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空间闯九零》 第1节 《随身空间闯九零》 作者:壹月 文案: 前世陆昭时运不济,进宫伴驾时被逼||宫的皇子一刀毙命,一朝醒来,自己成了二十世纪里的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爹妈不在身边,大伯要卖了她去还债,底下还有个弟弟张嘴等饭吃。 没钱?!爱财如命的陆御医表示这绝对不可以! 陆昭撸起袖子加油干,带着弟弟赚钱去。 哪知身边的桃花竟是一朵接一朵的开! 陆昭苦兮兮:你们都滚粗!老娘只爱钱! ========== chapter1心跳停了 县城的小诊所里。 几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打转。 为首的一个黑衣男人说:“陆忠,十天期限已经过了,你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陆忠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吴哥,我今天就是来还钱的。” 吴世海皱起眉头,“那就快点拿出来!省得兄弟们动手!” 陆忠指了指诊所简易床上躺着的小姑娘,“就这儿呢。” 闻言,吴世海作势就要打他,陆忠连连哎了几声,“吴哥听我说,上回程哥不是说了吗?如果没钱还,拿同等价值的东西也是可以的。” 吴世海剜他一眼,走到床边看陆忠口中的“同等价值”。 小姑娘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十三、四岁的模样,姿色倒是不错。 吴世海转头看着陆忠,“这病怏怏的怎么值你欠程哥的钱?你最好别耍花样!” “吴哥别生气,”陆忠赶忙告饶,“我今天本来是准备把她送到程哥那儿去的,哪里知道这小丫头路上突然生了病,大夫看了,说是起了水痘,养几天就没事了。” 吴世海指着陆忠的鼻子道:“那好,我就三天后再来,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老子就直接去把你的老窝给端了!” 陆忠点头哈腰的把一行人送出诊所,回头见诊所坐诊的大夫正看着自己。 陆忠怕被人看出端倪,笑着走回去,“是城里认识的朋友,听说我在这里便来打个招呼。” 大夫平日里见的人多了去了,也懒得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道:“已经给你侄女输了水,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不过她缺乏营养,这期间你得给她吃些好东西。” 陆忠顺着大夫的话看床上躺着的陆昭。 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这大侄女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木了,一点机灵气儿都没有。 如果自己不是真的走头无路了,也不会打她的主意。 好在弟弟和弟媳在省城打工,一年才回来那么两三次,家里两个孩子时常是无人看管的,自己这才能轻松得手,把陆昭骗到县城里来。 眼看着自己欠的赌债就要还清了,没成想,这娃半道上竟然病了。 送这么个病苗子去给程哥简直就是找死,所以陆忠才把陆昭送到诊所里来,等把她治好了再送去程哥那儿,事情也就算了结了。 想到这里,陆忠松了好大一口气。 大夫见他脸上神情变幻,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这小姑娘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黑心大伯。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不打算管的。 期间陆昭醒来了一次,见陆忠守着自己,鼻子发酸,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大伯。” 陆忠见她眼里藏着泪,差点就要心软说咱们回村里了,但是想想还是忍住了。 村里穷,陆忠听弟弟说让陆昭读完今年明年就跟他们去省城打工了,这么小的娃能做什么,还不如跟着程哥,要是把程哥伺候好了,起码能吃穿不愁,若是运气好,还能沾沾程哥的光,吃香喝辣的。 陆忠觉得自己把陆昭送给程哥抵债是为了她好,不禁佩服起自己来。 “你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大伯去给你买。” 陆昭摇摇头,看着顶上泛灰的天花板,“大伯,我是不是要死了。” “傻娃娃,尽说傻话,”陆忠笑道,“只是出水痘,过几天就好了。” 陆昭苦着脸,轻声道:“我想回家。” 她从小性子就内向,很少有这样坦露心迹的时候,这会儿估计是真的病得难受了,才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爸妈很早就去省城打工,家里只剩下她跟弟弟陆宁两个人,陆昭很早就扛起了家里的重担,照顾弟弟,照顾庄稼,还要分心去读书,让她觉得很累,但她不能丢下弟弟一个人,再苦再难她都要咬牙挺住。 只有挺住了,才能撑到爸妈回来那一天。 陆忠怕她真要回去,连哄带骗道:“昭昭乖,大夫说了,你这病要一直躺床上养着。我给你爸妈打了电话,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陆昭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伯什么时候骗过你。”陆忠摸摸她的头,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你爸妈不出几天就能到这儿了,所以你要乖乖的等着,不然他们来了就看不到你了。” 陆昭果真相信了,点点头,再不提回家的话。 “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嗯。” 陆忠去诊所附近买了豆浆油条,这城里的东西就是贵,就买这么点儿东西都要两块钱,让陆忠心疼不已。 他在赌馆里的毫掷在这里似乎全部消失了,让他看起来像个顶会居家过日子的老实男人。 陆忠提着豆浆油条进了诊所大门,前脚刚跨进去,就看到陆昭的床位边站着几个人。 是诊所里的大夫和护士。 陆忠心里“咯噔”一声,忙跑过去,“大夫,这是怎么了?” 大夫看着他,脸上也有些慌,“刚刚病人的心跳突然停了。” “什么?!” 陆忠吓得握不住手,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用塑料袋儿装着的豆浆流得满地都是。 “这人好端端地怎么会死呢?”陆忠脑子转得极快,几个呼吸间,就把责任推到了诊所头上,“我刚刚出门前她还好好儿的,还跟我说想吃油条呢,怎么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人就没了?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和护士们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这诊所虽然小,但好歹开了有七、八年了,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例子。 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就是突然心跳停了,想救都没时间。 “大夫,你倒是说话呀!”陆忠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大夫见他是真的急了,倒没想到他想让诊所赔钱,“我们很抱歉,病人突然死亡,应该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出水痘期间身体机能会大幅度下降造成的。” 陆忠怔住了,“大夫的意思是,我侄女死了都怪她身体不好,跟诊所没有一点关系吗?” 话到这里,其他人也基本明白陆忠的意思了。 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冷静而克制,“如果你对这些有疑问,我们可以请求上级医院组织专家对此次事件进行分析。若是诊所的问题,诊所会予以赔偿。” 陆忠听到赔偿两个字,两眼放光,“好,我要专家来分析!” “这个专家需要你自己去请。”大夫说,“你侄女我们会暂时安置在诊所里,你只有半天的时间。” “你们这是想耍赖吗?”陆忠险些要跳起来,“如果我半天内请不到专家,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我侄女扔出去了?!” “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通知你侄女的父母,然后你去请专家来。”大夫提醒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忠看看大夫,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陆昭,想着那一笔赔偿金,转身跑了出去。 chapter2死而复生 他先是给村口的卫生所挂了个电话,陆昭爹妈不在家,起码要让老头子过来,然后自己跑去县第一人民医院去请专家,结果他在医院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大半个上午,连专家的面儿都没见着。 后来听一个护士说请专家要先缴费之后,他缩缩脖子,终于死了心。 从村里到县城少说也要三四个钟头,等陆忠赶到诊所的时候,陆国富已经来了。 陆忠那声爸还没叫出口,就被冲上来的陆国富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陆国富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憋出一句:“畜生!” 陆昭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了,陆宁来报信之后,陆国富就出门去找陆昭了,找遍了所有地方仍是没找着。 陆国富昨晚一夜没睡,连后山都翻了一遍,今早正琢磨着去哪里找人的时候,村长突然跑来说陆昭在县城里出了事。 陆国富火急火燎的赶到诊所,只见到孙女冰冷的尸体。 所以一见陆忠的面,哪有不气的道理。 陆忠平时虽然也怕陆国富,但父子俩还没到要动手的地步,这时因为心里有亏,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嘴。 陆国富打完了人,面向大夫道:“大夫,我孙女到底是怎么走的?她平时很少生病的。” 大夫把跟陆忠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以前也有人在出水痘期间去世,只是这个小姑娘的病例很特殊,至今我也没有找出确切的原因,大爷,实在是很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我孙女再也救不回来了。”陆国富说完,掩面哭了起来,“等华儿和他媳妇回来,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陆忠耸拉着肩膀站在一边,也不去扶自己的爹,只看向床上的陆昭。 第2节 陆昭在村里长得算顶漂亮的,只是这丫头不喜欢拾掇自己,看起来总是脏兮兮的上不了台面,此刻这静面素白的样子,嘴唇上的血色还未褪尽,看着倒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艳丽。 陆忠正看得出了神,突然看见本来已经死了的陆昭皱了皱眉。 陆忠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陆昭还是原先的样子,刚才那一皱眉好像是自己看花了眼。 疼。 好似全身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从天灵盖一直伸延到脚底的涌泉穴,四肢百骸像是要散架一般,让陆昭痛得直皱眉头。 真奇怪。 昏过去的时候明明看见那三皇子一刀自后颈劈来,这时候疼的应该是后颈才对呀。 不过更奇怪的是,向来以武功自诩的三皇竟然一刀没把她砍死,让陆昭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知道皇上有没有镇压叛乱,不过以她现在还没死的事实来看,应该是镇压住了。 皇上虽然年迈,但魄力还是有的,加之儿子想坐老子的位置,不惜痛下杀手这样的畜生行径,也的确不能心软。 最好拖出午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抑或者把那混蛋交给自己,落到她手上,保管他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她可是宁朝第一女御医,不仅能救人,更擅长杀人。 陆昭脑子里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被疼痛拉回了思绪。 缓缓睁开的眼睛一时之间无法承受外面刺眼的光芒,又慢慢阖上了。 在这一睁一闭之间,陆昭听见一个老人在自己耳边哭。 “昭昭,我是爷爷,你醒醒啊。” “你爸妈还在省城里没能得信儿,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让你爸妈怎么办?” “还有宁宁,他才10岁呀,你怎么就忍心抛下他?” 陆昭确信老人说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估计又是月儿那丫头在哪里找来的扫地大爷吧。 陆昭慢慢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天儿,这天儿很奇怪,是灰白色的,看着离她近得很。然后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站在边上,头发修得极短,没有束髻,脸上架着一副西洋眼镜。眼镜边上站着另一个中年男人,两者相比较,这个人就显得邋遢猥琐多了,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像见了鬼似的。 正在哭的果真是个大爷,就俯在床边上,头发花白,脸上老泪纵横。 看见她的时候,大爷像是突然被吐进去的鸡蛋卡住了喉咙,哭声嘎然而止。 陆昭还没明白过来,那大爷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她,“昭昭,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陆昭从没被陌生人这样抱过,对方还是个男的,忙挣扎起来,但她力气小,身体又虚弱,自然挣脱不开。 好在那老头很快就放开了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这一挣脱,陆昭觉出不对劲了。 她的手又瘦又小,骨瘦如柴,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那种。 “我……”一开口,这把清脆的女声把她吓得不轻。 邋遢猥琐的中年男人上前两步,脸上笑出了花,“昭昭,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又回头对那西洋眼镜说,“大夫,你快给看看,我侄女是不是没事了?” 西洋眼镜收起脸上的震惊走过来,拿胸前挂着的一个东西往她胸口里伸,被陆昭一把抓住,充满戒备地道:“你要干什么?” 西洋眼镜好像被她凌利地语气惊了一下,然后亲切地笑了起来,“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她如今确是十分难受,便松开了手。 西洋眼镜检查完之后说,“小姑娘既然已经醒了,就没有什么大事了,但是要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我全身疼,还很痒。”陆昭说。 她在被子下面悄悄地给自己诊了脉,脉象虚浮、弱症,这身体原本的毛病一定很多,只是看这手就能知道一二了。 “你现在在出水痘,疼痒是正常的,”大夫耐心解释道,“你睡前有没有下床,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陆昭哪里知道。 她又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 但为防被人看出破绽,她故作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没有,我一直躺在床上,也没进食。” 