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可说》 1.吴萧,站直 顾时懿已经记不起来,吴萧是什么时候变成他助理的了,但两个人第一次上床的事情,他却记得很清楚。 吴萧喜欢他他是一直都知道的,她变成助理之前就是他的粉丝,办公电脑都拿他背影当桌面,他记得很清楚。所以他那天把吴萧拦在房内脱她衣服的时候,是并不意外的顺从。 吴萧一开始都是懵的,顾时懿没管她,那天她穿裙子,非常方便顾时懿,内裤都不用脱,拨在一边就顶进去了。 吴萧很小地尖叫了一声,顾时懿低低呻吟,这会才知道姑娘是第一次,前戏也没有,他生出点小小的愧疚,但这愧疚很快被欲望压过去,他完全没管吴萧,按着自己的节奏一下下顶得床颤,吴萧手都不敢碰他,只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捣着嘴小声哭。 是疼哭的。那天他很久没干这事了,吴萧第一次紧得跟什么似的,几十下立刻结束。他舒服到脊背束紧,大脑有片刻空白。 像烟花一样的快感过去,他就抽出来,从旁边扯了纸清理,拉链拉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几乎可以拉出去拍广告。 屋子里恢复平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不是做爱,两个人都很清楚。 吴萧啜泣未尽,坐起来时仍在不自觉掉泪,顾时懿看她两分钟,又坐回床上去,想着要不要哄一哄,还未开口,吴萧轻声问他:“你,你舒服么?” 顾时懿一愣,说:“嗯。” 吴萧就点了点头。 顾时懿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他问:“怎么,你不生气?” 吴萧站起来,站都站不稳,两条细长的腿发抖:“没什么,我喜欢你,所以……没关系的,没关系。” 她低声说。 吴萧说完就走出去,还不忘拿着他推掉的两个剧本,她走路姿势不太对,有点一瘸一拐的,身上短裙有点皱,半长不长的头发被他刚刚拆了,软软地落在肩膀上。顾时懿想叫住她嘱咐点什么,却被电话打断,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是女朋友,于是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吴萧的背影,也被房门切断。 后来女朋友一直在,但两个人的身体关系倒是一直暗暗延续下来。 “……你在发呆么?”吴萧的声音响在他耳边,顾时懿回神,看向别克商务座椅里的她。 “想事情。”顾时懿接腔道,很快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间,两个人的第一次就从他脑海里散去。 “我带蒸汽眼罩了,你睡会儿?这堵着估计要堵一个小时。”吴萧说着去翻自己腿上的包。 “不想睡,你睡吧。”顾时懿看着车顶,应了一句。 吴萧听完依旧在包里摸东西,摸出包坚果来,自己坐在那儿吃,时不时匀给他俩。 “这咱们上会去美国买的?还没吃完?”顾时懿有点嫌弃,拿着也不吃。 吴萧点点头:“那会儿觉得好吃,买太多了。” 顾时懿看她。吴萧皮肤冷白,瘦高瘦高的,眉眼秀致,脸孔小而柔和,其实长得挺好看。只是顾时懿在娱乐圈里泡着,看过太多优秀面孔,他自己又长得娱乐圈里都拔尖,让他夸吴萧好看他觉得很为难,他只勉强觉得算是顺眼。 那边吴萧与他对视一瞬,看他不吃,就又把他手里的拿回去自己吃。 “最近有什么好听的歌啊?”他觉得无聊,没话找话。 吴萧拿着他手机看微信有没有重要的人找他:“嗯……等下啊,我等下给你放。” “过两天我和小书都没什么事,想去日本玩一圈,你跟我们去吗。”顾时懿招呼她,凑过去,高高的鼻尖几乎要挨到她脸颊,手摸到她的上臂,随手捏着肉玩。 “嗯……你们去,给我放个假,我回趟家好了。”吴萧无暇分心,一边低着头回微信一边和他说话。 “看你妈?” “看弟弟。放暑假了。”吴萧给他看:“这个,帮你回了,行吧。” “嗯,你回吧。我就特别烦这种半熟不熟的过来说话。联络什么感情啊,有事直接说事不行么。”他手摸到胳膊内侧去,隐隐碰到吴萧胸口鼓起的柔软——大夏天她怕热,内衣两层薄纱。顾时懿像是看见了纱织下饱满的年轻肉体,突然有点走神,生理反应很是迅速。 下午是一个电影的开机仪式。能不能不去,他在脑子里想。 “老吴,咱们换条路,不去了,前面有个酒店,我想去睡一觉。” “嗯?等等?你和楚轻说过了吗?”吴萧一愣赶快拦道。 “我现在跟他说。” 顾时懿说着就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来。 在吴萧看来,顾时懿的任性是他本性,只是这几年渐渐体现得更明显了。 顾时懿叁年前从公司脱离出来组个人工作室,经纪人虽说得力却拗不过他,是实打实的生死自己一肩扛。他只是表现得良善又随和,但脾气又硬又坏,能挥霍一分自由,绝不低头半分。 所以他打给楚轻的电话,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至于如何搪塞剧组,那是楚轻的活。 司机也跟他很久了,知道他脾气秉性,已经抄小道拐上了另一条路。 楚轻都拗不过他,吴萧更拗不过,只能在下车的时候嘱咐司机先别走。 司机专职开车,是楚轻的远亲,脾气很好地笑一笑。 吴萧背着自己的大包和他站在电梯里忧心忡忡,不进房间她不敢说话,完全搞不懂这个神经病要干嘛。 这个酒店算是工作室的合作酒店之一,安全干净,门一关吴萧就急了:“这电影不是很重要吗,这大导演你能得罪吗?你怎么说不去就不去啊,你干什么啊你……” 她心里着急却不敢凶他,只好耐着性子放软声音,听起来倒像是撒娇。 “开机仪式而已。”顾时懿倒是很不在乎,他抬手把吴萧背着的包随意扔在沙发上,说:“萧萧来,脱衣服。” “……”吴萧一顿,觉得自己会被气死。 她轻吸口气,半蹲下去手去解顾时懿的皮带,想赶快口出来完事。 “不要。”顾时懿抓着她胳膊肘,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你当我上厕所啊。” 顾时懿烦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嘴里也没有好话,把人半推半抱去套房大床,按在床上时,手已经从棉质短袖里探进去,握住她胸。 吴萧气不打一处来,也拿他没有办法,无力的把手背搁在眼睛上。 “今天内衣好看。”她听见他低低说了句。顾时懿和她调笑道:“看来工资没白涨。” “……”吴萧不说话,感到他手顺着小腹已经摸了下去。 “这么不高兴,萧萧你就是操心太多。”顾时懿不满道。拿着助理的工资操经纪人的心。 “你最近……越来越离谱了,我没关系,但工作你总不……嗯!”吴萧皱起眉头,呻吟一声,身体里手指带来的异物感让她出了一身汗。 “是有点,咱们最近睡得多吗?你记了么?”顾时懿把她短袖往上推,被摸得有些凌乱的胸衣完整露出来,如他脑中所想,浅粉薄纱两层,冷白肌肤非常诱人。 “这周…除了昨天,你……嗯,别……!”吴萧身体紧缩说不成话,是被两根手指碰到敏感处。 顾时懿表情稳定,手指一下下顶开她身体,玩似的勾起柔软内壁,回想道:“好像是的。” 吴萧无法顾及他说了什么,两个人炮友一样睡了一年,她没觉得自己技术有什么进步,但顾时懿弄她真是一把好手。她下意识去推住他手腕,身体里酸软得难受,仿佛发胀,不想再被这么刺激。 顾时懿看她表情,顺从地把手推出来,脱自己的衣服。 吴萧稍有点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边顾时懿性器已完全硬起,伸手捞着她腿又往自己这边拽拽。 吴萧配合着撑起来,伸手去拢那粗长的一根,指尖都碰不住,她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已经把湿润顶端贴在自己入口。虽然都是自己来做,但还是下意识的身体紧缩。 “咱们别紧张吧……”顾时懿嘴上安慰着,手握着她膝弯,一点一点沉进她身体。 “慢点……” “嗯。”顾时懿应着,缓缓舒了口气。 等到完全进入,吴萧眼眶发张,已经被鲜明地扩张感弄得腰都发酸。 “好了好了……”顾时懿哄她,身下不动,等她适应片刻之后,是深重而缓慢地贯穿。 吴萧脸色发红,眼睛里都是水,咬着嘴唇忍耐着,去看顾时懿。顾时懿人长得好看,气质内敛清华,演什么都一股子禁欲,但本身性格实在和这两个字扯不上关系,肆意妄为又贪杯纵欲,正如现在,连眼睛里都透出沉醉意味来——他很舒服。 顾时懿觉得吴萧没那么紧张了,动作也放开很多,一下下插入带着床都在震。 吴萧到底也不好意思叫,只喘,被顶得不行了就闷闷地叫两声。顾时懿不管她,两个人床上多了他知道吴萧身体敏感,这会儿不想叫就不想叫,回头就该哭了。 顾时懿腰上使力,闷声不响地一下下凿进去,凿到吴萧忍不住声音。 “嗯!十一……啊,不要……!啊……” 敏感内壁被反复撑开摩擦的快感,让吴萧意识模糊,她有点顾及不了这个人是她老板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叫平时不会叫的名字。 顾时懿握着她微微发红的膝盖,每次都抽出很多,再狠狠撞进去,肉体相击的声音连成一片,充满着苛责的意味。 酸麻感像是随着每一次抽插被打进小腹深处,直到超过临界值。 吴萧声音断掉,身体和心脏骤然紧缩,有些难以控制地想把身体里的东西推出去。 顾时懿按着她,被滑腻肉道的收缩搞得很舒服,于是把自己深深埋进去,在吴萧无声的抗拒里,操开痉挛不止的脆弱黏膜。 吴萧摇摇头,手去推他腿面,眼泪迅速在眼眶里聚集:“不,不啊!……十一,别……!” 顾时懿低下头去,把她无用功的手抓起来按在旁边,身下啪啪啪操得起劲,他对她湿润的嘴唇有点心动,又喜欢听她的声音,于是不去吻她,去咬她的耳朵:“萧萧你真的越来越不经操了……” 他说着话用力贴合到很深的地方,挨到稚嫩鼓起的宫颈。吴萧腰猛地抖了一下,但是人在他身下也挣扎不开。 顾时懿不再抽出,就这么埋着磨蹭,动作不大,吴萧却觉得深处简直被搅得乱七八糟,感官混乱一片,奇异的尖锐快感浸透骨骼,让她哭喘得一塌糊涂。 “不啊……!不,不……嗯!”她手给他按着,怎么也挣不开,只能哭。 “是因为我才反应这么大么……”顾时懿问她,又突然狠狠顶了她一下:“说是。” 吴萧什么都听不明白了,只希望他停下,她抽噎一声,说:“是……” 顾时懿像是觉得很满意,吻落在她肩膀上,闷声不响地大开大合,在吴萧模糊的哭泣里,把精液射进她身体深处。 两个人从第一次上床到现在,顾时懿从来没戴过套,吴萧逆来顺受,自己长期服避孕药。 他有女朋友,她没奢望过什么,把自己当做一个物件儿。 顾时懿干她一场不费多少力气,头发上了发胶一丝都不乱,站在旁边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弯腰扣上衬衫。 吴萧平复呼吸和身体上沉重的麻痹感,有些迟缓地坐起来,小腿落在地摊上根本没力气站起来。顾时懿知道她这会儿没什么力气,过来想把她抱起来,被她挡住:“不要碰我,衬衫……不能皱……” 顾时懿就把手收回去了,嗤笑道:“你还想让我去啊。” 吴萧抬手看表:“来得及。” 顾时懿觉得她很好笑,抱着手看她摇摇晃晃往浴室走,他知道自己对她很混蛋,于是好奇道:“吴萧,你喜欢我什么?” “……”吴萧滞涩一秒,然后她说:“你长得好看。” 她说完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不是这样的。她喜欢顾时懿,不仅仅是看他好看,是喜欢他有傲骨有坚持,喜欢他有梦想且踏实,喜欢他明明很聪明却不去耍花招。她喜欢他。却没办法告诉他,没办法在刚刚上完床衣衫不整自己走去浴室的时候告诉他,太卑微,似乎连带着自己的喜欢都变得卑微。 顾时懿站在磨砂的浴室门外,看着她一个模糊的人型:“吴萧,你刚刚叫我什么。” “……没有,老板。” 顾时懿略有些嫌弃地看了那人型一眼,不明白她怎么真的面对他的时候就怂得像个鹌鹑,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去客厅等她。 十一,十一……她在心里是这么叫我的吗。顾时懿回想相处点滴,又发觉想不起来什么。他事情太多,吴萧在他这里,占得比重太小了。 吴萧出来时样子已和之前无二,顾时懿不耐烦道:“哪有让老板等助理的。” 吴萧一言不发把包背起来,安抚道:“走吧,这会应该不堵了。” 她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背着一个很大的手袋,包带陷进薄薄的肩膀里,人有些疲惫的佝偻起来。顾时懿看了看她,把包从她肩上拿过来,自己提着,有点不满地在她背上一拍:“站直,吴萧。” 吴萧有点尴尬,点点头站直身体。 站直的吴萧有一米七叁,可还是矮了顾时懿一头多。她抬起头看了眼顾时懿。他起伏节制的侧面轮廓形成利落优越的折线,电梯顶光打在他头顶,擦过他高高的眉骨,眼睛藏在阴影里,却还是有动人又好看的光。 吴萧看了这一眼,就匆忙低下头,又去看自己的表。 老吴等在酒店大厅,看见他俩出来就迎过来,把包接过去,笑道:“休息好了?对嘛,休息还是很有用的,时懿看着就比刚刚有精神多了。” 老吴话痨是个人特色,顾时懿和吴萧都很习惯他自己念念叨叨,顾时懿有时候理他有时候不理,吴萧冲他笑一笑:“我还怕你去周围逛了。” “小吴你让我等,我就知道你能哄他去,我就等在这啦。” 顾时懿回头下意识看了眼吴萧,吴萧一缩:“老吴你最近真的话更多了。” “有吗?还行吧,哎呀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情啊,总是会翻来覆去的说,萧萧你到了我这个年纪……” 吴萧摇摇头,觉得彻底输了。 一行人往片场赶,顾时懿这时才听楚轻给他发的一连串语音。 “你怎么回事啊我的祖宗,媒体都到了你不去不好看的,这个导演咱们第一次合作得留个好印象。” “我说你塞车。” “十二点烧香,你十二点之前必须过去。小吴呢?怎么小吴也不接电话?” 顾时懿听完,把微信关掉,去刷知乎,搜自己的名字。 吴萧坐在他旁边,累得在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里直接睡着。 顾时懿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手机屏幕,那是一个关于明星私服的回答,有很多自己的机场照,他点开一张,看着跟在自己旁边的吴萧,伸手,放大。 拎着一堆东西的吴萧带着帽子口罩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全都打码,驼着背看起来都没有那么高了,衬得戴墨镜的自己倒是蛮高的。 顾时懿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背,背部骨骼舒展平整,不驼背啊,怎么老是缩着。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手收回去点开了另一个问题。 2封口费 下车的时候车一停吴萧就醒了,半睡半醒下车还不忘检查一下顾时懿的衣服头发。下了车她一脸难受地眯着眼睛,伸手去扶顾时懿,顾时懿没搭理她径自下了车,理理衣服,朝媒体镜头略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吴萧和司机老吴站在外围,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看着主创点香拜神,把摄像机上面的红布扯下来。顾时懿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他皮肤雪白头脸极小,骨架挺拔的向上伸展,肩膀宽阔平坦,闭合的嘴唇和高鼻梁都线条清晰分明,都不用露出眼睛,就自带着某种优越感,高傲又冷漠地拉开自己和素人的区别。 吴萧远远看他一眼,跟眼熟的几个自家前线粉丝点点头笑了笑,拿着他的手机给楚轻打电话:“楚哥你别担心,我们到了,赶上了。嗯,媒体都在,嗯,好,我知道了。” 她把电话挂掉就看见有个鼻子假体明显的姑娘走过来跟她打招呼:“时懿的助理是吧。” 吴萧点头。 “我们是see娱乐的,等下开机仪式之后想跟他做个采访。” “等一下啊。”吴萧把手里一堆东西腾来腾去,有点艰难地拿着手机看楚轻发给她的媒体名单。 “那个,你们没有预约单访……等下有媒体问答环节你们可以问他一些问题的。” 那姑娘不在意地一笑:“小姑娘,你看这……我就做个很简单的采访,十分钟用不了的,我看你也挺朴素的,咱们都是拿工资的不容易,这个给你当个见面礼好不?帮我们滕一腾时间啊。”假鼻子小姐说着拿过来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 吴萧捏捏厚度感觉至少有一万块钱,她有点惊讶现在媒体出手大方,不太相信顾时懿居然这么值钱了,颇有些尴尬地还回去:“不,不行姐姐,我老板很严格的,知道我们收红包会被开除的。” “哎呀。”那姑娘一跺脚,又多塞了一个信封,以为吴萧是嫌少。 “……”吴萧心痛,咬牙道:“真的不行的,行程也排不开,他之后预约了一个专访了已经,你们联系一下我家经纪人吧好吧,再约一个时间。” 她说着塞了张楚轻的名片过去,终于把人打发走。 吴萧捏捏手指,切实感觉到钱从手里溜走,有点低落。 顾时懿站在剧组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配合一堆媒体拍照提问,他看着台下,只能看到一堆人头和黑洞洞的镜头,他有心在找吴萧看看她在哪,却发现根本看不到她,于是作罢,专心回答媒体的问题。 吴萧坐在影视城接待处的一个小房间里等着,这个房间被暂时当做采访间,顾时懿的妆发已经过来等着。吴萧窝在小沙发里,这时候才有缓过口气的感觉。 腿间麻木的扩张感和小腹深处的酸胀仍然很清晰地存在着,羞耻感如附骨之疽,她觉得很累,疲惫而难堪地把脸埋在臂弯里。 长期合作的造型师是个叁十多岁的男人,身边跟着的小助理跟吴萧差不多大,两个人关系挺好,小助理本来想跟她说话,看她一副很虚的样子,也只好安静地整理东西。 媒体比顾时懿先到,在旁边架机器的架机器,聊天的聊天,吴萧也没法再趴着,刚想招呼大家就听见外面有车子动静,顾时懿人高腿长走路带风,两叁步就走进来。 吴萧条件反射就要站起来给他腾位置,结果腿是软的,抱着东西坐起来一半又跌回去了。 顾时懿也没注意旁边的人,径直走过来弯腰看她,皱眉道:“你怎么回事,还不行?” 吴萧不想多说,摆了摆手。 “那你别动了,我坐对面。” 旁边化妆助理敏锐地往过看了一眼。 “不行,那边背光。”吴萧说。 楚轻在外边接了个电话这才进来,吴萧看他一眼,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说:“媒体到了,先做采访。” 顾时懿回头看了看,冲人们打了个招呼,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打量左右环境。 造型师过来检查他妆容衣服,楚轻跟媒体那边显然有熟识的,寒暄玩笑屋子里热闹不少。 造型师这边停手端详一刻,自己比了个OK退到一边去。 “可以了是吧,啊,来来来不说了。”楚轻回头确认片刻,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影视城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鞭炮声,嘈嘈杂杂又逐渐归于安静。 顾时懿拿着麦抿了抿唇,等待噪音过去。 “嗯,可以了。”戴眼镜的摄像师镜头打开,注视小小取景框里年轻人秀丽冷淡的脸庞。 “��娱乐的网友们大家好,我是顾时懿。我今天是在《仟佰》的开机仪式,我们刚刚剪了彩。” 女主持淡妆不入镜,在一旁发问:“时懿你好,我们知道这算是你第一个跟大家见面的大荧幕作品,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你接它的契机之类的。” 顾时懿是个很少采访会备稿的人,他露出一个思考神情,是在组织语言:“啊……仟佰其实就是军队的意思。这个是一个年代战争题材,关于中国远征军的一段故事。首先我觉得剧本很好,不论是小人物的个人感情或者是指挥官的家国情怀,都很打动人,故事线是很完整的。而且我觉得我们电影的立意是很好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仟佰中的一个又是怎样的存在,军队的意义或许并不在征服而是止战,包括一些它所传达的反战思想,我都觉得很好。我的角色是一个小的士兵,并不是很重的戏份,但是我觉得能够参与林导的电影,然后还是这样的题材,是非常荣幸的一件事情。” “嗯,时懿我们看了演员表,不论是主演也好,还有一些所谓配角也好,都算是很优秀的前辈,有一些真的是老戏骨了,你有没有担心网上说的‘演技吊打’这样的事情,毕竟你也一直是实力派的鲜肉演员。” 吴萧和顾时懿私下时常对媒体用词觉得颇为尴尬,顾时懿都二十八了,鲜肉演员什么鬼,吴萧在旁边觉得一阵脸酸。 不过顾时懿还是很能装得住的,他没什么表现,还被那个吊打逗笑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透露出一股耀眼的摄人意味:“我觉得,所有的青年演员都不该考虑,吊不吊打什么的,因为我们本身资历就浅,能和行业中的前辈搭戏对我们来说无论是从演技还是感悟上,都会有很大帮助,已经足够荣幸了……那个,你可以坐下来。那儿还有把椅子。” 顾时懿抬着头看着站着的主持人,温和道。 吴萧在旁边看着他。看他认真聆听,或短暂思考,或目光陈恳地回答,或趁机扔点梗活跃气氛。只觉得此刻他整个人都拢在柔柔亮亮的光里。 她其实喜欢给他当助理,胜过给他当床伴,顾时懿这个人是个好演员,他工作时堪称完美,只在感情上冷漠自私……其实他对女朋友也很好,他只是对吴萧,充满了恶劣的自私感。 吴萧想到这里,心里觉得有点难受。 两个人第一次以后,吴萧变成随叫随到的炮友。两个人身体还没磨合好的时候吴萧挺怕上床这事,虽然她现在也很容易紧张,但比开始时好多了。 她也跟顾时懿表达过,为什么这样,能不能不这样了,你换个人吧。那时候顾时懿在拍民国剧,细格子西服衣冠楚楚,金边眼镜架在高鼻梁上十足混蛋,像是有点诧异她的问题,眼镜后的睫毛羽扇一样的垂下来,是颇有些轻佻的审视目光。 “你说呢,萧萧。” 他笑了笑。 对啊。吴萧想,对啊……助理多方便啊,随时都在,被拍到进一个房间都没关系,助理这个壳子,仿佛可以把一个人定义成一个东西。 顾时懿这么多年,业内业外,没有绯闻,挖不出来。干净禁欲如他外表。 有次微博年会,顾时懿去当嘉宾,和业内的大娱记狭路相逢,翻云覆雨的娱记眯眼一笑:“顾公子,你说我怎么就逮不住你呢,一个泥塘里,我就不信有干净的鱼。” “那可能我太脏了,跟泥一个色吧。”顾时懿风度翩翩手挽女友,笑得随和又亲切,仿若朋友之间玩笑。 “小吴,走,咱们吃饭去。”采访结束楚轻让老吴去招呼着送人,自己伸了个懒腰叫吴萧去吃饭。 “开机饭你让他一个人去?” “我陪他?拉倒吧,你看看这位聪慧的爷,需要我么?我做得了什么主?人家别的经纪人在饭桌上一拍桌子艺人就把碗放下了,我敢拍桌子么?拍不起,我也就挂个经纪人的衔儿。” 楚轻叁十好几了,长得很削瘦文气,带副平光眼镜,胡须剃得有型,忿忿不平地跟吴萧念叨。 顾时懿不理他,对这种投诉家常便饭,说:“那我去跟他们吃饭。”转身带着司机出门。 “不要喝太多酒,你的胃不行了。”吴萧亦步亦趋地叮嘱,没有他走得快,险些跟不上他。 “你才不行了。”顾时懿停下来不满道。 吴萧总算追上,也不计较他打嘴仗,说:“闭眼。” 顾时懿很是配合,然后猝不及防被吴萧呲了一脸防晒。 “…………” “你瞪我干什么。不是你说想染黄头发,晒黑了真没法染。” “我就,顺嘴一说……而且我接了这个电影,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机会,染头发?” 顾时懿语重心长,对着吴萧皮笑肉不笑。 “……你快去吃饭吧,老板。” 顾时懿在心里记吴萧一笔,转身走了。 “萧萧啊,这东西说什么你不要都放在心上,不是东西啊他。”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吴萧也不在意,顺嘴了句,把防晒收起来。 包厢里顾时懿手摸在酒杯上,也不喝,只是抓着心里上来点慰藉。饭桌上大家谈及立项过程,拍投资方代表的马屁,拉拢制片人,相互交换手里还在筹备的电影或电视剧。 一堆人里,能真正专心吃饭的只有两个人,顾时懿和影帝战逸堪。 挑大梁的战影帝能安心吃饭,是他资历背景已经不靠场面上的拉拢来提供帮助,且不说两金一大在手,圈内人脉通达,他自己就是这部电影投资方之一。 而演男二的顾时懿之所以能好好吃饭,其实算是不识时务的“清高”。他待人接物不落人话柄,却也不肯拉任何关系。他二十八岁了,不算什么年轻的鲜肉,如果不是一直不肯低头走走捷径,以他的资质,也不至于才混进电影圈。 战逸堪和他挨着坐,两个人碰了杯酒,战逸堪突然说:“你就一个助理?” “原来有两个,后来一个去养老婆过日子了,就只剩了一个。” 这算是私事,顾时懿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问。 “我看你挺好,但收媒体红包的人,就不要留在身边了。” “你说我的助理?”顾时懿愣了愣。 “嗯。”战逸堪剥螃蟹吃:“你可能会觉得我跟你说这个很无礼,但是我不跟你说我吃不下饭。我讨厌搞小动作的人。” 顾时懿停顿一下,摇摇头:“她应该没收,她不会做给我惹麻烦的事,大概拿枪指着都不会。” “……” “我就是打个比方。” “名利刮骨刀,这个圈子里,也不用太信任谁,有时候老婆都靠不住的。”战逸堪继续剥螃蟹。 “她在我这,可靠程度比老婆高。” “这也是打比方么?” 顾时懿虚晃地露出一个假笑,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吴萧和楚轻吃完饭等在饭馆门口,烈日灼灼,楚轻骂街:“他俩怎么还不来,妈的老子热死了,萧萧咱们打车走。” 吴萧安抚地拍拍他,拿着手机和顾时懿发消息:”你们到哪了?“ 消息“咻”的一声刚出去,别克商务就出现在了路口。 楚轻坐副驾,吴萧和顾时懿坐后面。楚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下午还有个杂志要拍。还有一个来小时,我建议你啊敷个面膜睡一觉。” “你怎么接了这么多杂志?”顾时懿不满道。 “还不是你,接这种片子,在你进组前赶快多拍点,进了组就没时间了。我说不让你接你就不听,战争片整天乌漆嘛黑的,题材又沉重还容易被剪,还容易出意外,我的话你就不听,炸药出个意外你这脸要不要了。” “你可真烦。”顾时懿靠在座椅靠背上,悠悠叹道。 吴萧从包里摸出卸妆湿巾来:“过来。“ 顾时懿把头歪过去,闭着眼睛任吴萧擦来擦去。 “你最近……” 顾时懿开口,又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两个人独处,于是又收住声音。他睁开眼睛,看了吴萧一眼,吴萧疏长眼睫低垂,很专注温柔地在那边卸妆,意识到他看她,眼睛才对上。 两人对视一瞬,吴萧默不作声地调转开目光。 在离摄影棚很近的酒店开了套房,楚轻又去一个劲的打电话,吴萧给他找面膜眼罩让他赶快去睡觉,自己去外面沙发上待着。 顾时懿打量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的吴萧,想了想走过去问她:“你最近……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吗?” “没有。怎么了?”吴萧仰着头看他,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要用钱,可以跟我说。” “……” 吴萧更奇怪了,两边对视半天,吴萧迟疑道:“你是……突然想给我,封口费么?” 顾时懿骤然失笑,半晌在原地摇了摇头,然后毫无征兆地弯腰低头,去吻吴萧。 吴萧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又来,只是下意识很顺从的张口,温柔而安静地接纳。 片刻后两个人交缠的唇齿分开,顾时懿碰了碰她嘴唇,无耻道:“封口费,是吧。” “……”吴萧看着眼前的脸,看他弧线好看的下颌,看他漆黑上挑的眉,看他秀丽低垂的眼尾,骤然心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时懿信她没有拿红包,亲吻也很愉快,身心轻松地转身回床上去睡觉。 吴萧呆了一会等剧烈的心悸平复,她躺在沙发上,点开自己微博,慢慢打了一行字: 持爱行凶,真是无所忌惮。可我是个人,有感情啊,也会觉得疼啊…… 她看了界面很久,最终还是把它存进了草稿箱。草稿箱一栏显示数量:168。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和顾时懿两个人隔着一道房门,隔着168条未发出的微博,隔着无数真心与假意,一起入睡。 3时有美人 有楚轻在,杂志拍摄现场吴萧就基本没什么事做了,她眼睛干涩,坐在摄影棚的一个角落里拿着手机揉揉眼睛,在顾时懿的账号上,把私信里不堪入耳的谩骂和攻击点开,删掉。 刚刚一行人等电梯的时候楚轻还提了一句一个助理吴萧会很累,建议顾时懿再招一个。 顾时懿素颜,眼眶下有点发黑,显得有些冷漠阴沉:“工作室有两个姓吴的还不够么。” “……我们可以不要姓吴的。”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 顾时懿语速很快的跟了一句,不再搭理楚轻絮絮叨叨的“你得问萧萧啊,我觉得萧萧一个人顾你很累……” 吴萧在旁边静如空气。反倒是化妆的时候顾时懿突然问了句:“那你觉得我要再招一个助理吗。” 吴萧心里觉得,如果顾时懿不拿自己当炮友使,那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得来,顾时懿这个人其实自主性算好的,能自己解决就不怎么找工作人员麻烦。 但是顾时懿…… 吴萧生无可恋地看他,顾时懿和她对视,长而干净的睫毛伸展在空气里。 两边沉默一下,吴萧:“我……” “行了知道了。”顾时懿不耐烦地收回目光,从吴萧的表情里get了她的话。 吴萧不知道为什么,为自己不能立刻说出“老板我一个人没问题!你放心!”这种有担当的话来,感到颇为愧疚。惴惴不安地坐在那儿,看着顾时懿自带疏离感的侧脸,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老板,你不会把我开了吧。” 顾时懿看着镜子问造型师:“你们工作室还缺人么。” “……” “缺啊。萧萧你要不来跟我混吧,我这工资也还可以的。我就喜欢你这种话少能做事的。”造型师乐得看热闹,非常配合,讲得还很真诚。 吴萧对着顾时懿的时候很难有什么玩笑心情,一下有点着急:“……我也没说我忙不过来啊,我觉得我一个人完全可以,你换个人他不一定有我熟。” “你别着急,没有这么快走,怎么也得等新人来了做个交接吧。”顾时懿看着镜子,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吴萧听着心里陡然一凉,想不明白怎么那会儿还亲自己说要给封口费的人,转脸说换助理就换助理。 造型师笑了笑,半真半假的说:“萧萧别怕啊,工作有,来我这,老顾开多少工资,我也给你开多少工资。” 吴萧一肚子话想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在旁边攥着手,几秒里眼睛和脸都红了,她点点头:“……好,好的。” 一点头,眼泪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像被晃掉的透明珠子。顾时懿惊觉她语气不对,立刻去看她,造型师一看都把姑娘逗哭了,一下手足无措起来:“诶这,老顾……” 顾时懿看她,皱眉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哭什么。” 吴萧坐在旁边,眼泪掉得止也止不住,像是说不出来的委屈全变成眼泪,无声而汹涌:“我……” 她说了一个字就哽住了,说不成,只抽噎。她脸孔小小一张,白得通透,眼泪显得格外大颗,仿佛能砸在人心上砸出一个坑洞。 顾时懿看她十几秒,像个大人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在等她自己意识到错误。 但他耐心不够,被她哭得心烦,烦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拽着吴萧去旁边换衣服的房间里说话。 造型师怕两个人吵起来,下意识跟着,被直接隔在门外。 顾时懿低头看她,又问:“你哭什么。” 吴萧一眨眼,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她太委屈,委屈到这地步,居然还被人像东西似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拿手背捂着嘴泣不成声。 “……”顾时懿觉得吴萧能把身体里的水分都挤干,他看了她一瞬,突然问:“你给我当助理。很累吗。” 累的不是给你工作,累的是喜欢你。 喜欢到一句话都承担不住。 吴萧吸吸鼻子,摇头,有些空茫地望着他领口衬衫上的精致刺绣。 “我没有要开你,我只是逗你的。”顾时懿有心想去擦擦她的眼泪,却因为已经穿了要拍摄的衣服,手抬起来,又收回去:“不要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哭了。吴萧你多大的人了。” 他声音冷淡,似有不满。吴萧已渐渐止住哭声,此时终于能说话,垂着眼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顾时懿,我喜欢你。” 带着抽息的,断断续续地说喜欢他。 顾时懿低垂着头看她。 她总是说这句话,被他骂了,被他欺负,被他辜负,还是会毫无底线和防备的把心袒露出来,然后说,我喜欢你。像是个安慰。 吴萧说完也不要他回应,抹了抹脸要去开门,顾时懿抬手扶住门,示意她先别开: “吴萧。”他叫她。 “以后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要这样哭了。” 顾时懿说。 “我是有一天要和别人结婚的。” “……那我会帮你,捧好鲜花,送到你手里,祝你一生幸福。”她顿了顿:“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喜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很谢谢你。能帮到你,哪怕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了。” “……你该多说点话的。你平时话太少了。”顾时懿顿了顿,开口道。 说完这句话,他低头凑近查看她眼睛,看她虽然止住哭,但眼睛一看就是哭过,他手伸出去,碰了碰她的眼睛,冷漠道:“多大的人了。” “在里面自己待会儿吧,能见人再出来。” 顾时懿说完,自己拉开门出去。 吴萧删私信删得眼睛更累了,顾时懿微博上千万粉丝,黑也不少,吴萧看多了都不知道她们哪来那么大仇,放下手机本来想歇歇眼睛,却直接歪在旁边睡着了。 拍摄现场并不怎么安静,大家拿衣服的,换配饰的,调光的,步履匆匆,各自专注自己的事,顾时懿拍完一套,去电脑旁边看,和摄影师讨论哪张更好看一些。 “还是这个角度要好。” “嗯,我这半边骨头要明显一点……”顾时懿点点头,抬眼去找吴萧,环顾四周,发现她睡在靠墙的沙发上。 那是个角落里,只有头顶上一盏灯,照在她身上,头发有融融的光晕。她为了方便行动衣服总是穿得简单,宽松的墨绿色卫衣非常素,全无装饰,被她拉起来,一截小臂和脸庞明晃晃的白。她缩着睡的,头歪在一边,肤光融滑,唇色透红眼皮也浅红,像是腮红晕开在眼角。 顾时懿很少觉得别人好看,但这一刻,觉得吴萧是好看的。 只一眼,他就又收回视线。 吴萧体能非常垃圾,一天紧锣密鼓下来,累得一句话都说不成,回公司的路上和顾时懿坐在后面,非常沉默。 顾时懿比她好多了。 吴萧时常觉得明星不是说当就当的,不是谁都能日复一日承受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顾时懿心情颇好,拿着手机看体育转播还哼歌,吴萧看他一眼,觉得大家不像一个物种。 “给你看个东西。“顾时懿退出视频软件,人往吴萧那里偏了偏。 吴萧也往过偏了偏,等着看。 顾时懿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是睡着的吴萧。 “你拍得好好看!” 他把头发上柔柔的光晕也留住了。 “毕竟是我拍的。”顾时懿看她来了点精神,还挺高兴,“发给你?” “嗯嗯,我拿去当头像。”吴萧咬着下嘴唇点微信。 “你原来头像是什么?”顾时懿凑过去看,他没注意过这些。 “苏菲捧着卡西法。” “嗯?” “《哈尔的移动城堡》,我很喜欢。” 楚轻坐在副驾驶上,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先回工作室,拿一下剧本,剧方刚改完。还有个戏在找你,我得跟你说一下。” “嗯。” 顾时懿应了一声,靠回自己的椅背上,继续看比赛。但是他又没办法看下去,一个电话进来,备注是一排心。 吴萧很熟悉这个备注,这是顾时懿的女朋友,方锦书。 锦书,锦书,顾念之书。两个人,连名字都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顾时懿把电话接起来:“小书?” “喂,亲爱的。”方锦书在电话里一出声,顾时懿眉目里就流露出点笑意来。 “我想去找你吃饭,你在哪里啊?忙完了吗,你带我去吃东西吧。”方锦书声音娇软,一个劲儿撒娇。 “刚忙完,我回工作室一趟,你去那边等我吧。”顾时懿温和道。 “好~么么。” 顾时懿笑了笑,把电话挂了,用微信给她发了个亲亲的表情,是在回她刚刚的么么。 相爱五年,他总是很用心地待她,两个人一直是蜜里调油。 吴萧低下头打开手机,点开微博,被推送了一条热门,内容正好就是自己身边的这对。路人排着队吃狗粮,两边粉丝控评,画风迥然泾渭分明。 吴萧翻了翻一水儿的“他们真的好搭!”“这对是真的甜!”“快结婚快结婚!”,她的手指停在评论里的一张图上,那个人说哈哈哈哈我最喜欢这张图了——图上是方锦书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哪里流出来的图,她还穿着古装,顾时懿却是黑T短裤,显然是去专门探她的班。顾时懿手上拿着她的小风扇举高了低着头看着她笑,少女背影清丽娇俏,伸长了手去够。顾时懿微微含笑,眼睛里满是柔情,即使只有一方露脸,两人打闹的亲昵氛围也展露无遗。 吴萧停了一瞬,轻轻吸了口气,想起来自己上微博是要干嘛了。 她回到自己微博的界面。顾时懿粉丝知道这里是他的助理,所以吴萧微博上有两万多粉,活粉率搞不好比顾时懿还高…… 那边顾时懿发完微信过来看她:“在发什么。” 吴萧正在自己的相册里选图,点了一张今天开机仪式的图给他看。 这是吴萧抓拍到的上半身,加了个黑白滤镜。顾时懿周围的人都有些模糊,只有顾时懿非常清晰,眼神正对住了镜头。 顾时懿的瞳孔颜色浅淡,天生带着通透的疏离感。这张照片里黑白滤镜下,黑色眼珠温润得像水,眼角眉梢是充满疏散的,带着人情味的生动好看。一双眼睛望过来,几乎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吴萧说:“这张,我拍了20多张,就这张你最清楚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看到你,我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你。点原图。”顾时懿看她操作,补了句提醒。 “你不是在看我。是当时这个方向在栽树,你这是看完树以后,眼神游移时,被我抓到。” “……” 两分钟后,吴萧的微博上出现一条新的动态。 配字简短,吴萧写:时有美人。 顾时懿没看到她写什么,他靠回去玩手机,随口问她:“我要去转发么?” “不用,请保持你的高冷。这是我们粉丝之间的乐趣。” “……”顾时懿点点头:“好。” 两句话的功夫转发大军就蜂拥而至,吴萧点开看了一眼最高转发,是个眼熟的粉丝:啊啊啊啊啊啊他这个眼神!天啊被这么看一下,感觉可以当场暴毙了,日常羡慕助理小姐姐[哭泣][哭泣][哭泣] 吴萧内心颇为尴尬:……并不是这样的,他压根就没看着我。 吴萧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关上了微博。今天开机呢,给粉丝发发图,让大家都高兴。她该是一个合格的图片传递者,至于她这个人本身,最好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 吴萧跟着上去拿剧本。顾时懿的剧本她也得看。她的那份,她会把顾时懿的台词和他的对手台词,全都标出来。 工作室租在一栋商业大厦的16层,楼上楼下有不少演艺公司和艺人工作室,顾时懿倒也不常来,除非大家一块儿商量事情。 门一开方锦书就扑过来,抱着顾时懿腻歪:“哎呀,想你。” 她去跑电影宣传跑了一个月,两个人确实都没见到。 顾时懿拍拍她,把手里的手机充电宝递出去, 吴萧很顺畅地接了,自己去旁边放东西。 方锦书在顾时懿怀里和吴萧打招呼:“嗨萧萧,好久不见呀。” 吴萧冲她笑了笑,就算回应。她平时沉默寡言,方锦书也很习惯。 吴萧进会客室拿了两份剧本,听楚轻交代了几句话,又转出来。 方锦书在那边小声和顾时懿说着什么,停下来转转头,随口道:“萧萧,给我倒杯水。” 吴萧刚坐下把剧本塞在包里,又站起来去接水。 方锦书脸贴在顾时懿怀里,伸手接水。她是个娇小姑娘,比吴萧矮了一头,长着一张娃娃脸,此时妆容精致,口红闪着水光。 “……好烫,萧萧给我兑点凉的啊。”她喝了一口又塞回去。 吴萧拿着杯子转身又去接凉水。 “还是烫,我不爱喝热水。” 吴萧接过来打算再去给她兑点。 “杯子给我。”顾时懿朝她伸手,低头看看方锦书:“冰箱里有冰你要吗,我给你放两块。” “哎呀萧萧倒就可以了,我想多跟你挨一会儿。” “她跑一天也累了。”顾时懿随口道,潜意识里并没有觉得不妥。 方锦书是使唤工作人员使唤惯了,大家都这个样子,顾时懿也不会觉得突兀。他在圈子里有时显得颇为异类,但他也很适应其他人。 吴萧便把杯子放他手里,去沙发上拿包,觉得差不多没事了,她可以下班。 “诶萧萧,我给你带口红了,巴黎新出的色号,国内还没上呢。我包在那,你去我包里拿,顺便把包递给我。”方锦书总算从那个连体婴儿的状态里出来了,她闲闲靠在桌子上看自己做好的指甲,欢快道。 吴萧把包递给她:“口红就不用了,我平时也不化妆。” “你怎么回去。”顾时懿倒水归来,问她。 “打个车……”吴萧想到什么,朝里面大喊:“楚轻!” 楚轻打着电话出来,那眼神问她怎么了,吴萧指指门外,楚轻苦着脸指指电话。 那我走啦。吴萧无声做口型,楚轻点点头,又转回会客厅去讲电话。 “我走啦老板。”吴萧挥挥手出门,头发披散下来,裁剪利落的黑色牛仔裤下一截细白脚腕,系了根细细的红绳。 顾时懿叮嘱道:“你记得找女司机的车坐,太晚了。” “知道啦。” 吴萧的声音被电梯带下去。 方锦书还在看自己的指甲,委屈道:“你助理好大的牌啊,倒水不倒,我给她东西她都不要。” “不用管她,你留着送你的朋友。走吧,领你吃东西去,我发现一个新的地方,你应该很喜欢。” 方锦书注意力被转移,又开开心心地,去拉着他的手。 吴萧站在商务大厦下,细白手指握着自己斜挎包的包带,仰头看了看16层,看了一会只觉得这高楼耸立的地方很不真实。她有些疲惫地回头抬手拦了辆车,回自己的家。 4有车跟我 吴萧的房子月租一万,四十六平,公司出一半,她自己出一半,地段一般,离工作室和地铁口都近。原先还有个合租的女生,后来楚轻觉得有外人在吴萧工作容易泄密,再加上后来顾时懿有时会来找她,最后变成吴萧一个人住。 她回去时觉得屋子里稍显冷清,她打开手机跟妈妈打着电话去厨房给自己弄东西吃。在吃饭的当口看了看微博,却突然发现一眨眼的功夫,实时微博里满是顾时懿和方锦书。 吴萧慢慢吃着面,点开其中一个25秒的视频,是手机拍的,有明显的晃动一下又被拉进,顾时懿穿着刚刚与她分离的衣服,带了口罩和帽子,和方锦书一起。 两个人穿得都不起眼,像普通的年轻小情侣。两人身高差略大,方锦书说话时,顾时懿便时不时微微弯腰去听,显得非常有爱。 下一个显然是另一个人拍的两个人的照片,已经在吃饭的地方了,微博附文道:啊啊啊啊大晚上遇到顾时懿和他女友了!顾超好看诶!比电视上瘦,但很高!人超级好,一直在照顾女朋友,嘤嘤嘤一把狗粮,饭都不想吃了。 吴萧皱着眉头看了看这个视频发出来的人,是个非常小的号,粉丝寥寥一百多人。她又回到热门界面,各营销号已经跟上,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细数一下两个人的恋爱故事夸夸俊男美女。吴萧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去看了一眼热搜,【方锦书顾时懿 约会】已经跑到了第叁名了。 “……"吴萧去微信公众号那边看了一眼,也跟上了。 她心里算前后也不过几十分钟,怎么会这么快。她慢慢扒拉面吃,迟疑要不要点开热搜看一眼评论风向,后来心里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操心这些事,并不在自己分内。 顾时懿说得对,她心操得太多。 吴萧把碗放在洗碗池,楚轻的电话就打过来,跟她说进组日期。 “下周一的机票,在云南取景,你到了当地再招几个临时助理。” “时懿他人有毛病,你平时多帮他拉拢拉拢人。嘴甜一点儿。” “我迟一星期过去。” “好。”吴萧一一应下。 她不是新手,已经跟组跟过很多次了,楚轻操心的命,每次都要再嘱咐一遍。 到最后他也没有提过热搜和通稿的事。 顾时懿把方锦书送回家,两个人在小区楼下黑漆漆地腻了一会儿,顾时懿刚返回车上,楚轻的电话就过来了。 “你回哪?”楚轻问他。 “回家啊,怎么了。” “先来趟工作室吧。” 楚轻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进入睡眠的城市。 他的微信开着,有消息不断地在进来。 “不是春秋传媒的宣发部。” “方锦书的宣传今年开始外包了。” “我们之前也没有收到消息。” 工作室门一开,又被怦然关上,顾时懿两叁步走进来。 “送回去了?”楚轻问。 “嗯。”顾时懿应了声,与楚轻并肩,放松地靠坐在他们平时开会的会议桌上。 楚轻拿出手机来按亮递给他,热门微博跳进顾时懿的眼中。他皱了皱眉,把手机递回去,跟楚轻说,“今天开机,有曝光了,不用搞这么频繁。” “大哥我不知道你今天去吃饭啊!不是我啊。”楚轻无奈道,把手机按灭。 顾时懿闻言看了他一眼,很快想明白了,他笑了笑:“你这消息知道的很快嘛,你有时间刷微博?” “我没有,可是我有专业的舆情监测人员。对,就是你说没必要搞的,但是我搞了。”楚轻说着拍亮电脑,言语之间居然还有点欠揍地得瑟。 顾时懿低头看了看花花绿绿橙橙蓝蓝的舆情跟踪跟关键词分析,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像个产品,道:“……我还是觉得没必要。” 楚轻道:“你不要不把舆论放在心上,现在网络时代了好吗。不是那个你只要把戏演好就什么都不怕了的时候了。众口铄金,舆论是非常重要的,比纸媒时代更可怕。” 顾时懿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方锦书跟你商量过这事吗。”楚轻把电脑合上,问他。 “没有。”顾时懿笑了:“她们公司那么大,我估计她完全不知道这茬。” “也是。傻逼何邱。”楚轻未置可否,忿忿道。 何邱是方锦书的经纪人,他的名字到了楚轻这,往往会变成四个字,傻逼何邱。楚轻骂了一句,也不再说这件事,毕竟只是觉得方锦书那边不打商量,做事不太厚道,真的影响倒算不上。 “你和吴萧怎么回事。”楚轻看了他一眼,转入正题。 “这样比较方便,睡同组演员更麻烦……你难道想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么。”顾时懿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来由地想起来吴萧的眼泪,冰凉的,大颗的,砸下来时像是能在心上砸出坑洞。 他不自在地晃晃头,想把这种感觉驱走。 楚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表情突然变得压抑而紧绷:“顾时懿,你小心一点,别露马脚。我不管你和谁睡觉,也不想管什么良心不良心,名利剜骨刀没有人有良心!我没有你也没有!我不在乎吴萧,但是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就是信号,方锦书那边不管是为了新戏宣传也好,维持曝光率也好,还是担心你跟她分手也好!你们绑死了!!大众眼里已经绑死了!!你觉得媒体是瞎子吗,媒体鼻子灵得像饥荒年景里找米的人!你真的被抓到把柄,你觉得谁会放过你。我提醒你一句,感情根本不算什么,人是踩着人往上爬的,没有人能违逆市场,出轨丑闻扣上了,你翻不了身的。” 像是恐吓,楚轻声音逐渐变得轻描淡写。顾时懿与他对视,秀丽眉目间看不出情绪。 楚轻盯着他双眼,沉声道:“我知道你不缺钱花,可我告诉你,形象坏了,正道儿上的好本子你碰都碰不着。我愿意跟着你出来单干,是想看着你好的。不要翻了船,好吗。” 顾时懿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不小心,你不用这么紧张。吴萧本来就很安全,我也就是图这个。”他顿了顿,最终道:“最近有车在跟我。” “是新车牌?” “萧萧说是新车牌。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留意了一下,确实不是活跃的娱记和黄牛。” ”嗯。我会查的,也有可能是新的什么小媒体。”楚轻又烦躁起来:“你知道跟你的车不多吧,你没什么好挖的,也就谈个恋爱。有新车,要么,就是还摸不着道的傻逼媒体,要么,就是人家觉得你,有料挖。” “那车跟我的时间不对,他更多是吴萧不在的时间跟,我觉得可能只是想抓我把柄,但还没想到吴萧身上。” “嗯。那可能真的是傻逼媒体。” 楚轻笑了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顾时懿打了个哈欠:“我不回家了,就在咱们沙发上窝一会儿。你要回吗?” “我有老婆,当然回家。” 顾时懿走到会议室靠墙的长沙发上,和衣而眠。 方锦书脸上贴着面膜站在自己家的落地窗前,她的眼睛形状很好看,上下睫毛浓密,像一朵娇美的花。她的手机一震,微信进来两条消息,都来自何邱。 -锦书他跟你说他回家睡?我们这里没蹲到人。 -我觉得这个电视剧真的可以,老陆给牵的线还是挺给力的,接不接? 陆宣是春秋影业的副总裁,明里暗里给过她不少资源。方锦书长了张娃娃脸,其实比顾时懿还大一岁。行业内对女明星的年龄更不友好,严格说起来已经不算是什么鲜嫩小花了。多亏她外形偏向稚嫩清纯,营销方向也主打少女感,观感上把握得还算稳当。 她算是从电影学院毕业就一路顺风顺水的类型,交了男朋友,签了大公司,背靠春秋影业这颗大树出道就参演了不少大制作。可是逐渐有点高开低走,人气一直不太行,就在二叁线徘徊。女主也当过几个了,剧就是火不了,导致到现在反而拿不出手一个主演的代表作。出道五六年下来到现在,拍电视剧大多演个女叁,快连女二都混不上了,但春秋的大制作电影里倒总能有个好角色,这回直接给了她大女主戏。这些,都是陆宣给她的照顾。 方锦书想起陆宣,把面膜一摘笑了笑。 “好呀。我改天叫陆总吃饭,好好谢谢他。”她发语音过去时,声音活泼又轻松。 ——————————————————————————————————————————— ylq相关都是我瞎掰的,不要在意细节~ 5你我 吴萧睁眼时觉得室内昏暗朦胧,她摸手机过来看,发现才五点多。她闭上眼睛又有些睡不着,于是翻身起床洗衣服。 顾时懿进门时,听到浴室水声,索性就坐在吴萧家的沙发上,靠着沙发靠背闭目养神。钥匙是他跟吴萧拿的,两人身体关系之前他有时过来吃饭,之后往往过来睡人。 昨天晚上他跟楚轻只说了一半。一半是方便,另一半是他自己觉得和吴萧,其实在床上挺合得来的。 吴萧出来时,被沙发上多了个人这件事吓了一跳。清晨六点,城市刚刚醒来,空气里都是静谧,吴萧抱着盆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和顾时懿四目相对,彼此之间一时无话。 夏天过了,但天气还热着,吴萧在家穿只一件柔软贴身的条纹裙,只到大腿中间。她个子高,但骨架纤细,衣物贴覆下,能清晰地看到削瘦胯骨的起伏轮廓。 吴萧片刻后把手里一盆洗好的衣服放在地上,手在自己裙子上把水蹭干,朝顾时懿走去。 头发为了干活方便就随便盘着,几缕散落在耳边,她看看顾时懿,片刻之后低头去吻他。 顾时懿手揽上吴萧脊背,顺着女孩子的柔弱后背摸到她后颈,摸到她发间,把她盘起的头发解开,皮筋很自然地过到自己手上。 他摸摸她肩膀,有些依恋这片刻宁静里,唇齿交缠的放松惬意。 热度从嘴巴里蹿进心脏,顾时懿坐起来凑近她,身体和亲吻都骤然贴近到密不透风。他一手覆在吴萧腰后,就几乎能覆盖腰背的宽度,另一只手顺着手臂的清凉肌肤,钻入袖口,握住衣料下赤裸柔软的肩膀。 吴萧热出汗来,有些仓促地和他分开,气息不稳地跪上沙发,膝盖因为炙热的亲吻和短暂的触碰而微微发抖。 顾时懿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把膝盖上的裙子往上推,露出洁白平坦的小腹和挺立的胸。 顾时懿审视着眼前肌肤,不像在看女人隐秘私处,而是像在看什么日常可见的东西。 非常羞耻,天还未完全亮起,连一句对话都没有,她自己跨在男人身上,在对方清醒的目光下,袒露到几乎赤裸。 羞耻卑微到心脏都紧缩。 “我来时以为你还在睡觉。”顾时懿终于开口,把眼前的淡红乳尖咬在唇齿之间。 “啊!……”吴萧手抓紧他肩膀,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又忍住,整个人都缩起来。 于是接触到温热口腔的神经末梢,又被放回冰凉的空气里。 “别怕。”顾时懿像是觉得自己有点唐突,可这时的有礼,却显得调笑而恶劣。 吴萧脸红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的一小部分,又被人含吮进口腔。 “啊……”她低声呻吟,在舌尖每次绕过尖端时,都发着抖想躲开。但也不能躲,有躲闪的意思,就会被咬住拉扯。 顾时懿手拂过她胯骨,像拂过一块硌人的冰凉玉石,他在上面摩挲片刻,等待它变得温热,又向下而去。 带着温度的手隔着布料触摸私处,熟稔又色情地揉弄,吴萧人本来就敏感,这会儿整个人发怵般地抖:“嗯!别…顾,顾时懿……” 揉了两下就觉得指尖发湿,顾时懿顿了顿,终于放过被玩的红肿的乳尖,吹了口气,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又揉了揉,问她:“别什么,弄疼你了么?” 言辞之间,竟然让人觉得非常温柔。 吴萧小腹紧绷,咬着嘴唇眼眶发涨,喘得一句话也答不出。 他看她表情,手指勾着布料拨到一边去,指间在湿润柔嫩的入口描摹。停顿片刻,陷进紧密温热的身体里。 “你是不是看着我的脸就能湿?”伴随着进出的手指和细微水声,是冷淡又直白的问话。 酸软的黏膜被手指撑开摩擦,异物感让吴萧腿软得跪都跪不住,高潮前的熟悉快感来临,吴萧有些失神,终于伸手下去,抗拒地握住顾时懿手腕,不想让动作继续。顾时懿手指深深埋在她身体里,也不强求,同意她缓一口气。 身体敏感是好事,太敏感就变成负担。两个人身体磨合之后,顾时懿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她一马。 但是,恶劣的,手又忍不住勾了勾。 “等……等等,别动了,别……”吴萧摇摇头,喘息不已,勉强去摸顾时懿腿间,解开扣子,去拉拉链。 粗长阴茎耀武扬威地挺立,吴萧手指虚软精神坚强,咬着嘴唇修正体位,以便逞凶之物能顺利进入。顾时懿一手握着她的胯,半点忙也不帮,只在自己性器顶端触碰到湿润入口时,干脆地撤了手指,抵上龟头,完成一个短暂而默契的交接。 吴萧小腹紧绷,抿着红彤彤的嘴唇,任滚烫阴茎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撑开。 她终于能坐在他身上时,觉得小腹酸软,满涨到微微疼痛。顾时懿手握着她臀瓣,把内裤不客气地往旁边扯了扯,操纵着她的胯,缓慢而厮磨地碰她。 滚烫肉茎像是没有抽出,只有教人难以承受的进入,晃动在深处被撑开的细嫩软肉里。吴萧身体抗拒般紧缩,又被沉重地叩开,酸软感叫人难受,几下之后就不行了。 “啊……不,不,嗯……!” 她扶着顾时懿肩膀难以承受地摇头,在并不激烈地进入里,骤然紧缩。碾碎骨骼的热度从小腹沸腾至四肢百骸,身体痉挛着下意识想起身躲避,腰刚抬了一下,就让顾时懿用力按回来,顶出一声模糊的啜泣。 温热湿意从不断吮咬着自己的地方漫出,顾时懿喉结滚动,握紧她腰胯,这时候才动真格的干她。刚刚高潮的身体敏感得要死,肉体相触的声音密集而凶悍,吴萧顿时就想哭,手扶着他肩膀,指尖都泛白。 高潮后的酥软还残留着,身体内的敏感点又被狠狠擦过,每一次撞击小腹深处都似乎更涨,吴萧忍了一会,喘息里就带了哭意,然后被更深地操进去。 “轻点……轻点……”吴萧人脸埋在他肩头,攥着他衣服模糊地哭。 “不行,真不行了…嗯!停一停…” 她没什么劲了,声音哽咽着听着很委屈,像是觉得自己不该被这么欺负。哭也哭了,求也求了,可顾时懿一点儿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下面撑得满满的还是被一下一下狠顶进来,肉道抽搐不止。 她这个时候脑子就不好使,过激的快感让思维瘫痪,被顶着哭了两声,就像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也不再说话了,只顾得上叫。 抽噎着硬挨了一阵,神思恍惚里,吴萧磕磕巴巴地念叨了句:“…十一,我,我喜欢你……” 声音非常小,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叹息。 顾时懿停了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憋得很。他手伸下去摸了摸两个人连着的地方,连得很紧,像是一体共生。 既然是一体,怎么就这么不结实呢。他突然想。这么想着,心却软下来,从酥红软嫩的肉道里退出。 退都难捱。进得深,呆了这么久,拖拽感几乎连着内脏。吴萧狠狠打了个颤,人立刻就要缩起来,顾时懿按着她,坚硬龟头抵上柔软小腹,凶狠地蹭了两下之后,射在微微发红的皮肤上。 吴萧有点没反应过来,身体被酸麻的刺激感拉扯着,脱力般地深喘。 顾时懿大概射了有些难受,这会清醒了点,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要出来射,拉着她手给自己把剩下的精液套出来。精液一股一股落在吴萧细弱纤长的手指上,把手指染上一层湿漉漉的亮光。 吴萧低头看着,身体的细微颤抖缓了一会才逐渐停下,她声音低微道:“……没,其实没关系。”又不放心似的问了句:“你舒服吗?” “不舒服。你是不是要去报个班练练啊。”顾时懿看她这种态度不知道从哪冒起火来,语气冷漠嘲讽。 “……” 顾时懿话出口,又觉得自己话说得过了点。 手这会还扶着她的腰,指腹不自觉涂涂抹抹,刚刚的子子孙孙就在她小腹染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心情莫名又好了些。看她低垂着的眼脸绯红,睫毛疏长而温顺,凑过去碰了碰她额头,笑道:“没有,很棒,谢谢招待。” 其实还是带着些许调笑意味的话,吴萧却听不出来,只讷讷道:“没关系。” 没关系。 吴萧总对他说这句话。 顾时懿哭笑不得,心里像藏了一团长刺的毛球,可也无从找起,只时不时出来刺痛他一下。比如这种时刻。 吴萧坐在他怀里,两人此刻相顾无话。在温存未散的安静室内,陡然生出些无声相融,扶持依靠的意味。 像是两座泥塑。 ——————————————————————————————————————————— 顾时懿:其实我跟萧萧在床上是合得来的。 吴萧:假的。 6溺水之期 吴萧常常想,如果自己真的辞去助理的工作,她和顾时懿之间,还剩下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效避孕药,咽下去。大概是水太凉,她在喝水的过程里清醒的意识到,什么也没有。 顾时懿心有所属,她不过是一个临时的床伴。这样的床伴,如果顾时懿愿意,他可以有很多。这圈子里声色犬马,大家青春正好,肉体妖艳,为什么不心动。 她只是方便又安全的那一个。 吴萧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把药瓶随手扔进行李箱里,用力地合上。 如果对一个人的喜欢能用水来形容,吴萧恐怕会淹死在对顾时懿的喜欢里。 吴萧明白哪怕站在他身边,哪怕睡在一张床上,哪怕两个人视线交汇,他们两个人,还隔着无数的山川峡谷,他站在岸上,而她站在几乎没顶的水中。 能接近他,是这份喜欢里最大的幸运,也是残忍的不幸。 吴萧把箱子拉起来。立在她身边的已经有五个箱子,两个是她的,叁个是顾时懿的,而她的两个箱子里,东西又大多是给顾时懿备的。 顾时懿还在从上海回来的车上,她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过来,给他打包。家里的阿姨遛完狗回来,看她又拖出一个箱子来,给她续了杯水。 “谢谢。” 吴萧忙里抽空跟她道谢。 狗和她也算熟识,健壮威武的一只阿拉斯加犬,看见她就过来闻闻她的手,绕着她走了几圈。 顾时懿的家里她来过好几次了,替他送东西,取东西,或临时在这里开会。 说是家,其实只是个大大的储物间,顾时懿一年到头也根本没几天能睡在自己的房子里。 房子是上下两层的独栋别墅,带个后院,这么大的房子,平时也就阿姨和狗,收拾得跟新的一样。 吴萧把最后一双鞋给顾时懿塞进去,终于带完了东西。 她从地上站起来,把箱子都堆在沙发旁,自己走到落地玻璃前坐下。夏天将尽,初秋的阳光还很热烈,后院草木却有些发黄了。 吴萧坐在地板上,微微发呆。 在这个城市里,她基本买不起任何地段正常的房子,而她租的住处,还没顾时懿的客厅大。 她回头看了看这屋子,觉得这差距真是大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连幻想出一点点和顾时懿一起生活的念头,都显得非常自不量力。 她又安静地回头,去看窗外,阿拉斯加走到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就趴下来。吴萧低头看看它,伸手顺了顺它厚密柔亮的毛。 于是顾时懿进自己家门时,就看见吴萧和自己的狗一起回头看他。这场景让他有点想笑。 “顾爷!”顾时懿招呼狗。 狗见他热情多了,就算很久不回家,毕竟是从那么小养到大,狗狗认识他,很激动地跑过去,又叫又扑。顾时懿人高腿长,这么大一只狗直往他身上扑,他都好招架。他捞着两只粗壮的前爪,手臂一合就把这只阿拉斯加抱起来了,亲昵地摇晃:“顾爷想我没有?嗯?想我没有?” 阿拉斯加高兴得一脸傻乐,就要去舔顾时懿,顾时懿连忙躲它:“好了好了。” 顾时懿把它放下了,笑着揉它脑袋。 吴萧扶着地板站起来,拍拍裤子,叫他:“老板。” 吴萧觉得某种意义上,自己和这狗是一个地位的。不太一样的是,自己不能毫无克制地去拥抱他,扑在他怀里,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以同事的身份叫他一声。 顾时懿逗完狗,这才抬眼看她,问:“东西收拾好了?几点的飞机?” “嗯。四点五十。你中午吃饭了吗?” 顾时懿坐在沙发上,手肘放在自己膝盖上,乐呵呵地训狗:“手,左边,右边。”握着狗爪子抽空回:“没有。” 阿姨早出来倒水,这会听说没吃,连忙说:“我给你做点?小吴也忙半天了,饿不饿?” 顾时懿看向吴萧,这是在问她。 吴萧不饿,但她突然想和顾时懿在他家吃顿饭,只有他们两个人。 于是她点头。 于是在即将出发去云南的下午,吴萧站在顾时懿家的厨房里,给他家阿姨打下手。 阿姨是山东人,和顾时懿大概有七扭八弯的亲戚关系,身体健壮手脚麻利,一边剁开鸡腿,一边道:“小吴你去坐着,陪先生,我一个人能行。” 吴萧在旁边帮她洗菜:“不用了,我出去也是玩手机。” 顾时懿倚着半开放厨房的操作台看两个人,半晌和阿姨搭话:“姨,猜猜我上午干嘛去了。” “你没拍戏吧,我知道,我都搜你的新闻看,肯定又去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了。” 阿姨回头看他一眼,男孩子的头发没有上发胶,柔顺地搭下来。遮住了漆黑锋利的眉,浅色瞳孔就显得十分温和,像个十七八岁的干净学生,生动而帅气。 顾时懿笑道:“什么叫乱七八糟,人家品牌请我去做推广的,姨你要不要护肤品,厂商送我了。” “要,你上回给我的就特别好用。” “车子上呢,回头我给你拿下来。” “先生越来越厉害了。”阿姨赞叹道,一手倒油一手打开抽油烟机。 “怎么说?”顾时懿走到料理台前挽起袖子,自顾自拿了个小案板切吴萧洗好的菜。 他对自己家一点也不熟,还找了半天刀,才看见放在手边的架子上。 “先生回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说明越来越厉害了。”阿姨叹道:“真是有出息,我儿子有你一半出息就好了。” 顾时懿笑了笑:“我再出息,我也没有妈妈觉得我厉害。” “她会搜你的新闻的,国外也能看到,是吧。” 顾时懿的妈妈是个挺有名的大提琴手,和顾亭离婚之后,常年在国外。有时回国来演出,但只是待一下,然后又离开。 吴萧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时懿神色轻松自如,接话道:“那我得努力再厉害一点。不过我今天做得这个活动,就是国外的品牌,它的官网会放我的照片。” “好事。”阿姨顾着火,不太走心地夸他。 吴萧想起什么,怕楚轻一个直男审美定的官方图不好看,问:“放什么图,楚轻选的?” “我选的。” 吴萧放下心来,又觉得他切菜太慢,赶他去旁边站着,自己“当当当”地切。 阿姨头回见她做饭,看了看:“你这一看就会做饭,好。” 顾时懿看她细白手指,说:“我这两年在外头拍戏,有时候有条件能做饭,都是萧萧在做。” “这么厉害。” 阿姨回头又看她一眼,她给顾时懿家做阿姨做了快六年,只知道这是顾时懿的助理,人长得白净话也少,闷头做事,今天才算说得话多了些。 “小吴,你有对象没有啊。”阿姨试探道。 “没有。”吴萧说。 “哎呀,我看你特别好,又漂亮又文静,阿姨这里有特好的小伙子……”阿姨顿时很起劲,说着就绕过来看她正面。 “姨,快糊了。”顾时懿出声提醒她。 阿姨一听又赶快回去看锅。 吴萧切菜的手停了停。她的喜欢太卑微,卑微得生不出其他念头,所以她连头都没有抬,沉默着继续切菜。 顾时懿看着她,看她今天穿的浅灰色针织衫,薄薄的,裹在她起伏有致的身体上,衣袖被拉起来,露出非常白的一段胳膊。 顾时懿知道,她身体和这段胳膊一样白,仿若有光。他突然不舒服,很不愿意除他之外的人知道这件事,他想,吴萧还是暂时不要谈恋爱了。 顾时懿这么想着,刚打算顺着这个话题说两句,让自家阿姨不要热衷当红娘,他的手机就响起来,来电是一排心。 他接起来:“小书。” 吴萧心里突然微微疼了一下,像是心跳被硬生生斩断又连接起来,不适感让人皱眉,吴萧把刀放下,下意识拿手背在胸口压了压。 阿姨回头问道:“锦书要过来吗?” 顾时懿一边回电话一边冲她点头,阿姨就明显地高兴起来。 顾时懿挂了电话出去接人,厨房一时间只剩她们两个。 吴萧盯着案板上的一小滩水渍发呆,觉得自己很是傻气——顾时懿的房子,顾时懿的狗,顾时懿家的阿姨,顾时懿的女朋友。 这才是他的生活,自己只是他工作中很小的一部分。 大概连一点心愿都也不该生出来。 说什么要吃饭呢,为什么要像小孩子一样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在他的家里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又能怎么样。 现实教做人,果然不该抱任何念头。 ——————————————————————————————————————————— 我发现popo好像没有作话栏?所以只能这样说话吗,还是有但是我没找到啊 7进组 吴萧沉默着切菜。阿姨明显兴致高昂,她感慨一声:“诶,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结婚,这都五六年了,结了婚再生个小孩儿,我估计还会在这当阿姨,有小孩子就热闹了。” 吴萧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觉得自己的那些喜欢,在此刻都有些羞于存在。自己像是个乱入的人,尴尬地站在两个人的过去和未来里。 她听见狗叫,和顾时懿回来时一样亲昵又热情,之后果然就是方锦书的声音。 “姨!做什么呢?”娃娃脸的女孩子欢快活泼地跑进来,和阿姨打招呼。 “随便做点。”阿姨回头笑道:“小书越来越漂亮了。” “那当然。”方锦书美滋滋一笑,看向吴萧:“哎呀能吃到萧萧做的东西啦!” “我就是打打下手……” “是吗,你俩忙着啊,我和时懿去楼上了。” 她热热闹闹来,又热热闹闹走。其实这些人说什么,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顾时懿没再进厨房,跟着方锦书噔噔噔地上了楼,两个人不知道玩什么去了,时不时有方锦书一两声笑传下来。 厨房里阿姨看着火和吴萧闲聊:“小吴,你来家里也好几趟了,我记得原来的助理不是你。” “对我是后来的。叁年前来工作室的,那会儿就做杂事,这两年原来的助理回家了,好多事情才轮到我做。” 阿姨抬头看她一眼,满眼和善:“我觉得你长得挺标致,你看阿姨这呢,有挺好的小伙子,给你介绍一个?” “好。”吴萧笑了笑,说:“好啊。” 她不是小孩子了,已经明白喜欢是喜欢,人生是人生。 一顿饭食不知味,吴萧本来也就不饿,吃也吃不下多少。 饭桌上顾时懿看她两眼:“怎么看着不吃东西,我家阿姨做饭不好吃?” 吴萧连忙表示没有,随口找个理由,说自己最近减肥。 方锦书指甲精致,两手捏着个鸡翅慢条斯理地啃,笑道:“萧萧你又不上镜头,减什么,你们胖点也没关系。” 顾时懿是记着她饭量挺好,自己有时候吃饭没法多吃,盒饭都分她,这会儿下意识给她夹菜:“再吃点菜,你别不好意思。” 吴萧握着筷子,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去机场的路上,撑得一路上都没有好脸色。 顾时懿一路拿着手机回各路人士消息,放下手机就看剧本,上了飞机还跟吴萧念叨:“拍戏拍了七八年,没进组就有完整剧本的真是越来越少了。” “听楚轻说这导演拿着剧本找男二找了一年,大伙儿现在有点不愿意演这种。又没大IP,又是沉重题材。”吴萧安置两个人,把顾时懿的外套折好。 “是吗。”顾时懿低头把剧本又翻了一页,问她:“我想看看能不能抱个奖。” 吴萧一愣:“你原来不是,没什么冲奖的心么。” “人是会变的,萧萧。” 顾时懿看着她,悠悠然说完这一句,又低头去看剧本。 飞机四个多小时后落在长水机场,顾时懿靠在吴萧身上睡得迷迷糊糊。吴萧其实也睡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得醒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地收眼罩背背包狂摇顾时懿。 顾时懿气压很低地在行李盘旁边等行李,吴萧推着手推车过来,俩人就一块儿往下搬箱子。 吴萧一边推着手推车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和剧组的司机联系,顾时懿觉得这个行程挺保密的应该没有粉丝接机,就把手推车过到自己手里。吴萧拿着点小件儿一手还拿着手机联系剧组,顺便给方锦书发微信报平安。 接他俩的司机是个光头胖子,脖子上金链子手腕上戴手串,看着挺社会,看见他俩这么过来特别发愣。 吴萧收起手机和他招呼:“是……是金师傅吧,我是吴萧。” 胖子点点头赶快摸了个名片给她,明显是剧组混久了,点头哈腰地去接手推车:“诶诶,顾老师,一路上辛苦,我来我来。” 顾时懿人还是没睡醒,气压低气场足,点点头就算打招呼,全靠吴萧和司机尬聊:“您辛苦您辛苦,这天都黑了,您没久等吧。” “没事,我也刚来,咱们剧组车队统筹呢就是我负责,这辆车和我就在拍摄期间,就跟着您二位。我先给您送酒店去,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咱们就得去剧组,可以吧。” 吴萧赶快点头,从包里摸烟给他:“好的好的,辛苦您,接下来咱们配合愉快。” 车队老大配给顾时懿,那男一那边呢,吴萧想了下,问:“那,那战影帝他的车……” “啊人家排场可大,助理就带了叁个,自己带司机带房车。你们还挺朴素啊,说实话现在挺少见的,我都愣了哈哈哈。” 司机为人豪爽,带点江湖气,剧组人大多这样,吴萧跟着哈哈哈哈,继续寒暄。 到酒店就十一点多了。《仟佰》取景在云南山区,主要场景地是个村庄,周边的住宿条件实在是比不了影视城之类的,确实挺差的。好在顾时懿的确是个不在这种事上耍大牌的人,虽然看着很贵气不太好惹,但下车入住一句话不挑,着实让老金有点意外。 吴萧和顾时懿住隔壁,顾时懿的房间比她的大点,她就先在那里收拾东西,顾时懿脱外套爬上床,刚躺下就哼了一声。 “怎么了?” 吴萧往出挂衣服,回头问他。 “这个床,我感觉是湿的?”顾时懿坐起来。 “?”吴萧伸手去摸:“有点潮,你站起来。” 她去找遥控器开了空调:“你去洗澡好吧,让它吹一吹。” “开空调特别干。” “我带加湿器了。” 顾时懿无声给她点了个赞,自己站在原地开始脱衣服。 “……”吴萧一看他脱衣服就心慌,低头在行李箱里给他翻换洗衣服,递给他。 “跟我一……” “咱们能有点人性吗。”吴萧提防他,就怕他来这个,崩溃道:“老大我很累啊,我到现在什么都没弄好,明天七点就得出门!” “……”顾时懿生无可恋转身就走,大概是觉得有点受伤,脸都黑了。 吴萧不管他,自己默默开了加湿器,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着。 收拾得差不多了,那着手机去招聘网站随便发了个招人信息,招临时助理。 她做这些熟门熟路,把两个空箱子推在一边这才想起来顾时懿。 她觉得自己刚刚口气有点不好,怕顾时懿生气,这会儿惴惴不安地站在浴室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纠结浴室门一开,顾时懿热气腾腾地出来,人是热的,脸是冷的,一张脸俊美冷漠,帅得人心惊肉跳。 吴萧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没给他递浴巾,尴尬道:“老板我……” “我是你老板吗。”顾时懿没好脸色,自己去拿浴巾擦头发。 “我错了。”吴萧赶快道歉。 “你兢兢业业,你没错,是我没人性。”顾时懿冷言冷语,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非要跟吴萧置这个气。 吴萧顿时有点头大,实在惹不起他,想了想低头脱衣服。夜里凉,她又加了件小风衣,小风衣里面,是下午那件薄薄的灰色针织衫。 顾时懿不看她,吴萧低头解自己针织衫的纽扣,只觉得生活不易。顾时懿不累,可是她真的好累。 顾时懿听见她没动静了这才回头看她。 吴萧衣服脱了一半,正低头和剩下的几颗扣子作斗争,露出黑色胸衣和半身好皮肤,锁骨到肩胛雪白泛光。 顾时懿顿时不生气了,装模作样地:“干什么,大晚上在我房里脱衣服。” “勾引你。” 吴萧恨恨道,本来挺暧昧的话到了她嘴里只剩下咬牙切齿。 顾时懿被她满怀的不情愿逗笑,笑倒在床上,从变得松软干燥的被褥里支起头来,随意冲吴萧招招手。 吴萧觉得虽说是自己在脱衣服,但这个美色上怎么看都是顾时懿勾她。 她把上衣脱掉,过去时被他一把拽倒。 顾时懿人看着没多壮,真的肌肤相触时,体积感就无法忽略,气息非常强硬地压迫着吴萧,唇齿交缠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握着女孩子柔软的肩头肌肤,皮肤上那种温暖发甜的味道包裹着他,让他觉得熟悉而安心。 亲吻结束时,吴萧眼睫毛都是湿的,大脑放空地看着顾时懿的脸。 顾时懿亲亲她眼睛,睫毛就颤抖地闭起来又打开,像一次蝴蝶的振翅。 男孩子的掌心干燥温暖,抚摸过她腰侧,小腹,又陷入腿间。 吴萧易感地收拢双腿,顾时懿居然也不为难她,手又回到她腰侧,带着微凉的湿意。 吴萧脸通红,有点尴尬地咬紧下唇。顾时懿脸埋在她颈间,低低地笑起来:“你真的不能碰,亲一下湿成这样。” 羞耻感让人心脏发紧,吴萧脸红到脖子,整个人都有点抖。顾时懿偏偏头,用力地吮了下她颈侧。 “啊!”吴萧冷不防吃痛,叫出声来。 顾时懿把咬在齿列间的皮肉磨了磨, 松开口,却突然翻身下去,说:“回去洗澡睡觉,早点休息。” “……”吴萧只觉得自己舍命陪君子的感情都浪费了,一时间愣在原地。 顾时懿看她没反应,了然道:“哦萧萧原来你是想……” 吴萧一个激灵坐起来:“我不是我没有,老板我还有好多事,你好好休息。” 顾时懿侧目以视,他温和道:“穿好衣服,萧萧。” “好,好的。” 吴萧利索地穿好衣服抱着一堆东西,消失在他的房门前。顾时懿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她一瘸一拐走出去的背影。 他知道吴萧很累了,一旦进组,助理比演员还累。刚进剧组,他并不枯燥也没饿着,只是想碰碰她,他居然有些想念她的身体。 成年人的喜欢不纯粹,人们有时候分不清楚,渴求得究竟是身体,还是灵魂。 顾时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纷乱的微信消息界面里,吴萧的对话框被挤到了很下面。 在顾时懿的指尖,她的名字和其他人一起被划过去,像跃过一片安静的水面,了无痕迹。 8我知道 吴萧回到自己房间,这才开始归置自己的东西,洗澡洗漱。她躺上床时将近一点,但定了五点的闹钟。 第二天一早就要去剧组拍定妆,吴萧一个人打死忙不过来,需要招临时助理。去外地吴萧一般都从当地找,这样免得人生地不熟干什么都不灵。 但她又一定要自己过一遍人,怕给顾时懿找麻烦。 于是吴萧五点半站在酒店门口等人的时候,她和来应招的年轻人们,都困得要死。 吴萧穿黑色衬衫灰色西裤,脸色疲惫,鼻尖脸颊被山下黎明的低温冻得微微发红。她外面随意套了一个外套,在有些暗的天色里拢着衣服,时不时咳嗽一两声。 来了五个人,一个小时里她留了叁个看着机灵点的,两个男孩子一个姑娘,签了临时合同,交代了工作范围,给了钱,叁个人打发去买菜的买菜,买早餐的买早餐,待命的待命。 一早上着着急急,紧赶紧六点半她跑回顾时懿的房间去把人叫醒。 从他衣柜里拿了他今天要穿的衣服,就把坐在床上犯晕的顾时懿推进浴室去洗澡。 中间接了小助理的电话,一边开着外放告诉对方要买什么,一边开了挂耳咖啡冲水下去。 顾时懿这人脸小,但是早上一言不合就水肿,一大早拍定妆吴萧真的是怕拍出一堆黑图。 顾时懿那边冲了个冷水澡人醒了不少,穿得差不多出来,吴萧回头看他身上的黑色打底衫,伸手整理的同时塞给他精华和面霜。 “这什么?” 顾时懿自己慢慢抹着还问她。 “能消水肿的。” “这么神么……”顾时懿嘟囔着,看着镜子揉了揉眼睛,直接揉了个欧式大双出来。 吴萧从包里掏出个小面包:“咽下去,咽下去把咖啡喝了,六点五十了!” “……”顾时懿默默啃面包,默默灌下去一杯黑咖啡。 吴萧回头看看他,觉得这货怎么一大早起来也没妆也没发型都这么好看,大家都是人怎么顾时懿就这么会长,头发乱都乱出气质来也是没谁了…… 她脑子里过完一瞬,就蹲下去给他拿鞋:“穿鞋,穿外套,下楼。” 顾时懿真的特别佩服吴萧这个卡点的本事,两个人下楼,到酒店门口,正好是七点。门口一堆眼熟眼生的演员,大家相互装熟都是一把好手,各自寒暄热热闹闹打个招呼。 金师傅车已经到了,赶快下车给顾时懿开车门:“睡得好吗顾老师。” “嗯。挺好的。” 顾时懿微微笑了笑,寒暄道:“你们这也起得很早啊,辛苦。” “挣钱嘛,应该的。”金师傅乐呵呵挺有干劲儿。 酒店离剧组不算近,剧组直接扎在山脚下,周围真是没有像样的酒店,都是那种农家乐。顾时懿路上问了问,他心里觉得住农家乐也挺好的,比较近,又担心剧组会不会不好统筹。 “大家是都住这个酒店吗?”顾时懿问。 “啊是。您要是觉得这个环境不行……” “没有,我是觉得离得有点远。其实可以住农家乐或者民宿的。” “哎呦,顾老师其他演员没您这么随和,这酒店就算是离得不太远里最好的了,就这昨儿还有人和剧组反映要换酒店呢,唉不说是谁了,农家乐,农家乐这帮爷能愿意吗?” 顾时懿和吴萧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吴萧悄悄问他:“你想住农家乐啊。” “嗯。” “起太早了,有点累是吗?” “也不是,农家乐多好玩,院子开阔空气好。院子里还有鸡啊鹅啊,那种锅底下还烧柴。” 吴萧本来挺困的,被他逗乐了:“老板你喜欢这些啊。” 顾时懿瞅她一眼:“我可能以后买个院子,也会搭个灶吧,能烧柴的那种。” 吴萧笑了笑又听顾时懿说:“算了,买了我也没时间去住。” 到剧组差不多七点半,演员们陆陆续续集合,导演直接住老乡家,腾了一间房出来和一堆美术造型对着叁四个电脑屏在那边飚粤语。 演员们过去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去化妆间换衣服做造型,吴萧看顾时懿坐椅子上在那边任由造型师剪头发时才松了口气。从统筹手里拿了单页之后,买早餐的助理也回来了,吴萧拿着进去,在旁边把餐盒和水果都打开,拿到顾时懿那去让他吃早饭。 偶尔有相熟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和吴萧打个招呼,吴萧看了看那个剪头发的,算是认识的人。这电影的造型团队请了业内很知名的,合作广泛,吴萧说:“先叫化妆老师过来化妆吧,让他吃几口早饭。” 她说着又递过去一份粥和蛋饼:“你也没顾上吃早饭吧,先吃点,这我们刚买的,我看了看挺干净。” 于是头发剪了一半,化妆的先过来化,顾时懿一边化一边吃,吴萧自己也在旁边抽空吃点。顾时懿也吃不了多少,随便吃了点就把餐盒递出去,吴萧放下手里的赶快去接,水果剩了一大半,吴萧一边自己吃一边再抽空给顾时懿喂两口。 托早上面霜和黑咖啡的福,顾时懿这会儿脸基本不肿了,微妙好看的双眼皮和利落清瘦的下颌线条精致又分明。 《仟佰》是个战争片,中国远征军题材的故事。吴萧看过剧本,这是个倒叙的片子,开头只活了几个人,都是散兵,死里逃生渡过怒江踏上故土,从将死之际的边沿被救回,在渐渐苏醒的意识里,回忆遗留在对岸的惨烈战事。 所以这片子里,大家基本都脏兮兮。脸上一道泥一道血。顾时懿的角色是队伍里最后存活的小兵之一,整个故事由他串联而起,战逸堪的角色是指挥官,没有活到最后。 其实按剧本来讲,吴萧觉得他俩戏份都非常重,她甚至有隐隐约约顾时懿才是男一的感觉,但具体戏份多少,还得看最后成片,当然这就不是她该管的范畴了。 吴萧一面看着化妆师在顾时懿脸上画出伤口一面四处打量,然后她发现除了龙套似乎是没有女性演员。 这会儿就不是很忙了,吴萧四处去看看,统筹也是以前合作过的,短发新染了个红色,还挺时髦,见了吴萧非常高兴,各种“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吴萧问她,咱们这个戏没有女演员? 统筹想了下:“有的,于薇薇,还没进组。演个战影帝的老婆,在回忆里露一脸,只要负责美美美就好了,总共没五分钟的戏。” “啊,于薇薇漂亮啊,人气也高。” “就看她流量大才找她的,就要个镶边花瓶。” “她是特别好看。”吴萧使劲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有个人突然绕到两个人眼前,盯着吴萧看。 统筹:“哎呀战老师!今天真帅啊。” 吴萧头回见战逸堪,赶快跟着鞠躬:“战老师好。” 战逸堪快四十了,演员保养得宜,脸上的时间停驻在叁十岁上,不见岁月痕迹,只留气度优雅。他已经换了衣服,一身军服挺拔从容,眉眼生得很美。 他看着就是那种会演戏的人,眼睛里情绪内敛而丰富,但又表现得一派温和轻松,他冲统筹随意点点头,又看吴萧:“你是顾时懿的助理。” 是肯定的陈述句。 吴萧面对这个开场觉得有点无措,统筹也有点懵逼的样子站在旁边,一脸:认识啊? 战逸堪也不等吴萧说对啊什么的,又上下看了她一眼,自顾自说了句:“长这么漂亮当助理。” 吴萧尴尬不已,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不像夸,硬着头皮道:“您过奖。” “没有,挺漂亮的。这圈子里一半人拿了假体还不如你。”战逸堪像是没看见她的尴尬,继续说下去:“我自己开工作室,旗下有艺人,你如果有意向我签你。” 这话实在可怕,却被他说得平淡又真诚。他站在这工作人员和演员们本来就都在注意他,他还说了这话,吴萧只觉得原来各忙各的剧组一下就静了。 她入行叁年,没碰到过战逸堪,更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对方。她没什么,只怕影响顾时懿。 “您过奖,顾老师就别开玩笑了……”吴萧手里还捏着拍摄单页拿着水杯和一堆打算处理掉的早餐,有点难堪地微微低头。 因为窘迫,脸也红脖子也红,黑衬衫露出来的地方都白得像玉。 战逸堪看她因为紧张捏起来的细长手指,和习惯性微微勾着的薄肩膀,觉得是挺好看啊。他笑了笑:“没有,没有开玩笑。” 说完他终于离开,进入化妆间,去把剩下的妆容部分完成。 统筹拍拍吴萧的肩膀,忙自己的去了,吴萧站在原地,周围人都去各忙各的,只是还不断飘来审视的眼神。吴萧站直身体下巴也抬起来,非常镇定地摆出一张什么都没发生的脸。那些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然后飘走了。 她不想再进那个化妆间了,她觉得战逸堪这个人太奇怪了,可顾时懿接下去这一整部戏和他对手戏最多。 她站在门口正踟蹰着,冷不防帘子一掀,一个人出来,看见她就问:“你怎么不进去。” 吴萧抬眼,一看是化好妆的顾时懿,后面跟着梳化老师。 他头发被剪短了不少,有点乱乱的,穿着一看就是在硝烟里摸爬滚打完的行军服,脸上颧骨的地方做了伤口,血液凝涸的样子,还被抹了不少黑粉,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又分明,掩盖不住的少年气息。 “我……你,哈哈哈哈你这样还是好帅啊。” 吴萧看见他脸就忘了刚刚的事,拿手机出来:“看我一下。” 造型师还在那边给他整理领口,顾时懿颇无语地侧目以视,还黑着脸在说她:“你刚去哪了,有老板到处找助理的吗。” 吴萧不管他,自顾自拍照,觉得这货长得真是好。这么高的个子,脸居然那么小一张,颧骨又低又平,半侧时从额头到下巴,是一条克制起伏的折线,下半张脸那么窄却还裹着点肉,真是少年气十足。 拿手机这么瞎拍都不走样,因为在和吴萧生气,还硬是拍出淡漠凛冽的气息,吴萧抬起屏幕给他看:“看着好凶啊你。” 顾时懿看一眼,直视前方有点不太想理她。梳化整理得差不多了,说:“走,咱们去给导演看一眼。” 导演的那间房,破木头门上已经贴上了打印出来的片场守则,还有一个大大的保持安静。 这导演咖大,什么影帝影后到他这都得低眉顺眼的等着,更何况顾时懿,他也有点紧张,手不自觉摸了摸胸口,看了吴萧一眼。 吴萧和他对视,目光清晰有力,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女孩子的面孔清逸又孱弱,透着股平静镇定。 顾时懿觉得安心了不少,他推门进去,梳化一脸紧张地跟着,吴萧也跟进去。 导演和一屋子编剧美术各自打量,看了半天导演挺高兴,普通话讲得磕磕绊绊:“你很显小啊,这看着,很好,你演这个人他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我之前看你还有点那种男人的成熟感,这样挺好。”他又看了看,跟梳化说:“头发上面给他再稍微减短一点,两边不要动,就这样长一点,他们打仗没时间剪头发的。” 梳化赶快点头:“诶好,好。那我们先去弄一下。” “嗯,去吧。” 叁个人又安安静静出去。 梳化一边往回走一边笑道:“哎哟我可怕林导了,他特别严格。” “是,里面那个气氛实在是,好安静…”吴萧也松了口气:“林导这普通话讲得还算是挺好的,能听懂。” 顾时懿看看她,仍然非常执着:“刚刚你去哪了?” 吴萧看一眼梳化,那梳化也是混久了,觉得他们可能要说工作上的事,立刻说:“那我先回去找找我那剪刀。” 吴萧看着那个梳化走远进了化妆间,才扯住顾时懿的衣袖:“战逸堪,战影帝认识我。知道我是你助理。非常奇怪,上来就说,你是顾时懿的助理。” 顾时懿想起那天开机饭上的短暂对话,又问:“还说什么了。” “……” “你什么表情啊。” “他夸我长得好看,说要签我,是,是不是很吓人。”吴萧有点尴尬,磕磕巴巴的,但还是跟他交代得很彻底。 顾时懿人微微发僵,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心思千回百转,觉得自己那天大概是不该和战逸堪那样说,为什么要让人注意到吴萧呢,还是战逸堪那种人。吴萧呆在工作人员的身份里时,不起眼也不引人注目。 如果有人开始注意吴萧呢,盯着她看的话,可能就会看出更多东西来。 “老板?”吴萧叫他,她看起来也很苦恼困惑:“是不是很奇怪。” “有一点。”顾时懿和她对视,“我在担心别的。” “我知道。”她说。 她居然会说她知道。吴萧说完别过脸去,自己走回化妆间。 顾时懿站在原地,心里有点无名火起,一方面是战逸堪,另一方面来源于吴萧。 一边说着喜欢他,一边却不敢有任何情绪的吴萧。甚至很多时候,连喜欢他这件事,都牢牢地遮掩着。 虽然吴萧的做法是对的,于情于理,他们俩都该是段隐秘的关系,但这样过分的理智和立刻就做到的疏远,生出的冰冷感让人莫名恼怒。 顾时懿轻轻吸了口气,皱着眉踢了踢脚下的碎土路,也走回化妆间。 吴萧正和其他工作人员站在一边闲聊,和其他演员的助理一样,穿得不打眼,穿着一件没什么型的衬衫,宽大的牛仔裤,背着很大的包,手上拿着他今天的单页和一堆东西。她微微佝偻着,高个子变成和其他人差不多的高度,长发垂下来时侧面几乎看不到面孔。 谁会去看一个助理的脸,谁会去看一个灯光的脸,谁会去看一个场记的脸。 谁会在意他们好看与否。 顾时懿叹了口气,走向化妆椅。路过吴萧时他伸手在她后背一拍,还是那样的声音,他说: “吴萧,站直。” ——————————————————————————————————————————— ylq内容依旧是我瞎掰的 求评论求收藏~ 9嫉妒 吴萧觉得顾时懿实在是长得太好,怎么有人满脸灰都这么好看啊。 她在旁边看顾时懿拍定妆照,脸上一脸淡定,在心底默默夸赞他。 她和顾时懿上床的时候要么脑子糊成一锅粥,要么就只顾着哭,很少还有空能摆出什么少女娇羞来。这会虽然素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倒是浑身散发着喜欢人的气息,明亮又温柔。 顾时懿的角色挺惨的,一起作战的兄弟都死了,他从死人堆里把突围前大家放在胸口的家书一份一份翻出来,是个挺沉重的角色。 这会儿顾时懿脑袋上还围了圈儿沾血的绷带,跪在地上等道具老师在他身边布置,难为他顶着这个造型,居然还剩几分俊秀感。 道具把皱巴巴的一迭信散落在他周围,调整位置。顾时懿很耐心地等,梳化蹲在他旁边把头发和绷带反复调整。 在这样的等待里,顾时懿的目光透过梳化时不时就挡到眼前的手,抬眼看着立在一旁抱着东西的吴萧。 她高高瘦瘦的,穿得黯淡,但看着他的神情温柔又专注。 吴萧和他视线对上,就嘴角下撇,摆出一个难过的样子,伸出一根食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旁边,是在说他这样看上去蛮悲伤的。 顾时懿知道她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又低头安静地等。 等摄影和道具两边确认好,才正式开始拍。顾时懿跪在一堆泛黄褶皱的家书里,似乎连肢体都渗透出悲伤来。 他属于那种感染力强大的演员,望向镜头时,眼神仿佛穿透时光,把战争年代的残酷和痛苦都带回来。 补光灯连闪,摄影师:“可以,有了!顾老师你在稍微背过去点儿,你这样回头给我一张。” 顾时懿就背过去,继续拍。 战逸堪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一言不发地站到吴萧旁边去。 身边冷不丁多了个人,吴萧一看,连忙小声打招呼:“战老师。” 片场管谁都叫老师,灯光老师,道具老师,场务老师。但大家心里知道,不是谁都当得起这个称呼的,战逸堪显然是真心当得起的。 战逸堪看看她,“唔”了一声。 吴萧按理来讲该和剧组人搞好关系,尤其战逸堪不光是主演,他还是投资方,自己更该狗腿一点。只是她被战逸堪之前的态度搞蒙,实在不太敢贸然搭话。 正尴尬着,“你们工资怎么样啊。”战逸堪突然问她。 “……” 吴萧觉得两个人实在是八字不合,战逸堪讲话的点太难抓,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她顿了顿,谨慎道:“挺,挺好的,待遇还不错,年终老板会给我们包红包。” “哦,我助理我都送车子的。” “……”你什么意思。吴萧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打算干笑两声开始拍马屁:“哈……战老师您这么厉害,员工福利肯定好啊。” 战逸堪撇她一眼,说了句:“你也可以有这么好的福利。” 吴萧顿在原地,她实在接不住他的话,这种上来就正大光明想撬墙角的她确实没见过。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那边摄影救人于水火:“诶战老师,战老师您来,双人的。” 战逸堪应了一声,拔腿之前非常亲切自如地拍了拍吴萧肩膀,仿佛两个人刚刚不是尬聊,是短时间内聊成熟人的那种。 顾时懿往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战逸堪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他穿军官制服,虽然也是该破的破该脏的脏,但还是挺气派。两个人都是轩昂挺拔的高个子,站一块什么都不干都散发出优越感来。 道具梳化再上去给两个人各种调整,顾时懿眨眨眼睛,和他寒暄:“这段时间忙吗。” “很忙。忙着杂七杂八的事,没意义。” “怎么会。” “你助理人不错。”战逸堪突然说:“人很好讲话。” 顾时懿眼睛盯着他,笑了下,又看看站在远处的吴萧。 统筹拿着杯咖啡晃悠过来,问吴萧:“你们之前和战影帝合作过?” “没有。”吴萧老实道。 “我怎么感觉你俩还挺熟的?有私交啊萧萧。” “没有没有,今天头回见……”吴萧欲哭无泪,摸不清战逸堪的脾气,“你之前和他合作过么,好相处吗。” 吴萧小声问。 统筹拿手里的单页遮着嘴,也小声说:“不太好,人家手里有奖,自己又有公司,他也不怕得罪人什么的,人就特别严格,不太好说话的。” “啊……”吴萧一听就有点犯愁,接着打听:“他助理是谁,在哪?” “那个,个子不高的那个。虽说是助理,但我看都快算是执行经纪人了。”统筹稍稍指给她,提点道:“平时挺好的,但你请吃饭什么的就请不动了。” 吴萧点点头,不想再聊这个问题。去摄影助理那边看片子。 那小助理看见她连忙要站起来让位子:“诶萧萧姐。” 吴萧摆手表示不用,把他按回去,看他修片子。 “有什么注意的,您说。咱们今天就放定妆出去了。” 吴萧点点头盯着看,又听他问:“为了贴合战争背景,皮肤细节都会做锐化处理,顾老师这边ok吗。” “嗯。”她应一声,觉得顾时懿动态真是比照片好看多了,镜头会吃掉一些东西,但即使这样,该传达的情绪都还在他的眼睛里。 他虽然是按年纪算青年演员,但该吃的苦,该具备的实力,却比同龄人扎实得多。 折腾到十点定妆照才拍完,开始正式拍第一场戏。一旦开拍其实就没吴萧什么事了,尤其顾时懿又不是什么找事的性格。吴萧把顾时懿交给新招的两个小助理,嘱咐两句,拿着助理早上买的菜出门。 这村子被用来取景,本地也有居民,有的在外围张望,吴萧问了问路,自己往农家乐走。 农家乐一般都带厨房,她和老板娘谈好价钱,打算每天过来用她的厨房。 吴萧站在那种带大锅的灶台前,把衬衫袖口打开,挽起来露出干净的手臂,老板娘没什么客人,过来靠着门槛和她聊天:“姑娘,你是剧组的人啊。” 吴萧一边洗菜一边回她:“对,工作在这。” 她长发束起,把鲜嫩的牛肝菌切片。 老板娘看她人白净个子也高,上下打量她:“那你也是明星?” “不是,我只是工作的。” 青红辣椒下锅爆出香气来,吴萧翻手把切好的菌菇倒下锅,菌类特有的鲜味腾起来,吴萧问那老板娘:“你们当地有什么比较独特的小吃吗。” “饵块。” “这什么。”顾时懿接过吴萧递来的湿巾把手擦干净,看着小饭桌上吴萧摆出来红红白白一小碗。 “饵块。当地小吃,尝尝。”吴萧把筷子递给他,把保温饭盒里的菜摆出来。 “你在哪找的做饭的地方。” “村子一般都会有农家乐的。” 吴萧给他盛了一碗汤:“剩下的菌子直接炖的,非常鲜。” 顾时懿低头尝一口,汤里放了党参,鲜甜。 吴萧自己也拿出双筷子来,问他:“饵块好吃吗?” 顾时懿点头,又有点遗憾:“但是是大米做的,我没法多吃。”吴萧就把小碗端过来,自己默默吃着,问他上午拍得顺不顺利。 电影剧组不像电视剧剧组,多在影视基地,大家有个固定的棚子。这边中午休息,大家是领饭自己找地方吃,不少人回车上吃东西。院里摆了几张桌子,顾时懿摆手谢绝了和制片监制坐一大桌聊天吃饭,和吴萧两个人单独坐着,周围也没什么人。 顾时懿没回答她的问题,喝了两口汤问 她:“战逸堪找你说什么。” 吴萧低头看碗,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有点尴尬:“……他大概是想撬我墙角吧。” “……” 顾时懿觉得很荒唐,这都是什么事。哭笑不得道: “你不要理他了。” “大家都是同组的人。他又是投资方,怎么能说不理就不理…” 战逸堪坐在自己车上吃饭,助理给他往旁边放了杯茶,也顾不上吃饭,拿着文件和战逸堪谈这次电影的投资情况。 “除了咱们,春秋影业的例行投资,另外一个大头,就是这家影视公司,叫亦真传媒。你看这图标做得还高大上呢。” “小公司?” “不算小吧,但是是新公司,成立到现在也就四年。投了不少呢,影视资金回流这么慢,也不知道哪来的钱。不过我查了查投的大部分都挣钱了,最近还拍拍网剧什么的。”大许顿了顿:“这是外资企业……可能,是哪个海外富豪,来内地影视捞金的吧。这种也挺多呢。” 战逸堪点点头:“负责人是谁啊,咱们跟他们吃过饭吗?” “法定代表人是个年轻人,叫卫殊桐。我估计他也不是实际控制人,就是个员工。人倒是看着挺靠谱的。" 调查一下项目的投资人也是惯例,战逸堪听了半天觉得也没什么纰漏,就不想再管,劝自己助理吃饭。 “大许,你觉得吴萧怎么样?”战逸堪吃着吃着问他。 “谁?”助理小哥默默在那开饭盒。 “顾公子的助理。” “你可没事别这么叫他。”助理下意识往车外看了一眼,嘱咐了一句:“没注意,是个姑娘?” 战逸堪点点头:“我觉得他助理喜欢他。” “老板,我也很喜欢你的。”大许诚恳道。 “……你冷静一点,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我说的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战逸堪说。 “好吧。”大许点点头,大口扒菜:“那又怎么样,人中龙凤,谁不喜欢。” “但我觉得,顾公子似乎也喜欢她。” “咳……”助理呛一声:“老板,战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听说顾…顾时懿和他女朋友都快结婚了。” “他女朋友?那姑娘可是狠角色,睡得人都挺精准,最近有个剧就是专门给她开的。我看未必就要跟他走到头。”战逸堪语气平淡,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哎呦,什么?你说方锦书?”大许饭都不吃了,一脸震惊。 “你跟我多少年了,这点事大惊小怪。”战逸堪撇他一眼。 “我还挺喜欢方锦书的……虽说也没怎么见过吧。” “你这审美……清纯萝莉就诓你了。”战逸堪嗤笑一声:“哦,还有顾公子。” “我也就随口一说,我女神是还是大表姐。”助理一摆手,又继续吃饭:“我怎么觉得你不喜欢顾时懿呢,他不喜欢别人叫他顾公子,你不要搞得人家不高兴啊,大家一起拍戏拍叁个月呢,后面还有路演。” 战逸堪看了他一眼,没吭气,沉默半晌说:“不是。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有些嫉妒。” 嫉妒有人,那样喜欢着他,嫉妒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有个人让他那样依赖和信任。 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捧着你,热络,恭敬,做小伏低,却没有一点真心。 战逸堪说完,面无表情地把筷子放下,下了车,留大许一个人在车上懵逼。 10昔年顾公子 战逸堪四处打量着找人。顾时懿性格不喜交际,肯定不在人多的那个院,他想着,拐到隔壁去,果然看见两个人相对着吃饭。 吴萧一边说话一边正给顾时懿夹菜,顾时懿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时懿看了看就把手机递给给吴萧,吴萧就低头继续看。 两个人倒是颇为默契。 “……小诤最近练的曲子。” 战逸堪听见些模糊的关键词。 “你俩有小灶啊。”战逸堪晃悠过去。 顾时懿抬头看见他还没说什么,吴萧那边儿站起来连忙打招呼:“战老师,您吃完了?” “没有,订的饭不好吃。” “不嫌弃的话,坐下一块儿吃点吧。”顾时懿招呼他:“萧萧自己做的。” 战逸堪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吃了两口,夸道:“好吃。萧萧每天都自己做吗?介意我来蹭个饭吗?” “尽量会做,太忙就只好吃盒饭了。当然不会介意!”吴萧赶快接道。 顾时懿漫不经心:“大家都吃盒饭,我也跟着剧组吃好了。” “……”吴萧点点头察言观色,嗫嚅道:“好,好的。” 战逸堪抬抬眉毛。 “这是为了防止我蹭饭干脆自己都不吃了啊。”他放下筷子,感慨道。 “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既然我员工待遇又没那么好,那就还是让人家少干点。” “………” 吴萧完全呆住了。 剧组人员陆陆续续吃完,都到这院子里来准备下午的戏,不少人看见他俩就过来打招呼。 战逸堪此时轻轻笑了笑,站起来:“顾公子的员工,怎么可能待遇不好呢,多少人想给你干活呢,排不上号。” 他声音不大不小,是玩笑的语气。 周围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一秒,随即又用熟稔的打岔接上:“哈哈哈可不是,战老师来,导演说这里的戏跟你说一下。” 人们去各自忙各自的,只时不时暗暗飘来一个探究的眼神。吴萧呆呆站了一会儿,递给顾时懿一颗梨:“不要放在心上。” 她说。 顾时懿抬眼看看她,接过梨咬一口:“没什么。”他咽下去,有些出神:“真奇怪,我怎么突然脾气不好了……好像该跟他道个歉。” “不是,是他那个人奇怪。”吴萧收拾桌上的东西,心里突然有些委屈,不是自己委屈,是替他委屈。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像是两个人随意地讲着话:“我会去跟他道歉的,我来处理。你拍你的戏知道了吗。” 顾时懿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看看她:“嗯,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 顾时懿在吴萧眼里是个很成功的人,一步一步肉眼可见地成长,赚钱,成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但是他爸比他还要厉害得多,顾亭本人就是一个传奇。 顾时懿是这个传奇的儿子。他在早几年,年纪更小的时候,在所有公开场合被冠以的称号,是顾亭的儿子,顾公子。 顾亭不是什么名演员,名导演,他就是投资方。顾亭的影视公司不大,相比起春秋影业这样近乎垄断的巨头影视公司,非常小,投资做得也不大,偶尔出现在一两部狗血生活剧的片尾。出品的作品口碑一般,收视一般,填补家庭主妇和中老年人的空闲时间。 但是顾亭手下最知名的企业根本不是这个影视公司,而是搞钢索的。 顾亭是当年商海非常早一批的掘金人,头脑极好,计算机,外贸,钢铁,房地产,影视,他全赶上了,是踩着风口往上走,审时度势,捞一波钱就立刻往后退,因缘际会搭上了技术人才,钢索公司才越做越大,留了下来。 当年影视行业初现峥嵘的时候,他也进来了,和他的其他公司一样,变成了他后来生意中很小的一部分。在国产影视还未成今日气候,大陆最近一代扛大梁的导演还未成名之际,他本人年轻,热情,富有梦想,而且非常有钱。非常有钱。 不同于儿子内敛冷清的个性,顾亭年轻的时候是性情中人,豪爽爱玩,真心真意,朋友交了遍地,后半生光靠别人还他的人情都能过得很好。 如果说得夸张一点,顾时懿就算去卖拉链都能撞到他爸的故交好友生意伙伴以及被他爸坑过的死对头。 而影视行业内,数得上的大咖演员和着名导演,有将近一半人,在他们没混出来的年岁里,是顾亭投资了他们人生里第一部电影,给了他们第一个角色。 虽然说后来获奖的作品都和顾亭基本都没什么关系,但是年轻时的肝胆相照和知遇之恩,反而变成大家充满利益的中年时段里,最珍贵的情意。 如果顾时懿肯顶着自己的姓,那在这个圈子里,大概能横着走。但他没有。 他坐在这里,快叁十岁,在一个年轻演员都不太愿意接的剧本里,给战逸堪演男二。 他年纪更小的时候,甚至在刻意地避开那张关系网。他像所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人一样,签了家小公司,在年轻导演的古装剧里演男叁男四,混脸熟,再到男二,再到偶像剧的男一。再到挑起一部戏的大梁,再到有些制作人看到他就像吃了定心丸。从好本子基本抢不到,到现在,也渐渐能挑挑手里的剧本了。 吴萧还记得很清楚,那是顾时懿很早之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是他的助理,不在他的身边。隔着一层屏幕看他时,像在星河两端。 忘了是哪个卫视办的年底晚会,那种明星云集大家穿得漂漂亮亮去分个猪肉奖的活动。 顾时懿也去。女主持一身长礼服,给他颁奖,说:“今天我们顾公子也是西装加身,非常帅气,今年……” 那时候,他就是被这样心照不宣地称呼,不论他怎么做。 顾时懿走到话筒边,一贯的好涵养在那天破了点功,他打断主持人:“不好意思,抱歉,我打断一下,不好意思。”他顿了顿看向台下,微微欠着身目光非常诚恳:“今天我是因为我拍的戏才过来拿这个奖的,贵台把年度演员这个称号给了我,也不是因为我姓什么而给我的吧,至少要叫我的名字吧。不管各位信与不信,我从开始拍戏到现在,确实没有靠过谁。所以……以后能不要这样叫我了吗。非常感谢。”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谨慎地把握措辞,说完这些,微微抿住嘴,巡视台下的目光里闪着光,满是微薄的勇气和坚定。 那个时候他很在意吧,在意到一定要说出来。 吴萧把饭盒收好,有些感慨地扶着它发呆。 不过公开场合表态之后,情况的确是好转了不少。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业内渐渐明白他不愿意被这样称呼,大家还要合作,谁也不愿意触霉头。这个称呼就很少有人提了。 而顾时懿逐渐成熟,能力越强的时候,反而不再像之前那样在意这个称呼,可以平静地接受和无视了。 虽然战逸堪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是挑衅,顾时懿心里反倒觉得还好,反而怕吴萧挂心,表现出来就更加温和。 吴萧猜到他心思,于是也不表现出什么来。只是在顾时懿去休息的此时此刻,才露出些微的痛楚神色。 她很心疼,也很委屈。虽然顾时懿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也不用任何人替他感到委屈。 但他在她心里。这是没办法的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顾亭:请不要叫我娱乐圈教父,我只是个单纯的有钱人。摊手ㄟ( ▔, ▔ )ㄏ 稍微揭一点儿男主的原生家庭,这货是个顶级·翻车·二世祖。谁都以为他巨有钱,实际上嘛…… 追文的姐妹多多评论呀,评论是更文的最大动力! 11数据战争 或许得益于浅淡的瞳孔颜色,顾时懿长得眉眼深深又很清凉。这是两个很难调和的特性,人们高鼻深目总会显得浓郁些,过了还挺油腻的,顾时懿就长得很好,把这两点平衡得恰到好处。 吴萧在上午定妆照公布之后,自己也放了一张顾时懿。早上刚画完妆的抓拍,顾时懿那时在跟她闹别扭,拍得生动又有情绪。 吴萧把照片刚发出去,微博提醒就疯狂地冒出来。 “啊啊我就在等助理姐姐的图!好看哭!!QAQ” “卧槽今天的哥哥好盐……” “啊人生圆满!!!!” 吴萧看了看大家的转发,她揉揉眼睛,抱着自己的东西,在片场的椅子上睡着了。 顾时懿下了戏,新招的小助理战战兢兢地给打着伞递水给他。顾时懿喝了两口,就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上午是战场戏,现场有专门的爆破组,一上午下来他头发里都是碎石和沙子,耳朵也有点蒙蒙的。 他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沙子簌簌地往下掉,他自顾自地去找吴萧。他们要休息一下,晚上要拍夜戏,还要渡水。 两年前,吴萧还是小助理,就是在他眼睛都不会看的地方,战战兢兢地举着伞,递着水。 