祖父杨黑子对他说的话,他心里下意识的认为赵司令会是一个心狠手毒的军阀,但是这一次见面倒是大大的出乎了杨水生的意料。 赵司令看上去年过五十,有一半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褂子,双眼浑浊无神,看上去非但不像是一个军阀,反而像是一个年老体衰的师爷。 司令的身边站着一个笔直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一身军装十分挺拔英武,与司令本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杨水生看了他一眼,心中忍不住赞叹了一下。 还未等他说话,赵司令就已经开口了,慢条斯理的说:“杨家的小先生?” 杨水生拱手说:“正是。” 司令看了他一眼,眼神向上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才说:“我当年身患恶疾,当时我还在北洋水师任职,这个病险些害我命丧黄泉,幸好是遇到了你爷爷,当年人称杨黑子的怪医,亏着他妙手神医才救了我一命。” “我曾听爷爷提起过这件事。” “哦?他怎么说的?” “爷爷说司令当年所患的疾病是水毒症,这种病受海中的潮气影响,在加上长期在水中浸泡所致,此病可以拔出,但是不能根治,受这种病症影响的人终生不能受潮气干扰,生活的地方必须常备火炉一类的东西,便于烘干周围的空气。” 赵司令点点头:“小先生真是受了老神医的真传。就是因为这个病,我才离开北洋水师的,我这家里也是处处离不开火炉,你瞧我这椅子下边就放了一个。” 杨水生先前还没有注意,此刻他一说才发现,这屋子里的空气确实有些干燥,看来着赵司令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不过他收敛了一下心神,恍然记起此行的目的,他开口问道:“赵司令,在下前来是为小姐治病的,不知现在是否方便让我去看一下?” 赵司令抬眼看了一下赵寅:“小姐醒了吗?” “醒了,先生刚刚来的时候,小姐就醒了。” 赵司令摸了摸胡子,说:“机缘啊!小先生刚来我家雨柔就醒了,看来小先生正是这个病症的克星,有小先生在定能治好我家雨柔的病症。” 杨水生沉默了一下,这般大话他是不敢轻易许下的,只是说先去看看小姐的病症,至于是否能够医治,还是要仔细检查一下才知道。说完,在赵寅的带领下,几人一同向赵家小姐的闺房走去,期间杨水生沉默不语,心里暗暗思衬着小姐刚才的叫声。 赵家小姐的房间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四周爬满了藤条,院子里种植着一些样子独特的花朵,杨水生一眼扫过,这种花倒是前所未见,花瓣竟然有七种颜色,还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刚刚还没有进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竟然觉得花朵出奇的清香。 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碰撞声,杨水生怔了一下,猛然回神,听到屋里又传来了一阵撕咬声和尖叫声,正是他之前听到的那种声音,不过比之前听到的声音要小许多了。 赵家小姐所患何病,杨水生至今都不清楚,此刻又一次听到小姐的尖叫声,他心里更是疑惑,转而看了赵司令等人一眼,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的面色都出奇的平静,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事情了,这让他的心里更加的疑惑小姐所患的究竟是什么病。 赵寅上前敲了敲房门,里边仍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赵寅回头看了司令一眼,司令无奈的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寅,赵寅领会了司令的意思,走上前推开门。 瞬间,一把锋利的砍刀一闪而过,杨水生的眼睛还未看清,赵寅的尖叫声就已经传到他的耳中,紧接着,赵寅抱着自己的胳膊瘫倒在地,指缝间渗出了几滴鲜血。 在场之人都有些惊慌,杨水生还未反应过来,眼见着那把刀划破了空气,带着夺人性命的呼啸声向他的脖子上砍来,他已经没有机会躲避,只等着那把刀划过他的咽喉。 突然,那把刀停在了他的脖子前。 杨水生死中求生,惶恐的退了一步,发现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女孩,女孩穿着一身睡衣,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一只女鬼,手里握着那把闪闪发光的砍刀,意欲切断杨水生的脖子,但是她的手却被另外一只有力的手掌死死的握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是司令身边的那位年轻的军官救了他一命。 女孩还在不断的挣扎,军官一把打掉了她手中的砍刀,用力拧了一下她的胳膊立刻就制服了她,司令见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关切的看了杨水生一眼,问道: “小先生没有受伤吧?” 杨水生摇摇头,不由自主的看了那女孩一眼,虽然这个女孩现在模样疯癫,杨水生却看了出来,她应该就是司令的女儿,这次让他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赵家小姐。 “爹!爹!他们又来了!” 