大夫皱了皱眉,对于陆昭的突然死亡,又突然复活很是不理解,若他不相信科学,他肯定会以为自己是见了鬼了。 “那好,没有别的事,你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 陆昭点点头。 陆国富朝大夫道谢,“谢谢大夫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大夫走了,陆国富问陆昭,“全身都痛啊?是不是痛得厉害?” 陆昭低头,撩起衣袖,细细的手臂上果真长了很多透明的水痘,出水痘很少会死人,但不能说没有,难道原主就是因为出水痘死的吗 那为什么自己会跑到这里来? 难道自己也已经死了? 那三皇子武功了得,一刀劈来自己多半会马上死去,她刚才以为自己活着是因了三皇子的刀失了准头,现在想来不是的,她已经死了,却不知因何缘故跑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来了。 chapter3新的身份 “昭昭,昭昭说话,你别吓爷爷。” 陆昭回过神来,“爷爷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休息。”陆国富看着她,“你闭上眼睛,爷爷在旁边守着。” 陆昭说:“不用了,爷爷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陆昭从前绝计不会说这样的话,陆国富心里虽然有疑虑,但想着她刚从鬼门头走了一遭,性情有变也是常理中的事,闻言点点头,“好,爷爷去外面守着,你有事就喊。” 陆昭嗯了一声。 这时,那猥琐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大伯刚刚给你买了豆浆油条,可惜洒了,等下大伯再去给你买。” 原来这男子是原主的叔伯,可是这样子……陆昭看人奇准,一眼瞧出这中年男人藏了不好的心思,至于是什么,她现在还不清楚,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陆国富和陆忠出了房门,在诊所外面的大堂里等着。 陆国富想起陆昭死而复生,又惊又喜。 惊的是人明明没了呼吸竟然还能活过来,喜的是陆昭没事,那陆华夫妇回来自己也算有了交代了。 “爸,中午了,先去吃点饭吧。”陆忠见他脸色不好,讨好道。 陆国富反手就想再给他一个耳刮子,想想又放下了手,说道:“如果今天昭昭出了事,你等着陆华回来宰了你吧!” 提起陆华,陆忠还是有些怕的。 陆华跟他虽然是亲兄弟,但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他好逸恶劳,为人处事狡猾有余,但凡跟他接触过几次都能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 陆华呢,为人实诚,但很有原则,也不怕吃苦,所以早早就带着媳妇儿去省城打工赚钱了。 两口子每年往家里寄的钱也不少,但因为陆昭和陆宁还小,那些钱都打到了陆国富的存折里。陆国富会拿出一些钱给陆昭姐弟俩,但不多,其余的全都进了陆国富自己的口袋。 他想,那是自己的儿子,儿子的钱就是自己的钱,所以也拿得心安理得。 陆昭不知道爹妈每次寄回来有多少钱,也没有问,所以陆华夫妇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血汗钱大部分都被陆国富给吞了。 陆国富吞了钱不说,要是这次陆昭真出了事,别说陆忠,就连他自己都不好向陆华交代。 好在陆昭活了过来,否则,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大的事来。 去年陆忠在外面欠了债,被逼得没办法了去找陆国富。 陆国富替他还上了,也是那时候陆忠才知道,原来自己老爹手里竟然那么富裕。 这次他又想故计重施,哪知陆国富放了话,一毛钱都不会给,他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想着把陆昭送去抵债。 也亏他想得出来。 陆昭没有睡。 这时候她也睡不着。 莫名其妙地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很多东西还都是她没见过的,比如躺着这张床,不是她常见的雕花木床,而是一种白色的,摸起来像铁做的东西。还有床边柜子上放着的小匣子,匣子上有字,不时发出怪声来。一根透明的管子从床边的袋子里伸出来,另一头插在她的手背上,开端处是一根细小的银针,银针连着管子。 陆昭觉得手背那儿有些凉,拉过被子来把手盖住。 床对面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桌腿儿极细,像是偷工减料做成的一样。 从另一头的窗户看出去,是一幢幢各色各样的铁盒子,后来陆昭才知道,那不是铁盒子,那是这个时代的房子,与大宁朝雕梁花柱的房子不同,这里的房子全部是水泥和钢筋做的,听说比大宁朝的房子要牢固很多。 另一边的床头上放着陆昭的病历。 陆昭随手拿过来看了看,上头写的名字跟她的一样,也叫陆昭。 今年14岁。 再看下面的日期。 1988年4月。 陆昭如同被蛇咬了一样,猛地缩回手,病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震得她的心都跟着狂跳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涌进了她的大脑。 她抱着头倒在床上,难受的撅紧了眉,她在这股记忆里感觉到了无奈、痛苦、绝望和了无生趣。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责任和担当让她日复一日的撑了下去,撑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因为太累了。 陆昭仰面躺在床上,将属于原主的记忆完全消化掉。 到了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原主只是出个水痘却死了,原来是根本就不想活了。 她为原主感到悲哀,亦为出现在这里的自己感到悲哀。 她知道这或许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时空,但是,她突然发现大宁朝在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她就算想回去,似乎都没有办法。 第3节 听见轻响的陆国富推门进来,看见陆昭躺在床上,表情呆呆的,跟平时的傻样没啥区别,陆国富稍稍放心,“昭昭,怎么了?” 陆昭循声望来,见陆国富已经走到床边上,忙道:“没事。” 陆国富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昭昭,这次大伯把你带到县城来是想让你见见世面,到时候你爸妈问起来,你就这样说,知道吗?” 说话间,陆忠也进来了。 一脸紧张地看着陆昭。 陆昭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陆国富,又看了看陆忠,在两人紧张无比的关头突然一笑,“嗯,大伯是带我来见世面的。” 才怪! 这个刚才在床边哭得那么伤心的老头,没想到跟这个大伯是一条船上的。 两人竟然合起伙来哄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要她帮着他们骗小姑娘的父母,真是让人不齿! 她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陆国富和陆忠闻言都松了口气,正要说话,陆昭又说话了。 她说,“大伯来的时候跟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叫程哥的人,他说程哥很厉害,能帮到我们家,是真的吗?爷爷。” 陆忠一下子脸白了。 陆国富不知道程哥是谁,但左右一想,就知道定是陆忠欠了人家的赌债,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眼陆忠。 陆忠缩缩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陆昭醒了,陆忠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拿她去抵债,那只能寄希望在陆国富身上了。 如果他不顺着陆国富的意,说不定陆国富会眼睁睁看着他被程哥的人打死。 陆忠还不想死,所以他得好好哄哄自己老爹。 chapter4大伯的主意 “爸,我真没那意思。”陆忠说,“我真是想带昭昭出来玩,想着这两天周末一过,她又要去上学了,哪知道走到半路,她就出了水痘,又发烧的,我没办法,只得先把她送到诊所里来。结果这诊所的大夫也不知行不行,竟然说昭昭……说她没了,我哪里敢相信,就挂了个电话回村里。” 陆国富冷哼一声,“我跟你说,你自己欠的债自己去还,别想拖任何人下水,否则我饶不了你,陆华更加饶不了你!” 陆忠嘟囔了一句什么陆国富没听见。 但陆昭耳力好听见了,陆忠说的是:“不过是个女娃,没了就没了。” 陆昭心里冷笑一声,这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时代。 大宁朝也是如此。 只是,她运气要比原主好得多,胎投得不错,阿爹阿娘和几个哥哥都极是宠她,便是那天上的星星,就算她想要,他们都会想办法去摘下来给她。 后来,她阴差阳错入宫做了御医,即使君威严明,但皇帝陛下对她却很是信任,从不为难于她。 虽然后来她护驾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绝不后悔。 只是不知道皇帝陛下现今如何了,那三皇子是个心狠手辣的,如果陛下落在他手里,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陆忠嘀咕完了,又来哄陆昭,“昭昭啊,从前大伯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别往心里去,等你水痘好了,大伯再带你去城里逛逛,好不好?” 陆昭当然说好。 哪有不好的道理。 他既然上赶着要来卖了原主,那她总得顺着他的意不是。 一旁的陆国富却不赞同,“等昭昭好了,我马上带她回去,这城里无亲无故的,只怕又要出岔子。” 陆忠还在为他的赌债发愁,听了陆国富的话就急了,“爸,昭昭长这么大从没进过城,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逛逛再回去又怎么了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陆国富冷冷的说。 陆忠立刻就焉了。 陆昭好奇的问道:“什么主意啊?” 两个大人脸上均是一赦,陆国富笑着说:“没什么主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大夫说这几天你不能吹风,等你一好咱们就回村里,宁宁还在家里等着呢。” 陆昭猜想宁宁可能是原主的妹妹或弟弟。 眼前这陆国富老是老了点,但穿着打扮竟比儿子还要好些,看来他的日子过得比陆忠要好很多。 这没有道理。 再看陆忠,陆昭从两人的对话中多少也理出了一个头绪。 陆忠好赌,欠了很多债,因为还不上,所以把主意打到了陆昭身上,结果陆昭突然发病,让他的计划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如今陆国富来了,陆国富为了向儿子媳妇交代,绝对不会让孙女有事,如此一来,陆忠的计划相当于已经死了,但他仍旧没有死心,还想把自己的亲侄女卖了拿去抵债。 何止一个猪狗不如能够形容的。 陆昭决定替原主出了这口恶气,至于这陆国富,等先收拾了陆忠再说。 她点点头,说道:“爷爷,要不你先回去吧,让大伯在这里照顾我就可以了。” 陆忠喜出望外,“对呀,爸你留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咱们三个人在这城里一天的花费也不少,当然是人越少越好。你家里还有那么多鸡鸭鹅猪的,哪里离得了人?坡上的活也要有人干不是。” 陆国富瞪他一眼,“要回也是你回去!我留下来照顾昭昭。” 陆忠一时没了言语,确实,陆国富比他有钱,昭昭想吃什么他都能买来,留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爷爷,大伯说得没错,”陆昭此时出声“支援”陆忠,“宁宁还在家里没人照顾,你也要忙农活,哪里走得开?况且大夫说了,再过几天我就能好了,到时候大伯会送我回去的。还有,爷爷你回去之后记得帮我跟老师请假。” 陆国富虽然不放心陆忠,但见陆昭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强求。 况且,家里的畜生确实需要人看顾,地里的活也多得很,他实在是走不开。 外头天擦黑了,陆国富本来想回去,陆昭让他明日再走,说晚上回去不安全。 陆国富头一回觉得这孙女可心得让人欢喜。 当天晚上,陆国富就留了下来,拿了十块钱让陆忠去买了些营养的吃食给陆昭。 陆国富嫌住招待所贵,晚上跟陆忠俩父子就在诊所外面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夜。好在现在已是春末,睡一夜也没有什么大碍。 第二天一早,陆国富去给陆昭买了早饭,留下了几十块钱就走了。 陆昭趁陆忠出去了,悄悄把钱揣进口袋里。 陆忠把陆国富送到车站,回来的时候问陆昭,“昭昭,爷爷给你拿了多少钱啊?” 陆昭摇摇头,“爷爷没拿钱啊。” “真的?” “真的。” 陆忠半信半疑的,转念又想,陆昭一向是个木讷的,如果老头子真给了钱,她也不会骗自己的。 陆昭吹不得风,除了上厕所,这几天就没下过地。 陆忠白天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到了晚上才回来,好在诊所里的护士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买饭的时候也搭着给她买一份。 每次陆昭给了钱,总要拉着护士聊一会儿天。 得知这县城与大宁朝的县城没有什么分别,只是人们的衣着打扮不同,外头街上有铁甲一样的汽车跑来跑去,还有电视,各种小人儿在电视里跳来跳去,陆昭起先觉得新鲜,后来看过几次,也就习以为常了。 “昭昭啊,你那大伯到底是做什么的?”长相甜美的护士跟陆昭熟悉了,也跟陆忠一样叫她小名儿了。 陆昭眼睛转了转,说道:“我也不知道。” 小护士凑近过来,悄声道:“我刚刚去买饭的时候,看见你大伯被几个人堵到巷子口了。” 肯定是来催债的那帮子人。 陆昭惊讶的瞪大眼睛,“真的吗?”说着就要翻身下床,被小护士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 “你这时候去有什么用啊?估计他们早不在那里了。”小护士急道,“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你现在还病着呢,就别折腾了。” 陆昭被重新按回床上,仍一脸担心,“大伯在县城没什么认识的人,我担心他有事。” 小护士无奈地看着她,“你呀,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你大伯呢。” 陆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小护士出去了,跟同班的护士唠嗑,“这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家人呢?年纪这么小,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她爸妈来过,就只有一个大伯在这儿守着,那大伯还是个……”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chapter5夜路走多了 这天陆昭很早就睡了,房里的门关着,把外头的光也隔开了不少。 陆昭睡到后半夜,突然被惊醒了。 窗户外的光透了几丝进来,正好让她看清屋里头的黑影。 她翻身坐起来,喝道:“谁!” 那黑影僵了一下,然后说:“是我。” 是陆忠的声音。 陆昭上回听见小护士说他被人堵在巷子口,就猜到他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她压下胸口升起的冷意,放柔了声音,“大伯,你怎么不开灯呢?小心磕着碰着了。” 黑暗中,陆忠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摁了开关。 屋里亮敞起来,陆昭看见他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污泥,料想肯定是那帮催债的干的,脸上故作惊讶,关切道:“大伯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吗?” 