顾时懿想到这里,突然低头看了一眼给自己打伞的人,那是个有点胖的小姑娘,身高略低,挺吃力地举着伞,一脸紧张。 顾时懿冲她笑笑,却怎么也想不出当年吴萧的样子。她也是这样紧张么。 吴萧睡着睡着突然觉得手中手机被人抢走,一下就醒了。就看见顾时懿看着转发区,手指拨了拨,问道:“盐是什么意思?” 吴萧站起来让他坐,顾时懿一坐下身上就浮起一层土来。 吴萧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出来,抽出湿巾想给他把手擦了,又迟疑到:“这是不是专门抹的,又是血又是土的?” “好像是。” “我先给你擦了,一会儿让化妆的小胡再来一遍。”吴萧拍了个照方便等下做对比,一边给他擦手一边说:“不然我白请她吃那么多饭,还给了购物卡。” 顾时懿耳朵还有点难受,没怎么听清,只放心地点点头任她擦,又问:“盐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看起来有点凶,酷酷的,冷脸。” “哦……” “笑一下。”吴萧说。 顾时懿嘴角微勾,眼睛也弯起来,是一个很熟稔的营业微笑。 “这就是甜了。甜盐,两种状态。我们这样说。” 顾时懿靠在椅子上,觉得这样很逗,怎么能想出这么多乐子。他扬起头来,眼睛微垂下颌弧线非常惊艳,揶揄道:“你们?” 吴萧手顿了一下,顾时懿又说:“你还是我的粉丝啊?” “一辈子都是你粉丝。老板。”吴萧诚心诚意道。把手给他擦干净了,利落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来,塞给顾时懿:“吃点儿,饿了吧。” 拍戏情绪调动极其耗费体力,顾时懿那会儿趴在土窝里被炸来炸去的时候就已经饿得要死,这会儿已经饿过了。 吴萧给他把一层一层的小菜在旁边的小桌上摆开,全是热的,倒出来的汤有鸡肉清香,顾时懿慢慢地喝汤,看了看吴萧,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弄的。 “下午怎么样,顺利吗?”吴萧拖了个小马扎坐旁边看他吃东西。 “顺利……”顾时懿答道,虽然战逸堪人很奇怪,但专业素养极好,两个人凡是有对手戏,都全程情绪到位你来我往,完全不掉链子。 吴萧点点头,又听顾时懿说:“和这种人拍戏真的轻松,还能往戏里带你。” 吴萧想起来他前段时间给一个现代戏演了男主,女演员是个新人小花,清新美丽,看人一眼又纯又勾人,就是演技不行。分手戏顾时懿自己哭得眼泪一颗颗掉,对面就是挤出一副八字眉看着他目光幽怨。 搞得顾时懿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不管她,自己演自己的,假装对方给了回应,自己一边演还得一边脑补她的情绪再往进带,逆水行舟,累得脸黑。 吴萧知道他是在说那部戏,听他这么说,就点点头,表示对战影帝演技的肯定。 顾时懿看她,就有点不高兴了,自己可以夸战逸堪,但吴萧只能夸自己。他不满地试探她:“你觉得呢?” “影帝到底是影帝。”吴萧由衷赞叹道,附和他的观点。 “……”顾时懿心里记她一笔,点点头,又问她:“那这部片子拍完,你觉得我有奖吗?” “那当然。”吴萧认真道:“你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了。” 吴萧对着他没什么弯弯绕绕,根本不知道他套自己,换个会做人的助理,从顾时懿说轻松那里马屁就拍了上去。 顾时懿低头笑了笑,挺开心,露出雪白好看的牙齿。 方锦书那头带着自己叁个助理也进横店了,不同于顾时懿这边的整日灰头土脸,春秋影业的大女主戏《明月楼》声势浩大,服饰华丽,ip声名在外。讲述祸起明月藏书楼的家族灭门之案,方锦书饰演的女主是明月楼幸存血脉,一路为替家族翻案探寻当年往事,牵扯庙堂江湖,天下英雄竞折腰的玛丽苏故事。 大女主,毫无疑问的大女主。 开机仪式一过网上就全炸了,春秋影业这回似乎格外上心,热搜买定,营销通稿蓝v娱乐号人手一份,所有关键词绑定顾时懿,淹没整个实时频道。水军全部到位控评,对着方锦书的精修图大夸特夸,表示对这个女主的喜爱和肯定。 书粉和吃瓜网友:…………方锦书是谁来着? 微博瞬间炸开,八卦论坛上也冒出好几个几个帖子。 【顾时懿女友资源飞升了?】 【这IP我以为怎么也得是一二线小花来吧】 【卧槽明月楼都开机了,书粉你们什么感受。】 【方锦书演过啥来着?】 【开机照开机照,来看看男演员们吧】 【明月楼书粉集合,涛涛当年印象深刻的片段】 这波热度很可以了,只是方锦书虽然拍了不少戏,但没有太立得住的角色,这几年甚至有些对不上脸了,有人回到:顾时懿的女朋友。大家纷纷对上了号,熟练的吃瓜网友表示,横空担主,事有蹊跷。 八卦群众目光炯炯,却因方锦书实在颇为透明,大伙都懒得深扒背后,反倒是书粉感慨万千,说得多些。 开机照一出,满网都是方锦书烈焰红唇带着墨镜和一众主演站在台上的照片,只是她长相清纯稚嫩,人又比较娇小,不太有气势。 连带遭殃的还有顾时懿的实时舆情。 方锦书最近几年每每出现,必有顾时懿,这倒也很合理。八卦群众最爱看明星恋情纠葛,能增加不少曝光率。 只是这回声势太过浩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上的凑巧,顾时懿这边新鲜出炉的定妆照相关消息居然被压得一个都冒不出来。电影当天本就有宣传,春秋影业的明月楼此时借力登楼,如虎添翼,更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了。 于明星本人倒是没什么关系,尤其是顾时懿这种小工作室有点跟不太上信息时代的,数据早已损失不是一点半点,只是粉丝们就比较容易生气。 男明星的粉丝大概分成叁部分,一部分是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她好我也好顾时懿爱情事业双丰收好得很的佛系粉丝,一部分是觉得自己偶像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死活看女方不顺眼的唯粉,还有一部分觉得你们恋爱归恋爱但是能不能不要绑的这么紧,我家哥哥也是有新戏的好吗,八卦绯闻让一让,只要不影响事业发展其他一切好说的事业粉。 这下,是后两种粉丝都被惹到了。 然后吴萧微博私信就炸了。 粉丝一不乐意经纪人工作室都会被找,但是有些粉丝,大概是觉得吴萧人好话少,居然会来找她倒苦水。 未关注人私信数量猛飚,吴萧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趁着顾时懿在那边让小胡补手上的妆,自己点开看,眼熟的id语气还好,眼泪汪汪地说今天顾时懿电影定妆照的热度让压了一波,广场乱七八糟的,让她去和工作室说一说想想办法。 眼不熟的id语气就不怎么好了,直接居高临下:你们工作人员都是干什么吃的!废物工作室!都死了吗?拿着工资吃白饭吗?自己去看看我家广场…… 显然是给工作室和所有能找到的人都群发了一份。 吴萧哭笑不得,关了微博,看看在那儿安静化妆的顾时懿,下一秒顾时懿的手机就响起来,他不能动,就看吴萧。 吴萧过去一看是楚轻,接起来,就听对面一段骂,显然是不知道电话已经被接了,是不知道在和谁怒吼:“…傻逼何邱他妈跟我玩儿阴的!……嗯?喂老顾,你把电话给吴萧。” 吴萧给吼得胆战心惊,赶快道:“是我。” 楚轻一顿:“啊……老顾呢。” “补妆呢,马上要拍夜戏,你和我说,我等下告诉他。” “不和他说了,你这两天别让他上网看,不给他添心烦。让他注意安全,千万躲着点炸点。给爆破组和收音的塞红包知道吗,收音的能看见他,让他们看着点,提醒他。” “知道知道,给了。”吴萧赶快应道。 “萧萧,网上的事儿都知道了吗。”楚轻那边有声打火机的点火声,显然是点上了烟。吴萧说她知道。 楚轻:“这事儿你和老顾说,他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他顿了顿:“你得去找战逸堪,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来想办法。” 吴萧:“啊?” “定妆照这属于剧方的宣传范围,现在被人不打招呼就踩着上去,事情做得太不地道了。这不是老顾和方锦书的事。我们个体户单打独斗弄不过春秋影业,但是战逸堪可以。他也是电影投资人之一,这种事情,他来想办法。老顾好好拍戏就可以了。” “这边的宣传应该已经在监测数据了吧,还没意识到不对吗。”吴萧背过身轻声说。 “他们就算意识到不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手段把热度补回来了,底下人的办法无非就是再塞钱,太low,效率也低。这事还得找战逸堪,得让他知道,他会有办法的。” 吴萧听懂了,表示明白。 “萧萧机灵点儿,妈的,我去给何邱下套。他以为我吃素的。” 楚轻说完就扣了电话,吴萧一时语滞。顾时懿那边妆补完,眼睛就看过来:“怎么了?” 吴萧知道自己表情不会太舒服,于是不着痕迹地收好手机:“是中午的事,楚轻说让你不要太在意,还是要和战影帝处好关系,叫我请他助理吃饭。” “嗯。”顾时懿点点头,随意道:“你也不用请他助理吃饭了。战逸堪不知道要干嘛,但现在看起来就是想蹭饭,那就让他蹭。” 他说着站起来,他人高腿长,坐在那儿显得不怎么有体积感,一站起来瞬间拔高很多,比吴萧高出一头多,颇有压迫感。 他又看了吴萧一眼,自己掀开帘子跨出门去。 吴萧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自己说谎,拿出另一个饭盒来,去找战逸堪。 不用顾时懿首肯,她也会做小伏低处好关系,今天就算没什么事,她从此以后,都会把东西做两份。 ——————————————————————————————————————————— 这两章走走剧情~ 12谎言 战逸堪戴着个眼罩在自己的房车上睡觉,助理大许在外面坐着看手机,手边一大堆文件。看见吴萧就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吴萧说来给战影帝送点自己做的吃的,大许乐呵呵接过去,嘴里谢谢谢谢但也没有让她上车的打算。 吴萧笑了笑,说自己送吃的是假的,赔礼道歉是真的,中午他和顾时懿两句话说得不对付,自己来替顾时懿赔不是。 大许不知道他俩是不是真的不对付,但自己老板叫了人家不愿意被叫的绰号这事儿是真的,何苦触顾亭儿子的霉头。他想了想就笑眯眯道:“小吴你等等啊,我把他给喊起来。” 战逸堪脸洗得干净,带点刚睡醒的睡意看着吴萧。 两个坐在房车的餐厅部分,彼此尴尬对视。 战逸堪看起来极其年轻,眼部生得很美,顾盼多情,满是成熟男性的儒雅魅力。他看着吴萧娴熟又自然地摆开小菜,倒出鸡汤,把一双筷子递给他。 “……”战逸堪拢拢筷子,这才正式看她。 吴萧脸颊柔和五官清逸,眼睛黑白分明,下眼睑的弧度更靠下一些,乍一看颇为灵动。 可她嘴唇很薄,又总是谨慎地抿着,和眼睛组合在一起,这种灵动就变成机敏的警惕,又像是吞下惊慌之后维持住的镇定。 仿佛什么都能伤害到她。又仿佛她什么都能咽下,什么都能应对。 战逸堪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她脸,觉得真的有意思。 吴萧就带着那种谨慎镇定,时不时把菜向他凑凑,示意多吃点。战逸堪点点头,默默喝汤吃菜,片场盒饭吃得他想吐,他很久没吃过家常菜了,他很少能回家。 他不是个吃饭不能说话的人,吃着喝着,就渐渐想说话,慢慢道:“吴萧,顾时懿骨头太硬,心又太软,这样的人你跟着他,没什么前途,因为他没有前途。” 吴萧也不恼,笑了笑,点点头:“你看人很准。” 她讲话自带真诚buff,非常像是由心而发。 战逸堪很满意,又问:“来给我当助理吧,你要想当艺人也行,我的公司,艺人们资源都很好,你也应该知道。” “我喜欢顾时懿。”吴萧说。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可抑制地瞳孔紧张地微缩。 哪怕是作为谈话的手段来说出这句话,都紧张到这样的地步。 她缓了缓,继续补充:“……是喜欢男孩子那样的喜欢。所以不管他前途怎么样,我都会呆在他那里。” “……”战逸堪没想到她会自己直接说出来,顿时有点发愣。 他下一秒就笑了,这时候的笑意不太友善,更像是嘲笑:“你老板有女朋友,五年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喜欢她的女朋友。”吴萧把话题引过去,轻轻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这些话,她想了很久了。 “我从来都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喜欢顾时懿而嫉妒。而是她确实是个自私的人,自私没什么不好,可我喜欢顾时懿,总会希望是别人对他更好的。顾时懿是自己一部戏一部戏走出来的。在两个人都没有名气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在春秋影业了,资源也好,人脉也好,她没有帮助过一点点。甚至中间去参加恋爱真人秀,为了和节目里的当红小生炒绯闻,否认过两个人的关系。到了这两年顾时懿人气高了之后,她的每一部戏,每一次宣传,每一次综艺几乎都要带上顾时懿来借力,包括这次也……” 吴萧义愤填膺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自知失言,调整表情深吸口气:“就是这样。所以我不喜欢她。” 她的表演结束了。 战逸堪是个很会演戏的人,他也见过很多会演戏的人,他觉得吴萧一点也不会演戏。 有着这样谨慎镇定的目光,却似乎很想把自己营造成一个很容易激动而且口不择言的人,像是个拿错剧本的蹩脚演员。 他不能确定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很确信,吴萧不会在正常情况下把它就这样讲出来,自己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树洞。 他十分配合,给她扔包袱,看她要怎么样:“包括这次?” 吴萧像是恢复到他之前的印象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纠结起手指:“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让您见笑了。” 战逸堪笑了笑表示没事,放下筷子:“如果你哪天不再喜欢他了。我这的工作,也还是留着的。饭很好吃,谢谢你。” 吴萧知道他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很识趣地寒暄了几句,收起饭盒走了。 战逸堪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和对面的椅子,自己呆坐了一会儿,想睡也没时间睡着了。想起来吴萧说的话……顾时懿的女朋友,方锦书…… 其实吴萧说得都是牢骚话。并没有真的漏出什么新的料,放在圈子里,也都不算什么大事,显然每一句都是事先斟酌过的。他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吴萧这个人,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真诚单纯的人。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琢磨着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去找方锦书,打算去看看人顺便关注一下,和顾时懿示好,毕竟自己也给人家填了堵。 在输入这叁个字之后,除了那个闪闪发亮的用户,下面全是带着顾时懿大名的《明月楼》宣传通稿,战逸堪点点头,睡来这资源,很不错嘛。 他放下手机,一时间突然又想到什么,又同时打开其他新闻网站,几个地方搜索顾时懿的名字,跳出大片大片《明月楼》通稿。 战逸堪:“……………?” 我们刚放的定妆照呢?是今天放的吧。 战逸堪内心突然一阵恶心。 他非常清楚顾时懿的作用。这个行业内非常清楚,演员身上的奖杯和人气是不成正比的。顾时懿并不是什么演技卓绝的顶尖演员,但他在青年演员里人气颇高,在演技和人气的双重考量下,他都没有短板,才选了他。他就是电影吸引年轻观众的筹码,也是电影宣传的侧重点之一。 片刻后战逸堪把手机放下,看了看吴萧走远的方向。他思索一阵,打开自己的微信,找到一个人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来云南探我的班吧,我给你报飞机票。 对面的人回他:干嘛? 战逸堪:借你脸用一用啊。 然后又给导演去了电话。 吴萧慢慢走在变黑的天色里,失魂落魄。 她觉得自己很像个爱而不得的疯子,战逸堪看在眼里,可能觉得自己离谱又丑陋。 她说得每一句话都仔细想过,不会给方锦书造成实际的麻烦,甚至参加恋爱真人秀,否认恋情,她也知道是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 吴萧不由低头苦笑。 肝胆相照的荣光也好,漫长相守的信任也好,急湍暗流的扶持也好,都是属于那个女孩子的。 什么也不是。 她什么也不是。 她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对方锦书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转了转眼睛,把情绪压下去。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想战逸堪如果因此看她不顺眼,那就是件好事,他莫名的热络也的确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许从她身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叫住她:“吴,吴萧……!” 吴萧回头,大许一把拉住她手腕,像是怕她再走,显然是追得很累,一边摸手机出来,气喘吁吁地:“我老板,让我来跟你加微信。” “?” 吴萧微信上新通过一个联系人,手机一震,战逸堪发过来一条新消息:萧萧,让杜传给咱电影作主题曲,你会喜欢吗? 吴萧下意识睁大眼睛捂住嘴,这大概是所有人对待杜传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了。 如果说有人能贯穿两代人的青春,永不过气,永远自带巨大的流量和讨论度,可能会有人不是他的粉丝,但绝不会有人不认识他,绝不会有人没有听过他的歌,这个人,就是杜传。 吴萧笑了笑,站在越发浓重的黑色里,只有手机小小一块光屏,散发光芒。 她回道: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对面的消息很快过来:他明天飞过来探班,咱们明天,一块吃饭。 吴萧点头应下来,把对话截屏给楚轻,楚轻给她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末了又说了一句:我记得战逸堪这个人不好说话的。萧萧他怎么这样和你说话,你干嘛了? 吴萧回复道:他是吃我东西嘴软。 微信一震,楚轻:不管怎么样,他这态度挺好的,你加油萧萧,一定要抱好大腿!年终奖我帮你好好坑老顾。 吴萧发了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 顾时懿站在片场,突然打了个喷嚏。 —————————————————————————————————————————————————————— ylq内容依旧都是我瞎掰的~ 唉这几年华语乐坛没落了,感觉都没有以前那种超级火的歌手了,没那个氛围了。这个文中的娱乐圈氛围整体更倾向于14,15年之前的娱乐圈,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的 13穷途末路 方锦书这几天心情好得不得了,除了出道这几乎是她的热度巅峰了。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出发去影视基地的机场街拍都美出了新高度。 何邱是个有点胖的男人,个子不高,一双笑眼,看着还挺喜庆。高高兴兴地在旁边拎包。到了影视基地分两个车走,陆宣给方锦书单独另配了个保姆车,叁个助理坐剧组的车。 何邱和方锦书上了车,何邱随口和司机寒暄,顺便套这司机的底。 问了问听他说是陆宣的某个远房侄子,叫陆声。不上学了,索性进娱乐圈挣点钱。陆宣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经纪人当过,司机当过,执行制片也当过,这次来照看方锦书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后看了看方锦书。 方锦书闻言抬眼看了看他,温柔一笑,很是清纯羞涩。 何邱觉得这人应该还挺靠谱,迅速和他混熟了。方锦书又低头拿着手机和陆宣发微信。 两个人到了酒店,也没得挑,影视城就那些固定的酒店,方锦书住的是最贵的套房。陆声人年轻但很有眼色,很勤快地搬东西,送上房间,跟何邱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有什么事就叫他。 何邱送他上了电梯,这才回方锦书那边去。叁个助理都是长期跟的,熟练地放东西挂衣服,还有一个去给浴缸套一次性泡澡袋。 方锦书看都不看,坐在沙发上往后仰着脖子看手机,歪头一笑,给顾时懿发了张自拍。 她发:我到了~ 助理很快地忙完,下楼到自己的房间去了。方锦书放下手机,无聊地瘫在沙发上。 何邱过来和她坐在一块儿,手支着脑袋,看了看她。 “你真的要和顾公子分手?” 方锦书点了点头,把手机关了。 “那可是顾亭儿子啊。”何邱觉得还是从长计议,顾时懿无论是从热度,人情,家世上,都算是多有助益,没必要放了这块肉。 方锦书的脑袋转了转,看向何邱。她有一副清纯无害的娃娃脸,眉梢眼角透着少女娇俏,此时这张雪白脸孔面无表情,眼珠又黑又沉,居然显出一股天真的残忍来。 “顾亭儿子?顾亭的遗嘱公证书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他还不如他妹妹呢。” 何邱愣了。 方锦书把脸扭回去,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他俩原来关系就不好,但我也没想到能怄气到这个份上。”她说着像是有点怒其不争:“顾亭……天啊,那可是干实业的啊。你知道原来还没彻底闹掰的时候,每年他过生日,顾亭意思意思,就给点各种公司的股份啊,房子啊,真的是敷衍着给,就已经比他现在倒腾的那小公司多好几倍了。我不明白他宁愿不要遗产,也不愿意跟他爸低个头?他现在还不如陆宣。” 方锦书轻轻呼了一口气:“陆宣至少能直接给我开部戏,他能吗?他爸那边倒是有不少人脉的,他原来就牛不喝水绕着走,现在两个人掰成这样,更不可能了。楚轻也不是省油的灯。” 何邱之前一直在忙,想给方锦书拉一个比较高端的代言,两个人没细谈,直到现在何邱才知道细枝末节。 “……他是不是恨他爸啊,这感觉不像是单纯的关系不好啊。那他妹妹呢,妹妹没有帮着周旋吗。” 方锦书嗤笑了一声:“他妹妹,顾时诤就是个呆子,每天不说话,就在那练琴。顾时懿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这下闹翻了,跟着他哥就从家里出来了,只是顾亭没跟女儿计较罢了。” 何邱呆滞了会儿,怔愣得口不择言:“实打实生在金窝的凤凰居然也能变土鸡………不可能啊,顾时懿可是亲儿子啊。” “顾亭后来娶的老婆生的难道就不是亲儿子了吗。”方锦书冷漠道,“人家才是一家人。我看他那个后妈巴不得这个局面。” 何邱真的完全懵了,原以为是个天选之子横着走的顶级二世祖,怎么靠都不会倒的山。结果一层层皮剥下来,居然也变成个世事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操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方锦书耗了五六年在这种人身上? 何邱的脑子立刻就转了起来。 方锦书比顾时懿还大一岁,二十九岁了,这对女艺人来说是一个不容乐观的年纪。摆在方锦书面前的,就是两条路,一条是结婚生孩子,方锦书本来就不是当红小花,生完孩子再回来,未必还有她的位置,一条是继续留在娱乐圈向上攀爬。 方锦书的情况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糟糕。 顾时懿失去顾亭的家产,在这个圈子里,也就变成一个普通人。他能挣到的钱,这圈子里其他人也能赚到。而这圈子里,比他有钱有路子的人,一抓一把。方锦书难道要选这种人结婚? 事业上何邱一直觉得她运气不太好,明明也没有跟她太撞型的人,明明方锦书的演技也够用,明明也曾经有主演剧的机会,却等不到一个爆点,没能再往上走。 如今来看,这两条路,居然都晦暗不明。 何邱在脑子里过完这些东西只是一瞬之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何邱问道。 “去年过年啊,我一直就知道,他俩吵架我就在旁边。我这不是在做打算吗……既然要分手,那,这手分的最好,最好有点作用。”方锦书有点激动,话说得都磕磕巴巴的了。 何邱轻轻吸了口气,脸色凝重起来。 这棋盘得掀翻了重下了。 何邱意识道。 顾时懿家里情况复杂,方锦书是听他讲过的。 一母同胞的还有个妹妹,就是在妹妹出生那年 ,顾时懿十岁,卫珍和顾亭彻底决裂的。 卫珍是个大提琴手,一门心思搞艺术,顾亭是个风口浪尖搞钱机器。两个人性格观念其实是根本不在一条线的,矛盾在日常生活中不断暴露出来,直到妹妹出生。 顾亭觉得卫珍索性就不要去什么乐团了,天天跟着全球跑,自己也因为事业没法呆在家里,两个孩子要么跟着保姆,不是今天去奶奶那儿待一待,就是后天去外婆那儿待一待,算什么事儿啊。 这件事作为主要的导火索,夫妻间的感情在争吵里不停地消磨,直到有一天顾时懿妈妈背着琴离开,就再没回来。 卫珍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她的大提琴。 两叁年后,顾亭就和许昭再婚了。 所以年夜饭的饭桌上,其乐融融一大家人,但另外的弟弟妹妹,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但好歹也是过年,顾亭好言好语把顾时懿叫回来吃饭,一大桌人都带点假笑也算热闹。方锦书本来就很会聊天,嘴巴甜会来事,下招弟弟妹妹们喜欢,上哄得顾亭开心。 那时候顾时懿嘴角含笑,歪头看她时,眼里都是珍重熨帖,也是体谅她在其中周旋。 许昭比顾亭年轻许多,长得美貌大气,在饭桌上也端出家长的样子,看看顾时懿看看方锦书,感慨道:“你都要成家了,你妈妈,也不回来看一看。她肯定觉得惋惜。” 饭桌上一下就安静了。 顾亭挺不高兴地说了句:“抛下孩子跟别人走了的人,提她干什么。她才不会惋惜。” 那时候顾时懿妹妹还不到十八,闻言沉默着放下筷子。 顾时懿没什么表情,之前那点含笑的好心情也消耗殆尽。他低头看了看妹妹,平静地对顾亭说:“我妈没有别人,她是让你逼走的,我很清楚。” 一时间饭桌上更安静了。只剩下春晚热闹的背景音突兀地响着,更显得这边气氛凝结。 方锦书试着打圆场,刚笑起来,就被顾时懿握住了手,顾时懿捏了捏她的手,然后说:“带顾时诤出去。” 方锦书察觉他脸色不对,只好拉着顾时诤就出去了。 年夜饭摆在院子里的玻璃花厅里,方锦书走出院子,走进屋内。她不想去客厅和这边离得太远,就在门廊下站定,只听见父子两个冷言冷语像是吵了几句,然后是一巴掌,再然后,顾时懿就把桌子给掀了。是真的全掀了。 方锦书没看见,是靠耳朵听出来的。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她还听到了许昭的尖叫声。 冬日的夜里,这房子温暖惬意灯火辉煌,方锦书站在廊下,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无措地看了一眼顾时诤,十七岁的女孩子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墙壁,一点都不慌张。 一分钟后顾时懿走出来,拉着自己女朋友和妹妹回了自己的住处。 之后顾亭给顾时懿打电话,意思是只要他回来认错,他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不然干脆父子也不用当了。 顾时懿一个字没说就把电话扣了。 再然后不光是一份遗产公证书,甚至顾时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股份转让书上签字,是顾亭在收回之前给他的东西。 他明明可以一口气收回来,却仿佛拔鳞一般,一片一片地拔。 方锦书那时候看着他的脸,都摸不准顾时懿到底难不难过,只好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顾时懿向来跟她掏心掏肺,那时跟她说:“我跟他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没事,我小时候早难过完了。” 方锦书觉得头很晕,真的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不知道人间疾苦,这是大把大把地在扔钱,居然不为钱难过?只提他爸? 大家的脑回路果然不在一条线上。 方锦书那个时候还没想好,习惯性地用安慰般的目光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后背。 顾时懿看了看她,笑起来:“还好有你。别怕,我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方锦书看着他,就露出一个常用的撒娇笑容来,依赖又认真地抱住他。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酒店里,何邱看着她的侧脸,伸手去拍了拍她的膝盖:“不怕,哥给你筹谋。这圈里,最不缺的可就是有钱人。但是陆宣……哥觉得陆宣不是长久之计啊,他有老婆的。万一出点事,舆论对你太不利了。” 方锦书浓密的眼睫开合一次,看向何邱:“他有老婆才好,我也不想当他老婆。”她微微皱眉:“他这会儿有点用处我才理他的。结婚有什么好,结了婚我就得生孩子,一生孩子一两年没戏拍了,我综艺又不太行。到时候还有我的地方吗,早没了。我可不干这种事。” 何邱看着她,点了点头,只觉得她不容易。 室内一时静默,方锦书是累了,何邱是在想事情。 半晌何邱反应过来:“哦,之前你说让车跟着他,就是为了找他把柄啊。” 方锦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行吧……你觉得,他那个公司,能不能挖点料出来。他不是有个公司在做影视投资吗?” “你说亦真传媒?” “嗯……” 方锦书想了想,沉吟道:“那个公司其实挺隐蔽的,除了我除了他工作室的人,根本没人知道跟他有关系。表面上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个幌子。那边全是他外婆家的人,没有外人。” “要不然,放一个人过去,要是能挖出来点料,到时候握在手里也多点筹码啊。车呢,还是继续让跟着,反正也不费事。”何邱笑了笑,他笑起来喜气洋洋的,讨人喜欢,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跟他外表全然不符,“我还是想打感情牌,最好咱们还是抓出轨的证据。别的事,都没有这个舆论导向力度大。大众眼里,你们越是金童玉女,这料爆出来,他就越难翻身,你得的同情也越多。” 方锦书点点头:“嗯………但是目前,车跟着也没跟出什么来,他平时不是去工作就是去银行。逛街看电影旅游都是找我的,要不然就是一堆人。” “剧组啊。剧组一呆叁个月,大家相互睡一觉不是很正常吗。有谁禁得住查。他拍了那么多戏,合作的女明星我一个个去查,暧昧短信啊,礼物啊,聊天记录啊,总能抓到的,不还有新戏吗?他一个成年人,又不是圣人,诶……他没病吧。” 方锦书拍了他一下,顿时笑出来:“没有。” 何邱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去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慢慢来吧,你们现在还是情侣,分手之前,物尽其用,别打草惊蛇了。你先去洗澡吧。” 方锦书与他对视,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感激又信赖地冲他笑一笑。 何邱靠在沙发上,目光锁定在天花板的吊灯上,这吊灯他看了快十年了。他在这圈子里,比十年还要久。 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无神又冰冷的表情,方锦书并没有太多能依靠的东西,她的资源不算稳定,名气也在走下坡路。分手对方锦书来说是一件不功不过的事情,那就想办法让这件事情有用。这场分手,最好分得,声势浩大一些。 如果方锦书能在分手风波里占据有利的舆论方向,把姿态摆得足够好看,就能赚到足够的人气和关注度,打破眼前这个局面。 何邱轻轻地舒了口气,拿起手机贴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 不急。 慢慢来。 慢慢来。 ——————————————————————————————————————————— 方锦书:毁灭你,与你何干。 事业狂魔方锦书,萝莉脸恶魔,和顾时懿思维完全不在一条道上,何邱和她才是最佳拍档~ 花团锦簇之下,实则穷途末路。看似悬崖峭壁,可能只是盖牌。 14裂痕 战逸堪的解决方式异常简单粗暴,但也非常高效。二天杜传就带了一大堆媒体飞过来探班。 吴萧微信里全是闻风而动的同事朋友让她帮忙要签名的,吴萧默默回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到…… 吴萧知道,这次主题曲人选的确定外加友情探班,完全可以把被捆绑借力的定妆照热度抢回来,宣传组也肯定早已准备就绪。 主创和杜传站一块拍照采访,媒体说,你怎么好好的想到来探班。 杜传人没那么高,脸孔自带一股冷气,戴个帽子,十分用力地拍拍战逸堪:“我来看他啊。他喊我来山里看风景,吃蘑菇。” 顾时懿群访一如既往不太爱吭声,合照因为戏份的关系,和战逸堪一左一右站在杜传和导演两边。一刻钟之后,这张合照就会在任何信息渠道被散开。 吴萧和顾时懿相处叁年,虽然营销战和所谓大数据也是这几年才出现的东西,但她时常觉得这些套路,顾时懿其实心里也是很明白的。 但他似乎觉得不该是这样。 吴萧曾经看过工作室的财务报表,花在营销上的钱和顾时懿的咖位完全不成正比,任何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恐怕花的钱都比这个多。顾时懿到现在还能稳扎稳打往上走,完全是楚轻强行兜底,外加他自己实力惊人。不然早大浪淘沙影都没了。 但即使这样,他自己的性格,也已经给他扯了很多后腿。 战逸堪说得一针见血,他骨头太硬,心又太软。在这个圈子里,很可能根本走不下去。 媒体蝗虫一样褪去,片场的氛围随导演,很快又安静下来。 顾时懿回到自己候场的地方,坐在椅子上看剧本,他安安静静的,气息和眼神都很收敛。 “老板……你…” 吴萧熟悉他这种状态,像是大型犬一样,知道自己吓人,所以不爱大吼大叫,真生气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压反而会往里收。 吴萧心里有点害怕,试着和他搭讪:“你喜欢杜传吗?” 顾时懿看她一眼,又看回剧本:“这几天有什么事吗,楚轻不想让我上网看到的。” “……”吴萧想跪,强撑道:“其实我觉得确实没必要看,你看了你肯定也觉得这些事很可笑。很没有必要。” “定妆照的热度被抢了?”顾时懿把剧本合上。 “……”吴萧老老实实点头。 “谁啊?” “你别问了……”吴萧十分尴尬,难道要当面说他女朋友的坏话么。 “明月楼?” “你知道?”吴萧楞道,又解释道:“那个……挺突然的,我以为你……啊那这是她告诉你的,这事你俩商量过?” “没有。商量的话要避开啊。”顾时懿靠着椅子,心里也很乱:“她没告诉我,但在我问之前,楚轻已经告诉我了。” “……可能是,她公司不让说,大公司,你懂的。”吴萧劝慰道。 顾时懿拿着本子在自己膝盖上拍了拍,像在思索什么:“……没什么。反正战逸堪的解决办法也挺好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算是电影的宣传,这样的确不对。” “……”吴萧闭上嘴。