女孩尖叫着,眼神惶恐的扫视着院子里,却并未看着眼前的几个大活人,反而是盯着没有人的隐晦角落瑟瑟发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口中嗫嚅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赵司令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一时间眼中竟然渗出了泪水。 这时,房间里突然跑出了一个小丫头,看样子似乎也是受到了惊吓,摇晃着身子来到了赵家小姐的面前,军官斥责她:“怎么看着小姐的?险些害了别人!” 小丫头委屈又有些恐惧,无奈的辩驳着:“小姐平日里不犯病的时候跟正常人一个样子,谁知道今天突然就……我都险些被小姐给砍伤了。” 军官还想说什么,赵司令挥了一下手,有些悲伤又有些无奈的说: “先将小姐带回房间里边去吧!” 丫头和军官将赵姐小姐带到了房间里,小姐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被带了进去,躺在地上的赵寅也起身跟了进去,只有赵司令和杨水生的身影依然停留在原地。 司令对杨水生挥了一下手,说:“小先生,请进吧!” 杨水生恍然回神,耳边回荡着赵家小姐的惶惶低语。 复仇? 死人? 他心中暗暗沉思,赵家小姐的病恐怕并不简单。 第82章 病因 赵小姐被丫鬟和军官带到了房间里,但是仍然不老实,口中不断念叨着让人听不明白的声音。杨水生一时没有靠近她,现在她还没有安静下来,似乎还有一些攻击人的欲望,杨水生倒是没看到这位小姐有什么内症,精神上看起来倒是有点毛病。 那时中医尚且没有专门治疗心理疾病的学科,大多中医都比较擅长治疗外伤和内伤,对于手术这种外科医学尚且不是很成熟,不过中医自来有一套成熟的治疗体系,所谓内外疾病,皆由心生,当地的许多西医看到中医单凭把脉就可以确定病因,都惊奇的很。 赵司令自然知道这些,从小姐患病的那天起,中医西医他都请过,但是都没有什么用,不过给出的结论大体相同,病症由神经衰弱引起的,即是过度恐惧所引发。 这还用说,傻子看一眼都知道是被吓的,只不过因何被吓成了这样?怎么才能治好这个病?却是没有人能给出个方法。今天请来杨水生,司令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省城里的中医西医都是脓包一个,如果连杨黑子的后人都治不了的话,他也只能认命了。 杨水生站在一边未问病因,而是在药箱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边倒出了一枚药丸,招呼了一下旁边服侍的丫鬟:“将这个药丸给小姐服下。” “先生还不知道雨柔所患何病,就盲目开药?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赵司令犹疑的看了杨水生一眼,杨水生见状微微一笑:“小姐的精神很不稳定,我所给她服食的药物只是调节精神的药物,并不会对她的健康有损坏。” 赵司令这才放心,任丫鬟将那枚药丸照顾小姐服下,赵家小姐服下药丸之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的平稳了下来。众人见状都放下心来,对杨水生的期盼也更高一些,往常来的医生都快踏破赵府的门槛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有杨水生这本事。 见到赵家小姐慢慢的昏睡过去,杨水生才缓步的走到了床边,丫鬟在一边抽出了赵家小姐的手臂放在床沿,杨水生的手触碰到了赵家小姐那纤细白嫩的手腕上,只感觉这脉搏的跳动极其不稳,这位小姐即使在梦中,仿佛都在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纠缠着。 杨水生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从脉象上来看,赵家小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病,甚至说根本就没有病,促使她疯癫发狂内心不安的应该不是来自于体内的症状,病因应该是来自于体外,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恐惧、让她不安? 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司令靠近了杨水生,问道:“小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杨水生摇摇头:“令嫒的身体并没有外症,也无内症之象,容我问问司令,贵府近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原因使小姐受到了惊吓?” “先生的意思也是……是有什么东西吓到了雨柔?” 杨水生点点头,这点别说他一个医生,即使是一个从未行过医的接头术士都看得出来,赵家小姐的病是因为恐慌引起的。他正等待赵司令给他回复,却迟迟都听不见赵司令回答他,心里不由的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只见司令的眼中竟然充满了恐慌。 杨水生心里不解,但是也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除了司令之外,赵寅和侍奉赵家小姐的丫鬟也满脸恐惧,屋子里竟然只有那个年轻军官面无惧色。 “莫不是……真的是那鬼怪作祟?” 赵司令磕磕巴巴的说,语气远不如一开始见面时那般沉稳,杨水生听的心里疑惑,他开口问道:“鬼怪作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和鬼怪扯上关系呢?” 司令并不回答他,倒是一边的赵寅说:“之前就有医生说小姐是被吓坏的,只不过老爷一直认为小姐身上的病症另有原因,今日连先生也这么说,恐怕……” 赵寅说了个半句话,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在场之人再无人提这个话题,仿佛是一种禁忌一般,气氛一时间沉默的有些压抑,杨水生看得出来,似乎是有什么恐怖的事情缠绕着这个深宅府院,强行追问的话恐怕也问不出个结果。 