陆忠对上侄女清澈无垢的眼睛,难堪极了,讪笑道:“没有,就刚刚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陆昭哦了一声,“那大伯你以后走夜路要小心些。” 第4节 她说得一本正经,也不知怎么回事,陆忠听了觉得这话讽刺得很。 但一对上陆昭的眼睛,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个侄女虽然是陆家的长女,但从小就不讨人喜欢。 按说她人长得漂亮,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应该会博得关注才对,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陆家也不指望她能成为一个高考状元。但是,陆家真正注意到她的人没几个,反倒是陆忠的女儿陆凤更得人喜爱些。 后来陆华的媳妇儿生了陆宁,陆家真正意义上的男丁,陆昭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这也是陆忠盯上她的原因,想着反正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女娃,到时候就说是走丢了,估计也没多少人会在意的。 可惜,成也陆昭,败也陆昭。 不过现在碍事的老头子不在,自己的计划还是能成功的。 陆忠对此充满了信心。 程哥的人这几天一直跟着他,他怕把陆昭吓着打草惊蛇,所以没敢回来。上回被程哥的手下堵在巷子里,被逼着答应这两天就要把陆昭送过去,若非如此,他也不用半夜偷偷的溜进来了。 诊所里有夜诊,外面还有几个人在输液,陆忠怕惊动其他人,很快把灯关了,对陆昭说:“时候儿不早了,你快些睡吧。” 陆昭乖巧地应了一声,躺了下去。 却是没有睡,也不敢睡。 她如今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若是真被陆忠不明不白的给掳走了,想要自救恐怕很难。 所以她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死,怕陆忠出阴招。 陆忠关了灯后,就着一把椅子蜷缩着,打算就这样将就一晚。 陆昭待他鼾声响起后,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现在陆忠要卖了她这件事虽是板上钉钉了,但她若去向旁人求助,也是没人会信的,就算信了,也未必帮得了她,所以,她只能靠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陆昭起得早,屋里已经不见陆忠的人了。 陆昭正奇怪他去哪儿了,就见陆忠提着早点进来了,他长得还算端正,但形容促狭,看着给人一种猥琐邋遢的感觉。 陆忠很快进了屋,将早点递给陆昭,满脸笑容,“快吃吧,这家店的包子可好吃了。” 陆昭接过,刚想咬,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问他,“大伯你吃了吗?” 这丫头木是木了点,还挺有孝心的,陆忠心里顿时有些不是个滋味儿,但想要还债的心情压过一切,心里的情绪很快便被有意的抛开了。 “我不饿,你吃吧。”陆忠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这几天你感觉怎么样?” 陆昭点点头,“挺好的。” 陆忠好歹有了些安慰,看病的钱没白花! “我等下问问大夫,你什么时候可以走?咱们先在城里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回去。”陆忠自认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算漏了眼前这姑娘早已不是他的大侄女了,哪里会信他的话。 但是陆昭还是很乖巧地说:“都听大伯的。” 陆忠喜出望外,“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陆昭见他快步地出了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这包子里的馅儿是韭菜猪肉,菜多肉少,裹腹是够了,但是要说好吃,还远远说不上。 陆昭把两个包子吃完,又喝了豆浆,这里陆忠回来了,一脸兴奋地跟她说,“昭昭,大夫说了,咱们今天就能走了。” 搞得他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似的。 陆昭心里清楚他打的是个什么算盘,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道:“好。” 陆忠没急着接陆昭走,只身出了诊所,说下午再回来。 其实上午走或者下午走,对于陆昭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知道陆忠这一走铁定是去找债主了,所以她等着。 陆昭这里也不急,躺在床上想了会儿事情。 看着周围这由陌生到熟悉的场景,她有些想大宁朝了。 想远在大宁朝的阿爹阿娘和兄长们,想皇帝陛下,还有她那一屋子的医书,那可是她的半生收藏啊,可是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猥琐的大伯,还想卖了她。 陆昭叹口气,缩进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脖子上的玉佩,这玉佩是跟着原主的,不知怎的陆昭觉得眼熟。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光看。 玉佩用一根细红绳从顶端的小孔中穿过,圆形中间是一块镂空的图案,类似于生肖,但是那生肖看着比龙还要嚣张些,长长的胡须缠绕在玉佩边缘;整块玉呈一种暗红色,像红玛瑙,但又不是。 陆昭看了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悻悻然放下了。 玉佩服帖在肌肤上,温温的。 她虽然不知道这玉佩是不是好东西,但这是原主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陆昭把玉佩重新握在手里,表情慎重。 chapter6她要跑 中午陆昭吃了小护士买来的饭菜,小护士坐在床边跟她一起吃。 小护士脸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陆昭,半天咦了一声,“你真的很漂亮呢,昭昭。” 陆昭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 她每天早上起床去公厕里洗脸的时候都会照镜子,公厕的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光洁宽大的镜子,那镜子里的少女只有十来岁,穿得寒酸,长相却不俗。虽然比之她从前的容貌要差一些,但在这里已经算是顶漂亮的人儿了。 小护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听说你今天就要走啦?身子好了吗?” “好多了,”陆昭说,“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了。” 小护士摆摆手,爽朗地说:“都是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有机会还来找我玩儿。” 陆昭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小护士想了想,灿然一笑,“会吧,这里挺好的,我能学东西,还有工钱拿。” 陆昭点点头,“那你好好儿学。” “嗯!” 陆忠在诊所外晃了好几圈,确定陆昭没有跟出来后,才抬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程哥的手下吴世海早就在巷口等着他了,见他走近了,对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陆忠讨好地笑道:“吴哥放心,今天下午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吴世海鄙视地剽了陆忠一眼,一个为了还债连亲侄女都不放过的人也不值得他尊敬,“最好如此,程哥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是是,”陆忠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我侄女的水痘已经好全了,等下我就回去把钱交了带她出来。” 吴世海摸摸下巴,“你那侄女该有十三四岁了吧?咱们在街上贸然把人带走,只怕她会反抗。这事儿咱们还得低调一点处理” 陆忠躬着腰,说道:“吴哥说得对极了,那您看我把人带到哪里来合适?” 吴世海想了想,“下午三点,你把人带到火车站来,程哥现在在g省,我接了人直接给他送过去。”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 等陆忠走了,吴世海身后的一个手下说:“吴哥,就这么放他走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吴世海笑了笑,“瞧他那怂样,他敢吗?” “吴哥说得是。” 一群几个人哈哈笑开了。 陆忠在街上转了转,中午找了个面店吃了三两面,想到自己马上就恢复自由身了,不免有些小激动。 只是委屈陆昭这娃了。 转念又觉得自己在救她,跟着程哥未必不好。 如此一来二去,倒得了不少心理安慰。 陆忠吃了面,心安理得的回了诊所,陆昭也吃完了饭,正跟小护士聊天。 远远见了,这小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也难怪吴世海一见了她的面二话不说就同意让他拿她去抵债了。 他们老陆家的姑娘个个生得都不错,怪只怪陆昭性子木不会讨人喜欢吧。 陆忠把欠诊所的钱都缴清了,带着陆昭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护士在后头跟着出了诊所门,直到陆昭的身影走不见了,才转身进去。 大夫扶了扶眼镜,“那小姑娘走了?” 小护士点点头。 闻言,大夫什么也没说,只幽幽叹了口气,回去坐诊了。 “大伯,咱们去火车站干什么?”陆昭天真又不似傻气地发问。 陆忠说:“大伯有个朋友今天刚好坐火车过来,我们去接了他一起。” “什么朋友啊?” “就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陆昭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陆忠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拍了拍陆昭的肩,“我那个朋友很有钱的,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陆昭说:“多有钱?” “很多钱,他自己开了公司,手下的人也多,做的都是赚钱的买卖。”陆忠其实没有见过程哥,像他那样的大人物自己压根儿没机会见到,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吴世海在中间传话。 他把程哥吹得跟只有天上有似的,让陆昭心里很是不屑。她不知道陆忠到底欠那个程哥多少钱,不过要拿侄女去抵债,估计也不会少。这里面程哥有没有故意整他,更是不得而知。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陆昭发现陆忠真是蠢到了家。 就算程哥背地里算计了他,估计他也是不会发觉的。 陆昭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表面上什么也没说。 他们从诊所里出来,也没坐车,步行到火车站的时候,陆昭觉得自己腿都快走断了,虽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她现在身子仍虚弱,大宁朝的陆御医出个门儿,能坐马车是绝计不会走路的。 第5节 陆忠见她突然停下来,双手按在膝盖上,忙问道:“昭昭,你怎么了?” 陆昭仰起头来,一脸痛苦地道:“我肚子疼,我要去厕所。” “这……”陆忠看着车站里川流不息的人群,为难道:“这看着都到了,昭昭你再憋一会儿吧。” 陆昭摇头,喊道:“我憋不住了!大伯,我要去厕所!”说着不等陆忠说话,像个无头苍蝇似地跑了出去。 陆忠怕中间会出岔子,忙追了上去,“昭昭你慢点,厕所在这边!” 陆昭进了女公厕,里头臭气熏天,简直不能忍,但为了自由,也只能咬牙挺住。 这里陆忠等在女厕外面,见陆昭半天都没出来,急得差点进去找人了。 若是今天他把人给弄丢了,莫说程哥,恐怕吴哥会当场把他打残废。陆忠心里那个急呀,在厕所外面来回的走,不时望一眼女厕门口,期待着陆昭下一分钟就会出来。 就在陆忠快要等不及的时候,吴世海来了,带着几个手下。 陆忠看到对方,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缩缩脖子,讨好地笑道:“吴哥,您来了。” 吴世海拍拍他的肩,笑得很温和,“人呢?” “她今天中午估计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在里面。”陆忠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女公厕,很是心虚。 他有种预感——陆昭要跑! 虽然他并不认为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chapter7恶人自有恶人磨 吴世海眯了眯眼睛,“陆忠,我可警告你,你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陆忠狂点头,“我哪里敢呐,吴哥你又不是没跟我打过交道的。” 闻言,吴世海哼了一声。 两人正着话,一个身影突然从厕所里冲了出来。 吴世海反应极快,一个错步想去把那人抓住,结果只抓到一个袖子,对方顺势挣脱了外衣,朝前跑去。 从背身后,赫然便是陆昭!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吴世海咒骂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陆忠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跟着他追去了。 几个大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横冲直撞,很是引人注目,但此刻为了一笔活动的“赌债”,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吴世海眼看着前面那丫头跑进了月台,月台里到处都是人,稍不注意就会把人给跟丢了,再则,若那丫头不仔细,估计会跟边上已经开动的火车撞上。 吴世海心里着急呀,这丫头长得不错,程哥一定会喜欢的。 自己这次为了处理这件事已经耗了太多的时间,若这丫头今天死在了这里,他没法儿跟程哥交代! “哎哎哎——昭昭你快别跑了,小心火车!”陆忠在后头焦急地喊,毕竟他只是想把侄女拿去卖了抵债,可不想让她年纪小小就成了短命鬼儿。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陆忠的话,前面跑的丫头突然不跑了。 缓缓转过身来。 吴世海不由自主地跟着停下,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甩在了陆忠脸上,“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你侄女!” 陆忠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也懵了,“她……她穿着昭昭的衣裳。” “你不长脑子的?!”吴世海恨不得把这人一脚踢到铁轨上去。 随后赶到的手下把那乞丐一样的丫头给抓住了,吴世海压下愤怒问她,“是谁给你的这身衣裳?” 小乞丐说,“一个姐姐。” “她人呢?” 小乞丐摇摇头。 “你为什么要帮她?” 小乞丐笑了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牙根,“她给我钱了。” 吴世海也跟着笑了,“给钱了?给了多少?” “五块。” 吴世海冷笑一声,瞪着陆忠,“你侄女身上有钱你居然不知道?” 陆忠也震惊了,“我真不知道。” 吴世海愤恨地又赏了他一个耳光,“陆忠,你完蛋了!”说罢拧起陆忠的衣领就走。 陆忠告饶挣扎统统不管用,很快被带离了车站。 小乞丐也被吴世海的人带走了,但她毕竟在这一带混了好几年了,滑不溜手的,趁乱跑掉的时候让人抓都抓不住。