她不算个好姑娘,但是个好员工,知道在这时候,轮不到自己说话了。 顾时懿心里像有根刺。 他确实爱方锦书,温热的,让人依恋而心安的感情,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的瞬间,确实存在过。自己是她的男朋友,该为她遮风挡雨,护着她,让她平安喜乐。 记忆里娇小的女孩子清纯天真,回头冲他笑一笑的样子,像夏天的光一样引人追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事,其实不止这一回了,他心知肚明。 但他之前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是真的把方锦书打算进自己的未来的,心里觉得是一家人,自己既然能帮,自然要帮。在她撒娇抱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也是因为希望她能开心,就没打商量一起出席了活动,以情侣的身份亮相。 在满场衣香鬓影里牵起她的手的瞬间,相视一笑,只觉得内心充盈,不再孤独。 握紧她的手向前走去,就能凭空生出万般勇气。 她真的在他心里。 不是不知道,公开女友对自己没有好处。青年演员,外形更偏向偶像,人气高涨,他知道粉丝们不会希望他有女朋友。 可总是会有的,只是迟早的问题,他那时想。可是为什么记忆里对着自己微笑的人渐渐面目全非了起来,从前很多事,难道都是她认真计算过的吗。 顾时懿突然心烦意乱。 吴萧静静蹲在旁边,握着手机不知所措。 她发了会呆,在心里想,十一你别难过,可能是她公司做的,她也不知道,艺人们,怎么能都像你这么聪明。 “十一你别难过……”她不自觉念出声来,一下惊醒,立刻把嘴闭上了。 “嗯?”顾时懿也回神。 “老板,你在愁什么,我能帮你什么?”吴萧反应很快,慌张又熟练,像是捂好暗恋的十六七岁的姑娘。 “我在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顾时懿笑了笑,手肘支在膝盖上,但这笑也不是真心的。 “没有啊。你特别好,你是个好老板,好男友,好儿子。”吴萧赶快说。 顾时懿这时才去看她,突然想起什么来,说:“我不是好老板吧,我今天给你封口费了吗。” 吴萧被那个“封口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往后躲,结果太慌乱,刚站起来就被小马扎绊了一下,瞬间坐倒在地。 顾时懿看着她,一下笑出声来,赶快起来拉她。 吴萧气他乱说话也气他笑得那么开心,不碰他手,自己爬起来使劲拍拍土,气呼呼地走远了。 战逸堪坐在自己房车前的休息椅上,拿着手机随手一拍,把两个人闹别扭的模样定格在手机里。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圈子里待久了会在第一步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看见无数种走向。他已经预见他手上的东西,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非常好的筹码。 吴萧把午饭带给战逸堪,就躲在大许车上玩手机,看看顾时懿粉丝们在干嘛,她不敢当着顾时懿的面看,怕他突然凑过来。 她虽然当助理当了叁年,但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呆在一个粉丝的身份里,看着大家,反而很有亲切感。 战逸堪拎着饭盒过来坐在她旁边,把她吓了一跳。吴萧连忙收起手机来: “中午好。” 战逸堪颇为冷漠地看她一眼,突然说:“昨天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事儿吧。” 吴萧看看他,不好意思地十指交握。 “以后有话,可以直说。”战逸堪说着打开饭盒,看今天的菜色。“我不喜欢别人带着目的和我讲话。吴萧,我一开始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吃了口菜,突然自嘲道:“可能你只有对顾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 “我很抱歉。”吴萧轻声说。 “没什么,只是我自己想多了。你们要工作,这不是错事。” “我也只是一个挣钱养自己的人。”吴萧抿了抿嘴,斟酌道:“成年人之间的互相接近,本来就不会完全没有利益掺杂……” “你对顾时懿会吗?你图他的钱还是他的名。”战逸堪反问。 吴萧话被堵回来,咬紧下唇,又道:“对不起……” “你明明可以有别的方式告诉我,明明可以直说,想故意想让我看你不顺眼对吧。这也是你想好的。萧萧,你算计我,两次。” 大概没想到他说话会这么直白,吴萧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吓到了,这下完全不吭声了。 战逸堪看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品,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小姑娘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样子而生气。吴萧其实说得在理,他明白的。这个圈子里,这样的真心,哪里遍地都有呢。 大家都是普通人,爱人时,才不普通。 没人掏心掏肺爱自己,难道要怨别人吗。战逸堪轻轻叹了口气,又调整心情,不再赌气,问吴萧,你喜欢他什么啊?他对你好? 吴萧看他似乎心结解开,才敢说话:“我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他对我怎么样,其实没关系。” 战逸堪冷眼一撇:“那你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说他骨头太硬心又太软。这圈子里,这样的人,也只有他了。我喜欢他,大概是因为这个。”吴萧垂眼看着自己的膝盖,轻声说。 “啊,我知道了,你喜欢傻子。”战逸堪微微一笑。 “可见我也是个傻子。”吴萧自嘲一句,也笑了笑。 战逸堪没说话,半天默默吃菜,忍不住又问道:“你算计过顾时懿吗?想办法让他喜欢你,讨厌方锦书,你能做到吧。“ “没有。主要是没有用。”吴萧说:“我又不是没脑子。就算没有方锦书,还有徐锦书,刘锦书,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吴萧说这话的时候,既不自怨自艾,也不伤心纠结,她神色很平静,像是一个早就看过结局的人。 战逸堪仔细地盯着她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你说得对。吴萧,你的算计未必有用。”战逸堪那双极美的眼睛笑起来,“比如,我还是不讨厌你。我还是很欢迎,你来我这儿。” 吴萧看着他,陡然觉得头大。 15进食 吴萧回到自己这边车上时,顾时懿问她怎么去送个饭送了这么久。吴萧心思沉重,做的事情又多,进组之后,居然肉眼可见的变瘦了,像个竹竿。 竹竿给他倒水放在他手边,说自己路上遇见了朋友,说了会儿话。 顾时懿看她脸色苍白,本来想数落的话,也咽回去了,让她下午多找机会睡一下。吴萧摆手表示没事儿,到了下午,依然在场外看着他,怕他拍戏过程里出意外,到了饭点还去做顿饭。 进剧组一个多月几乎天天都耗心耗力,吴萧瘦得厉害。顾时懿时常有余力想拽着她干点什么,也开不了口。他夜间盯着自己的微信发呆,方锦书拍戏中途拍了个鬼脸发给他,穿着戏服,鬼脸可爱。他下午没回,现在才回了一个表情包。 方锦书很快有动静,问他那边怎么样拍戏累不累。熟悉又熨帖的语气让他莫名生出暖意来,他想,我如果继续不计较,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从前一样。 两个人随意轻松说着话,像过去的五年一样。 人真的很孤独,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有的话只能说给固定的人听。有时候甚至并不是寻求什么解决的办法,只是能有个人听你说话,略加安抚,就很足够了。 能被倾听,就不孤独。 过去五年,他是什么话都说给方锦书的。他从一开始,就没对她设防。 吴萧推门进来整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顺便在他床头放了杯水,里面泡着吴萧买的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养生茶。 女友,和助理。顾时懿看着她,忽然想。 顾时懿奇怪自己的选项里怎么会有她。 女友是要结婚相伴一生的,助理是随时可以换掉的。真的是有些荒唐,他摇摇头,心里突然很乱。 或许真的不该对吴萧有什么角色外的关怀。 他想着,把手机放下,对吴萧说,你过来。 吴萧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把手头整理的衣服放下,过去听他讲。顾时懿一言不发地拽她过来,手去解她的衬衫。 质地很好的浅绿条纹衬衣,底下是雪白细薄的皮肤。她最近瘦得厉害,锁骨清晰突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也细长无力。 推都推不开。 顾时懿身体突然热起来,本来只觉得日子枯燥该疏解一下,这会儿却有些激动起来,从进食变成了做爱。 吴萧肩膀削薄,衬衣给扒下去,肩头凸起的骨骼把皮肤顶得紧绷发亮,又被顾时懿的嘴唇碰得发红。 顾时懿嘟囔着:“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硌人……” 吴萧一言不发,非常敏感地想蜷缩起来,她说:“咱们明天还得开工……” 顾时懿不搭理她,他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理性思维上,手摸进吴萧直筒裙下的腿间。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自己这几天要忍着,吴萧会抗拒他吗。不会啊,她只会逆来顺受。 自己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考虑其他,也不该考虑她吃不吃得消的问题。 他指尖摸到湿意,蛮横地把自己卡进她腿间,吴萧脸非常红,但是身体雪白,指尖发凉地推在他身上,不能给情欲降温,反而让人生出很好欺负的错觉。 吴萧不知道顾时懿来真的,下意识有些慌乱地拽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拿不准他要干嘛。 顾时懿当然来真的,枯燥禁欲的剧组生活过了一个月,吃肉的时候就格外专注。 吴萧瘦的小腹低陷,只剩可怜的薄薄一层皮肉,胯骨轮廓骨感诱人,让顾时懿生出一种错觉,如果自己进去,隔着她的这层皮肉,几乎都能触摸到自己。 他这么想,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被脑子里的臆想弄得非常激动,下身昂扬滚烫,破开箍紧的层层软肉,深埋进微凉细嫩的身体里。 吴萧被突然扯入情欲的桎梏,心脏紧缩,眼眶和吐息都变得湿润。这几乎没有任何前戏的进入,让她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容器,非常难堪。 于是她艰难地容纳,恳求般地握紧顾时懿的手腕,但也没有什么喘息的机会。男孩子压着她的身体极具侵略意味,在顾时懿看来,她只是把细白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温存的邀请。 顾时懿于是不再按着她,去握住那只发凉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身体里鲜明的异物感顶到深处,让吴萧身体很快起了变化,这异物感来自顾时懿,于是她的变化就更为迅速。令床铺震颤的完整冲撞连续了四五下,吴萧急促喘息间的呻吟就从摇晃里溢出来。 对面和两边都住着人,这酒店显然没有多好的隔音措施。吴萧一下紧张起来,条件反射地捂了捂自己的嘴。 顾时懿埋首在她颈间,不太理会她的状况。咬着自己的肉道细嫩而紧密,在骤然的刺激下敏感得阵阵抽搐,让人很舒服。吴萧不敢叫,忍着反而刺激更大,所有快感像是随着插入被一点点打进身体,肉道深处酸麻累积,而身体里,已没有任何出口。 吴萧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尚来不及反应,汹涌而至的高潮留不可逆转地袭来,击溃所有思考。 吴萧眼眶发湿,腰间颤栗不止,一瞬间连指尖都红透了。她还是不太敢出声,明明身体尽湿,却喘得像离开水的鱼。 顾时懿顿了顿,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起来改变姿势,跪直在床上,将她细长双腿合拢在自己身前。高潮过后极其敏感,不过这样的动作,就激得纤细身体一阵痉挛,含着自己的地方也抖得厉害。 顾时懿微微俯身,神色不满,将手上腕表送到吴萧眼前,吴萧缓了许久才从失神状态里回来,看清眼前是什么。 “吴萧,自己看着表,几分钟?你能再不耐操点吗?”顾时懿语气冷漠,伸手揉上她泛粉的胸口。 吴萧只觉得小腹内满胀得难受,大脑麻痹本来就不太能思考,被这话里的羞辱意味弄得更加思绪混乱,她深喘了两口气,沾着水光的疏长睫毛抖了抖,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顾时懿热衷欺负她,此时听她不明就里地道歉,恶趣味得到满足:“那我继续了……” 高潮过后的身体滑腻而滚烫的跳动,而且,非常敏感。 顾时懿抽出时,就看到女孩子的腰腹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送进去时,吴萧已经无法控制地伸手推在他腿面上抗拒,腰发着抖躲闪。只一个来回,女孩子就开始摇头,快要被欺负哭了。 “嗯……” 顾时懿低低呻吟一声,被湿润腻滑的甬道绞得非常舒服,心跳都变快了。 身体敏感是件非常惨的事情,如果还不能反抗的话。顾时懿非常清楚接下来吴萧能哭成什么样子,但没关系,他觉得吴萧哭起来挺好看的。 他只是好奇,吴萧是因为他才这样敏感,还是她的身体本来就这样。他突然被这个念头弄得很烦闷,吴萧这床上哭哭啼啼的劲儿,没人会真的心疼,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她。这么一想,心里就更烦躁了。 自己欺负她可以,但别人没轻没重的,那怎么能行? 顾时懿心底郁结,自己的动作先变得深重,吴萧叫是真的不敢叫,全是呜呜咽咽的哽咽意味。顾时懿射过一次换到背后位,竟然是还要做的意思。吴萧哭得咳嗽,他心有怜惜,但怜惜又被兽欲压倒,他亲亲她薄弱的肩头:“对不起,萧萧。但你这个叫法……”他又深深抵送进去:“实在太让人想欺负……” 而吴萧思绪一片灼热混沌,几乎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等到顾时懿做到尽兴,进浴室洗澡,吴萧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很困倦地闭着眼睛,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一下,睁眼时浴室的水声还是没停下来。 力气回来了点,她衣服其实没被全脱下去,坐起来时觉得几乎坐不住,冲击感似乎还留在腿间,过激的高潮给身体带来的后续影响还在,她系衬衫纽扣的手不住微微发抖,去端床边的水时,都软得差点端不起来。 她没有太多的想法,一边静静坐着想让身体的热度散去,一边整理头发,只想到她要回自己的房间去睡。不然到了早上人多眼杂,不知道要传出什么奇怪的话。 顾时懿洗澡出来时,看见床上没人,也是一愣,他走过去,觉得吴萧这过分的“自知之明”让人烦闷。他眼睛四处扫扫,床头被人放了他睡前要吃的维生素,水杯里也冒着袅袅热气。 顾时懿看着,在原地站了会儿,冷笑了一声。好助理,陪完上床还知道给倒水,真是尽职尽责的好助理。 他突然很想去隔壁刺吴萧两句,问她怎么就能这么不把自己当个人看。但最终也没有去,他还是待在自己的身份里,像一个漠然又冷静的进食者。 吴萧不知道顾时懿在想什么,她太累了,累到不能多想任何事,几乎一进门就要软在地毯上睡着。 挨到床的那一刻,就完完全全地睡死了过去。 到了明天醒来,他依旧是明星,人中龙凤镜头焦点,她也依旧是他的助理,在人群里微微驼着背,备着包料理好琐事。 会有很多人和他们对视或交谈,没有人知道他一直住在她心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曾在暗处亲密交缠,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曾偷偷凑在他耳边,告诉他:十一,我喜欢你…… ——————————————————————————————————————————— 突然吃肉,开不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挺开心的,目前剧情铺得也比较顺利,收藏情况比我预期要好,就是希望大家多跟我说说话吧,谢谢大家给我的珍珠 16小事 吴萧早上六点被手机的闹钟吵醒,身体的不适感让她伸手够手机的时候,直接痛得叫了一声。 她在拿到手机的下一秒就蜷缩起来,缓解身体和小腹的酸痛。她手按着小肚子,坐起来,在下床的时候觉得膝盖发软,又坐在床边缓了缓。 纵欲过度……吴萧满脑子都是这个词。凭什么顾时懿不腰疼,不腿软,不小肚子疼,她坐在床边想。后来意识到顾时懿这么长时间做个两回算健康生活,她死去活来十几次就真的是过度消耗。 大家的生理系统根本不匹配。 吴萧叹了口气,去浴室洗澡,她走得很慢,小腹深处的酸胀感牵扯着皮肉,很不舒服。吴萧站在浴室里疲惫地和自己对望。昨天太困了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在身上皱得像块廉价的抹布,自己脸色也白得像墙,没有一点血色,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样子。 吴萧勉力站直,手不耐烦地把这松垮的衬衫用力扯下去,睡了一夜之后各种痕迹开始清晰地淤结浮现,除了腰间和身体正面,她面无表情地曲手审视自己胳膊内侧的指印,小臂大臂都有。 她身体惨白,显得这些痕迹有些凄惨,吴萧最终懒得去检查哪里还有,沉默着把衣服丢进脏衣篮,走进淋浴房去洗澡。 顾时懿迷迷糊糊被摇起来推去洗漱,基本上彻底清醒过来时,就含着牙刷出来晃悠。他这边是个套房,吴萧穿着高领的线衣,随便套了条牛仔裤,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整理剧本和杂物,整理完就趴在桌子上休息。 顾时懿看她似乎状态还好,放心了点,回去把牙刷完。吴萧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揉揉自己的膝盖,去给顾时懿泡咖啡。 “放着吧,你再坐会儿。”顾时懿出来从她手里接过杯子,自己拿着热水壶一点点样挂耳咖啡里冲水。 “你赶快去换衣服。”吴萧说。 “嗯。”顾时懿看她一眼,知道吴萧手上确实已经没劲了,全是软的。 吴萧想了想也没什么要干的,拍戏他衣服都瞎穿,就坐回去继续趴着休息。 吴萧膝盖一弯就撑不住,坐也坐得很快。顾时懿就在看她,知道她人缓不过来,今天还要开工……他心里突然就有些愧疚,不明白自己昨天为什么好好的要为难她。 吴萧身上的驼色针织衫略宽松,袖子长长地遮住她一半手掌,她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感觉非常疲惫虚弱。 顾时懿端着咖啡坐到她对面去,两个人在寂静的早晨相顾无言。 吴萧趴着,脸冲着落地窗外蒙着雾的山林,头发散落在桌子上,有柔柔的光晕,顾时懿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他伸出手去,却又像是突然清醒,攥住手指,把手收了回来。 “在生我的气吗?”顾时懿问她。 “不是。”吴萧说,她根本不会对顾时懿生气,她只十分低落:“我只是在想咱们两个要是交换一下身体就好了。” “为什么?”顾时懿皱起眉头。 “我就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起不来床。”吴萧有气无力地说。 “………”顾时懿差点给呛住,一时间哭笑不得,这说得都是什么话。伸手搭住她椅子的扶手,把她连人带椅子拖过来。 吴萧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一下被拉到顾时懿那边去,两个人膝盖挨着膝盖。顾时懿弯腰凑近她,一时间两个人挨得极近,几乎碰到鼻尖。 顾时懿这脸正常距离看本来就能自动让人心跳加速,这会儿这么近吴萧猝不及防,眼睛睁大,略有点惊慌失措。 顾时懿看着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轻声说:”萧萧,你想干我啊。” 吴萧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惊慌道:“不不不,老板我胡说八道的,我……” 顾时懿一手握住她两只手腕,收在手里收得牢牢的,两个人本来就面对面坐得很近,用自己的膝盖顶开吴萧的腿,也是方便得很。 两个人力量悬殊巨大,吴萧手腕被他握着跟粘住了似的,怎么也打不开,更别说她本来今天就没什么力气。 顾时懿随手制着她,手从这宽松线衫里探进去,轻而易举地握住她胸前软肉揉捏,语气温柔:“我知道了,萧萧,这回让你在上面。咱们还有点时间。” 吴萧一愣,大早上怕他真的折腾自己,也怕他不管不顾闹起来开工会迟到,到时候落人埋怨,后悔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瞎说的…” 顾时懿手向下而去,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裤子的纽扣。 吴萧真的害怕,都开始叫他名字了:“顾时懿!顾时懿你放开我………” 顾时懿不为所动,骨子里那点儿恶趣味全显露出来,心里想着把吴萧抱上来,就在自己坐的这张椅子上,好好让她“干”一回。 吴萧腿被他大腿顶开,合也合不回来,顾时懿手都从松开的裤腰探了下去,温热手掌贴在腿间,让吴萧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小腹深处一疼,人又着急害怕,语气都带点哭意了:“别,别……肚子疼……” 顾时懿手停了,吴萧一看有门,立刻继续说:“腰也疼……” 顾时懿抽回手来,这才想起来昨天已经把人欺负过了,这会儿听她喊疼,心就怎么也硬不起来,手停在她小腹上,按了按:“肚子疼?” 他特别精准地知道她到底是哪里被撞得疼,内里酸胀,吴萧给按得整个人都抖了下,又疼又难堪,人往后缩。顾时懿收回手来,本来想着白日宣淫的心,也就作罢,只看着吴萧,温和道:“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吗?” 吴萧一被松开就往后躲,抿着嘴唇使劲点头。 顾时懿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喝完咖啡自己起身去换衣服了。 吴萧总背着的包放在小茶几上,她弯腰拿包,腰一弯就疼,骨头深处和皮肉一起疼,她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把包捞起来,出门的时候,神色如常。 顾时懿一声不吭地把包从她肩上拎到自己手里,吴萧吓一跳赶快往回拿,顾时懿不给,她也不敢硬扯,人前两个人拉拉扯扯更不像样子。 出了酒店大门,不免有人侧目,顾时懿八风不动,吴萧也只好保持沉默,有关系不错的演员过来打趣道:“哎呀萧萧,你的新助理好帅。” 话是对吴萧讲的,眼睛却在揶揄顾时懿。 顾时懿笑道:“萧萧早上把腰给闪了。” “诶?严重吗,那个,老七,咱是不是带着点药什么的。”那是个年轻演员,只有二十出头,脸不是多好,只能说青春朝气。还没有什么名气,但估摸着是有些背景,被塞进来演个小兵,戏份也不算少。 他一听这话,就赶快招呼自己助理找药。不是对吴萧好,而是想和顾时懿变得亲近。 吴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歇歇就行。” 帮助理拿拿包这事儿也没什么,顶多就是顾时懿落个对人好没架子的风评,只是吴萧上车是真苦,弯腰抬腰的,坐在椅子上就没什么精神了,酒店到片场短短一段路都睡着了。 上午戏拍了一半,吴萧看了看拍摄单,今天好像不炸他们,嘱咐好小助理注意的事儿,自己回车上休息。 结果一上午就没消停。年轻演员的助理过来送了一趟药,统筹过来看了一下,化妆组小胡过来看了一下,等到大许来敲她车窗的时候吴萧简直尴尬到要抓狂了。 这种事以前根本没出过,剧组是有休息时间的,要么天气太差大家都不能拍。顾时懿深知吴萧身体的德行,以前一般都挑这种时候,不耽误事,根本没有第二天开工还强来的。 顾时懿是越来越不拿她当人看了。 吴萧想到这,心里有点堵。 大许扶着她车门,问道:“怎么呢,这年纪轻轻还把腰给闪了?” “……”吴萧麻木得点点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我老板说不行就去镇上让人家扎扎针,我陪你去?” “天啊……不用不用。”吴萧捂住脸,尴尬得无以复加。 等到顾时懿下了戏也来敲吴萧的车玻璃,吴萧就真的很崩溃了,用手捂着脸也没看清楚,小声说:“我真的没事啊……你们有完没完……” 顾时懿道:“是吗。” 吴萧一听是他一个激灵,立刻把手放下,叫了声:“老板……” 顾时懿看她一眼,喝了口水,慢悠悠走了。 新招的几个临时助理中午和她一块儿吃饭,顾时懿他们难得今天拍摄任务不重,被导演叫着一块出去吃了。 小助理捧着盒饭和她坐一起,满是羡慕地对吴萧笑:“萧萧姐,你人缘真好。” 吴萧摇了摇头,不是她人缘好,是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很热络,谁也不怠慢,因为这圈子爆红也就是一瞬间,大家希望通过各种方式,搭建起一层一层的关系和人脉,以便能分一杯羹。 不会做人的在这种氛围里会特别显眼,这圈子阴人也是方便得很,不会做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人了,然后就大浪淘沙再也看不见了。 初入行有时会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送你这个送你那个,嘘寒问暖,其实,也都是为了利益。 就像她每天去给战逸堪送饭,只是为了让他能对顾时懿有点好感,将来多条人脉。 吴萧不说话,沉默着慢慢吃饭。 方锦书看一眼助理手里的手机,不太高兴地闭上眼,另一个助理在小心翼翼地给她卸指甲。 她的美甲十分俏皮可爱,只是和古装剧不搭,镜头里露了手被说了一下,人也不太高兴。助理卸干净,又去问妆发组和导演行不行。 此时整个剧组和其他演员都在等她。 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她是陆宣的关系,都对她客客气气的,陆宣开这么大部戏,都是为了捧她。毕竟春秋影业是投资方,谁也不会和金主过不去。 于是大小演员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等方锦书的指甲。 大家面面相觑,对看一眼,不清楚方锦书是不是故意在给大家下马威。毕竟谁也不相信她演员做了这么多年,能这么不走心。 但方锦书的确是忘了,她最近事太多,心思就有点不在拍戏上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拍戏。她眼睁睁看着有大把女明星,也不是靠演戏火的,就是拍拍综艺上上节目就火得没边了,为什么要辛辛苦苦拍戏。 方锦书一度很想走这个路线。 有几年真人秀,综艺都火得很,她也立刻跟风上了好几档。但是春秋传媒给她的人设就是清纯萝莉,就不能显得太聪明太能干,活泼可爱就好了,最好别人都来照顾她。这个人设上综艺实在不怎么讨喜,加上她本身也不算有梗的艺人,出来的效果就不如其他或逗比或实力突出的明星。 唯一比较火的还是两年前她的恋爱综艺,搭了当时的当红小生,cp很是火了一段时间。 后来小生去拍戏,和女主角又炒新的cp,吃瓜群众脱粉的脱粉,爬墙的爬墙。 于是兜兜转转又回来拍戏。 拍戏不行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可她清秀娇俏,又开朗活泼,从小到大,男人缘是一直很好。 她看看手机,顾时懿没回她,她就给陆宣发了一个:好累啊…… 陆宣很快就回了,春秋影业这么大的摊子,陆宣是副总裁,回她消息居然很快,对她很上心。 “拍得顺利吗?累了就歇一歇。” 方锦书微微一笑,心里不由有些高兴。助理也回来了,说导演说指甲就素着,可以直接拍了。 方锦书把手机扔在化妆台上,随意道:“我累了,我要去睡一觉。” 她的指甲不是下马威,现在才是下马威。 《明月楼》给她找的男主,都是上升期又有话题的男演员,和一线一步之差,这个档口,全都为人谦逊兢兢业业,不想出任何差错,想再进一步。几乎很少见到这么直白的耍大牌了,而且牌还不大,心里都目瞪口呆。 她休息了,其他演员不敢休息,在原地或和助理对词,或者开始练英语,或者找对手戏演员磨戏。大家没有任何心思对方锦书产生什么负面情绪,资本将永远屹立不倒,谁都无法断言,所以没有必要较这个劲。只能不断努力提升自身,在大浪淘沙里才能勉强站住。 只有正在对着剧本酝酿情绪的男一温怀灵的手机被助理接起来。他的经纪人刚刚接过楚轻的一个电话,现在来打给他,让他去离开片场去拍一本杂志封面。 温怀灵入行快叁年,在经纪人的安排下,接戏接综艺,他人长得清俊沉稳又很会讲话,人气稳定高涨,已经能演青春电影的男一,票房不差。 此时虽然他觉得离开片场不太好,但还是信赖自己的经纪人,听话地上车,毕竟这个杂志的在时尚界的地位也很好。 他有些满意于自己经纪人拉资源的能力。 楚轻拱手让出的封面资源,是他给方锦书和她的经纪人何邱挖下的第一个坑。 温怀灵的经纪人在圈里摸爬滚打心思细腻,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几乎立刻就知道这整件事将会如何发酵,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损害自身利益,他并不介意自己的艺人,来成为一根导火线。 而此时远在云南山区的顾时懿和吴萧,还陷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不能自拔。 吴萧心里觉得顾时懿越来越混蛋了。 顾时懿则觉得吴萧最近,越来越不耐操了。 啧。烦。 更┋多┇小┊说┆请┆收┆藏:woo18.vip 17相亲 吴萧拿着剧本和顾时懿对台词,剧情沉重反而台词不多,寥寥数语里满目疮痍,是散兵游勇在苟延残喘地求生。 突破怒江最后一道封锁线之前,黑夜里的短暂对话。 顾时懿一面和吴萧说着,一面低头在旁边随手标注几行。是他此时想起的情绪表达,怕到时候忘了。 吴萧看他标注关键字,按了按腰,建议他去车上睡一会,今天很可能要刷夜。 顾时懿没回应,又翻了翻手里的剧本,想了一瞬,合上上车睡觉去了。 吴萧坐在车外看手机,有相熟的场记在微信里来找她说话。场记的组也在影视城,和《明月楼》的剧组挨着,神神秘秘地给她发消息:隔壁一天没动静了,大家闲得都玩手机,租的大殿还让我们先用。好奇怪啊。 吴萧看看车上安睡的顾时懿,觉得估计不是方锦书出事了,不然顾时懿早就让折腾起来了。 演员们摔摔打打其实很正常――但可能只有顾时懿在给吴萧灌输这个思路,因为方锦书就不一样了,她扭个脚是大事,但这个消息她不是自己跟顾时懿说的。一般都是何邱来说:小书不让我和你讲,怕你担心,没什么事,脚扭了。 顾时懿心里有她,往往挂念,就赶快打电话过去问。事情到了最后,顾时懿能抽开身就会过去看看她,再回来。 好在方锦书不常受伤,小作怡情,大作伤身,分寸拿捏得当。 吴萧跟场记说,我也不知道。 她想着要不要打电话和楚轻问问,正犹豫间,却突然有个来电——来自顾时懿家的阿姨。 吴萧愣了一下,不明白阿姨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一接起来,就听见对面欢快道:“萧萧啊,阿姨之前不是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吗,你不是还挺乐意吗?” 吴萧一下想起来了,迟疑道:“啊……对,对。” “阿姨这不千挑万选,给你找了一个。帅,高,有钱,可好了,人家听我说也可喜欢你了,直接去云南了,想见见你!” “……啊?”吴萧被这突如其来的相亲给彻底搞懵,差点头脑一片空白:“这,这不太好吧,太远了,不急吧,等我回去再见吧。” “人家都快到你们拍戏那村子了,多真诚,多好。萧萧,你好好看看啊,你们成了阿姨也高兴啊。” 中年阿姨的红娘热情令人难以招架,连吴萧都开始语滞。 “我,我……” “等下留神电话啊,看见海南的号码就接。我跳舞去了,萧萧你好好和人家吃个饭啊。” “…………” 吴萧握着手机,呆愣在原地,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半晌,她苦着脸去找顾时懿:“老板,我能不能请一会假………” 顾时懿在假寐,听了抬眼看看她:“快到饭点了,你要去干嘛。” “接个人。” 顾时懿想了想问她:“去哪接,接谁?” “是我自己的朋友。” “那你让老金带你去,不要自己开车。” 他嘱咐一句,又继续闭上眼睛。 吴萧点点头,出去交代临时助理。这次招的助理里有个小男生很不错,人很心细踏实,话也少,吴萧有心想把人加进工作室帮忙,又担心毕竟是外面招的,怕不安全。这会儿把该交接的都交接了一下,她自己问老金要了辆车出去了。 刚刚开出了村子就有电话打进来,吴萧靠边停车,听见徐璟成的声音。 她头一回见到徐璟成,是在云南山村的小路边上,穿得乱七八糟,运动鞋边都是土,有些尴尬和拘谨地见了第一面。 徐璟成是海南的生意人,自己卖游艇倒腾商铺种椰子林。早上起来潜水,晚上和人谈生意,日子过得放松惬意。他看吴萧的时候,觉得好笑。 吴萧肤白个高,五官清逸,其实气质挺好。只是眼神清凌凌的,总带着些谨慎,像是什么被吓到之后,又强撑镇定的动物。 她表现出来得也像,当下即使觉得尴尬突兀,也还是熟练地待人接物,一派稳重。 “不好意思,你过来得有点突然。其实我现在还在工作,不能出来得太久,不好意思。”吴萧连连致歉。 “不是不是,是我唐突。”徐璟成也很客气。 两边陷入没话讲的尴尬。徐璟成个子不算高,长得很文气,整体气质不太像常见的生意人。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不像顾时懿或者战逸堪——那种无意识展现出的盛气凌人的优越感,是彻底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徐璟成是个生活里的人,是和吴萧一个世界的。 吴萧看了看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徐璟成,觉得他和这村落环境格格不入,想了想,又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开车到村口,走进来的。”徐璟成打量四周,“我本来想走到你们剧组去,远远地看看你,不想让你出来的。” 吴萧就请他先上自己的车,开车把他送出去。 路不好走,昨天夜里下过雨,有些泥泞。车子摇摇晃晃的。 “我的计划被打乱了。”徐璟成突然说。 “什么?”吴萧专心开车。 “我最近是很闲的,所以过来看你。我不打算告诉你的,我想着慢慢住着,玩一玩,再找你。没想到徐阿姨知道了给你打了电话。”徐璟成顿了顿:“你在工作,我突然来了,你可能会觉得要和我吃饭见面什么的,会有压力。我很抱歉。” 吴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心里稍微轻松了点。徐璟成放松地靠在副驾驶,他穿得精致,一身从头到尾的浅色西服,衬衫雪白,不打领带,衬衫袖扣和手表都是专门配着的。 这一身放在日常生活里算精致隆重,但是放他身上居然很自然伏贴,也不显得夸张扎眼,像是日常就总这么穿。 吴萧不由稍微看了两眼,问道:“徐先生的衣服是定做的吗?” 徐璟成点点头:“嗯,我觉得比店里买的穿起来好看很多。多一点钱,好看很多,实在是划算。” 