他索性又检查了一下赵家小姐的脉象,然后问丫鬟要了纸笔,写下了一些药方交给丫鬟:“小姐这两天应该是没有好好吃饭,以至于身体有些虚弱,这是一些养身安魂的药方,按照上面的抓药之后正常煎煮给小姐服用,可以维持她的气象平和。” 丫鬟如临圣旨一样接过药方,杨水生示意赵司令小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随后几人同时走出了赵家小姐的闺房,赵寅带路一直向正堂走去,路上杨水生有话要问赵司令,但是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赵司令如果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他,不想说的话问也没用。 到了正堂之后,赵司令终于叹了一口气,他坐在了红木太师椅上,潮气似乎让他的腰背有些不舒服,他活动了一下,开口问了问杨水生关于他女儿的情况。 杨水生如实回答,赵家小姐身上根本就没有病,只需要服用一些调节身体的药物就可以恢复健康,只可惜体虚好医、心病难医,他只能维持赵家小姐的身体健康,却不能保证赵家小姐精神上不受到损伤。 赵司令听到之后叹息了一下:“小先生都这么说了,看来果然如此。” 杨水生的眉头一紧,问道:“刚刚司令的话似乎是说,除了我之外另有别人也看出了小姐的症状,而且司令刚刚提到什么鬼怪之类的……司令难道知道小姐的病因?” 赵司令听到之后佝偻起自己的身体,有些无奈的说:“哪知我平日的杀戮竟然报应在了我女儿的身上,早知如此的话,我宁愿不当这个省城大员。” “还请司令说的详细一些。” 赵司令看了杨水生一眼,浑浊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丝恐惧,杨水生心中感觉怪异,这个省城司令屡屡让他感觉到意外,彪形大汉的想象被一个瘦弱的身躯击碎,将别人的生死紧握在自己的手中,却流下了软弱的泪水,里里外外的看,这都与杨水生心中的司令相去甚远,不过个人心中都有苦衷,杨水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赵司令开口。 “小先生先前问我,究竟是什么东西将雨柔吓成了那样,我闭口没有回答你,你以为我是不愿意说吗?我实在是感觉到畏惧啊!因为缠绕在雨柔心中的噩梦……” “皆是由我亲手种下的。” 第83章 复活的尸体 六月初六,一个山西商人带着一堆从西藏运来的珍奇玩意儿前来赵府拜访。赵府时常会有一些达官显贵前来摆放,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不过一般商人是不敢来这里的,因为整个河北省都说赵司令是大清朝的包青天,敢来行贿的通通都得挨板子。 这个山西商人虽然打听到了赵司令的威名,但还是敢来赵府行贿,有些尝过板子的人 不禁取笑这个山西人是个愣头青,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这个山西人倒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赵司令肯放他的一批货进省,他就将自己收入的十分之三转进赵司令的名下。赵司令听到之后想也没想,连人带礼全都扫地出门了,而且还特意派人查了一下这个山西人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不查不知道,原来山西人打的名头是草药生意,但是却暗中贩卖鸦片,鸦片的利润是巨大的,也难怪此人敢顶着赵青天的威名前来行贿。 赵司令拿到那人那人贩卖鸦片的证据之后,因为害怕那人连夜逃跑,当时就派人前去拘捕他,不想他当时已经走在回山西的路上了。赵司令派人拦截了那个山西商人,没想到这个黑商还贩卖军火,结果半路上发生了激战,枪声响彻了整个河北官道。 赵司令虽然也死了几个人,但是成功击毙了这个山西商人,而且还将一整车包着草药外皮的鸦片拦截充公,当时着实在省城掀起了一番抗击鸦片的风暴,当地人都打着条幅,满大街喊着,说上有林则徐虎门销烟,下有赵司令北城截毒。 这件事情还弄到了北京,慈禧太后顺应民意,还特意学着洋人做了一面锦旗,嘉奖给了赵司令。本来这是一件好事,可是谁知道那个山西商人死了不长时间,家里竟然就发生了意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里,那个死去的山西商人竟然站在赵家小姐的窗外。 赵家小姐的尖叫声传遍了整个赵府,大家打着灯笼来到了赵家小姐的院子里,刚一出门灯笼就被雨水给浇灭了,不过众人都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被赵司令亲手击毙的山西商人,竟然站在赵家小姐的大门口,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盯着赵家小姐。 赵司令当时掏出枪对着那个山西商人就开了两枪,那个商人中了赵司令两枪之后,身躯无力的摇晃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地上。司令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商人的身上并没有流血,这说明商人在中枪之前就已经死了,几天之前他被赵司令亲手击毙在河北官道上。 但是此刻这具尸体就躺在司令的面前,民间素来有鬼魅僵尸的传说,赵司令心中也有这些忌讳,立刻吓的枪都掉在了地上,整个赵府都惶惶不安,直到第二天天亮,赵司令才通知张副官过来将这具尸体从家中抬走。 司令讲起这件事的时候顺便向杨水生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站着的军官,那个年轻英武的年轻人就是司令故事里边的张副官,杨水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向张副官点头示意,也算是感谢他刚才在赵家小姐的庭院里救自己一命。 “张副官负责彻查了这件事,但是始终都没有查出原因,故僵尸一说一直在我这全府上下流传着,雨柔本来胆子就小,这件事里边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她了。” 赵司令说到这里忍不住哀声叹了一下,杨水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说:“仅仅只是如此吗?会不会是司令平时得罪了别人,有人故意以此来警告你?” 张副官摇摇头:“杨先生说错了,我彻查过这件事情,赵府夜里守卫森严,夜里有人巡夜,每隔半个时辰一交换巡夜,整晚都没有过空缺,而且我简单的看了一下脚印,当夜下了很大的雨,虽然院里的脚印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我还是从中找到了死者的脚印。” “死者的脚印?难道张副官怀疑是死者自己走进来的?”杨水生猛然想起了荒山中的僵尸怪胎,但是根据赵司令的描述,那具尸体根本就没有被人种植血蛊的特征。 “不,死人自己走进来实在是太荒诞了,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是阴谋,这其中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张副官还欲继续说下去,但是赵司令突然打断了他,他的话语里突然多了一点冷静和深沉:“张副官,难道你忘记了之后发生的事?” 张副官听到之后立刻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开始沉默不语。杨水生心里感觉好奇,他犹豫了一下,问赵司令:“之后……之后可曾发生了别的事情?” 赵司令点点头,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若是只有这一件事情,恐怕还不足以让雨柔怕成这样,雨柔本来不住在现在的这个院子的,但是因为上次发生的那件恐怖的事情,雨柔就从原来的院子搬到了现在的院子里,可是……” “怎么?” “因为怕雨柔发生危险,我特意在府中又增加了几个巡夜,一开始还平静了几天,可是之后……又有尸体莫名奇妙的出现在雨柔的门前,而且出现的尸体是我白天击毙的一名杀人犯,这个尸体出现的同样莫名其妙,对其的调查同样没有结果。” 赵司令看了张副官一眼,后者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第42节 杨水生感觉赵司令的话没有说完,而且他已经听出了端倪了,他开口问赵司令:“之后……府中是否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出现了几次?” 赵司令惊讶的看了杨水生一眼,然后低头说:“小先生聪慧过人,的确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从那个山西商人开始到现在一共发生过四次了,每一次尸体都是莫名出现,每一次都出现在雨柔的房门前,每一次的调查都无疾而终,每一次出现的尸体……” 赵司令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说:“都是被我处死的犯人。” 杨水生原以为赵家小姐所患的只是一种单纯的疾病,没想到其中的原因如此复杂,任何人听来都清楚,这一定是一场针对赵司令的阴谋,他素来只能医治人身所患的疾病,却对其他事情无能为力,想到这里,杨水生开口道: “在下不知道事情居然如此复杂,想来小姐的病症的根源应该就是这件事了,但我只是一个医生,却对查案破案这类事情没有任何的心得,还望司令允许我请辞。” “小先生不能就这么走了,事情还没有结束,纵然小先生对查案没有心得,但是稳定雨柔的病情还得依靠你啊,雨柔这两天病情越发的严重了,我真担心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小姐搬出去?” “我赵府这么大,那些尸体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而单单到雨柔的房门口?”赵司令沉声说:“只怕这件事情是冲着雨柔来的,留在家中倒还有些安全保障,若是真的搬到外边,恐怕……,唉,下手无影踪,如果真的是鬼魂作祟的话,躲到哪里不是一样吗!” 杨水生没想到赵司令竟然如此迷信,若是有鬼魂想要索命,为什么放着他的命不索,反而去索他女儿的命呢?想来其中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吧! “杨先生知道司令今天没有迎接先生的原因吗?” 杨水生正在愣神的功夫,张副官突然开口问他,他本能的摇摇头。 “司令今天刚刚击毙一个行窃的惯犯。” 张副官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杨水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想到了,如果真如同赵司令说的那样,白天他击毙一个罪犯,晚上那名罪犯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小姐的门口的话,那今天晚上岂不是就会…… 第84章 无名尸 入夜。 杨水生安静的躺在客房小院,这里赵府虽然人多,但是这一排客房只有杨水生和阿离两个人居住,深夜之时就显得异常的寂静。阿离不知道赵府的“僵尸”传说,杨水生也没有告诉她,一个女孩子知道这些事情反而不安,所以睡前杨水生只是嘱咐阿离小心些。 已经是三更天了,杨水生依旧没有入眠。 赵司令今夜又多加了几个巡夜的人,因为杨水生的到来,司令特意在客房周围也安排了两个巡夜,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