小乞丐扒拉下身上的灰色外衣,七弯八绕地到了车站的后门,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椅子,给她钱的漂亮姐姐就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上,双脚离地靠着椅身,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乞丐走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来,笑道:“动作挺快嘛。” 小乞丐把外衣递给她,“事情办完了,剩下的钱呢?” 陆昭接过衣服穿上,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却不回答,反而问道:“你这好手好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乞丐?” 小乞丐撇嘴,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陆昭说:“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剩下的钱就不给你了。” 小乞丐没见过比她更不讲道理的人,气极了,“没想到你这人长得顶好看的,怎么这么无赖?” “刚刚我说的是如果你配合我,我就付另外一半的钱,”陆昭看着她,一摊手,“很明显,你现在不愿意配合我。” 小乞丐想了想,对方确实说过这话。 她虽然只是个乞丐,但还是很有原则的,于是乖乖回答道:“做乞丐挺好的,没人管,想吃吃想睡睡。” 陆昭点点头,“挺好的。” “你既然在这一块儿混,应该听说过程哥吧?” 小乞丐眨眨眼,“没听过。” “吴哥呢?” “也没听过。” 陆昭摸摸下巴,“不能啊,难道催债的不是这一块儿的人?” 小乞丐见她自言自语,催促道:“我的钱快给我。” 陆昭回过神来,将一早准备好的钱递给她,“我们虽只是萍水相逢,但你帮了我,我很是感激。你大概不爱听,但我仍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你现在还这样小,若不学会靠自己过活,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小乞丐长这么大还没人跟她说过这些话,那些人只会嫌她脏。 转眼间,漂亮姐姐已经走远了,小乞丐慢慢坐在陆昭刚才的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陆昭在诊所养病的时候,早已把原主的家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连去哪里坐车都知道。 所以从火车站出来之后,她就直奔汽车站,她身上揣着陆国富走时给的钱,除了刚刚给了小乞丐五块钱外,都没有怎么花过。兜里有钱,陆昭走得也是昂首挺胸的。 她虽然是御医,家世也好,但爱财如命的性子却不知随了谁。 陆御医一直禀承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人生准则,二十几年过去了,倒也没落个守财奴的名号。 实在是万幸。 但凡皇上赏赐了些什么,都被她宝贝地藏在了库房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摸摸看看,若不是嫌那些个宝贝硌手,她完全不介意枕着它们睡觉的。 陆昭拍拍口袋,去汽车站的路上还与吴世海遇见过一次,不过他们没看到她,她躲在暗处,见吴世海押着陆忠走了。 陆忠这下恐怕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也算是替原主出了这口恶气了。 依陆昭的性子,这时候她该远走高飞,自谋生路的。但是一想起原主生平是如何受人欺负,加上自己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占了原主的身子,若是不替原主做些,总归是良心不安。 陆昭坐在汽车站里的塑胶椅子上,手撑着下巴,想着回去要怎么跟陆国富说陆忠的事儿。 陆国富知道陆忠的德行,重要的是,她要怎么说,才能让陆国富明白陆忠是咎由自主而又不疑心自己。 原主从前的性子那么软,突然一下子变化太大,也说不过去。 chapter8跳河 陆昭正想得出神,车门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人影。 她起先没怎么在意,晃眼一看,发现陆忠竟然也在里面,陆昭立时一个激灵,陆忠在这儿,说明吴世海也不远了。 正想拔腿走人,吴世海那边有眼尖的已经发现了她,指着她喊道:“吴哥,人在那儿!” 吴世海和陆忠同时看过来,两人脸上均是一喜。 只听吴世海道:“还不快去把那丫头抓回来!” 车站里人少,陆昭目标又太大,很快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吴世海走近了,低头打量她一眼,“小丫头片子,可以呀,连我都敢耍。” 地皮流氓陆昭也不是没见过,此刻倒是一点不怕,笑着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我大伯欠的钱,怎么着也该拿他的女儿来抵债,哪有拿我抵债这个理,你说是不是,吴叔叔?” 陆忠老脸一红,佯装没听到,把头撇向一边。 吴世海瞥了陆忠一眼,回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道:“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陆昭理了理衣裳,说道:“我姐姐比我漂亮,我想程哥见了她应该会更欢喜。” “死丫头!你哪有什么姐姐!” 陆忠骂道,恨不得上去抽她两个嘴巴子。 第6节 他就算再没人性,也断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陆昭无辜的眨眨眼睛,甚至还浸了几丝泪花,“大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毕竟是我的亲大伯呀,如果我爸知道你把我卖替你还钱,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想起陆华,陆忠心里有些怯,转念又一想,如今陆华远在省城,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由胆子又壮了些,“你今天必须得跟着吴哥走,如果你乖乖听话,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如果你不听,就别怪大伯事先没提醒你了!” 吴世海心道这陆忠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加上眼前这小姑娘已经无路可去了,不由放下了戒备,伸手想去挑她的下巴,好好看看她到底长的什么样。 哪知这小姑娘竟倔得很,把头一歪,愤愤道:“别碰我!” 吴世海觉得有趣,偏生要去捏她的下巴,哪知手上突然一麻,见小姑娘突然看着他,嘴边露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吴世海后知后觉的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不少,只根根手指的指尖泛起紫色,先是很浅的紫,然后成了深紫,最后成了黑色。然而这一变故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 “你对我做了……”吴世海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没了。 陆忠和其余几个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陆昭哼一声,说道:“都让你别碰我了。” 那声音里是漫不经心地笑意,经由这笑声的弥漫,陆忠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丫头……分明还是原先的模样,却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兴许是她把一直披散下来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整张小巧精致的脸庞,目似点漆的样子比陆凤不知漂亮多少倍。 陆忠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这还是那个陆家毫不起眼的陆昭吗? 陆忠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吴世海的几个手下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便要去抓陆昭。 陆昭往后退了两步,摊开自己的双手,只见她手掌里沾了一些灰黑色的粉末,看着很是骇人。 “如果你想跟他一样的下场,就只管来抓我。”她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毫无温度,一双杏眼盯着在场的几个人,语气咄咄逼人。 自己分明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却散发出了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我呢只是个小姑娘,若你们真要为难我,为了自保,我也绝不会客气。”她扬扬双手,“这是一种剧型毒物,你们看他的脸是不是发紫了,若是没有解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还真把人给唬住了。 就连陆忠一时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显然是把陆昭的话当真了。 陆昭当然是骗他们的,这只是龙须根,她刚才来的路上无意中看见,便采了几株来,把这东西末成粉,只要沾上一丁点儿就会四肢麻木,舌根僵直。吴世海刚来伸手想要轻薄她的时候,她顺势往他手上洒了些,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效。 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不过这龙须根看似凶险,但是药效并不长,最多一刻钟就会自行消散。 陆昭得趁这段时间赶紧跑。 其实,从火车站逃离之后来车站的路上陆昭已经算准了吴世海会追来,他在这儿耗了这么长时间,若是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回去估计也不好跟他的老大交代。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还把陆忠给带来了。 不过好在自己早有准备,虽然这过程有些狼狈,但好歹也是起了作用的。 陆昭趁几个人不敢上前,周旋一番,找了个机会冲出重围,跑了。 吴世海还没拿到解药,哪里会放她走,指使人赶紧追了上去。 火车站那一幕在汽车站又重演了一回,只是这次换成了真正的陆昭。 陆昭一直顺着车站外的那条公路跑,公路一边是房屋建筑,另一边则是天恒河,前几日刚下过雨,河水浑浊湍急,若是人掉下去一眨眼便会被冲走。 陆昭体力自然是比不得几个大男人,跑了一阵就跑不动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后头吴世海带着人追上来,完全没有罢休的样子,陆昭又看了眼身侧急流的河水。 如果被这帮人抓住了,肯定会被卖给那个叫程哥的,若是跳进这河里,说不定还能活命。 横竖这都是捡回来的一条命,何不赌一把! 陆昭权衡利弊,很快下了决定。 吴世海眼看着就要追上前面的丫头了,哪知对方突然滑下坡,一个猛扎跳进了河水里。 眨眼功夫,陆昭便失去了踪影。 chapter9空间里有小鱼塘 吴世海又惊又怒,停了下来。 他惊的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怒的是这丫头果真是死了,自己这下真没法子跟程哥交代。 吴世海愤恨地在路边的石阶上踢了一脚,痛得他瞬间吡牙裂嘴。 随后跑近的陆忠彻底,呆呆地站在公路边上,眼见那河水把陆昭给吞了,河水还是那河水,陆昭却瞬间就没有了。 “傻叉!你侄女死了!我看你怎么跟程哥交代!” 吴世海越想越气,一脚把陆忠踢翻在地,他似乎还不解气,凑上去又踹了几脚,“傻逼玩意儿!没钱还学人家放高利贷,老子这么些天全部白费了!” 陆忠趴在地上,脑子里一时间没法儿思考。 隔了好一会儿,他眼珠转了转,喃喃道:“昭昭没了……” 吴世海冷哼一声,“把人带回去给程哥,既然他还不上钱,就拿命来还吧!” 陆昭被河水冲出去很远,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原想着跳进河里还有生的可能,但是身子快速的往下沉去,冰凉的水灌满她的周身,连抬一抬手指都成困难。 水面离她渐行渐远。 先前束在脑后的头发散开了,像湖底常年不见阳光的生长得繁茂的海草。 她试图睁大眼睛让自己不要睡去,无奈眼皮越来越重。 应该快要死了吧,她想。 虽然来这个时代不过短短几天,但她已经见识过在大宁朝从未见过的许多东西,也算不枉此行。 只是不知她这一闭眼,是否还有醒来的那一天。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终于支撑不住,慢慢阖上了双眼。 就在她闭眼的那一霎,一阵暖白色的光突兀地在她周身散开。 光芒呈圆形状,将陆昭不断下沉的身体轻轻包裹其中,远远望去,像只还未孵化的蛋。这一圈光托住她的身体,让她慢慢的浮在了水下。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醒了过来。 耳边响起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动物的叫声。 她皱了皱眉,心道难道自己已经到阴曹地府了吗?她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此刻却不知怎的想起了这些,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她不死,但怕疼。 不知这地府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陆昭正自想得出神,一滴冰凉的水突然滴在了她的额头上,惊得她立刻张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更像是一个山洞。 洞顶上倒挂着一些天然的钟乳石,那水滴便是从钟乳石落下来的,洞的四周都是岩石,看起来坚硬无比,她此刻躺在柔软的土地上,不远处有个小鱼塘,里头养了几只肥鹅,方才那动物的声音便是它们发出来的。 陆昭翻身坐起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她先是走到小鱼塘边,那几只鹅竟不怕她,反而游上了岸,围着她的脚边打转。 陆昭觉得新鲜,抱起一只来,逗趣道:“鹅鹅鹅,是谁把你们养在这里的?” 那鹅定定地望着她,随后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撒娇。 陆昭简直不敢相信,这鹅竟比狗还要通人性吗? 陆昭抱着鹅,走到洞里唯一的一棵树下,那树的根稳稳地扎在土壤里面,像是活了很多个年头了,躯杆一路向上生长,直达洞顶。奇特地的是,这树杆在正中间劈开了两半儿,一边结的是葡萄,一边结的是荔枝。 荔枝和葡萄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同时长在一棵树上,这当真是稀奇。 陆昭把鹅放下,掂起脚摘了一串葡萄,又去摘了一把荔枝。 她把它们放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最后决定尝尝。 葡萄汁多肉美,荔枝皮薄清甜,都是好东西。 陆昭站在树下吃了个饱,低头一看,刚才自己扔的果皮竟然慢慢被脚下的土壤给吸收了。 陆昭一惊,跳开脚,慌忙中选了块石头落脚,见地上的果皮正在一点点的陷下去,直到被完全吞没。 这是怎么回事? 陆昭被彻底惊住了。 她开始打量起这山洞来,试图找到出去的洞口,但她把四面的石壁都摸了个遍,也没找到出去的路。 就在她一愁莫展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走出一只狸猫来。 那狸猫通体白色,只在双耳上分出了一点黑色来,浑身圆滚滚的,像个球似的,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像人一样时刻算计着。 陆昭靠石壁站着,防备地看着它,“你是谁?” 