徐璟成说话声音不大,语调也慢悠悠的,可能是海南那边比较舒服,他整个人都有种自在闲散的感觉。 吴萧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活得粗糙随便的那类人,是个很讲求品质的细腻性格,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在片场一般都乱穿,只为了干活方便,早上那么困,也没什么搭配。天冷了,洗得没型的白色短袖外面她随便套了件宽大的衬衣,裤子是黑的,宽宽松松的,运动鞋也是脏的。 吴萧突然觉得这亲估计是不用相了。 徐璟成默默打量她神色,视线最终落在吴萧开车的手指上。那手指细长柔软,但很苍白,应该是太冷了,指甲有点泛青。 徐璟成没开什么太夸张的车,一辆白色的普拉多干干净净停在村口。 吴萧想着这周围也不是景区,便问他在哪住的。 徐璟成慢慢走回自己车边,说了个酒店的名字。这附近,也就这一家酒店。 剧组也住那儿。 吴萧突然觉得有点尴尬,难道要和相亲对象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估计两个人也没戏,岂不是更尴尬? 正想着,徐璟成开了车门,从车上拿了个盒子下来,递给吴萧。 “给你,暖手的。山里太冷,我看你脸都没血色。” 吴萧愣了愣,接过来,是个没拆封的暖手宝。徐璟成看她反应慢半拍,不像之前摆出稳重世故的接待模样,露出些真实的性格,反而有些可爱。 “……你,你买的?”吴萧有点发愣。 “不是,车上正好有。”徐璟成微微垂眼看了看她的手。 “谢谢啊。”吴萧说。 徐璟成没说什么,慢悠悠开车走了。 吴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脑子居然想到,山里比想象中冷,来的时候天还热,忘带这些东西了,顾时懿没得用,得赶快买了。 她反应过来,不由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 她回去时顾时懿倚着车看剧本,剧本都快翻烂了。吴萧把暖手宝拆开放车上充电,顾时懿眼睛不离开剧本,出声道:“你没让老金跟着,干嘛去了。” “相亲。”吴萧说。 顾时懿的眼睛从剧本上挪开,一瞬不瞬地看着吴萧。 吴萧瘦得厉害,像个竹竿一样晃荡在衣服里,脸色疲惫而苍白,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收拾好车上的东西,然后拿出电脑来离开。 顾时懿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反复上下滚落。那个心里的毛球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上,他觉得憋闷又有些刺痛,仔细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出原因。 他盯了那个背影良久,最终烦躁地把剧本扔回车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战逸堪在自己的房车前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俩,忍不住哼了段歌。 大许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吴萧的微信上通过了一个新的联系人。徐璟成跟她说,我到酒店了,你回剧组了吗? 吴萧把手机按灭。 她突然觉得很累,她的心里很满,她现在要努力腾出一些空间来,让另一个人住进来。这件事,远比想象中要困难。 徐璟成温和有礼,家境也好,是应该去试着相处看看的。吴萧劝自己。 她一边想一边头疼地打开电脑看顾时懿的工作邮箱,一般是楚轻在看,但是这两天楚轻太忙了,便嘱咐她看。 吴萧一边看一边删掉垃圾邮件,挨个点开查看,有些一看就很无厘头的项目。小名目的网络剧网络电影是可以直接筛掉的,但凡有一点拿不准的她通通都留下。 七七八八的综艺邀约,还有一些品牌代言。吴萧同时看了下邮件发送方,有的是品牌的官方邮箱有些是私人邮箱,后者就是中间商了。 吴萧把一些太不靠谱的筛掉,把基本还不是很扯淡的都罗列出来。有时虽然是品牌部的邮件,但是并不是多好的产品,有时虽然是中间商的委托,反倒是品牌和头衔都不错,如何抉择就是楚轻的事了。 她分类清晰提炼,做了个很简单的表格,附带了联络方式,发给楚轻。 他们两个人配合默契,楚轻能因为她省掉不少时间。 吴萧一边看一边整理,突然看到了一个大热综艺的常驻。 她手悬停在键盘上,心一下揪起,顿时有点激动。 这综艺第一季的收视率势如破竹一骑绝尘,第二季还在筹划中网络上就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吴萧自己知道很多人都在争取这个综艺的常驻,有本事的新人也是各争门路想挤进去。这个综艺对国民度还是讨论度,无疑都有很大的帮助。 怎么会轮到顾时懿?天上掉馅饼啊? 吴萧一脸懵逼。 吴萧被这个消息牵扯了极大的注意力,刚刚那点小儿女心思也一扫而空。她反复核对了几次邮件内容,一边把做好的表格发给楚轻,立刻开始给他打电话。 楚轻很快就接了,吴萧简单地说了下情况,楚轻倒是没有她这么激动,只说自己会斟酌的,之后和顾时懿商量。似乎在忙,很快就挂断了。 被这个事突然一搅,吴萧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拿起手机看了看徐璟成的微信,回道:我也回组里了。 千里之外的楚轻,看了微信上的最后一条消息,关掉手机,坐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 ——————————————————————————————————————————— 在介绍对象这件事上,阿姨永不缺席。 这章,十一憋屈,萧萧憋屈。 但是我 和前排吃瓜看戏的战影帝 很开心! 就是可能因为萧萧心里还是喜欢顾时懿的,导致我每次写到徐璟成,都觉得对不起他……这货可以说是这堆人里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好人了,唉 我的更新速度可能会比之前慢一点,因为我的存稿不多了。我是一个没存稿就很没安全感的人,因为就很怕突然忙或者卡文断更嘛,没有缓冲,所以我希望我一直能有个两叁章的存稿,所以我得把我的更新频率降低一点,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18人情 吴萧觉得顾时懿在跟她闹别扭。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受,因为顾时懿没比平时更难伺候,但是确实是不理她了。而且只不理她。 我惹他了?吴萧看着这个人冷漠的侧脸,默默在旁边剥柚子。 顾时懿一如既往在那儿看剧本,林导规矩严,片场不许等待时间玩手机打游戏聊天,不到自己的戏就都得老老实实坐在那琢磨剧本。吴萧怀疑这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显得心情太轻松。 吴萧不知道自己的揣测对不对,反正顾时懿的心情看起来是相当不轻松。 吴萧剥了一盒柚子肉出来,给他往前面一放,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空的玻璃盒子继续剥。 顾时懿突然道:“以后别买柚子了,我不喜欢吃。” “………” 叁年了你才说你不喜欢吃,那之前吃的那都是什么,是吃了个委屈吗。 吴萧不敢这么说,只好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盒柚子拿走。 “好,好的。”吴萧说。 顾时懿视线左移,看着吴萧捧在手里的小玻璃碗。里面的柚子晶莹剔透,一点白色的纤维都看不到。他突然就有点走神,想起来前两天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和他的闲聊。 那时候吴萧也给了他一盒柚子,那天是红心的,这东西酸甜多汁又很清火,吴萧总给他买。 他一边吃,化妆师就哇了一声,然后那个小姑娘说:“哇萧萧你可以去微博上发剥柚子挑战了!” 顾时懿平时不怎么看微博,好奇道:“什么挑战?” “剥柚子挑战啊。就是大家都发图片,都是剥得特别干净的,一个比一个好。不过一般都是在秀恩爱啦。”化妆师低头认真地在他脸上做伤口,一边道。 顾时懿哦了一声。 他没自己剥过柚子。 他本身不属于在吃东西上很挑剔的人,除了固定不吃的几样东西,基本上给什么吃什么,没有也就不吃了。 这几年吃得多都是吴萧给弄的,他从来不知道柚子难剥,他一直都觉得这东西剥开就好了,就长这样,是唾手可得的。 那天他一边吃一边想了很多,原来不是,原来不是本来就这样的。 吴萧见他还垂眼看着这盒柚子,表情也不怎么友好。还以为他突然转性了,是看都不想看见了,赶快把盒子扣好,塞包里去了。 顾时懿又看了她一眼,吴萧正有点紧张地盯着他,像是颇为不安。 最终顾时懿什么也没说,冷漠地把视线移走,又去看剧本了。 可能也不是闹别扭,就是被这个戏带的,情绪不高。吴萧想。可怜的,要不然哄哄他?给他讲点好玩的事,可是会不会破坏这个沉重的气氛啊。 正想着,楚轻走过来,示意顾时懿上车,显然是有话要讲。 吴萧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心道:“你要不要多在酒店睡一会啊,你这昨天刚飞过来,感觉都没歇好。” 楚轻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那个综艺的事。” 吴萧一下精神起来,本来不打算跟着上车的,这下立刻狗腿地跟上去:“我,我也想听!” 楚轻笑道,“走走走,你就该听啊,没不让你听。” 吴萧赶快跟上去,叁个人上了保姆车,车门一关,楚轻舒了口气,看向顾时懿:“我联系过了,这事儿寸得很。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为什么喊你?” 顾时懿拿眼神询问他,显然也是不知道。 吴萧急死了,她一点也不想听故事,她就想知道这事能不能定下来。 但是楚轻不说,楚轻问顾时懿:“你还记得许舟吗?” 吴萧愣了一秒,一下就想起来了,然后她瞬间就猜到这综艺是怎么回事了。 许舟是个当红流量,这会儿稍微有点往下走了,他最红的时候其实是去年。这个人阴柔俊秀,干净白皙,很招小女生喜欢。 这个人有“金主”。 他没红的时候,楚轻带过他几年,两个人感情颇深。后来楚轻去带顾时懿了,许舟那边有了金主,他本身条件就好,演技也够,再加上疯狂砸钱砸剧,到去年的时候,就红得一塌糊涂了。基本上所有的剧,活动,综艺,广告,晚会,很难看不到这张脸,所有数据全部登顶,走大街上估计十个小姑娘有七个屏锁是他。 就是光芒压倒整个娱乐圈的存在,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能对打的。 然后就出事了。 金主和许舟从酒店出来,车前告别的时候被拍到了。两个人估计喝了点酒,举止颇为暧昧,虽然不到直接亲上了,但是也足够说不清楚了。 吴萧还记得自己那会儿想起许舟那两年身上砸的剧,还问过这金主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有多有钱。 顾时懿当时的描述非常让人有实感,顾时懿说,其实还是做生意的,只比我爸稍微差一点吧。 吴萧当场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大佬。 按理来说,这个照片如果是娱记拍到了,除非“职业理想”过于崇高,一般拿到这种料,正常是会找许舟谈价钱的。 但是估计许舟那会儿过于一人独大了,有人想分点蛋糕吃,这照片没有任何商量就直接被爆出来了。 当红流量在豪车旁边和一个同性搂来搂去举止暧昧,这些关键词堆在一起太强了。 许舟身上热度本来就很高,风吹草动都是新闻,吴萧记得当时微博当场就瘫了。 但是许舟的金主不知道是什么脑袋,反应极其迅速,在这个事热度还没彻底发起来的时候,直接就摁死了。照片全删,热搜撤掉,相关词条空白,所有营销号全部闭嘴,整个事也就一个来小时。 吴萧现在想想,都叹服这个处理速度,她觉得如果是自己遇上这种事,估计这一个小时,就是头脑空白的一个小时。而且就算她不空白,她也没法再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 但是这种事情,速度快的按灭是不够的,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看到了,并且这种直接抽空式的按灭,是很容易让舆论逆反的。 许舟也是个人物,他没有头脑空白,在那一个小时之后,他立刻就来找楚轻想办法。 他信任楚轻,放弃了找公关团队来找他,楚轻也的确值得人信任。 楚轻当时觉得,这个事,有证据,但是不是多实的证据,又不是两个人亲上了,所以没直接爆开。大众的情绪更多的还是在疑惑好奇震惊,想多看看,这个层面上,没有直接一槌定音。 那就还有转机。 现在看见的人还是有限的,时间还没多久,讨论度也还没达到顶峰。那该删的已经删了,也没法再传播了,媒体也都闭嘴了。那大概就可以用另外一件事,来把大众的目光引来了。只要能引开,这事不会继续发酵下去,就能随着时间流逝,永远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问号。 问题是,拿什么引开。 楚轻当时已经跟着顾时懿出来单干了,他只有顾时懿这一个艺人。 吴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边这个人身上。他虽然没有当红流量那种铺天盖地的热度,但是,也不算寂寂无名,足够来当这个挡箭牌。 顾时懿当时决定帮忙,问题是他的爆点既要能吸引大家视线暂时抛开许舟的事,同时也不能太损害他的形象。什么吸毒,打架,耍大牌,拒演这种显然不行。 思来想去,他和方锦书“分手”了。 明星绯闻,分分合合,是八卦群众永恒的关注点。 先是两个人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微博,再是两个人在楼下吵架的偷拍视频被曝光出来。 不得不说,真是专业的演员,和专业的偷拍。 工作室美工拿着手机,离了五十米远,镜头拉近视线狭窄,但能看清楚两个人的动作表情。 两个人在那儿冷着脸,方锦书演到动情处拿手一边戳顾时懿的肩膀一边骂他,顾时懿要去拉她立刻被甩开,气氛简直紧张得无法挽回。 他们俩本来就是热度很高的情侣,分手这事惹人关注,再加上有意宣传铺垫,提前买好了热搜通稿,大小媒体纷纷下场。许舟的粉丝也眼明心亮,不希望自己偶像的这种绯闻被人深扒,也是混水摸鱼卖力引导。网友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除了很小部分的人足够敏锐,一语道破他俩分手是假当许舟的挡箭牌是真,但也很快淹没在巨大的数据洪流里。 这分手一会儿真一会儿假,几经周折,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就算还有人想吃许舟的瓜都无从吃起了。 可是吴萧知道,在美工小哥比了ok之后,收起手机,那两个人就相视而笑,只觉得好玩,方锦书活泼地去同他拍掌的样子,全是情侣之间的亲密依赖。 这种忙,吴萧是无论如何也帮不上的。他们是情侣,也是并肩的战友。 吴萧记得那时候两个人眼里的神情,吴萧一直记得。 这事当时在圈内还挺有名的,主要是反应迅速各方配合打得好,有点公关典范的意思。 吴萧当时和楚轻留意了一下,舆情追踪里他们发现,虽然没说是怎么分的手,谁对谁错都没说,但是一旦分手,指责更多的会冲着顾时懿来。 楚轻见多识广,表示一直就是这样的,除非有特别明显的过错,不然一般都是这么个风向。 吴萧在脑子里迅速地把这事过了一遍,也就猜到这综艺是怎么回事了。 楚轻看她表情,笑道:“你知道了?”又看顾时懿:“你懂了吧。” 顾时懿点点头,却没多开心,一副在想事的样子。 吴萧叹气道:“那个金主,他拿到这个综艺的赞助权了,来还人情。” 楚轻点了点头。 “这说明他俩还在一块呢。”吴萧以管窥豹,忍不住点评道。 “嗯,感情好着呢。”楚轻从车上开始翻吃的。 吴萧从自己包里拿了袋坚果给他:“那许舟去吗?” 楚轻摇头:“我问了说是不去,他说那会儿就是搞得太明显了。现在不想冒险了,省得突然又被扒。”他说完就去看顾时懿,“怎么样?你想好没有。这可是实打实的,涌泉之恩涌泉相报啊。你如果去的话,节目肯定会照顾你,剧本肯定也偏向你。咱们综艺本来就上的少,这个我觉得百利无一害啊。” 楚轻显然都盘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说得悠哉悠哉,认真地在坚果里挑蔓越莓吃。 顾时懿想了想,问道:“那小书呢?” “人家没跟她说。再说了当时许舟是找的我,是你答应的帮忙,那还人情也有个轻重缓急吧。先还我们再还她也很合理啊。” 顾时懿没什么大反应,只说让他想两天。然后就下车了。 楚轻扫了一眼顾时懿,没说什么。顾时懿一下车,他就拉住吴萧。 “这是怎么了,这祖宗怎么看着这么不高兴啊。” “……不知道,他这两天就这样。要不你回头问问他吧,他这两天都不愿意理我。”吴萧从包里把那盒柚子拿出来,两个人分着吃。 楚轻:“嗯!甜!” “给他的,他不吃。” 吴萧想这综艺,落谁头上也开心啊,怎么是这个反应啊。闹别扭归闹别扭,可千万别推了啊。 吴萧有点心乱,拿出手机来随手划拉,微信上一震,是徐璟成约她去喝酒。 她盯着看了看,视线又落在楚轻身上。楚轻来了,很多事都有他招呼了,自己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其实楚轻之前说得对,应该至少再招一个助理的,这样自己也能有个休息日。 吴萧想着,跟楚轻说了明天请假的事,说要去和徐璟成吃饭。 楚轻问徐璟成是谁,吴萧说相亲对象。楚轻顿时就不困了。 “谁给你介绍的,靠不靠谱啊,哥给你看看去吧,把把关。你去你去,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早过来。”楚轻颇为激动,“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家庭条件怎么样啊。” 他和吴萧相处叁年,已然摸透了这个人的本质,觉得她是个挺好的姑娘,和她很亲近,这会是真的上心。 吴萧哭笑不得,收拾东西招呼楚轻下车。 两个人下车并肩朝顾时懿走去,顾时懿接过小助理递给他的水时还有点笑意,再抬眼一看吴萧这边,脸立刻就冷了。 这变化太明显,连楚轻都感觉到了,不由有点奇怪,怎么了这是。 ———————————————————————————————————————————— 十一:生气,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就更生气了!还得工作!气上加气! 吴萧:想顺毛摸却不敢伸手.jpg 19虚妄 吴萧和顾时懿进了电梯,顾时懿还有点困,面无表情地双手插兜看着电梯门放空。 吴萧不知道他这几天为什么气压这么低,也不和他搭话免得被他找茬。电梯下到叁层,门突然一开,顾时懿和吴萧都慢慢往后挪,进来的徐璟成一笑,道:“萧萧?” 吴萧抬头才发现是他,两个人已经没有多生疏,此刻也笑了笑:“早上好。” 徐璟成今天穿的是件浅薄荷绿的西装,清爽干净,站到吴萧身边与她闲聊:“你们这么早去剧组啊,吃饭了吗?”没呢,一般到组里吃。“ 顾时懿垂眼看了看他俩,一改刚刚的低气压,突然瞬间变脸,挂上了非常友好的笑容,亲和道:“萧萧,你朋友?” 吴萧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他。赶快介绍道:“徐璟成。璟成,这个是我老板,顾……” 徐璟成接道:“顾时懿。”他冲吴萧笑了笑:“我也是看电视剧的。” 顾时懿还是挂着那个非常友好的笑容,主动伸手,热络道:“徐先生你好。” 徐璟成和他握手,不由多看了看他:“顾先生好,你确实是比镜头里拍出来更好看。” 顾时懿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居然看起来颇为腼腆,徐璟成接着道:“徐阿姨是我这边远房的亲戚,介绍我跟萧萧认识的。” 顾时懿一下反应过来:“啊……那我们估计也有点亲戚关系。” 然后两个人突然开始相互核对算亲属关系。吴萧插不上话,也就老老实实在旁边站着,看了看顾时懿的脸,这货挂着一脸熟练又世故的虚假笑容。 叁个人到酒店门前,已经有不少演员站在门口,徐璟成跟他们告别,把拎在手里的袋子递给吴萧:“差点忘了,记得吃。” “你去干嘛啊?”吴萧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有点冷,把外套拉链拉起来,随口问他。 “逛一逛,约了人谈生意,再找朋友吃吃饭。你去城里逛过吗?” 吴萧摇摇头:“他们去吃饭了,我没去。” “那我找好吃的地方回头带你去吃。” 周围人看徐璟成是异性还给吴萧东西,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楚轻打完电话回来正看见这一幕,两叁步走上来,笑道:“萧萧,这……” “徐璟成。”吴萧颇有点头疼。 楚轻立刻两手去握徐璟成的手,非常热络:“哎呀徐先生,招待不周!看我们这忙的,真是不好意思,咱们有空一定吃个饭啊。来,加个微信先!” 楚轻一边说着,平光镜后的眼睛精光四射,毫不收敛地上下打量徐璟成。 徐璟成被他这么打量也不生气,微笑着掏出手机和他换微信,显然也很能适应楚轻这种社交风格。 顾时懿还挂着他那一脸友善的笑容,在徐璟成车子开走之后又一秒变脸,恢复到早上那个没睡醒的冷漠样子里。 吴萧:“……” 楚轻倒不是装的,是真的兴奋。周围熟识的工作人员也过来打趣吴萧,哟,谁呀,男朋友? 战逸堪和大许离得稍远,这会儿也是一脸饶有趣味地往过张望。 楚轻怕萧萧尴尬,半玩笑地全推回去:“去,朋友!普通朋友!我们萧萧可还是单身状态啊,你们有好的还得给介绍。” 叁个人一上车楚轻就搂不住了,高兴道:“萧萧,哥觉得这个人不错啊,这气质不像坏人……” 一直保持安静的顾时懿在前排突然冷笑了一下,冷漠道:“像不像坏人还能看气质,什么叫坏人的气质啊。” “你就是坏人的气质。”楚轻怼他,然后又转向吴萧:“萧萧别理他。哥看了,这哥们儿是个讲究人,你看那衣服那头发,很齐整啊。那袖扣阿玛尼的,家里不错啊,干什么的啊。“ 顾时懿挨了句怼也没回嘴,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吴萧道:“好像就是做生意的,说是租租商铺种种椰子林什么的,海口人。“ “嗯……他也不黑哈。”楚轻想了想,跟吴萧分析,“舒服营生,真挺好的。萧萧你把握住,25了,大呢也不大,但是咱们也得试着找找了。” “八字没一撇呢,戴阿玛尼袖扣的人估计看不上我。”吴萧和他随意聊着,理了理包里的东西。 “诶……男人对自己的要求,不一定是对另一半的要求。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你俩接触到什么地步了。” “其实刚认识没几天,也没空吃饭。现在说上心是不是太早了,可能只是人家人比较有礼貌吧。” 楚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来,“他刚给你的那是什么啊。” 吴萧也不知道,低头把袋子打开,拿出两盒阿胶来。 “……” “……” 楚轻接过来看了看,“那你多吃点吧,你确实看着虚。” 他说着就打开盒子,拆了一个给吴萧:“先吃上。”然后又给自己也拆了一个。 吴萧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慢慢地咬着阿胶,出了会神。 “萧萧,我觉得这是上心啊,那就算他不是上心,至少也是贴心吧。挺好一人。我跟你说,你不能老被动你知道吗,你得主动点。男的,哥跟你说掏心话啊,男的真的都喜欢活泼开朗主动的,真的,你不能老这么冷淡,你得主动点,这人不错别让他跑了。” 吴萧哭笑不得,这是早上,她的头发随便扎起来,有一些散落在耳边,完整地露出整张白皙干净的脸,这会儿笑着,神情轻松,乌黑清晰的眉眼之间颇为灵动。 楚轻上下打量打量吴萧:“你这每天跟着老顾,这穿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身运动衣啊?你从明天开始,你穿好看点,穿裙子,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穿裙子,不好干活。”吴萧吃完一袋,又给楚轻塞了一个,把盒子收起来了。 “我这不来了吗,你明天就和这哥们儿吃饭去。你不用管,你去你去,我给你放假。” 一直闭着眼睛的顾时懿突然出声:“我睡会儿,你俩消停会吧。” 吴萧赶快在包里翻眼罩递过去,顾时懿垂眼看了看,没动,就在吴萧以为他不打算要想收回来的时候,顾时懿却伸手拿了,戴上了。 楚轻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开始回微信。 片场大家各忙各的,拍了点零散镜头。等一下有重头的群戏,顾时懿和五六个演员在那边练走位,导演又时不时过来跟他们讲戏,等这场戏开拍都要中午了。 正式开拍,片场大家都安静地不打扰收声。镜头里几个人在撤退还是留下的问题上各执己见,最后达成一致。顾时懿台词表演,都没问题,战逸堪等他台词说完之后有一个停顿,目光看了看很远的地方,然后垂下眼睛说;“明白了,走吧。” 这个时候他们这五六个人要跟在战逸堪身后离开,镜头会抓一个背影。吴萧知道这之后的剧情就要决战死人了,这些人里只能活下来顾时懿一个,不由心情也很沉重。 大家向前走去,背影融入沉默的山林。但顾时懿居然没动,其他人都快出镜头了顾时懿才骤然跟上去两步,明显是慢了一拍。 “卡。”林导拿着喇叭说:“再来一条。” 大家集体松懈转身往回走,战逸堪问:“情绪不够?要补吗? 顾时懿反应过来了,举手表态道:“不好意思,是我这儿走慢了。” 除了战逸堪,几个演员资历咖位都不如他,纷纷”没事儿,没事儿哥”,又散去由化妆师检查造型妆容。顾时懿极少掉链子,是以导演也没生气骂人,这会儿正仔细看监视器看刚刚的戏。 大家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战逸堪看了看顾时懿,头稍微歪了歪,道:“你走神了。” 他用得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顾时懿带着微笑的表情消失,直直去看他。没有往日的客气,没有虚假的温和,那双浅淡的瞳孔里流露出不加掩盖的冷漠,“对。我走神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战逸堪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背影,声音低不可察:“啧,不装了,真面目。” 吴萧拿水给他喝,安慰道:“没事的,再走一遍就好了。地上是不是不好走啊。“”没有。我就是在走神,吴萧。“顾时懿平静道,拿着水却不喝,只垂眼看着吴萧。 吴萧微微皱眉,有点费解地与他对视。 楚轻道:“没事儿,你演得挺好。还好前期爆破戏拍得差不多了,那才是真不敢走神啊……” 楚轻又念叨了半天,顾时懿没说什么,等导演喊又上去演了一遍。 这回顾时懿没出错了。 之后几天也很顺利,顾时懿没再出过差错。拍摄比想象中顺利,天气也合适,演员磨合也好,现场统筹也好,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剧组进度不错,决定给大家放一天假。假是从中午开始放的,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一天半的假。 统筹在微信上问吴萧要不要一块出去逛街,吴萧想了想,放假。按平时她和顾时懿心照不宣的日程表,休息日就是上床日。即使顾时懿最近情绪不太对,她也没敢答应,只说自己累了,要躺平睡觉。 一行人轻轻松松地回酒店,楚轻后来才来,房间在楼下,吴萧和顾时懿电梯还得往上走。不管怎么说都是放假,不用紧张兮兮地早期来回跑,吴萧心情还是很好的。她甚至想给顾时懿讲点好玩的事,试着哄哄他了。 “老板你知道吗,前两天我看邮件的时候……” 吴萧一边说,两个人一边出了电梯往房间那边走,就看见前面立了个人。 快十一月了,那个娇小背影穿了一件oversize的厚外套,下身是短裤和靴子,斜戴着一个贝雷帽,正站在楼道里等。 她听见响动就回过头来,俏丽的脸上满是笑容:“时懿!” 方锦书两步高高兴兴地扑过来,扑进顾时懿怀里。 吴萧清楚地看到,顾时懿看见她眉毛就抬了抬,眼睛都亮起来。 然后他朝方锦书伸出手。 吴萧话自然地被中断了,她不由自主地拿着包往后退了半步,留出空间给他们。 手机麻木地贴在大衣的外侧,自己回给统筹的消息还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小小的羞耻的烙印,提醒着她的难堪,隔着衣服都烫得吴萧手足无措。 她骤然觉得自己腾出的时间很是好笑,不由低头笑了笑。 顾时懿合手保住方锦书晃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累不累?” 方锦书撒娇道:“看见你一点都不累啦!你们这里条件真的不太好啊,受苦了老顾。”她说着,假模假样地拍了拍顾时懿。 顾时懿被她逗笑,揽住她:“走吧走吧,先回房间。” 热闹亲昵的笑语散去了,吴萧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脚步,平静地回了自己房间。她有点怔忡地躺倒在床上,看着吊灯发呆。 顾时懿心里,是完全没有她的位置的。她早就明白的。 她一直就很明白的。 朝夕相处也好,上床也好,接吻也好,再亲密的行为也不会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她全都知道的。 她没抱有过什么念头,没有产生过什么错觉,所以也就没什么好难过的。 吴萧的心脏麻木而机械地跳动,也没什么感觉。 人可以想要好看的衣服,努力减肥就可以穿进去。可以想要体面的工作,努力学习好好考试,也可以做到。最不该想要的,就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喜欢。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强求呢。 或许是这些天顾时懿带给她的情绪压力,吴萧突然久违地有些想哭。嚎啕大哭,把嗓子哭哑那样大哭。但是在声音即将失控的前一秒,她的思绪就又平和地移开了。 不应该这样,这没有任何意义。 吴萧轻轻地眨了眨眼睛,那里很干涩,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吴萧缓慢地翻身,抱住酒店的抱枕,把自己的脸埋下去。 安静的房间里,吴萧的手机突兀地炸响,她拿出来,并没有抬头,随手划开接起来,凑到耳边,她的声音很正常,她说:“喂。” 徐璟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说:“萧萧,听说你们放假了,晚上跟我出去吃饭好吗? ——————————————————————————— 更┋多┇小┊说┆请┆收┆藏:woo18.vip 番外执火 顾时懿从公司解约自己出来单干那年日子不算太好过。 工作室刚刚成立,经纪人助理都是他从原来公司里带出来的,司机老吴是楚轻的亲戚,美工是原来合作过的宣传公司挖来的,宣传外包,是一个摇摇晃晃运转的团队。 顾时懿不怎么慌,反倒是楚轻觉得压力颇大。一开始没什么活儿,两个人时常去喝酒。顾时懿给楚轻交底,包括自己家里的情况,和亦真传媒。 这个套着中外合资企业的外壳,表面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公司,由母亲那边的亲戚支撑着,法定代表人挂的是他表哥卫殊桐的名字,他才是实际控制人。 顾亭给他的股份分红作为这个公司的启动资金,大大小小的影视投资都做一些,刚刚开到了第二年。 楚轻和他原来在公司的时候,知道他明里暗里还在忙一堆事,现在才知道他自己也在搞公司。 “你搞这干嘛?”楚轻和他碰杯,笑道,“你还缺钱花?怎么,怕娱乐圈混不好回去继承家产吗?” “缺啊。”顾时懿不理他的调侃,他喝酒像喝水一样,“我和我爸闹掰是早晚的事,他的钱大概落不到我这里的。我也不打算要。” 他说着笑了笑:“所以我得想办法多挣点钱,养老婆。” “……”楚轻认真地盯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没喝多,是说真的。 “你记得吗他们一直叫你顾公子,结果你这位子居然坐得不稳啊哈哈哈哈哈。”楚轻大笑出声,只觉得啼笑皆非。 顾时懿扫他一眼,默默给他多倒了点酒。 楚轻已经有点喝多了,没察觉自己酒杯里怎么酒变多了,又大着舌头和顾时懿说规划,这些话他和顾时懿说过很多次了,顾时懿都快会背了。楚轻颠叁倒四的念叨。 “你好看,个子又高,真好。在公司里,我看到那么多新人照片,我一眼就看见你。我知道你一定能行。结果后来知道你是顾亭的儿子。我以为你很难带,结果你,你不难带。” “可是你,你长得太,太盛气凌人了,会受限制。有很多打动人的角色,就是从细微处入手,是个小人物……我怕你碰不着了。” “不用担心,我,我给你想办法。” “我跟你说掏心话,不要大红大紫,不要。咱们安安稳稳,不出事,比什么都强。红又怎么样,最多两年就下来了。永远有人正当红,但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咱们,长青,有戏拍,一直有戏拍,拍好戏,别出事,比什么都强。” “我为什么跟你出来,你同意我的说法。别人二十多岁,要红,要爆红,只有你听我的话,只有你明白我……” 楚轻说着说着头就越来越低,然后趴在冰冷的桌面上,睡着了。 顾时懿看他一眼,自斟自酌,慢慢把酒瓶里剩下的酒喝完。他的头发软软的搭在前额上,浅淡的眼珠像是杯子里酒液的颜色,酒吧柔和的灯光下他脸孔极其白皙,立体五官投出的阴影都像是经过计算一样精致好看。调酒师不由看了他好几眼。只是默默惊叹他的长相,但是没敢起一点要个微信的心,顾时懿的脸上就写着大家不在一个世界这种话。 调酒师看着他不急不慢地把酒喝完,然后扶着同行的人出了酒吧,背影一转,再也看不到了。 楚轻闹着要回家,顾时懿不想一个人回家去睡,方锦书拍戏去了,哪里都冷冰冰的,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如直接睡工作室。 他在工作室有张床,他陷进去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工作室不大,这个办公大楼一整层租下来,可实际只用到了半层,一半空间堆着杂物。 快下午一点,顾时懿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晃晃悠悠起来给自己倒茶喝。落地窗外灰蒙蒙的,他今天没有行程,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这个冰冷忙碌的城市,打开微信回了方锦书的消息,然后,神使鬼差的,他晃去财务那儿看帐。 成立半年来也就拍了一部戏,钱还没结完,接了个不上不下的代言,各种大牌的站台倒是去了不少,混脸熟。所以其实是没多少钱的,他面无表情地看资产负债表,资产总额,利润表……然后顾时懿觉得不太对劲了,哪来的这么多零啊。 财务也姓卫,是他妈妈那边不算太近的亲戚,刚刚从会计专业毕业,按辈分排顾时懿得叫他小表舅,但实际上比顾时懿还小。此刻这货就在那儿穷极无聊地打手游。 顾时懿赶快问他:“小舅,哪来这么多钱啊?” 利润表上四千六百多万。看得顾时懿一阵发愣。 会计游戏不停,并不慌张:“亦真那边打的啊。你忘了,一直不都这么给咱们么。” 亦真那边的影视投资赚钱了,会给到这边一部分,公对公走账,按片酬给。一直都这么打。但是亦真一直也没挣多少钱,这四千多万是什么。 顾时懿想来想去,这钱只可能是之前投的一部小成本电影的分账。那个电影是春节档的黑马,小成本悬疑犯罪片带点喜剧元素,总成本不到点叁千万,有一半砸在了宣发上,居然杀出重围,狂揽四点多亿的票房,亦真分账应该能分到四千多万。 但是,电影的资金回流是没有这么快的,结算周期一般都挺长,顾时懿和卫殊都根本没打算这个钱能在今年年底回来,居然在年中就回来了。 亦真那边按表操课,依旧打来这边。他的“片酬”。 顾时懿主要担心另外一件事。 亦真当时因为注资问题,套的是个中外合资的壳,今年中外合资企业联合年检,找了外面的事务所做审计。 小会计看他表情,停下游戏:“怎么了,这钱不对?我弄错了?” 顾时懿掏手机打电话,说:“不是你,是我。” 