狸猫不说话,仍往这边走来,她本也不指望它能开口说话。 那狸猫在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突然抬起右前爪指着她的胸口。 陆昭“哎”了一声,低头看去,只看到原主一直戴着的那块玉佩挂胸前。 那玉佩此刻竟发着淡淡的白光,陆昭不由自主地将玉佩握在手里,然后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了河边! 她头发是湿的,身上的衣服却干爽如旧,手里还握着玉佩。 陆昭把玉佩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不敢把刚才的情形与这玉佩联系在一起。 她明明跳进了河里,分明快要死了,醒来时竟在岸边。 刚才那难道是梦? 那几只鹅,那棵同时结了两种果子的树,还有那只胖狸猫。 都是梦吧? 她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将玉佩收进衣服里,这才站起身来,无意间摸到外衣的口袋。 第7节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极大,慢慢地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赫然是一把荔枝! chapter10空间里有水果树 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陆昭忙按住心口,只怕那颗心会从喉咙管里跳出来。 她忙把玉佩摘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一定是这玉佩! 从前有一回,她乘轿辇打邺王府门前走过,遇见一个摆卦摊的老头。她因见他古稀之年还这样辛苦,给了些银子便要走。那老头叫住她,虽是白须白发,眼神却依旧清亮,他说:“姑娘,你可知这世间不只这天地,还有另一重时空?” 她以为他说胡话,不耐烦地摆摆手走了。 那老头说:“有时候这另一时个空可以在一个碗里,可以在一片树叶中,也可能在你随身的饰物里。”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这时回想起来,惊觉自己竟记得这样清楚。 难道,这玉佩里真藏着一个空间? 可是要怎么进去? 下一瞬,她已经在先前的洞里了。 那只狸猫仍站在原处,见她突然出现,贼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陆昭奇怪自己竟能看懂狸猫的神态,一边往前走了两步,那狸猫一点不怕她,反而有点惊喜的意思。 “你是谁?”陆昭蹲下来,看着狸猫的眼睛。 狸猫不说话,只伸出只胖胖的爪子来,陆昭会意地接住,电光火石间,陆昭又松开了那只爪子。 “原来你一直住在这里呀,那你以后还是住在这儿吧。”陆昭笑着说,“我会好好待你的。” 狸猫才不领情,“吱”一声,突然朝她扑来。 它的爪子上有长年未曾修剪的指甲,若是被挠上那么一下,不受伤流血是不可能的,好在陆昭反应极快,侧身避了开去,那狸猫仍不死心,继续朝她扑过来,先前的温和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此刻这吡牙咧嘴的凶相才是本性。 陆昭没想到它竟想伤她,不禁也动了怒。 她在体形身高上占了绝对优势,此刻心底冒了火也管不了其他。一把将那狸猫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你这小东西,竟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空间的主人,你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啊?!” “喵!” “你还叫!看我不揍你!”说完啪啪打了几下。 “喵喵!” “看来你还不服气呀,我今天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喵” 估计被打怕了,狸猫先前那副凶相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陆昭心一软,却仍不肯放开它,朝它胖滚滚的肚皮上拍了两巴掌,“今天不把你打服,以后你要上天!” 狸猫也不挣扎了,凄凄唔唔地耸拉下眼皮。 见它果真是听话了,陆昭终于放开了手,哪知这小东西竟又扑了上来。 这次没亮爪子,而是直接扑到了陆昭怀里。 张开四肢,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求抱抱。 陆昭:…… 陆昭已经确定这就是那老头说的空间了。 她不知道其他空间是个什么样,但是眼前的这个空间却让她极为满意。 有鹅有猫,有水有树。 而且脚下这土壤极其肥沃。 陆昭想起自己先前吃的那些果皮全部被土壤给吸收了,不肥沃才奇怪呢。 胖狸猫趴在陆昭的腿上,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被这小姑娘给修理了一顿,困顿地眯了眯眼睛,一副马上要睡去的样子。 陆昭捋着它身上柔软水滑的毛,自言自语道:“这地方一直在玉佩里,怎的原主却没有发现吗?” 就像所有玄妙的东西都有机关一样,这个空间的开启方式应该也需一定的契机。 这个空间开启之时,正是她性命攸关的时刻。 这样一想,陆昭似乎找到了规律。 或许原主从前没有开启,是因为她没有遇到过危及性命的时候吧。 陆昭自顾自想了一回,将狸猫放在地上,胖狸猫乍然离开温暖的大腿,耍赖似的在地上滚了一滚。陆昭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它白白的肚皮,“快起来,地上脏。” 狸猫不理她,偏生在地上又滚了两圈,爬起来时混身上竟没有一点脏污。 陆昭惊诧不已,拿手指在地上抚了抚,果真是不脏的。 “这空间当真处处是宝贝呀。” 狸猫像是在应和她的话,吱了一声,小短腿蹦蹦蹦,想跳到她怀里去,奈何腿太短了,只跳到陆昭的膝盖处又重新滚到了地上。 陆昭见它跳得辛苦,弯腰把它抱起绕着小鱼塘转了转,发现鱼塘里竟还有鱼。 那鱼一尾一尾地游在水底下,绕过一根根被水波扭曲的水草,欢快极了。 陆昭站在塘边看了一会儿,对怀里的胖狸猫说,“你说说,这塘里的鱼苗是谁撒进去的?莫非是它们自个儿跑进去的吗?” 胖狸猫当然没法回答她。 陆昭笑了笑,溜达到那棵水果树下。 左边树枝上挂着一串串葡萄,多得快要把枝丫给压弯了,右边结着荔枝,同样是硕果累累,陆昭仰头看了一阵,觉着这树恐怕是这空间里最宝贝之物了。这树上的果子似乎怎么吃都吃不完,想到这里,陆昭不由笑弯了眼睛。 还有这土地,种什么都是好的,更是个赚钱的好路子。 陆昭心情大好,将怀里的狸猫放下去,笑道:“这下不愁没钱了。” 吴世海原是想把陆忠带回去给程哥处置的。 后来一想,这么一桩小事儿自己都办不妥,也实在是没脸回去见程哥了,索性便打算把陆忠悄悄地给办了。 横竖陆忠是还不上钱的,那就把命留下吧。 干他们这行的,谁手里还没几条人命呢,只要做得干净,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陆忠这一路过来都是呆呆的,还没从侄女死了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虽然他是打算把侄女儿给卖了抵债,但是他并不想让她死啊。 虽然陆昭从小就不讨人喜欢,那毕竟是陆家的后人啊,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才会想着把她给程哥送去?若是不送她去,她今天就不用死了。 陆忠懊悔不已,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什么似的。 吴世海看他那样儿,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哭啦?可惜呀,人死不能复生。” 对那个叫陆昭的小丫头,吴世海倒是印象挺深刻的。 这死丫头片子在汽车站当真是把他给吓着了。 他当时双手不能动弹信了她的鬼话,还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哪知没过多久,这手又恢复了知觉,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这丫头若是能为程哥所为,将来一定能起大作用。 可惜呀,聪明的人大多都活不长的。 陆忠开始还忍着,听了吴世海的话后,终于忍不住,捂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chapter11小拖油瓶 吴世海也不是真的那么无情,见他确实伤心,又想起那个无辜死了的小姑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出去抽烟了。 等他抽完一根烟,一个手下匆匆跑出来,“吴哥不好了,陆忠跑了!” “什么?!” 屋里果真没了陆忠的影子,后面的窗户虚掩着,窗户是一排排农田,此刻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吴世海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怎么搞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手下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刚才……一个没注意……” 吴世海抬手就是几个爆栗,“没用的东西!” 没人吭声。 吴世海望着窗外那一大片农田,田里种满了小麦,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地样子让人几乎想不起不久前才死了个小姑娘。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吴世海哼笑一声,“我本想取了他的狗命就算了,既然他这么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对他的妻儿不客气了!”手下们面面相覤,一声都不敢吭。 其实陆忠没有跑远,他怕吴世海会追上来,找了个草丛猫了一个下午,见吴世海真的不会追来了,才把身子从草丛里挪出来,满身都是草屑,他也顾不上,偷偷摸摸地跑了。 除了回家,他实在没有地方去。 陆忠一路走一路想,要怎么说才能让陆国富相信陆昭是自己死的,跟自己没有关系。 一直到了汽车站他都没想出一个好法子。 眼前缓缓开动的汽车开了半扇窗,一个小姑娘坐在里面正冲他笑。 陆忠晃眼一看,竟是陆昭! 可是她明明已经死了呀! 陆忠吓得尿都快出来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抬头再看时,那窗边哪有什么小姑娘。 是自己眼花了……吧。 第8节 陆忠紧追两步上去,奈何那汽车已经开走了。 莲花村地处西南方,成功的避开了所有繁华的地区,坐落在一个交通闭塞、荒凉贫瘠的山坳里。 这里每逢四五月份总有很多雨水,那雨下得也不大,淅淅沥沥的就是下个没完。 陆昭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回到了原主的家。 迎接她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娃,男娃娃脸上本来很平静的,一见了她的面,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把陆昭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摸摸脸,难道自己长得太吓人了? 那小男娃扑到陆昭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姐……你你你……终于回来了,呜哇……” 陆昭嘴角一抽,拍拍小男娃地背,“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小男娃擦着眼泪,说得委屈巴巴。 或许是身体里有了原主的记忆,面对着这唯一的弟弟,陆昭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快别哭了。” 陆宁果真止了哭,他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姐,爷爷说你病了,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大伯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想起陆忠,现在恐怕已经被吴世海给打死了吧,这种人死不足惜,她犯不着替他伤心,于是回道:“没呢,大伯说有事去别的地方了,让我先回来。” 陆宁不疑她话里有假,点点头道,“爷爷昨天来了,说爸妈这个月还是没汇钱回来,估计是爸妈自己手头紧,说咱们要是没钱用了直管去找他,他先垫着。我见你没回来,就说等你回来了告诉你一声。” 陆昭挑眉,“爸妈汇钱回来给咱们?” “是啊,”陆宁奇怪地看着她,“爸妈每隔几个月就会汇一次钱回来,汇给爷爷,然后由爷爷转交给我们。” 陆昭大概明白为什么陆国富看起来过得比陆忠还好了。 赶情是吞了儿子媳妇儿的钱吗? “上回爷爷给钱是什么时候?” 陆宁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年前的时候吧。” 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就是说陆国富已经近半年没把陆华夫妇的钱给陆昭姐弟了,难道是陆华夫妇没有汇?陆昭觉得不可能,两个孩子在家里,做父母的若是不定期汇钱,哪里放心得下? “爷爷上回给了咱们多少钱?” 陆宁说:“姐你怎么了?这些钱都是爷爷直接给你的,我不知道啊。” 陆昭拍了拍他的头,“你好好想想,到底给了多少?我前几天出水痘,很多事有点记不清了。” 她虽承继了原主的记忆,但只是大体的,像这些细枝末节却是完全想不起来,又怕陆宁起疑,只得撒个小谎。 陆宁依她的话,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给了十块吧,我记得你当时把那十块钱放在了床边的罐子里,说留着开了年我们交学费的。”这样说来,陆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陆国富果真是吞了陆华夫妇的钱。 她想起前几天陆国富走的时候,随手就给了自己三十块钱,年前却只给了十块。 陆华夫妇没道理只汇十块钱吧? 陆昭虽秉持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原则,但是陆国富吞的是陆昭姐弟的生活费呀,她说什么也得让他吐出来。 这种想法在陆昭看到原主住的屋子之后更加强烈了。 床上的被褥散发着一股异味,熏得陆昭犯晕。 她忙推开屋里唯一的窗子,窗外是后院,几只老母鸡挥动着翅膀从自己拉的屎上走过,陆昭憋住气,忙把窗户重新关上,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姐,你怎么了?” 陆宁追出来,紧张地问道。 陆昭摆摆手,“我没事,咱们得打扫一下屋子。” 这说法让陆宁觉得很怪,姐姐平日要忙地里的活,还要喂鸡养鸭张罗饭菜,等把所有活干完了还要做作业,哪有时间打扫屋子啊。虽说自己也会帮着她做,但是两个小孩儿哪里及得上大人的力气? 往往是两姐弟起早贪黑地忙活,农活和学习都没能兼顾。 爸妈常年在外,家里的地若是不种庄稼,很快就会荒了,为了爸妈以后回来能有地种,他们姐弟俩才会这么拼命。 陆昭似乎一直不是读书的料子,成绩平平,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陆宁则不同,去年期末考试还拿了奖励,老师们都喜欢他,但凡学校有个什么比赛的,次次都能见他的名字在里头。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爸妈不在,陆昭早早就担负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过早的懂事。陆宁受姐姐影响,也很早就懂事了,说两姐弟这么些年来相依为命都不为过。 陆宁说:“好。” 陆昭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那就开始吧!” chapter12吃鸡 陆昭家的房子看起来还不算旧,但因为没有大人在家,两姐弟平时也不怎么打理,看着很是脏乱。陆昭先把两人的睡房收拾了一番,这些事她从前虽然不做,但见丫头婆子做过,稍稍试试手也不难,就是累些。 陆宁在旁边打下手。 两人都打扫得很卖力,陆宁平日里为了分担姐姐的活,从来都是偷偷把重活给做了,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陆昭见他搬来凳子要扫屋顶上的蜘蛛网,忙一把拉住他,“小心摔着。” 陆宁笑:“没事的,这些活本来就该男人做的。”说着爬上了凳子。 陆昭是真怕他摔着,原主这么宝贝的一个弟弟,可不能在她手里坏了。陆昭扶着凳子,直到陆宁打扫完了下来才终于放下心。 经过姐弟俩几个小时的劳动,房里的窗户变亮了,地上也干净了,床上那满床乱堆的被褥也换上了干净的被单,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看着舒服极了。 陆昭看着一下午的成果,满意地一掌拍在陆宁肩膀上,“接下来是后院儿,咱们得把那几只鸡给收拾了。” 陆宁啊一声,“姐,你不是说要把那几只鸡养到爸妈过年回来再吃吗?” “谁说要吃了?”陆昭笑了起来,“只是把它们挪个地方,否则每次开窗都能闻到一股鸡屎味儿,哪里受得了。” 陆宁脸上一赦,“我还以为你要吃了它们呢。” 陆昭看着陆宁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模样,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的身子得好补补,再说了,鸡若是养太老肉就不好吃了。”如果院子里那只鸡不够,空间里还几只鹅,还有一只胖狸猫…… 呃,狸猫就算了吧,毕竟抱起来软软的,冬天可以当个小手炉,感觉还不错。 两姐弟又忙活了个把小时,把鸡窝迁到了猪圈旁边。 陆昭家只养了一头猪,还是年后刚刚买回来的猪仔,最近陆昭不在家,那猪仔似乎也不长了,还是原先那么一小只。 陆宁趴在猪圈门上往里看,“姐,这猪好像都没长。” 陆昭也跟着往里头,那只小猪仔正四处溜达,不时发出唔唔地声音,不知是饿了还是没饿。 陆昭对养猪没有心得,看了一会儿对陆宁说:“咱们今晚吃鸡吧。” “啊?”陆宁目瞪口呆,“姐,再养一阵子吧。” “不用了,再养都吃不动了。”陆昭摆摆手,“你会杀鸡吗?” “以前见爷爷杀过。” “好,你负责杀,我负责煮,怎么样?” 陆宁很为难,但他向来不会拒绝陆昭,只得点点头。 陆宁也是第一次杀鸡,那鸡似乎也知道自己今晚要被宰了,叫得格外凄惨。他心有不忍,举着刀,转过头来看着陆昭。 陆昭不等他开口,指挥道:“不要犹豫,要快狠准。” 陆宁没有办法,闭着眼睛一刀砍了下去。 结果……鸡没死,只脖子裂开了一个口子。 这副形容当真比刚才更惨了数十倍,陆昭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刀,干脆利索地斩了下去,鸡血溅在她身上,让她深深地皱起了眉。 这就是她不愿意杀鸡的原因。 简直就是凶案现场。 “快拿碗来把血接住。” 陆宁哦哦两声,忙把碗端过来,接在鸡脖子下面。 陆昭事先让陆宁烧好了一锅热水,两人就着热水把鸡毛拔干净,一只白花花的没穿衣服的鸡就这么成了。 陆昭从没杀过鸡,但她拿过针,只要把刀当针使,其实也没那么难。 至于这拔鸡毛,为了吃上鸡,咬牙拼了! 陆昭去准备烧鸡用的材料,陆宁在后院儿把鸡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那鸡是姐姐养了很久的,又大又肥,内脏装了满满一碗,够他们吃好几天了。 陆宁闻着鸡散发出来的鸡味儿,咽了咽口水。 家里前几年新做了房子,爸妈虽然隔段时间就会寄钱回来,但那都是他们的血汗钱,他们在家里有饭吃有书读已经是万幸了,一定要节约节约再节约。 这是陆昭从前告诉他的,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忘。 所以平时两姐弟吃饭都格外节省,一般一个月才吃一次肉。 陆宁想到今晚有鸡可以吃,就跟过年似的高兴,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对不起还在外面辛苦作工的爸妈,深深的纠结起来。 陆昭备好了葱姜蒜之后出来,就见他手里拿着鸡,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表情。 陆昭被他给逗笑了,“陆宁,你干嘛呢?” 陆宁啊地一声抬起头来,“没……没什么,姐,鸡弄好了,我把它拿去切一下。” “不用切,咱们吃整只。” 陆宁又惊住了,“这么大一只,我们不给爷爷和大伯家送一点去吗?” 爷爷他老人家吃得比咱们好。 陆昭在心里腹诽,这些话却不好说出来给陆宁听,怕他听了扎心。 爸妈寄回来的大部分钱都被爷爷吞了的事,陆昭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了,省得他多想。 “我的病刚好,需要补一补,以后有机会再给他们送吧。” 第9节 陆宁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看见陆昭站在灯下单薄的身子,姐姐确实需要营养。 “好。” 陆宁去生火,陆昭就给鸡上料,等火生起来了,陆昭的鸡也腌好了。 做起这些,陆昭算是得心应手。 她虽是御医出身,厨艺也相当了得,从前皇上是最喜欢吃她做的菜了,直夸连宫中的大厨都比不上她的手艺。 家里能用材料不比宫里,陆昭把葱姜蒜都塞到鸡肚子里,让原来瘪瘪的鸡肚子又重新撑了起来,陆昭想了想,去门前的田梗上扯了几根山奈,这种东西从前宫中的御厨是最喜欢用的,寒冬腊月的,宫中偏冷,用一些山奈,能起到温中化湿,行气止痛的功效,自然是好的。 她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了这个宝贝,别提有多高兴了。 没想到这穷山沟的村子里,竟还有这样好东西。 有了山奈提味,陆昭很是满意。 “水开了吗?” 陆宁隔着一道门回答道:“快了。” “把水端过来吧。” “好。” chapter13葡萄和荔枝 陆昭让他把开水倒进大蒸锅里,接着在蒸锅里放上蒸隔,被腌好的鸡用一只大花瓷盆装着,摆在蒸隔上面。 光是那皮光水滑的色泽,已经让人吞口水了,陆宁稀奇地说:“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菜了?”毕竟陆昭从前做的菜都是色香味一样都没有的,只能勉强吃进肚子里而已。 陆昭摆摆手,“这个东西很难说的,我一觉起来就会做了,你信不信?” “信!” 陆昭笑了笑,“乖。” 蒸锅上灶,陆宁在底下添柴,没过多久,香味儿就从锅盖里飘了出来。 陆昭站在边上,拿手把气隔了些过来闻闻,满意地点点头,“这只鸡应该会很好吃。” 陆宁笑了起来,“光闻味道我都要流口水了。” “那今晚就好好吃一顿,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嗯!” 大火蒸了一个小时,陆昭估摸着时间够了,把先前切好的红辣椒撒了一把进去,让陆宁再蒸几分钟就可以熄火了。 “煮饭了吗?”陆昭问。 陆宁一怔,“我忘煮饭了。” 陆昭一掌拍他肩膀上,“光吃鸡可以吗?” 陆宁想了想,“应该可以吧。” 吃饭的地方就在堂屋里,这里没大宁朝御医府里那么多讲就。 好在下午他们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拾掇了一遍,陆昭把桌子搬到屋中间,摆上凳子,找了块干净的布铺在四方桌上,接着又把洗净的碗筷摆上桌,做完这些,她站在桌前,手指抵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陆昭拿了手电筒出门,没过几分钟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把小野花。 红的黄的蓝的颜色被她插进破了个口子的玻璃杯里,摆在桌上,整个屋子立刻就鲜活了起来。 她又趁陆宁在厨房里,进空间摘了几串葡萄和一把荔枝。 胖狸猫见到她时,一双贼亮的眼睛瞪得老圆。 陆昭逗它,“喜欢吃鸡不?” 胖狸猫喵呜叫了两声,表示很喜欢。 陆昭说:“好,我等下给你留一块,等着。”说罢就出去了。 陆昭把水果拿到后院儿井边洗干净,装在一个小篮子里,正巧陆宁喊鸡好了,她把水果放在桌上,进厨房帮着陆宁把鸡端出来。 陆宁见玻璃杯里的野花,一时有些怔忡。 这些花他们每日都能见到,可是从前,他们从来没想过把它摘回家来插在瓶子里。 所以,他们也没机会知道,原来这些不起眼的小花在瓶子里竟然这么好看。 姐姐自从回来后,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分明还是她,可是就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陆宁说不好,但他很喜欢。 “咦?哪里来的水果?”陆宁指着小篮子里的葡萄问陆昭。 陆昭说:“我从县城带回来的,大伯买的。” “这不是吃葡萄的季节呀。” 陆昭说:“估计是别的地方运来的吧,挺甜的,你等会儿多吃些。” 陆宁哦了一声,看向那一把红艳艳的荔枝,“这也是水果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荔枝生在南方,他没见过也正常,陆昭说:“这叫荔枝,咱们这儿是种不出来的。” 陆宁好奇地拿起一颗,“姐,这要怎么吃啊?” 陆昭把皮剥了递给他,“吃果肉,把核吐掉。” 陆宁尝了一颗,立刻被荔枝清甜的味道给吸引,瞪大了眼睛,像发现了新世界一般,“好好吃。” “这些都是你的,”陆昭把荔枝推到他面前,“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陆宁笑眯了眼睛,点了点头。 “不过,这些水果是饭后吃的,现在咱们先吃鸡。” 两姐弟围着桌子坐下,蒸得烂熟的鸡乖乖地躺在大花瓷盆里,皮开肉绽的模样格外喜人。陆昭挑了个鸡腿送进陆宁碗里,“以后咱们饮食上要营养些,不然身体迟早要垮掉。” 陆宁正低头啃鸡腿,闻言一愣,“可是咱们穷,不能吃太好的东西。” 这话让陆昭觉得心酸,她说,“放心,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宁点点头,“姐,我相信你。” 陆昭挑了些瘦肉吃了,已经有了饱腹感,原主的胃本也不太好,吃少一些少受点罪。不过光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放着好吃的却碰不了,简直是活受罪。 陆昭决定从明天起,得把原主糟糕坏了的胃给养起来,她才能吃尽美食。 “姐,好好吃啊。” 陆宁一边吃,还不忘夸她。 陆昭说:“这个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你多吃些。”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剩下的那个鸡腿。 这里陆昭刚放下筷子,陆国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昭昭回来了?” 陆昭今天从村口回家,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乡亲,但是陆国富现在才来,也足以想见他对这个孙女的不重视。 说话间,陆国富已经进了屋,首先看见的是桌上那一堆鸡骨头,然后是鸡骨头旁边那几串鲜活欲滴的葡萄和……另外一种不知叫什么的水果。 陆国富一愣,“还在吃饭呢。” 陆宁叫了声爷爷。 陆昭说:“爷爷吃了吗?” 其实陆国富已经吃了,他看盆里还有半只鸡,便说:“我急着来看你,还没顾得上吃饭。” 以陆昭从前的性子,应该马上添一副碗筷让他坐下跟他们一起吃的。 但陆昭却没动,笑道:“刚才鸡蒸好了之后我去叫你,你屋里没开灯,我以为你还没别来。本来是应该让爷爷跟我们一起吃的,但是,”她看了眼盆里剩下的半只鸡,为难道:“这只鸡我跟陆宁已经吃过了,如果再让爷爷吃那岂不是吃我们的口水吗?这样吧,我改天再重新做一只给爷爷送去。” 陆国富起先是不打算进来的,结果在门外已经闻到了鸡肉散发出来的香味儿,那香气比他在馆子里吃到的还要让人嘴馋些,所以他才进屋来。 此刻听陆昭这样一说,他忙道:“你们是我的孙子,有什么关系呢。” 陆昭看他一眼,笑了笑,“如果爷爷不介意,那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chapter14像人的狸猫 陆宁去厨房里拿了副碗筷出来摆在桌上。 陆国富等着人给他拿凳子,结果等了一会儿都不见陆昭起身,只得自己去墙角搬了个凳子来。 他夹了一筷子鸡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尝到的美味简直让他想呻唤一声。 “这是你后院儿里的鸡吗?”陆国富趁着嘴巴有闲了,问道。 陆昭说是啊,他又说:“你那几只鸡不是说要等着你爸妈回来才吃吗?” 闻言,陆昭一脸难过,“爷爷你也知道陆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不吃好些,只怕以后会长不高,我这也是没办法,爸妈今年过年没回来,只在年前的时候汇过一次钱给我们,我全都拿去交学费了。如果不杀养的鸡来吃,真不知道拿什么给来陆宁补身子了。” 一旁的陆宁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吞下去,愣愣地看着姐姐。 陆国富放下筷子,“昭昭啊,你爸妈在外面打工很辛苦,这些钱都是他们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昭打断,“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陆宁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吃些青菜不吃肉了,他是咱们陆家的独苗啊,要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以后怎么跟爸妈交代?爷爷你说是吧?” 说到这里,陆国富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个话头。 但他骑虎难下,只得顺着陆昭的话往下说,“你们的钱是不是不够用?” 陆昭泪眼巴巴地看着他,“年前爸妈寄的钱我都拿去交学费了,我跟陆宁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你前几天给我的钱,我拿出一部分交了医药费,另一部分被大伯拿去了。” “什么?”陆国富险些要跳起来,“被你大伯拿走了?” 陆昭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大伯说他要去买些东西带回来,问我有没有,我就把剩下的都给他了。” 第10节 陆国富在心里把陆忠骂了个狗血淋头,对陆昭说:“我家里前两天割了几斤肉,我明天拿过来给你们,你说得对,陆宁确实要吃好些,不然抽不了高可不好。” 陆昭看着他,“谢谢爷爷。” 陆国富笑起来,“傻孩子,跟爷爷还客气什么。” “那个,爷爷……今天我听陆宁说,学校要交一笔钱。” 一提起钱,陆国富立马就不笑了,“什么钱?” “就是一些资料的钱,”陆昭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确实没有钱了,我也不会跟爷爷你说的,就当我们借的,等爸妈回来我会跟他们说这件事,到时候让我妈还给你。” “要交多少?” “我跟陆宁两个人,每人二十块。” 陆国富惊了一跳,“要那么多?我怎么没听说呀。” “是啊,就我请假之前老师临时说的,后来我跟大伯进了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陆昭也很为难,“但是不交不行啊,学校说了,如果不交的话就给家长打电话,让家长亲自送去。” 陆国富当然不能让学校给陆华直接打电话,这样一来,他每次从汇款里扣一部分钱的事就要被发现了,他沉吟一下,说道:“好,明天我给你送来,后天正好是星期一,你们拿去交给老师。” “嗯,谢谢爷爷。” 陆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学校确实有交资料费这个事,今天下午打扫屋子的时候他随口跟姐姐提了一下,但是不用每人二十块那么多,事实上每人只要两块钱而已。 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说谎骗爷爷,但他没出声。 直到陆国富转头看他,“陆宁,老师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交这么多钱?” 陆宁放下筷子,回答道:“老师说,这是一整个学期的资料费,这次交了下次就不用交了。” 陆国富喜欢陆宁比陆昭要多些,自然更愿意相信陆宁说的话,当下没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趁着陆国富不注意,陆昭朝陆宁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陆宁咬着筷子,闷不吭声地笑了。 