联合年检在六月,顾时懿当时算了算亦真的收成,觉得总共也没挣多少钱,也没什么给他的,索性就不找做圈内的事务所了。影视圈账目复杂,拿去给外面看很容易出事,长此以往形成了一部分事务所是专接影视公司的委托的,它们基本上什么时候都很忙。顾时懿当时觉得亦真今年没什么收成,就跟卫殊桐说随便找一家弄完出审计报告就好。 但是,现在这笔钱过来了。 那么,圈外的人就会看到这笔以片酬款项打给他工作室的钱,就会发现顾时懿的“片酬”居然有四千多万。 他没有那么高的片酬的。 顾时懿顿时有点头大。 他一边下楼一边给卫殊桐打电话,问审计找人了没有。 卫殊桐说已经委托出去了,小事务所,估计挺快就搞完了,然后他问怎么了。显然也是不知道这笔钱的事。 顾时懿刚说了钱的事,卫殊桐马上就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了,立刻找人去事务所。顾时懿打电话叫上楚轻,开车的路上跟楚轻说了情况。 楚轻顿时也有点头大。 这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如果经手人并没有这么八卦,可能只是和朋友说说也就算了。 但是如果拿到网上去说,或者他的朋友在网上去说,那真的就听天由命了。明星的高片酬很容易让民众反感,尤其是顾时懿这种连二线都有点够不上的演员。 千人千种性格,还是要早做打算。 卫殊桐委托的这家会计师事务所叫做山脉,叁个合伙人开的,不算大,租用了一个商务大楼的两层。 堆放资料的地方在地下一楼的仓库,一开灯大大小小的袋子装着各种凭证账本整整齐齐码在地上,项目经理扫了一圈说亦真的资料不在这,估计被拿走去干活了。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楚轻和亦真那边派来的员工去和事务所谈撤销委托的事情,顾时懿带了个帽子口罩,自己坐电梯去找经手人。 项目经理说这个案子是他手下的人在做,在职员工吴萧,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顾时懿在上去找人的时候,其实心里并没盘算好怎么办。 电梯在一楼短暂停留,一个人提了袋东西上来。 那个人穿了件浅绿色格子的衬衣,是个女孩子,个子高高的,戴着工牌,显然是大厦的工作人员。半长的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起来,扎得很低。 她完全没抬头看电梯里的顾时懿,而是拿着手机很快地在回消息,然后从脚边的袋子里拿了样东西出来看。 顾时懿本来没注意她,正无聊地等电梯爬升,此时不由下意识去看她在干嘛。 两个人并排站立,离得不近,但顾时懿低头就能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是一份合同类的东西。顾时懿突然发现自己很熟悉这个东西——这是亦真的采购合同。 顾时懿愣了愣,随后视线移到她脖子上的工牌。 吴萧。 顾时懿完全把脸转过去看她。 吴萧很白,是一种带着股静气的白,耳边有一些头发散落下来,遮挡了很小一部分侧脸。正低头翻看合同后附的发票,一边打开手机和相册里的数据核对。她没什么表情,站得很直,也并不低头,只静静垂眼看着。动作也很利落,在电梯到达之时正好翻看完毕,随手一合,然后就抬腿走出电梯。 顾时懿没有叫住她。他觉得这个袋子并不大,这里并不是全部的东西,吴萧可能已经看到那笔转账了。 视线里吴萧的背影渐渐走远,那是个身姿很好的笔直背影,整个骨架看起来挺拔而舒展。两条腿很顺地从白色短裤宽松的裤管中延伸出来,穿着平底鞋,很快地向前走去了。 顾时懿想了想,跟了过去。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吴萧雪白秀致的侧脸,不像是坏人,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不像是个虚伪的人。哪怕她看到了,稍微聊聊,或许不会有事。 正值午饭时间,整个办公区域空旷安静,有零星几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顾时懿神态自若,不像个陌生人,像个同事一样,跟着吴萧走到她的办公位。果不其然椅子旁边还堆着一个敞开口的袋子,里面的账本凭据有一半堆在桌上。 然后,顾时懿就在吴萧的电脑桌面上看到了他自己。 他不由愣了一下。 那不是一张正面照,或者杂志图,以至于他有一瞬间都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自己。那是一个穿着西装执着长伞,在被雨打湿的道路上,在昏黄的灯光下,走远的背影。 他很仔细地看了衣服细节和周围环境,才确定那是他之前演过的一个角色。是他很喜欢的一个角色,以至于过了两年,他还记得他的衣服。 并不是什么大热的电视剧,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甚至没有正脸。 吴萧不是随意下载了张明星壁纸在用,吴萧,可能是他的粉丝。 顾时懿简直觉得离奇。 他实在不算是什么国民偶像,没有大街上十个女孩子九个拿他当壁纸的热度。那时候他只是个在男二男叁里打转的小演员,男一的剧刚接了一部,连播都没播,寂寂无名,所以才敢自己来处理。 这能碰到粉丝? 顾时懿说不上来是激动更多还是怀疑更多。他打量整个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多的证据。吴萧的桌面干净整洁,电脑也很干净,没有可爱或者漂亮的装饰物。连笔筒都是很简单的白色磨砂材质,在笔筒的旁边,放着一瓶喷雾,不是什么大热的商品,但是顾时懿认得。 那是他正代言的东西。 吴萧,是他的粉丝。 他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放松,也像是高兴。他眨了眨眼睛,安静地垂眼打量吴萧,这偶然遇上的粉丝。他看她的手部动作,衬衫上的格纹,看得最多的是她的头发,用紫灰色的发绳扎住,扎得很低,应该是和头发的长度有关系。 他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的确不紧张了。 吴萧是他的粉丝,那他就暂时是安全的,不过,谁知道哪天不是他粉丝了呢。 视线里吴萧脊背挺直,不急不躁地翻看核对这一堆财务数据,电脑屏幕上的审计底稿初具雏形。他神情放松地盯着吴萧干活的背影,一个念头隐隐约约冒出来。 粉丝不一定会向着他,但是他的员工,是必须向着他的。 顾时懿后来时常奇怪自己当时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他明明有很多办法,他明明可以不管叁七二十一,让吴萧的经理来终止这个委托,把吴萧的手机打开,检查所有的照片,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材料。他也明明可以,跟吴萧打个招呼聊一聊,和这个女孩子合影,她是他的粉丝,自己提的要求,恐怕她都会答应。 可是,他居然想她到他身边来。 电梯里那个睫毛下垂的侧脸莫名地在他心里很清晰,像是熟悉的人。 真奇怪。 当下的顾时懿出声问她:“实习生呢。” 吴萧没有防备,手上还在打字,回道:“去买饭了。” 然后吴萧意识到什么,停下打字的手,转过来。 正午的光透过玻璃打在顾时懿的一半脸上,被骨骼截断成利落的折线。他懒洋洋的,瞳孔在阳光下异常通透浅淡,有些晃动的光盛在那颜色的深处。吴萧的心脏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在胸腔内近乎撞击得有些发疼。 这疼痛让她匪夷所思,顾时懿的出现也让人匪夷所思。 顾时懿长得不像是生活中会出现的那种人,连带着这整个场景都不像真的。 这个像是虚幻里的人与她静默对视,然后说:“吴萧,如果我想让你来给我当助理,你觉得怎么样。” 心脏不知疲倦地,剧烈地跳动,像是不知道疼痛,像是想逃离这具身体。 吴萧尝试着吸了口气,心里的慌乱丝毫不减。不对,这事情不对。她有点慌张地站起来,椅子撞到了办公桌,发出一声惊响,没有同事醒来,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桌子上的凭证,银行流水单,财务单据倾倒般掉下来,吴萧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在这完全近乎虚幻的时刻里找到了现实的支点。 四千叁百万的片酬。 是亦真传媒支付给顾时懿工作室的。 吴萧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整件事情。 吴萧完全不敢看他,半天才尝试着开口,轻声说:“我们工作,有规章制度的,我不会乱说,你完全不用担心。你不信的话,我手机给你。我没有拍照,那些照片是你们财务发给我的。你只要撤销委托,就可以删掉。”吴萧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声音也越来越小:“云备份也可以删掉。我没有和别人说过,聊天记录,你可以看。” 她明明很紧张,但是,也说得堪称全面细致了,如果当员工似乎真的不错。 顾时懿觉得自己也不算心血来潮。 他垂眼看着她,声音冷淡:“我没有那么多片酬,那是我的公司,走账而已。”他话锋一转,“虽然我的确片酬没有这么高,但是我的助理工资应该比这里高。我们交五险一金,有年假,年底奖金,双休……不能确定。你愿不愿意。” 吴萧愣了愣,到这时候才抬眼看他,只匆匆看了一眼,然后她低头很柔和地笑了一下,是个有点苦涩无奈的笑。 她不知道工作内容,薪资,工作地点。甚至不知道顾时懿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会不会只是一个骗局,一个捉弄人的玩笑。 顾时懿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楚,以为自己是在问问题,可是对吴萧来说,这其实不算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问她愿不愿意,不论这个问句的前缀是什么。 吴萧都无法拒绝。 他不知道她多喜欢他。 哪怕是骗局,是陷阱,是深渊,是场捉弄,他问她一句,哪怕她在坟墓里,也会生出力量,爬出来,跟他走。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来讲是什么。 逆风执炬的爱欲,可望不可及的幻像,山海不可平的遥想,这一生就不该有任何交集,就不该有任何实感,就不该有任何接近的机会。 漫不经心,全是凌迟。 顾时懿不明白,吴萧很明白。 她全都明白,她全都知道。 风吹来,她还是握住了火把。 吴萧说,好的。 顾时懿看她神情,心里升起些很异样的感觉,他居然觉得她很悲伤。这异样感像是一个毛球卡在他的心脏里,是猫咪的毛球,不疼,茸茸的,只很扎。 顾时懿拿她的手机给楚轻打了电话,然后他就离开。他离开得很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慌乱。因为他觉得自己干了不少荒唐事。 他招了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女孩子当助理。 犯错。 这个女孩子是他的粉丝。 错上加错。 他的心里吞下了一颗毛球。 错到离谱。 明知是错,却还是做了。 这种失控不太好,他打算忘记自己干的蠢事,他打算把这天关进记忆的深处。 时间会向前继续走,迭在这一天之上。 后来吴萧变成他的助理,他记得吴萧第一天上班来穿的衣服,记得吴萧在工作室跟她说得第一句话。但他记不清吴萧是怎么变成他助理的了。 他只记得是个很凑巧的机缘,而自己,似乎在那一天做了些错事。 顾时懿在机场走着,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吴萧,吴萧察觉到他的目光,奇怪地与他对视。 机场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像是什么都抓不住的尘世,顾时懿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错。 ——————————————————————————————————————————————————————— 爱欲于人,如逆风执炬,执之,必有烧手之患。 我怀疑这个专业知识方面肯定是有bug的,因为我也不是干财务的,其实不懂,不重要,看情节就好了 更┋多┇小┊说┆请┆收┆藏:woo18.vip 20针锋 顾时懿看见方锦书近乎是本能地开心,这个熟悉的亲近的人,连看到她的脸孔,都觉得喜悦和熨帖。方锦书的手待在他的掌心里,很小,但是很温暖,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小腿都随意地垂在床尾,轻松又舒服。 房间里有两个人的感觉真好,这屋子瞬间都有了人气。顾时懿拉着她的手,侧脸去看她。方锦书也恰好在看自己,然后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知道吗,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顾时懿捏了捏她的手,放松地枕着自己的胳膊,“但是星星很好看,我就想之后拍完戏了,要带着你来一次,躺在山坡上看看星星。” 方锦书笑了笑,她的眼睫细密地垂下来,笑容里都透着甜美。 “我这不是来了。是不是很惊喜。” 顾时懿点点头,亲昵而疲惫地靠近了她。 吴萧的房间离电梯口更远,所以她在离开酒店的时候,会经过顾时懿的房间。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他的房间,顾时懿的房门没有关好,还留着一条小缝,吴萧看了看,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过去敲门提醒他。 离近了就能听见些许的嬉闹说话声,吴萧抬起手欲敲门。然后她听见了顾时懿的声音,他的语气很轻柔,他说,别闹,这没套。 吴萧总是能很轻易地听到他的声音,嘈杂的环境里,总是不会漏掉他的话。杂乱的背景里,也总是一眼能找到他。像一个逐光的人。 现在吴萧突然有点讨厌这个技能。 这几个字像是尖锐的刺,毫无预兆地就扎透了心脏,让她有点发抖。又像是骤然间被剥了皮扔在冰面上,难堪而赤裸的血淋淋的剧痛,吴萧竟然觉得难以喘气。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这么难受。看来知道是一回事,这么清楚地直面又是另一回事。 吴萧久违地剧痛起来,这痛感陌生而剧烈,甚至有些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有点神经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着皮肤都很完整,没有穿透而来的利刃,也没有什么尖锐的刺。 没事。其实没事。 她不确定时间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钟,或许有十几分钟了,屋里的人还在说话,可是吴萧听不清了。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从水底浮起,真实世界的感觉又逐渐回来了,她有些生疏地把这些奇怪的痛感压下去,整理好表情,然后抬手敲门。 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脚步声。 顾时懿开门时感受到了异常的轻松,下意识“嗯?”了一声。 然后他拉开门,看见吴萧。 吴萧穿了裙子,是条顾时懿没见过的裙子。裁剪得宜的灰紫色毛线裙薄软地贴合身体,垂在膝盖上,裙子下面是双平底鞋,白色大衣被她搭在手上。顾时懿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问:“你要出去吗。” “嗯,你门没关好。” 吴萧说完就打算走,顾时懿却从门内完全跨了出来,把门在身后带上,吴萧不得不退一步腾出些空间来,避免两个人挨得太近。 事实上吴萧个高腿长,她往后退了很大一步——像是要躲开他。顾时懿在此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非常不喜欢这个动作,立刻被激起的逆反感像荆棘一下扎在皮肤上,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伸手狠狠拽一下吴萧,然后问她“躲什么躲”。 这种血上头的冲动很快被理智压住了,顾时懿甚至有点诧异自己刚刚一瞬间的暴戾念头。 现实里,顾时懿只是静静站在那,看着吴萧。 吴萧很白,那种白并不是通透,是种让人舒服的宁静的白,领口露出的皮肤被身上紫灰色的裙子一衬,更白了。顾时懿垂眼看着她,能看到她发顶柔柔的光晕,和小小的,柔和清逸的脸孔。 “吴萧,你是要去和徐璟成吃饭吗?”顾时懿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问了一句。这是理智之外的事情。 “嗯。”吴萧没有什么表情,然后她问:“你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顾时懿回答不上来,他甚至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跨出门来,为什么要叫住吴萧。他回答不上来,所以他只能那样看着吴萧。 吴萧却并不看他,她只看着他的领口,或者视线更低,是胸口。 甚至在顾时懿沉默之后也不抬头,仿佛完全不想看到他的脸。所以她看不到顾时懿的表情,那是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他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也像是在忍受什么。长睫毛垂下来,在侧面干净利落的折线里伸出一道直线,像是凝固住了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吴萧说:“老板,我走了。” 这一次,顾时懿没有再叫住她。 他在原地站着,如同一尊高大冰冷的塑像。 方锦书从房间出来,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奇怪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谁敲门。” 顾时懿很快地回过神来,他回头,方锦书的脸孔很熟悉,是相处了五年的女朋友。断裂的现实点很快全部接起,顾时懿笑了笑,觉得自己刚刚不知道在犯什么病。 然后他说,帮我把外套拿过来,我们直接出门吧。天黑得早,星星快出来了。 徐璟成还是开那辆白色的汉兰达,他车里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得一尘不染,配饰很少,车载香氛也用心挑过,淡淡的香气,吴萧闻不出具体的味道,但是显然这是冬天用的温暖气味。 吴萧毫不怀疑这个人会根据四季换掉自己的车内香水。 副驾驶跟突兀地被他垫得很厚,座椅加热打开很久,吴萧坐上去的时候有种陷进一颗温暖柔软的蛋的错觉。 她把大衣在膝盖上折好,冲徐璟成笑了笑。 徐璟成调整空调的风向,看了眼她的脚,然后跟吴萧说:“十一月怎么能光腿,你不冷吗。” 吴萧其实觉得没事,反正是开车的,进了室内也有空调。 车里太暖和了,她的座位又很舒服,吴萧和徐璟成随意说着话,徐璟成的声音又慢又软,她竟然慢慢就睡着了。 “……然后他跟我说,这个茶叶可以卖我,但是要排到后年,因为他这茶园被别人包了去贴牌,后年到期……”徐璟成说着,发现吴萧没声音了,下意识去看了一眼。 吴萧睡着了。 徐璟成看了她一瞬,默默把空调温度打高,独自把话说完:“……后年到期,可以包给我。真的是很好的红茶,如果之后你休息,能不能跟我去走一走,尝尝茶。如果你也觉得不错的话,我把定金付了。” 徐璟成说完,叹了口气,然后他开始悠闲地哼歌。 吴萧睡醒的时候,发现车是停着的。徐璟成的座椅向后倾斜,脖子上戴着个颈枕,双手交迭在身前,着看车窗外。 “我睡着了……”吴萧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 徐璟成看向她,说:“是的。”然后他递给她一瓶水,“渴吗。” 吴萧睡醒还有点懵,下意识道了句谢谢,看了看窗外,发现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最后一点余烬悬挂在城市边缘,天空呈现出奇异的粉蓝色。 “我们到哪了。” 徐璟成抬手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楼:“我们去那儿吃饭。这是个停车的地方,但我找了个看出去风景最好的。你看,这里看到的天空最多。” 吴萧静静地喝了两口水,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我们到了?我们到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为什么要叫你,我们又没有什么急事。”徐璟成说着,把脸转向她。 他的眉毛浓黑,睫毛很长,眼睛里总有笑意。 “…………” 吴萧刚睡醒,社交技能还没有点亮,被他一问,居然觉得很有道理无话可说。她本能地松懈下来,靠回座位上。 车玻璃干净而透明,城市的楼并不是很高,但颇为密集,有种老旧的电影感。粉蓝色的天空是完整的,将尽的残阳被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楼切割成块状,光从城市穿梭出来。徐璟成说得没错,他挑了一个望出去风景最好的停车位。 “像电影里的场景。”吴萧眯着眼睛,眨了眨。然后她四下望了望。 他来的时候,还能挑停车位,现在四下左右车都停得快满了。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吴萧突然不好意思。 “不久。”徐璟成调起座椅,把颈枕拿掉:“你在我刚觉得有点饿的时候醒了。穿上大衣,下车吃饭。” 正是饭点,饭馆里人声鼎沸,满是人间烟火气息。 “所以你大学是念会计的。”徐璟成仔细地挽起衬衣,把菜里的花椒挑出来放在一旁。 吴萧点点头,给两个人盛汤。 “那怎么会到了娱乐圈当助理。” 吴萧回忆了一下和顾时懿两个人的初遇,觉得根本没什么能说的,全是坑,只好说:“很复杂。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我以为我过来还是干财务的。” 吴萧不着痕迹地把话里的重点转移。她认真研究青木瓜炖鸡里面放了什么,喝了一口,又道:“后来才知道他们圈里财务这种岗位,挺重要的,我是碰不到的。” 徐璟成点点头,饭馆满是人气,热闹,也热。他的长睫毛有些湿润,变成一簇一簇的,眼睛居然看起来有些好看。 “可是助理也是很重要的岗位啊,你不是陌生人吗。”徐璟成表情柔和,但说话一针见血。 “所以我一开始是很外围的助理,之前还有一个小哥,他才是主要的那个。我就打打杂拿拿东西之类的。后来他老婆生了小孩他们就回老家过日子了。然后才只剩了我一个助理,干的活就多了。” 徐璟成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开始认真吃饭了。 吴萧在娱乐圈工作,每天会接触大量的陌生人并且要直接对上共事,虽然看起来并不像外向的人,但其实很适应和陌生人吃饭聊天这件事。而徐璟成本身性格散淡随和,是以两个人你来我往,气氛倒是很融洽。 徐璟成大学学得是数学,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象牙塔专业,没什么实际用途,自己在里面也是一条咸鱼。 吴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无法想象数学系的日常。 徐璟成挽起袖子给她讲了一段。 “就是,高考的时候,觉得只有数学考得好,突出一些,就报了数学系。然后去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弱智。反复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为什么别人能听懂,我什么都听不懂。” 吴萧被他说得笑起来,她面部肌肉走向干净利落,笑起来其实挺好看,只是开心的时间太少。 “然后大二的时候,别的系的朋友高数挂了,找我补课。”徐璟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当时压力好大啊,因为我觉得,他们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弱智,我要暴露了。我就很忐忑,去之前那天晚上都睡不着。” “那你给讲好了吗?”吴萧问道。 “我去了。然后翻开他们的书一看,发现他们学得东西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最难的部分都比我们最简单的部分简单。然后我就给他们讲,他们说我讲得挺好。”徐璟成若有所思,做了总结:“那天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不是一个智障。” 大概是他表情太真实,吴萧觉得很好笑,举杯和他去碰。 “你们真好玩。” 徐璟成看她笑了,低头笑道:“现在说着比较好玩了,上学的时候真是……天分不够,真的很折磨,不过也很开心。” 他与吴萧碰杯,感慨道:“如果你喜欢听,这种悲惨故事我还有很多。” 杯子里只有茶水,可是居然莫名喝得很开心,像喝酒。 ——————————————————————————— 吴萧其实话术还是有的,只是遇上顾就自动卸防,遇上战逸堪会被戳破,惨。 21告别 夜晚的风吹过草地的时候,连摩擦声都很柔软。南方的草木冬天都不枯黄,又冷又绿地附着在山坡上。 顾时懿很安静,方锦书也很安静,两个人颇为默契地看着夜空。这里空气干净,星星密集的程度像盐洒一般,仿若星河。 顾时懿最近经常拍夜戏,抬头就能看到这样的星空,他每次看的时候都希望有一个人能够跟他一起安安静静地看。那个人并不需要说什么好听的话,什么博大的典故,只要静静的躺在自己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就能提醒自己一点也不孤独。 现在,方锦书在他身边。 顾时懿轻轻吸了口气,在此刻觉得是美好的。 之前的细微裂隙他骤忽间也觉得不重要了,没什么好计较的。星星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另一件事来。 “你还记得许舟吗?” “嗯。”方锦书看向他,然后轻声调侃道:”怎么,他又出事了。咱俩是他专属挡箭牌啊?“ ”没有。“顾时懿捏了捏她的手,“他那边呢有去年很火的那个真人秀,看艺人幕后的那个,你想去吗?” 这综艺叫做《我的72小时》,是艺人72小时除休息时间外不间断拍摄的真人秀综艺。第一季的镜头更多聚焦在工作时间,以展现真实娱乐圈幕后为爆点。常驻六人涉及娱乐圈不同层面,影帝影后,当红流量,实力演员,流行歌手,还有个导演。72小时内,无论是演出准备,拍戏日常,筹备专辑,杂志拍摄敲定,甚至解约打官司,买房,夫妻吵架,都将展现出来,除了没把合同内容拍出来和实在没法放在大众眼前的东西,已经展露到真实度的近80%。 名场面包括晚会筹备被放鸽子临时救场的歌手,影后的“这个红毯顺序我不满意”,某当红小生的“这个顶层我要了”,以及在现场因为对人物的理解不同和导演吵了十五分钟的小花演员等等数不胜数。 但是顾时懿知道,说是72小时内,但其实真实拍摄时间是更长的,不然抓眼球的素材不够,而且内容也是可以商量的。 方锦书愣了片刻,拿眼神和顾时懿确认了一下,瞬间从草地上坐起来,“真的假的?” 顾时懿也坐起来,顺手帮她拍拍背后的草梗。 “真的,你看你的行程能不能排得开,我去和那边说。” 方锦书怔怔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价值体系不一样,这种事情如果是换做方锦书,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拱手让出的资源,所以一时间心里居然颇为震动。 她迟疑地看着他:“你不去啊?人家找你的。” “不想去。”顾时懿又躺回去,“我也没什么好拍的,小工作室,一个人当两个人使,人家看了估计要说我剥削员工。你去展现一下大公司的运作体系?观众应该喜欢看。” 他微微笑了笑, 避重就轻地虚晃过去。 方锦书凝眉,开始仔细思考这件事。这完全是件天上掉馅饼的事,属于如果跟她说的人不是顾时懿,她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个坑的那种事情。 顾时懿看她在想,也就不去打扰,自己继续躺着看夜空。 方锦书如果有过犹豫,就是在这一刻。在云南的星空下,她看着这个男孩子,真的犹豫过。 静默而柔和的风吹过,方锦书抬头看了看,无数群星闪耀,像柔和浩瀚的光带笼罩着两个人。方锦书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真的想岁月静好地和这个人躺着看看星星说说话,度过一生吗。我喜欢吗。 她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 方锦书的眼睛很慢地看了看周围,她认真地体会这宁静的瞬间,像是一场告别。很多年后她还是记得那么密的星星,冰凉而温柔的空气,和身边那个安静高大的男孩子。 她放弃掉的一切。 最终她低下头,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继续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说:“对了,有个事,我有个表弟,大学刚毕业,没什么工作。亦真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给他做。” 顾时懿慢慢看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本来很正常的话,居然让他觉得有些异样。或许是方锦书故作轻松的表情,还是某个不正常的细微的停顿,抑或是眼神深处的冰冷感。 方锦书并不是个差劲的演员,事实上顾时懿觉得她的演技是很够用的,她并不会拖人物的后腿,也不会让人出戏。 可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顾时懿居然感觉到,方锦书,好像在跟他演戏。 “好啊。”顾时懿若有所思。 他没法确定这是错觉还是什么,因为方锦书接下来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表情是真实的,立刻覆盖了原来的。 她问:“年夜饭那天,你到底说了什么,你爸才那么生气。” “我说,在我妈和他离婚之前,我就见过许昭。在家里。” 顾时懿自嘲地笑了笑,淡淡地将目光移开了。 战逸堪带着自己的工作人员去吃饭喝酒,大许他们独自去夜店续摊,战逸堪懒得玩,让司机先带自己回去。他不想回酒店睡觉,就和司机坐在车上抽烟,一支烟燃尽去摸另一根时,就看见吴萧和徐璟成从车上下来。 战逸堪想了想,把烟收起来,也从车上下来,跟了上去。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战逸堪慢悠悠地按下向上按钮。然后他带着笑意看向那两个人,跨进电梯。 电梯里叁个人一时诡异地沉默。 战逸堪偏头看看吴萧,“萧萧,不介绍一下吗。” “我的朋友,徐璟成。”吴萧心里很怕和战逸堪说话,他这个人,似乎完全不按常理发牌。 战逸堪微微一笑,伸手温和道:“徐先生好啊。” 徐璟成见他比见顾时懿高兴,一边握手一边笑道:“您的电影,真的都很棒,我几乎全看过了。” 战逸堪很含蓄地微笑,接下这种夸赞。 徐璟成的房间在叁楼,电梯很快就到,徐璟成客气地和战逸堪告别,然后道:“微信联系,萧萧。” 电梯门闭合,然后缓缓爬升,小小的钢铁空间里只剩战逸堪和吴萧两个人。 战逸堪个子很高,随便穿了件衬衫大衣都穿得气宇轩昂,他在这圈里资历在那里,没有任何必要收敛自己上位者的气势,吴萧站在他身边,比在顾时懿旁边压力还大。 吴萧对自己的应对能力很了解,战逸堪,就是在她应对能力范围外的那种人。 她默默注视着电梯数学,希望它跳快一点,也希望战逸堪不要找她麻烦。 但是事与愿违。 “怎么样,约会开心吗?”战逸堪随口问她。 “……不是约会。” “穿得很漂亮,单独跟男人出去吃饭,不是约会吗?” “…………”吴萧赔了个笑脸,选择闭嘴,她觉得战逸堪今天很有攻击性。 “不说话。不辩解。不理我。”战逸堪点了点头,然后他慢慢地走到吴萧身前去了。电梯的顶灯打下来,吴萧几乎被他的阴影完完全全地笼罩在里面。 吴萧心里很紧张,但是仍冷着脸站在原地,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后退,场面气氛反而会变得更奇怪。 “这位徐先生,知道你喜欢顾时懿吗?” 在这句话之后,吴萧终于抬起头看他了。电梯叮得一声显示到达,但是战逸堪并不让开,只是看着吴萧,伸手在关门键上一拍,门又静悄悄地合拢。 吴萧完全把头抬起来了,她甚至不得不稍微抬高点下巴才能和战逸堪对上视线。 “你到底想干什么。”吴萧无奈道。 战逸堪看着她,然后笑了笑,他笑得很淡,甚至有点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朋友,然后他说:“我不想干什么,只是聊聊天而已,可惜你不配合。”他顿了一下,道:“那我们重头开始吧。吴萧。” 说着,他又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问道:“约会开心吗?” “…………” ———————————————————————————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我知道娱乐圈文是会写戏中戏或者是文中综艺的,但是我在这边一直不是很想多费笔墨,因为女主是助理嘛也不是搭戏演员,戏中戏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我觉得不是很有推动作用,所以我写得就比较少一点(当然我懒也是一个原因) 22战逸堪 吴萧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战逸堪,他似乎总是执着于一些奇怪的点,带着某种刺探或者逗弄。说是敌意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但是要说善意呢,也绝不是善意。 这些感觉吴萧不喜欢,却不敢跟他撕破脸。顾时懿还要跟他在一起拍戏,之后还有很多场路演。 于是她默默调整呼吸,说:“挺开心的,他是数学系的,有挺多好玩的事。” 战逸堪满意她这个回答,继续问道:“你们都聊些什么啊。” “各自的工作,家人,上学经历。”吴萧干巴巴地说。 “嗯,倒是挺认真的开场啊。”战逸堪点点头,又突然问:“你们家几口人啊?” “……” “我问问不行吗。” “我爸,我妈,我,弟弟。”吴萧老实道。 “弟弟,多大了。” “……今年刚高考。” “哦,考得好吗。” “…………” 战逸堪居然真的摆出跟她话家常的架势,吴萧心里七上八下,勉强笑了笑,忍不住道:“您到底想问什么?” “不问什么,只是想和你聊天,我说了。”战逸堪的声音带笑,似乎对她急了这事觉得很好玩,“但是你好像很不愿意跟我聊天。你总是,敷衍我,跟我客套,甚至算计我,却唯独不愿意和我好好聊聊天。” 吴萧被这几顶帽子扣得都快懵了。战逸堪这种行业内的大佬,不缺朋友,不缺人脉,多少人搭着关系才能加个他经纪人的微信,组个大局才能叫他出来吃顿饭,自己凭什么跟他聊天,是脑子坏了才会干这种事。 吴萧一肚子话想说,最后忍来忍去,只斟酌道:“战老师,您,挺忙的。拍戏也辛苦,多休息比较重要。咱们可以之后再聊,回北京,咱们有机会肯定是要吃饭的,如果您肯……” “吃饭,你请我吗。” “当然是我们请。” “你们。怎么,还有顾公子,楚轻。” 吴萧感觉他不太高兴,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这是两句话偷偷绕了我个饭局?”战逸堪嗤笑道。 “……” 吴萧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和战逸堪说话,她怎么说都是错,不说也是错。 ”对。“被这么直接地挑破,吴萧也有点生气了,开始破罐破摔:“我就是这种人。我就是一个想跟你搭关系套近乎的工作人员,大家都这么对你,为什么非要揪住我?” 她说着,索性一鼓作气道:“我要走了。” 战逸堪伸手拽住她胳膊,他抓得不是很紧,但是很好地阻止了吴萧的动作。他把吴萧拉回来,强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我不是揪住你。我是在告诉你,跟我讲话你要有话直说。我不喜欢别人话里话外地跟我绕弯,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呢。” 吴萧摸不准他的脾气,心想,说真话,说真话就是你能不能正常点。我们两个,一个大佬一个助理,就压根儿没什么能聊的,也不想聊,就应该见一面客客气气打个招呼回去各自睡觉。 灯光下吴萧的脸孔呈现出温润暖白的色泽,面部骨骼清逸而秀致,眉头微微皱起,圆眼睛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是一副无可奈何又隐忍的表情。 战逸堪对这个新出现的表情感到满意,不再是虚伪客套的笑容,或是小心翼翼的神情。他带着这种奇怪地满足感开口:“比如你刚刚说的,我听着就挺开心。”然后他微微弯腰凑近她,笑道:“你不是想要搭关系套近乎,我给你啊。你请我喝个酒拉拉关系吧。” 他话音刚落,电梯叮一声,门居然开了。 吴萧是紧张又生气,完全没能注意到电梯在动,战逸堪是根本觉得无所谓。 门一开,顾时懿和方锦书站在电梯外,战逸堪拉着吴萧的胳膊站在电梯里,四个人门里门外面面相觑。 顾时懿:“…………” 吴萧:“…………” 方锦书:“?” 战逸堪在心里暗自拍掌大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运气这么好,买一送一,还有这种好戏。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地慢慢站直身体,对着电梯外的两个人笑得如同春风拂面:“晚上好呀。” 顾时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吴萧一眼,最终把视线定在战逸堪脸上:“晚上好。” 方锦书搂着他的胳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晚上好呀!战老师!好巧啊,你们刚上电梯?” “不巧。”战逸堪笑了笑,“我们是刚下来。” “去哪。”顾时懿咬着他的话尾问了一句。 这话跟得太紧了,显得很不客气。方锦书一愣,顿时觉得他们两个人之前气氛奇怪,不由笑容僵硬了一点,去看了看顾时懿,又赶快跟战逸堪赔笑。 战逸堪却仿佛还挺开心,他笑容不变,就牢牢盯着顾时懿的脸,轻描淡写道:“去喝一杯。” 顾时懿完全看不出什么反应,甚至表情都不太变。 “………… 战逸堪突然不太想开心了,这整场戏突然就塌掉了。 吴萧默默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一旁的方锦书看了眼,冲着吴萧笑了笑,这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笑容,是种很调侃的笑:“萧萧你也去啊?挺晚的,你穿这么少会冷吧,多穿点吧。” 她很有分寸,调侃都是冲着吴萧去的。吴萧简直头疼,开什么玩笑,喝什么酒? 顾时懿想了想,问:“你们几个人。” 战逸堪头冲吴萧那个方向一歪:“我和萧萧。” 顾时懿神色平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战逸堪得不到自己想看的反应,索性拽着吴萧的胳膊出了电梯,吴萧跟不上他这节奏,一时间步伐有点勉强。 “你不愿意去吗?”顾时懿突然问道。 顾时懿这话是问吴萧的。 方锦书已经上电梯了,有点奇怪地在等他上来。她刚刚本来想顺便玩笑地问一问战逸堪缺不缺人啊,不如一起喝一杯啊,但是又觉得战逸堪今天的态度实在有点难讲话,就没开口。 吴萧回头看了看他:“我……” “不想去就别去。”顾时懿站在电梯前看她,脚步没动。 吴萧又看了看按着电梯等他的方锦书。两个人都望着她,像是什么颇为默契的组合。 她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狼狈。自己站进去,怪尴尬的,像个电灯泡。问心无愧的电灯泡还可以很坦然,可自己,是个问心有愧的电灯泡。 “没有不愿意,是我想请战老师喝一杯。”吴萧笑了下,然后和战逸堪磕磕巴巴地说,“不用,不用拽我,怪疼的。” 吴萧向前走去,她听见电梯门闭合地声音,听见电梯升上去的声音,听见战逸堪问她:“你是不愿意看见他俩吗。” “也不是。”吴萧有点无措地笑了笑。 战逸堪看着她。 “走吧,喝酒吧。我请你吧战老师。” ——————————————————————————————————————————— 战影帝的嗨点在两个,一个是看吴萧和他讲真话。一个是看顾时懿翻车。 但这两个人都不怎么遂他愿ㄟ( ▔, ▔ )ㄏ 战逸堪是喜欢吴萧吗?不是。 23贪图 酒店的酒吧这个点根本没人,吴萧一边喝一边就想不明白这个事怎么能变成这样。自己可能今天就不该出门。 吴萧酒量非常差,金汤力一杯倒。 战逸堪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那一杯已经只剩了一半了。 “你觉得徐先生怎么样。” “挺好的。” 大概是喝酒挺热的,吴萧把头发扎起来了。她神情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有点发呆。 战逸堪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人,不动声色地让酒保给她杯子里兑冰水。 吴萧就很纳闷怎么自己这杯越喝越多,越喝越多,喝不完啊。 “挺好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两个处得不错,两边家庭也没什么意见,就会结婚吗?” 战逸堪酒杯里没什么花哨东西,高烈度的威士忌扔点冰块,他不怎么喝,拿在手上晃晃冰块,去看吴萧。 “嗯。”吴萧没什么反应。 战逸堪一时间觉得很无语,他觉得吴萧不应该是这个回答。 “你好像很意外。”吴萧说。 “我以为……你不是喜欢顾时懿的吗?” “嗯。”吴萧点了点头,拿着吸管搅了搅冰块,“喜欢是喜欢,人生是人生。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能整天要死要活,婚也不结了,日子也不过了……也,没用啊。” 战逸堪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吴萧和他对视一瞬,问道:“怎么了。” “你不难过吗。”战逸堪开始喝自己杯子里的酒,忍不住嘲讽道:“那么喜欢他,结果也不会在一起,你还是要和别人共度余生。” 残酷而直白的话语,像是怕她不疼一样,想把伤口挑起来翻出来,露在现实里。 “难过。”吴萧老老实实答道,又说:“不过也还好。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反正这一生也不是很长。” 她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甚至还冲战逸堪微微笑了笑。可是这话里浓重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过来,战逸堪原本就是想刺她,但此刻一时之间居然觉得有点难以忍受。 尖利的锋刃向前刺去,想剖开这颗可怜的心脏。但是战逸堪此时意外地发现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吴萧既不痛苦也不哭泣,甚至不退缩,这颗心脏长久的敞开,流血,苍白而坚硬地在他刀下。 “……你就不能,换个人吗。”战逸堪掩饰般的低下头喝酒,“如果有人喜欢你,对你好,你尝试着,喜欢那个人不行吗。” 吴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含着吸管喝了口酒,像是想了想。 “别人喜欢我,我就喜欢他。别人对我好,我就喜欢他。那有一天对我不好了呢,有一天不把我捧在手心上了呢,那我还喜不喜欢他了?这种我搞不明白啊。这好像也不是喜欢吧,这是条件反射吗……” 吴萧又低头笑了笑,她的酒已经快要喝完了,神情有点悲伤:“如果喜欢就能换来喜欢,那顾时懿不就该抛弃相处五年的女朋友,和我在一起。可这算什么呢?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不该还喜欢他。”战逸堪冷笑道。 吴萧看了看他,似乎也并不意外他的刻薄。她没有反驳这句话,也没有为此而恼怒。 她下眼睑下弯弧度很明显,显得眼睛有一点点偏圆,此刻神情放松,眼神没有往日清凌,嘴唇水红长睫湿润,居然显出些柔和的孩子气来。 “顾时懿,我可以打个比方。”吴萧笑着,因为喝酒语调都变得有些慢:“如果它是个东西的话,它就是摆在橱窗里,那种,我根本买不起的东西。可是我能看到它,它和那么多璀璨的东西摆在一起,可我一眼只看到他。柜姐甚至还把它放在我的手上让我摸了摸,嗯,我果然是很喜欢,不管哪里都让我钟意。这家店是会员制的,可我有一个很微小的念头,以为只要攒到足够的钱,我就可以把它买回家了。我努力攒钱,一直攒钱。我攒着攒着,发现有一天它就被别人很轻易地拿走了。” 吴萧手扶在酒杯上,笑容变得低微了一些:“我攒多少钱都是没有用的。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踏进这家店,我明明就知道的,我明明可以调头走掉的。可我还是向前走了,我还是停在橱窗前,我还是得眼睁睁看着它不是我的。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向前走的,我还是会停在橱窗前。我不想骗自己,我就是喜欢。拿的到拿不到,我都不想骗自己。我拿不到它,也放不下它,我就是,贪图,拿不到的失落,我也应该担着的。” 战逸堪听着,意识到她的故事里有一个漏洞,但是一时之间找不到这个漏洞在哪。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去和吴萧碰杯。吴萧还有点意识,她一看战逸堪和她碰杯,立刻双手捧杯小心翼翼地比他低点儿和他碰。 战逸堪:“……”他哭笑不得,“你不用这样。” 吴萧:“不行的。” 吴萧喝了一小口,她的杯子里其实已经没有酒了都是冰化成的水。 她已经喝醉了。 她沉默一会儿,问战逸堪:“你为什么要在电梯里跟我聊天,为什么要叫我来喝酒。” “你喝醉了第二天还会记得事情吗。”战逸堪看着她突然问。 “不记得了。” “哦。”战逸堪恶意地笑了笑,直接道:“我想和你聊天,想讽刺你,打击你,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傻,以及最后会有多惨。想告诉你你的喜欢压根没用,喜欢顾时懿不如喜欢别人。”战逸堪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叹道:“结果你自己倒是都知道。” 吴萧看着他展露的恶意,却并不吃惊,甚至垂眼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温和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包容的笑意。 “其实我能感觉到。你觉得我,很可笑,想看我的笑话。你不是喜欢我,或者想和我当朋友的。”吴萧停了一瞬,她意识有点模糊了,是在强撑着困难地组织语言,“我已经都讲完了,没有什么能讲给你听的了,你看够了吗?以后能不能,就把我当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别再找我聊天了。” 战逸堪看着她,意识到她是真的喝醉了,连这话都敢说了。昏暗柔和的灯光下,他没有笑容的脸显得深沉而俊朗,呈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缄默。他并没有否认,也并不作答。 他只是又倒了杯酒,坦然道:“我其实更想看顾时懿的笑话。”然后他顿了顿,“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跟我来。” 吴萧扶在吧台上的手一点点软下去,她声音越来越小:“门里是他,门外是你……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战逸堪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可怜。她什么都明白,居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吴萧,你挺聪明的,但是。”战逸堪看着杯子里的酒,轻轻晃了晃:“也挺倒霉的。咱们以后,来日方长吧。” 他说着,去和吴萧的空杯碰了碰,然后干脆地一饮而尽。 吴萧听不见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酒精让她渐渐软下去,先是肩膀,然后是腰,然后是整个人,她低伏在玻璃台面上,彻底闭上眼睛睡着了。 战逸堪看了看她,觉得这酒量,也是离奇。他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来想给楚轻打电话,然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于是给大许打电话。 楚轻一脸懵逼地接起来,然后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给顾时懿打电话骂他。 十二点半,顾时懿被吵起来。 他摸着手机迷迷糊糊到门外去接,楚轻的怒吼炸响在电话里:“卧槽萧萧怎么在和战逸堪喝酒!!!” 顾时懿困得不行,声音都有点哑:“没事,我知道。他让你去接了吗,几点了。”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让萧萧去啊,你就得拦着啊!大晚上的,她一杯倒,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啊!吃官司怎么办啊!惹上战逸堪怎么办啊!你TM有病啊!” 顾时懿把手机拿得稍远了点,困得不行还得应付楚轻,有气无力道:“战逸堪那个人,那种人他眼里不揉沙子,不喜欢听假话,不喜欢别人搞小动作,他自己更不搞……吴萧安全得很,换个人我就拦住不让去了。你看他不是喊你去接了吗……” “……早说啊,吓死我了。” “我睡了。” 顾时懿把电话挂了,迷迷糊糊往回走,勉强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倒回床上就睡着了。 酒吧里,战逸堪坐旁边等着,吴萧在桌上睡着,楚轻过去连忙毕恭毕敬地打招呼:“麻烦您了。麻烦您了。战老师。” 战逸堪又摆出那副很稳成持重的样子,点点头,把吴萧的外套递过去:“盖着点,怕出去冷。” 楚轻愣了一下,就把衣服给吴萧披着,然后把人抱起来,招呼战逸堪一起走。战逸堪居然一路跟到房间,看着楚轻把人放下,两个人出来关了门,这才打个招呼离开。 楚轻看着这人直犯懵。 等明天吴萧醒了,他得好好问问。 —————————————————————————————————————————— 兴风作浪想看顾时懿和萧萧翻车的战影帝在十一眼中,危险系数约等于0 平平淡淡种椰子林的徐璟成在十一眼中,危险系数,就是个核弹 战影帝,惨。 24. 吴萧睁眼的时候还有点茫然,然后她立刻就想起来自己和战逸堪喝酒的事了。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去摸手机,看到屏锁上显示时间是十点半。 吴萧愣了愣,突然不想打开微信界面了。肯定会有一堆消息等着她,可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装聋作哑地把手机扔在一旁,走到卫生间去刷牙。努力回想自己和战逸堪都说了什么,前面好像是在说结不结婚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然后呢,后面是在说什么来着…… 完全想不起来。她还不能去问……昨天遇到战逸堪就是个错误,去喝酒更是错误!昨天一定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吴萧痛苦地叹了口气,简直觉得最近一团乱麻,自从这个戏开拍,就乱。她疲惫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试图梳理最近的这些事情,闹别扭的顾时懿,态度奇怪的战逸堪,还有突然冒出来的徐璟成………… 然后她放弃般的把牙刷拿出来,算了,一个也管不了。她这么想着,颓然地走到花洒下,任水流把她和周围的世界隔开。 徐璟成站在吴萧的房门外靠墙等着,微信上他发了叁条消息,吴萧都没有回。他就溜达上来找她,结果没想到敲门也不开。 睡到这个点吗。徐璟成看着时间有点纳闷。 顾时懿从自己房间出来等方锦书,抬眼就看见靠在墙上的徐璟成。他站在原地想了一瞬,就挂了个很有亲和力的笑容过去跟他打招呼:“等萧萧?” 徐璟成收起手机,点了点头,还没说什么,顾时懿就笑着问他:“你们昨天喝酒喝到那么晚,今天不多睡睡吗?” 徐璟成奇怪地看了顾时懿一眼:“没喝酒啊。啊……吴萧是又去喝酒了吗?” 顾时懿也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了然道:“哦,那估计是别人叫她喝酒吧,放假了,大家都比较开心。” 这是休息时间,他完全没有造型,头发软软地搭在前额,碎发下面的眼睛带着笑意,整张脸孔清俊到极致,不像个工作许多年的人,颇有些种校里性格很好的校草的感觉,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徐璟成看看他,收起手机,心想那怪不得这个点还在睡觉了。他表示那吴萧还是多睡睡吧,然后下楼打算翻翻自己那儿有没有解酒药。 在徐璟成背影消失的一瞬间,顾时懿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又面无表情地晃回自己门前。 他打开手机,微信里是方锦书发给他的那个表弟的资料和简历,他打开看了看,上下翻了两遍,是个工商管理的毕业生,一时间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他想了想,把它发给卫殊桐。他停留在那个对话框里,忍不住打了几个字。 徐璟成 然后他又删掉了。 这是在干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心里如同杂草丛生,烦乱而扎人。 吴萧洗完澡出来换了身衣服,才觉得人舒服了一些,打开微信看了看——楚轻给她发了一堆消息除了工作相关就是让她醒了去找他,但不说具体的事情。经纪人们全都是狐狸成精,绝不在微信内留下任何有所指向的文字。统筹给她发了一堆吃饭喝酒的自拍照,徐璟成发个叁条消息一个语音通话,其他几个朋友也有几条未读消息,有的是八卦有的是日常闲聊。 吴萧依次点开,然后给徐璟成打了一个微信电话。 徐璟成那边接得很快,吴萧说:“不好意思,我起晚了。现在才看见你的消息。” 电话里的徐璟成笑了笑,然后说:“你方便给我开门吗。” 徐璟成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看解酒药背后的说明。吴萧给他倒了杯水放过去:“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喝了一杯。” 徐璟成给她拿出一颗来。这是韩国的解酒药,一小袋里独立包装,做得像糖果一样。 吴萧接过来,还是放嘴里。 “一杯你就喝醉了?”徐璟成给她把药放桌上,站起来想走:“走吧,先出去吃饭吧。你早上也没吃。” 嘴巴里是甜甜的橙子味,这味道唤醒味觉,吴萧是真的觉得饿了。吴萧去衣柜那儿随便套了个卫衣,尴尬道:“我酒量很差,除了啤酒,基本都是一杯倒。” 她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有点磕巴,像是觉得自己不能喝这件事挺丢脸的。徐璟成看她掩饰那点小心思的慌乱神情,不由觉得有点好玩。 农家乐是吴萧平时做饭的那家,老板娘和她挺熟,见她来了就问:“今天不做饭了?” “不做了。今天吃饭,尝尝您的手艺。”吴萧的卫衣肚子上有个兜,她把手揣兜里,一手翻菜单。 “你点吧,我给你做。”老板娘笑眯眯地看她:“男朋友来看你了?” 吴萧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不是男朋友。” 两个人点了杂菌鸡汤,火腿铜锅焖饭,腊排骨,外加个炒蔬菜。 吴萧是真的饿了,饿得都想敲碗了,老板娘拿自己家做的鲜花饼给她吃,徐璟成在那慢条斯理擦碗擦筷子。 “你昨天和谁去喝酒啊。”状似无意的,他问道。 “战逸堪。” “在电梯里遇见然后去喝酒?”徐璟成有点意外。 吴萧觉得他说的这个流程也对,然后就点了点头。 但是徐璟成心里有一些奇怪,这值得奇怪的地方也太多了。又联想到顾时懿说吴萧喝酒,喝到挺晚才回去的,这件事怎么这么别扭呢。 徐璟成决定有话直说。 “你酒量不好,又为什么大晚上会单独去跟他喝酒呢?”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指摘,只是询问。 “我其实不想去。”吴萧并不觉得需要对徐璟成隐瞒什么,她只是很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但是战逸堪那个人,他看起来真的不像表面上那么……怎么说呢,我觉得他的行为动机,反正我不太能理解。” 徐璟成颇为诧异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吴萧把鲜花饼吃完,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跟徐璟成说战逸堪,并不是怕影响自己,只是怕影响战逸堪。但是徐锦程其实是顾时懿的亲戚,也在社会上做了很多年生意,他看起来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而自己说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实证,应该可以说吧。 “比如说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夸我好看,并且说如果我想做艺人,就去他那儿。”吴萧手摸到水杯上去,毫无血色的指尖从杯子上汲取热气,“后来又有一次,我们站在一块说话,他又说他那边的工作人员待遇很好什么的,就是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吴萧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又想起了那个目光,“像看戏一样。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徐璟成若有所思,“你是说你觉得他说的话做的事其实很越界是吗,包括昨天叫你去喝酒。” 吴萧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徐璟成笑了笑,挑眉道:“这很像是幼稚的追求手段,他可能喜欢你。” 吴萧把手揣在肚子那儿的兜里,眯着眼在十一月微冷的风里,摇了摇头。 “明星,不会喜欢工作人员。”吴萧说。她没有什么女孩子的那种羞涩或者推诿的表情,只是在说这件事情,淡淡道:“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大概是她语气太坚定,导致徐璟成都愣了愣。 酒店餐厅。 顾时懿给方锦书夹菜,两个人吃东西吃得都很控制,是以吃完桌上菜剩了不少。 “我记得你们不是还在拍戏吗,你就这么出来,能行吗?”顾时懿看着她道。 “没事的。”方锦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她又想起什么来,补了句:“我们也放假呢。”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她这次出来剧组还在运转,只不过都在拍其他没有她的戏份。陆宣的特权,就是这么好用。 “一般都是休一天,你还是下午买票回去吧。”顾时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给她盘算。 “你不希望我在这吗?”方锦书撒娇道。 “希望是希望,但是我怕你回去晚了落人话柄。”顾时懿笑了笑,打开手机帮她查机票。 “唉。”方锦书把筷子放下,她这次来其实也就是为了往亦真塞人的事,顺便在剧组待久了有点闷。现在事也办完了,留下还得演戏,她也累了。 虽然这么想,方锦书还是补了一句:“唉,真想和你多呆一呆。” 顾时懿抬眼看她,她就很乖巧地坐到他那边去,靠在他怀里。 “给你买这个叁点多的机票吧,正好中午还能睡一觉,睡起来去机场,到那儿是个五点多,也不累。嗯?”顾时懿一边看手机一边算时间。 “都好,你安排的肯定好。”方锦书甜甜地笑了笑。 楚轻挂掉电话朝二人走去,方锦书和他很熟,自然地招呼一声:”哟,楚哥你换眼镜了?这个比之前的帅。” “LOTOS的。”楚轻一挑眉,轻轻抬了抬镜架。 顾时懿看着他那得瑟样儿忍不住道:“四十多万的眼镜带着爽吗?” “害,就戴个平安喜乐嘛。”楚轻满不在乎,然后又转向方锦书:“小书你们剧组还开着工你怎么还能往外跑啊,你们剧组气氛这么宽松啊?” 方锦书:“……” 顾时懿看了方锦书一眼,方锦书坐起来,快速地比了一个“嘘。” “我们哪有假啊。我是想老顾嘛,提前带着一剧组刷了个大夜呢。把我两天的戏份赶出来这才能过来的。我不想说嘛,你真是……” “你说你大老远的,跑什么,多累啊我的天。”楚轻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正色道:“还是赶快回去,啊,你这大女主,没了你剧组怎么转啊,到时候万一挨念叨,还得把我们老顾拉出来垫背,是不是,说我们老顾美色误人,耽误你们剧的进度啊。” 楚轻哈哈大笑,逗得方锦书也笑起来,很娇嗔地隔桌打了楚轻一下,又笑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去看顾时懿。 她眼睛笑得那么弯,明媚地汪着春水,顾时懿心里却没由来地升起一些奇怪的感觉。 或许是昨天的影响,方锦书那种“演戏感”再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像是一丝阴影一样掠过他的心脏。 顾时懿洗下意识去看了一眼楚轻,楚轻没有什么察觉,还在和方锦书打闹。 “知道啦,不给你们惹麻烦。老顾给我订了票了,下午送我吧。” “还用说,肯定的啊。”楚轻笑着应下,从身侧拿出一个大袋子来,“带回去,这里头都是我挑的,茶叶,干的菌子,云腿,都有,回去给你们剧组分一分啊。” “好嘞。”方锦书开开心心去接。 一桌人热热闹闹亲密无间,顾时懿看了看方锦书,不由很轻地晃了晃脑袋,压下了心里的异样感。 ——————————————————————————— 十一这会儿是真的怕方锦书离剧组太久了挨骂。他没反应过来,还没!! 25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是阴天。 顾时懿靠着椅背抽烟,楚轻一边开车一边也叼了根烟。被烟呛着了点眼睛,不由用力地眨了眨。 “她这次来你俩除了睡觉,还说了点啥啊。” 顾时懿无语地看了眼他,也懒得解释什么睡没睡的问题,然后道:“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她有个表弟毕业找工作,让他去亦真了。” 楚轻点点头,拿下烟来弹了弹烟灰。 “但是很奇怪,我竟然觉得她有时候在跟我说谎。”顾时懿想起那两个瞬间,迟疑道。 楚轻瞅了瞅他:“你是说她离开剧组探班的事吗。她的确说谎了,但也不算什么大事,这些事都是无伤大雅的。除非另一种情况,我有个猜测,会去查一查的,在此之前这件事不算事,你不要分心。”楚轻顿了顿,然后道:“你知道什么算大事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时懿的话被楚轻截断,楚轻的语气已经没有往日的轻松调侃,相反,那是一种紧绷而压抑的语气:“我问你,那天群戏镜头,你为什么走神。” “我没有出错的权力吗,是个人都会NG的。” 楚轻一脚踩下刹车,靠边停车打双闪。两个人都是一顿。 顾时懿把抽了一半的烟拿在手里,阴沉天色里,他侧脸的表情晦暗不明。 楚轻用力地捏着方向盘,半晌说:“招新的助理吧。让吴萧走。这样对谁都好。” “和她没关系。” “上床是上床,感情是感情,我们都明白的,如果你分不清这两件事。不如趁早解决。” 这些天一直压在心里的,沉甸甸的东西,几乎要在此刻爆发了。顾时懿一直不是很舒服,他甚至这几天都没跟吴萧说话,这份难受就这么很轻易地被挑明出来,让他简直烦躁到了顶点。 他不是一个情绪很外露的人,此刻压抑烦躁到极点,也只是脸色变得很冷,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只是道:“你想多了。我没有分不清,这会儿我也懒得想,先把戏拍完回北京再说。” “你这个挡箭牌扯得不错。”楚轻看了看窗外,冷笑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被这些事影响,你当然可以NG,但也要看因为什么吧。因为一个助理吗?这件事有需要排到心烦的列表上吗?你是学生吗,是事情太少吗?” 在这连珠炮般的咄咄逼人的问话下,顾时懿冷冰冰蹦出一个字来,他说,对。 楚轻一下愣了。 “对。我就是很心烦,我心知肚明。”顾时懿一字一句道,转过头与楚轻对视,“这段时间我确实,一直在想这些事。刚刚的话也不是挡箭牌,我确实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也确实想要好好梳理一下。但不是现在,这不是一个能处理事情的时机。” 楚轻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默默发动车子,讽刺道:“看到你还保有理智,真是令我欣慰。” 顾时懿没有理会那话里的机锋,默默低头看着自己指间的烟。 半支烟燃烧殆尽,烟灰在刚刚的对话中没有被弹掉,而是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将那块皮肤烫伤,灰烬下隐约烧得发红。 明明知道不该抽烟,可以忍着不抽。明明知道一件事的最优解,却还是不去做。他完全能够理解楚轻的愤怒从何而来。 顾时懿凝视自己的指间,烟草即将烧尽,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根,火点在阴沉的车内明暗亮起,明灭间,仿若一支微小的火把。 休息日很快过去,剧组拍了两天之后,徐璟成被一通电话叫回海南。吴萧去送他的时候问他要回去干什么,徐璟成随意道,回去买个楼,之后租出去。 吴萧:“……………” 行吧。吴萧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里面零零总总装了一堆吃的喝的,还有条巴宝莉的围巾,路途遥远,昨天刚刚寄到。 徐璟成把围巾拿出来看了看,吴萧没买经典花,买了个浅灰色的,徐璟成一瞬间认真地想好了能和自己哪个外套做搭配,然后他意识到显然吴萧也是想过了。 只是这种价格颇高的礼物,未免显得太“互不相欠”。 徐璟成心思转了转,把礼物收下,然后他问:“你会打毛线吗?” 吴萧被问得一愣,点了点头。 “那你打个围巾给我吧。怕你事多把我给忘了。” 这后半句话让吴萧无法推诿。 于是莫名其妙领了个打毛线的活儿。 吴萧从车上下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保姆车哪儿走。不到顾时懿的戏份,他和楚轻都坐在车上等着,楚轻一见她回来就眉飞色舞地打趣道:“哟!送走了?有没有依依惜别啊!” 吴萧没理他,靠在车身上拿着水喝了一口,顾时懿从剧本里抬头:“徐璟成走了?” “嗯。”吴萧突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念头。 她学着徐璟成的神情,漫不经心道:“他回去买楼了。说买了好往出租。” 说完她饶有趣味地看着顾时懿和楚轻,希望被这句话噎到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果然,顾时懿一顿,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买楼?买什么楼?” 吴萧好了。 吴萧觉得很满意。 楚轻非常激动,一拍大腿:“就那种住的,居民楼。一买买一栋嘛,到时候往出租,可方便了!我跟你讲小徐可真是个靠谱的人!我跟他说了,让他买的时候就在他隔壁,帮我也买一栋!” 吴萧:“…………” 顾时懿把剧本一合:“你托他帮你买?” “是呀。” “那你为什么不叫上我?” 吴萧:“…………” 她现在很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 楚轻一噎:“我,这,你不和人家多联系,我怎么……你不有他微信吗,你自己和他说。” 顾时懿想了想,然后道,算了。他想起什么要跟吴萧说,一抬头发现吴萧非常冷漠地看着他们俩。 “怎么了?”顾时懿奇怪道。 “没什么。”吴萧麻木地说,然后很冷静的转身走掉了,留下楚轻和顾时懿两脸懵逼。 徐璟成带着一堆东西开车回海南,他并不着急,一路上走走停停开了两天半,入省之后他发小过来接他。 赵曦和他既是发小又是同学,这次也是赵曦叫他回来看楼。两个人非常熟悉,赵曦一上车就开始乱翻他东西。 “嚯!茶叶!干花?火腿?围巾?这个围巾好看,归我了。” 徐璟成不紧不慢地打转向:“不行。别的你可以拿。” “?” 赵曦很快顿悟:“啊,这是相亲对象给你买的!怎么样,姑娘好看吗?” 徐璟成点点头:“个子高,好看。性格也好。” “真的假的……”赵曦顿时很羡慕,拿着手里这围巾翻来覆去的看:“真好,你喜欢吗。” “不喜欢。”徐璟成平稳地踩下刹车,等红绿灯。 赵曦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把围巾给他塞回去了:“为啥啊?” “因为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点也不紧张。这应该不算喜欢。”需徐璟成顿了顿:“但是,挺适合结婚的。” 赵曦摇摇头,道:“你知道我一直都觉得你‘找个适合结婚的人结婚’这条理论不成立吧。” “我觉得很合理。而且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徐璟成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天很蓝,道路两旁的椰子树快速地向车后掠过,“爱情这种东西太理智之外了,变量太大,算不出来,我不喜欢。大家相敬如宾白头到老有什么不好。” 赵曦被他一噎,一直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反驳。过了一会儿垂头丧气道:“我还是想要爱情。” “祝你成功。”徐璟成温和道。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自信点。是的。” 赵曦抱臂靠在座位里,沉默一会,小声说:“可是爱一个人真的很好,那个人,像星星一样亮。看一眼就觉得心脏都是热的,真神奇。” 徐璟成侧脸看了赵曦一眼,他微微皱着眉,浓密的长睫毛压成了一条线,最后他道:“我建议你别想了。” 赵曦低落地点点头。他的星星,他心脏的炙热,消失在今年七月份的时候。 徐璟成和他一块去喝了那个女孩子的喜酒。 那是赵曦这辈子喝过最苦的酒了。而徐璟成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要喝这样的酒。 完┊整┊无┊错┇书┊籍:wоо⒙νiρ﹝Wσó⒙νiρ﹞woo18.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