等到吃了鸡,又吃了水果,陆国富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陆宁帮着陆昭收拾碗筷,不由问道:“姐,你做什么骗爷爷?” 陆昭说:“咱们没有钱,又找不到人借。爷爷那个人你知道,最看重钱了,如果不跟爷爷这样说,他会给吗?” “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爷爷平日里也是省吃俭用的。”陆宁轻皱着眉,看着她。 陆昭也看着他,“那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 “既然相信,就什么也别问,你只要配合我就成。” 陆宁低下头,把几个吃过的碗重叠在一起,“姐姐,我怕你变成坏人。” 陆昭给他的天真逗笑了,“傻弟弟,姐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嗯。” “哎呀,坏了。” 陆宁问:“什么坏了?” 忘记给那只胖狸猫留鸡肉了。 陆昭说:“没事,我忘记喂鸡了。” 陆宁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笑道:“吃饭之前我去喂过了。” 但是那只胖狸猫看起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样子,陆昭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鸡骨头,如果自己拿这些去滥竽充数,它会不会扑上来咬自己? 等收拾好了厨房,时间还早,陆宁在灯下做作业,陆昭回了房。 她提着那袋鸡骨头进了空间,递给胖狸猫的时候,对方果真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陆昭跟它打商量,“刚才吃饭的时候有个不速之客突然来了,他把你那份给吃了,我保证,下次一定提前给你留好,可不可以?” 胖狸猫偏过头不看她,明显也不接受她的商量。 “你别生气嘛。”陆昭拉拉它的大黑耳朵。 不理人。 “大不了,我下次做一整只鸡来给你?” 依旧不理人。 陆昭也失去了耐性,恶狠狠道:“不吃算了!我拿回去给猪吃!”说着就要站起来,连带着手里装鸡骨头的袋子。 刚站起来,只觉得手下一沉。 低头一看,那只胖狸猫竟用爪子扒拉着袋子。 陆昭又好气又好笑,将袋子放在它面前,“吃吧。” 胖狸猫吃东西的时候倒格外漫条斯理,陆昭蹲在它对面看它吃,不时捋一捋它嘴边沾了汤汁的胡须,“你真的是只狸猫吗?怎么吃东西跟人一样将就?” 狸猫不理她,用尖尖的爪子扒开鸡骨头上残留的鸡皮,取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 真的很像人进食的动作。 陆昭心想,这狸猫高傲又爱撒娇的性子,若真是个人变的她也不会感到稀奇。 chapter15割肉 见狸猫吃得差不多了,陆昭将袋子收起来,走到鱼塘边看了眼那几只鹅,不过一个下午没见,它们似乎就已经忘记她了,在水里低头捋自己的毛,完全不看她一眼。 这鹅能吃吗? 空间里的鹅吃起来跟家养的是不是一样的?抑或是,她若是吃了这几只鹅,是不是要再放几只进来养? 陆昭说到做到。 当晚出去的时候,就捉了只鹅带走了。 把鹅放在鸡窝里养着,一夜过去,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陆昭还没起床,陆宁就来敲她的房门,“姐,咱们家多了只鹅!” 陆昭揉揉惺忪地眼睛,从床上翻坐起来,“知道了。” 原主跟弟弟本来是住一个房间的,昨晚陆昭入睡前把陆宁赶到另一个房间去睡了,好在床是干净的,铺上新的床单被褥就能睡人了,倒也省事。 只是那大红色的被面儿让陆昭忍俊不禁。 陆宁却没觉出有什么不好,只奇怪陆昭怎么突然就不让他跟她一个房间睡觉了。 “会不会是别人家跑来的?”陆宁还在外面说,“要不要去邻居家问问呢?” 陆昭顺了顺头发,冲他喊道:“不用了,养着吧。” “哦。” 今天陆昭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她没赖太久床,等陆宁把早饭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她起来了。 在后院的井边漱了口洗了脸,简单的早餐上桌了。 一海碗白粥,一碟腌咸菜。 的确是简单得不得了。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吃的,此刻陆昭的注视却让陆宁觉得局促起来。 好像他平日里吃的这些菜在姐姐面前显得太过寒酸了。 “我……” 陆昭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家里有鸡蛋吗?” “有。” 陆昭撸起袖子,“我去煎几个鸡蛋。” 陆宁看着她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鸡蛋入油的声音,陆宁那声哦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个人仍是他的姐姐,但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她把头发整个束起来,露出小巧的脸,脸上没再有任何脏东西,而是一片素静的白,说话的时候掀开的两片嘴唇透着樱桃一样的红润,眼睛黑亮而有神;虽然仍穿着旧衣服,但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感觉。 这个词,陆宁从前从未联想到自己姐姐身上。 他站在饭桌边,手指压在桌面上,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姐姐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陆昭煎了四个鸡蛋,同陆宁吃了早饭后,陆昭出了门。 陆宁问她去哪里,陆昭说:“我去找爷爷。” 陆国富住在陆昭家前面一点,陆昭延着小路过去的时候,会经过陆国富家的厨房。 厨房里的窗户正对着路边,陆昭看见里面挂了好几块猪肉,有两块新鲜的,还有几块烟熏过的,陆昭舔了舔嘴唇,大步朝前走去。 陆国富正开着门吃早饭,陆昭进来的时候他正把一块熏肉夹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去。 陆昭看着他桌上丰富的早饭,也不开腔。 一大早吃这么油腻可不太好。 倒是陆国富自己不好意思了,站起来,搓搓手,“昭昭,你怎么过来了?” 陆昭说:“我来拿交资料的钱。” “哦哦,我本来是准备吃了早饭给你拿去的。”陆国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你吃过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我吃了才来的。” “好好好,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说着进了里屋。 陆昭趁机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对于陆国富这种丧妻多年的单身汉来说,还算整洁,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钱的应该都在里屋放着吧。 没过多久,陆国富出来了,当着陆昭的面把钱点给她,“还有肉,我去拿出来。” 第11节 陆国富拿出来的那块肉很小,比陆昭刚刚在他厨房看到的最小那一块还要小上一半儿。,肉边缘的切口还很新,想是陆国富来不及匆忙割下来的。 陆昭心里冷笑一声,没接那肉,只道:“爷爷给了我们,自己吃什么?” 这孙女真是懂事了,陆国富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没事,爷爷家里还有。” “爷爷,我渴了,能不能在你家喝口水?”陆昭说。 陆国富想起厨房里挂着的那几块肉,“我去给你舀出来。” “我进去喝就得了。”陆昭边说边进了厨房。 陆国富拦不及,只得跟着进去了。 陆昭往缸边走了两步,像是无意中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几块肉,咦了一声,“现在年已经过了,爷爷家怎么还有这么多肉啊?这熏烟可以存放好几个月,但是这几块新鲜的,只怕几天不吃就要坏了。”说完,一副天真模样看着陆国富。 陆国富老脸一热,比被人捉了奸还害臊,嘿嘿笑道:“是前几天赶集市买的,卖肉的说这是死猪肉,我看着便宜就多买了些。” 陆昭点点头,“我也正想去买些新鲜的肉回来给陆宁熬点汤喝,不如爷爷你先匀一些给我吧,等爸妈汇钱了,我就把钱给你。” “这是死猪肉。”陆国富强调。 “没事啊,爷爷你这么大年纪都能吃,陆宁比你年轻,吃了应该也没事的。”陆昭说,“爷爷你看……” 陆国富只得忍住痛,“好,你把这两块肉都提回去吧。” 陆昭脸上一喜,“谢谢爷爷,爷爷你看这两块肉是多少钱?先记着。”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陆国富的心在滴血。 这两块肉统共有二十来斤,值不少钱呐。 现在全被陆昭拿走了,难不心疼吗?说是要给钱的,但自己若真是收了,传出去,自己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最后陆昭拿着四十块钱和两块猪肉回去了。 陆宁见了,惊讶地张大嘴巴,“姐,你哪里来的猪肉啊?” “爷爷给的。” “哎?爷爷平时连块肉都舍不吃的,怎么一下子会有这么多呀?” 陆昭但笑不语。 心想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chapter16果子好甜 陆昭让陆宁把肉提到厨房里,自己则把钱放进屋里,这四十块钱可是目前这个家里的全部财产,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尖儿上。 陆宁把肉放好了,来问陆昭,“姐,这肉咱们得吃多久才能吃完啊?坏了怎么办?” “等下拿盐腌了放进坛子里就成了。”陆昭从屋里出来,“再说了,你现在正在长身体,每顿哪能不吃肉,你只管吃,吃完了咱们还有很多。” “这次是爷爷给的,咱们总不能一没肉吃就去找爷爷吧。”陆宁表示很为难,总感觉占了他老人家便宜。 陆昭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没事儿,听我准没错。” 其他的事陆宁都是相信的,唯独吃肉这事,陆宁不怎么能相信姐姐说的话。 现在虽说家家都吃得饱饭了,但那餐餐都有肉的人家,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总不能让爷爷次次都买肉给他们吧? 陆昭一见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又纠结上了,索性不管他,去腌肉了。 这腌猪肉的法子跟腌狗肉,腌羊肉是一样的。 陆御医从前没干过这种粗活,但凡事都会有第一次。 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那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来适应这里的一切,包括自己本身该做的事。 陆宁在门前搭了两个凳子做作业,凳子一高一矮,刚好能让他把作业本放在高的上面,自己坐着矮的那一张写,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衣裳,下面一条黑色的裤子,看不出质地,但肯定不怎么好。 可能因为这衣裤买得太久了,此时穿在身上,会露出他的手腕和腿脖子。 他低头认真写作业的样子落在陆昭眼里,只觉得这孩子怎么看都是会有大出息的人。 她不禁开始想,要怎样做才能让他迅速地成才,然后为这个家赚更多的钱。 眼下,她得承担起赚钱的责任来。 陆昭去后院捉了只小鸡仔进了空间。 胖狸猫不知在哪里打盹没见影儿,陆昭把小鸡仔放在水果树下,那小鸡立刻欢腾起来,在树下找虫子吃,比起在自家的后院儿时还要活泼些。 鱼塘里的几只鹅组队来参观这新加入的小伙伴,围着小鸡仔打转,可把它给吓坏了。 陆昭看着小鸡与几只鹅你追我赶,不由笑了。 外面与空间里的东西果真是可以相互依存的,完全没有排斥的现象。 只等这小鸡仔的成长速度来判断,她能不能多放些东西进来养了。 不如把家里那只小猪也弄进来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吃猪肉了。 陆昭在空间呆了一阵,胖狸猫仍没有出现,她没再等,摘了几串葡萄走了。 陆宁做完作业见又有葡萄,不由觉得奇怪,“姐姐,这葡萄是哪里来的?昨天的不是已经吃了吗?” 陆昭说:“刚才去爷爷家的时候,爷爷给的。” 他们村子虽然穷,但水果还是挺多的,虽然没有多到可以拿去卖,但每家每户都种了几棵水果树,他记得村里张大婶家种了葡萄藤,往年这时候葡萄还没熟呢,把这话说给陆昭听。 陆昭说,“我哪里知道呢,爷爷给了我就顺手拿回来了,估计是在别人那里买来的吧。” 陆宁没再问下去,捡了颗葡萄喂进嘴里,笑道:“好甜。” 陆昭跟着拿起一颗,剥了皮吃了,点点头,“嗯,果真很甜。” 陆忠第二天下午才回了村里。 他想起陆昭死了,虽然不是自己杀死的,但是他有一大部分责任,又想起那河水一个浪打过来,她就给冲没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真是傻丫头!好好的跳什么河呀,她死了倒好,这下让自己要怎么交代呀? 如果被人知道了,他就得去坐牢,他问过人,说是故意杀人可能会把牢底坐穿。 他还不到四十岁,起码还有二三十年可以活,他不想接下来的几十年都在牢里度过。 所以进村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地,一路躲躲闪闪地回了家,媳妇谢荣芳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扫把就打,“你个死人,这些天都死到哪里去了?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陆忠四处躲避飞来的扫把,叫道:“你听我说,我哪也没去,就去县城走了一圈。” “走了一圈?现在田里庄稼这么重,你还去走了一圈?!你是想把老娘累死啊?!我怎么就嫁了个你这么样的人,挣钱没本事,庄稼也不是能手,你是怎么娶到老婆的!” “哎哎哎,婆娘你别打了,我真是去县城走了一圈,我现在不回来了吗?我马上就下地干活去!” 谢荣芳这才住了手,“你这几天在县城都干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忠见她这样说,就知道老爹没把陆昭的事告诉别人,悬着的心不由放下了一半,“就是上回,我听人说最近县城水果很好卖,就想去打听打听,等咱家的水果出来了,好拿去卖。” 谢荣芳见他难得干了回正经事,来了兴趣,“那县城现在什么最好卖呀?” 陆忠哪里知道啊,随口胡诌:“一种没见过的水果,红红的,剥了皮就能吃。” “什么味道啊?”谢荣芳凑近过来,好奇问。 “我尝了几颗,甜的,比樱桃还甜些。” “你有没有带点儿回来?” 陆忠哪敢说没有啊,等下又要被打,于是说道:“本来我想着你跟凤凤都没吃过,想带点回来给你们尝尝,但是在路上的时候我的钱被一个王八蛋给偷了。” 谢荣芳想骂他怎么那么蠢,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你咋回来的呀?” “我……还有几块钱我放在里衣口袋里了,所以没遭偷走,不然我就得走路回来了。” 陆忠的解释勉强让谢荣芳满意了,“你吃饭没有?” “没吃。” 谢荣芳瞟他一眼,“那我去给你弄碗面。” chapter17大伯我好冷 陆忠这两天经历了生死大事,此次回来可以说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这普通的一碗面直把他吃得热泪盈眶。谢荣芳见了,不由奇道:“陆忠,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怎的吃个面也能吃哭啊?” 陆忠哪里敢说,只摇摇头,把面汤给吃了个干净,“凤凤呢?” “找同学玩儿去了。” 陆忠哦了一声,又想起死去的陆昭来。 这可怜又傻气的丫头,人活着不比什么都强吗?为什么偏偏要跳河啊? 虽说自己是打算把她给卖了,可若他知道她这么强硬,说不定他就不卖她了呢。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他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否则他真的要去坐牢了。 有一个人还是知道的——陆国富。 陆忠想起老爹先前的态度,不禁一哆嗦。 虽说陆忠最开始打的就是把陆昭给卖了的算盘,但是他没料到陆昭会为此送了命。陆国富那里他还是有些把握的,但也只是有些,他不知道陆国富得知陆昭的死讯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许会像之前替他还赌债那样揭过去就算了,也有可能直接让他去投案自首。 陆忠心里打着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去找陆国富主动坦白。 谢荣芳看他脸上惊疑不定的,心里更加断定自己男人在外头这几天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她把碗收了,回来见陆忠还坐在那里,都没动过,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陆忠给她一惊,慌张地说:“没什么。” 谢荣芳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 第12节 “真的。” 田里的活确实重,陆忠强打起精神去干了一下午活,进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凤从同学家回来了,正在灯下写作业。 她的面容与陆昭有几分相似,眉尾有颗痣,被灯光照着,泛着微微红色。 陆忠心里一紧,吼道:“白天出去玩,晚上才来写作业!” 陆凤惊地一下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后,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也恶声恶气地道:“要你管我!” “你长本事了!” 陆忠说罢便要打,被从厨房出来的谢荣芳拦住了,“你发什么疯?凤凤做错什么了你要打她!” 陆忠瞪了陆凤一眼,又瞪着谢荣芳,“你就惯她吧!惯出事儿来了就爽快了!” “谁惯我了?!”陆凤听了这话可不依,“这个家要啥没啥,你们拿什么惯我!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呀,瞧咱们这村子里,咱们是最穷的!” 陆忠被挑起了最不愿提及的事,抡起扫把就要打过去,被谢荣芳死命拦住了。 谢荣芳一边抱着陆忠的腰,一边回头冲陆凤说:“你少说两句,回屋去写作业!” 陆凤哼了一声,收拾了作业本进了屋,回头再把房门狠狠地甩上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荣芳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从一回来就不大对。” 陆忠也觉得反常,从前他可对陆凤一种重话都没有的。虽然他也知道陆凤嫌弃他,但他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还是打心底高兴,她瞧不上自己就算了,她能让自己在别人面前长脸就行了。 陆凤跟陆昭同年同月生,只是陆凤早生六天,所以是姐姐,陆昭是妹妹。 陆忠一看到陆凤,不知怎么就会想起陆昭。 她只比陆凤小六天而已,却死了。 陆忠心里有事,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谢荣芳翻了个身,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什么,陆忠也没在意,穿衣出去了。 外头天色还有些灰,没完全亮开。 陆忠出了自家的门,延着门前的田梗往前走,翻过这条田梗,对面就是陆国富的家了,再往后走是陆昭家。 陆忠看着不远处那一群房屋,黯淡地天光下,那里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阴影。 他想去找陆国富说说陆昭的死,可是走到一半儿却又停下了。 这是人命啊,他实在是没有勇气。 “大伯。” 寂静的田梗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陆忠浑身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因为他听出来那是陆昭的声音。 他惊恐地四处看了看,没见着人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想松一口气,那声音又道:“你回来啦?” 陆忠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空,整个人跌在了种莲藕的水田里。 他顾不得浑身湿透,惊道:“是谁在说话?” “是我呀,大伯,我是昭昭,你不认识我了吗?” 陆忠转动脑袋往四周看,眼前除了一片灰,什么也没看到,“昭昭……昭昭,你怎么……” “地下好冷啊,所以我上来找大伯,大伯你把衣服脱了给我吧,我好冷。” 陆忠在水田里扑腾两下,双脚却悍在田里,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他心里慌得很,“好好好,大伯马上就脱给你。” “还有裤子。” “好。” “大伯,我要你全身所有的衣服,因为我好冷,地下好冷。” “这……”天马上就要亮了,周围已经有几家人起来做农活了,他要是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扒干净了被人瞧见,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大伯不愿意吗?”陆昭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吧,我晚上再来找你。” “别,你别走,大伯马上脱给你。” “嗯。” 陆忠在水田里扒拉下裤子的时候,一股透心惊从脚底板钻了上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失禁了。 陆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当下又羞又愧,“昭昭,你快拿着衣服走吧。” 没人回答。 “这不是陆家的老大吗?你咋的把衣服都脱了?” 陆忠一抬头,正对上王大锤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王大锤这一嗓子吼得半个村儿的人都醒了,陆忠听见家家户户开门的时候,直想钻进水田里把自己给淹死。 “陆家老大,你倒是说话呀。”王大锤见他羞愧地低着头,双手护着要害,光溜溜的站在水田里,王大锤不由乐了,“这一大早的,你不在床上,跑到田里来干什么?是不是你媳妇儿满足不了你呀?” 陆忠瞪他一眼,“放你妈的屁!该干嘛干嘛去!瞧什么热闹!” 王大锤也不恼,笑道:“我还就爱看你的热闹,你说说,你一大早在这儿干嘛?” “关你屁事!” 陆忠不理他,自顾自地捡起田梗上的衣裤穿了,上来的时候却着了难。 chapter18陆忠发疯 这种藕的田里泥极深,他刚刚扑腾了那么久,泥都到他腿弯了,这时候想上来实在是有点困难。 他看着田梗上的王大锤,笑道:“大锤,拉我一把。” 王大锤嘴一撇,“你现在这样子多好啊,我干什么拉你?”说着竟然自己走了。 陆忠心里把王家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双手撑在田梗上试了几次,那田梗湿滑得很,愣是没爬出来,最后还是谢荣芳远远见了,过来把他拉起来的。 谢荣芳觉得自家男人真是怪极了,不对劲得很。 她见陆忠脸色发白,以为他是在水里泡久了的关系,现在虽是四月了,但田里的水仍是很冷的,谢荣芳怕他着了凉影响地里的活,说道:“我去给你煮碗姜茶喝。”说着进了厨房。 这里陆忠把湿衣裤脱下,换上了干净的,地上的衣物滴出来的水像小河似的流出去。 他想起刚才陆昭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陆昭回来找他索命来了。 她回来了。 “昭昭啊,是你自己跳下河的,不要怪大伯呀。” “大伯以后每逢初一十五都给你烧纸钱好不好?” “大伯求你了,你安息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谢荣芳端着姜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忠朝窗跪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辞,不时的朝着窗外磕头,活像鬼附身一样。 谢荣芳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碗打了。 “你一大早发什么疯?!”她走过去把陆忠拉起来。 陆忠脸色比刚才更白,双眼呆滞无光,喃喃自语道:“昭昭回来了,昭昭回来了。” 今天是星期天,虽然不用上学,但陆宁还是起了个大早。 见姐姐的房门开着,屋里没人,估计是出去了。 陆宁这两天过得挺好的,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好。 虽然还是穷,但这个家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漱了口洗了脸出来,见姐姐回来了,正往玻璃杯里插花,今天是几枝梨花,白嫩嫩的一簇,微黄的花蕊上几根短短的须苗。今年的梨花开得晚,往年都是三月末就有了,他们村儿土地不肥,结出的梨子大多酸涩,但花却极美,到了开花的季节,远远望去,是一片银装素裹。 陆昭见他起来了,笑道:“先煮早饭吃吧。” 陆宁点点头,“姐,你心情咋这么好?” 陆昭笑得眯起了眼睛,“刚才在路上碰到了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啊?” “一只肥鸭子在水田里拔自己的毛。” 陆宁啊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姐姐说的有趣的事就是这个,“鸭子怎么会拔自己的毛?” “估计是被吓着了吧。”陆昭摆摆手,不愿再说下去,“快去吧,我把这儿弄好了就来。” 陆昭把梨花按照喜欢的样子摆放好,然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她在村里四处逛了逛,发现这村中的土地确实不怎么好,但是水果树却多,桃子李子樱桃梨子,杏树石榴树也多得不得了,再过个把月就有水果吃了,也不知那水果能不能让人下咽。 她想起空间里的水果树,所以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坡上挖了根小桃树,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陆忠在田梗上站着,背影看上去像个满腹心事的诗人,她玩心大起逗了逗他。 这陆忠果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吓得尿了裤子。 陆昭一撇嘴,拿起小桃树进了空间。 前两天她放进去的小鸡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正慢条斯理地边散步边在地里找虫子吃。 胖狸猫坐在洞壁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操在胸口,一脸生无可恋。 陆昭看着它,笑眯眯道:“你可别打那鸡的主意啊,否则我饶不了你。” 自从那小鸡仔进了空间之后,日日都活在胖狸猫的监视之下,好在这小鸡也是个粗神经,在这么强烈的眼神下还能悠哉游哉地找虫子吃。 陆昭从墙角拿过小锄头,在水果树的另一边挖了个坑,将桃树种上去,“按照这鸡仔的生长速度来看,不出一个星期,咱们这里就能看到桃花开了。” 虽说外头的桃花开得正盛,可哪里比得过这世外桃源里开出来的炫丽呀,陆昭蹲在桃树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一直没挪过屁股的胖狸猫,“想不想出去玩儿?” 胖狸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沮丧地摇了摇头。 第13节 陆昭第一次见他这样儿,不由好奇道:“怎么?不想出去?你可别后悔。” 胖狸猫拿爪子揉揉自己的脸,不回应。 陆昭也不勉强,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上沾着的泥土,摘了一把荔枝走了。 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陆宁正准备去叫,陆昭就从房里出来了,手里抓着一把红通通的荔枝,枝丫的口子上还有刚刚从树上扯下来时沾着的白露。 “哪里来的的荔枝啊?” 陆昭把荔枝往桌上一放,“大伯好像回来了。” 陆宁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应该是昨天吧。” 今天早上吃的仍是白粥,配了自家腌的酱菜和凉拌青瓜,陆昭端起碗喝了口粥,青瓜在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陆宁说:“怎么也没听见动静呢?” 陆昭笑道:“大伯回来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有动静?” “不是,我是说,往回大伯一回来,铁定要来找爷爷的,这次怎么没来呢?” 陆昭心道陆忠害死了自己的侄女,哪里敢去找陆国富啊,只怕躲着陆国富还来不及呢,面上却道:“谁知道呢。” 两姐弟吃了早饭,陆宁去喂猪,陆昭坐在门槛上,盘算着拿空间里那些东西怎么办。 水果可以拿去卖,只是不知行情怎么样。 那几只鹅暂时留着,下午再放几只鸡仔进去养着,过不了多久鸡也能吃了,里头虫子多,鸡吃了肉美膘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至于那只胖狸猫…… 算了,留着吧。 chapter19下地 陆昭盘算了半天,觉着这些东西都卖不了几个钱,寻思着还得想想别的法子,否则岂不浪费了这块大好的空间? 陆宁喂完猪出来,对陆昭说:“姐,咱家的地得翻一翻了,得种点红薯和土豆……” 陆昭正想得出神呢,一回头,对上陆宁局促不安的表情,噗哧一笑,“知道了,你收拾一下咱就走吧。” 锁了门,陆宁扛着锄头,陆昭也扛了一把,两人信心十足的往自家的地去。 陆昭是不知道路的,好在陆宁知道,两人刚走出家门口的那块地,看见陆国富站在小路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旱烟,一口接一口的吸着。“爷爷。”陆宁叫了一声,陆国富看过来,看见他俩,不由一笑,“你们这是去哪儿?” 陆宁回道:“我跟姐姐去把地翻一翻。” 陆国富看向陆昭,“昭昭,身体好些了没?” 陆昭甜甜一笑,“谢爷爷关心,我好多了。” 这仍是陆昭,不过因为一个笑容,整个人就变得生动起来,陆国富想起在县城时她刚醒来时的样子,充满了好奇和新鲜,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木讷与沉闷。 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陆国富闷头抽了口旱烟,笑着说:“那就好。” 祖孙三人像是没话聊了,就此分道扬镳。 “姐,咱们上回把爷爷的肉都拿走了,爷爷吃什么?”陆宁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轻声问道。 陆昭跟在后面,在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把玩,闻言一笑,“你放心,他吃的可比咱们好。” 陆宁不信,“爷爷家跟咱家差不多。” 陆昭无语地摇摇头,放弃了教育,“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啊?” “就快到了。” 陆昭家的自留地在坡上面,整块地呈倒三角,比起人家那四四方方的土地来,简直没有可比性。陆昭拿锄头掂了掂脚下的泥,撇一撇嘴,土质真差。 怪不得种不出好东西出来。 “咱们村里的土地是怎么分配的呀?”陆昭问。 陆宁奇怪地看着她,“是统一分配的吧。” 陆昭想了想,“这村长莫不是跟咱家有仇吧?”怎么分的地都是这个鬼样子,不是太远就是土质太差。 “不会呀,村长人很好的。” 陆宁很少这样维护一个人,倒让陆昭提起了兴趣,“你帮村长说好话,可是他帮过你吗?” 陆宁摇摇头,“他不是帮过我,是帮过咱们家。”陆昭没说话,听他继续说:“姐你不记得了吗?去年有次我生病了,姐姐你也病了,我俩差点死在家里,还是村长发现,把我们送到卫生所去治了,不然我们现在早成孤魂野鬼了。” 原来如此。 “那确实是个好人。”陆昭这样说,心里却不怎么认同。 她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家伙了,那些凡是注重表面功夫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坏事呢。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等见到村长本尊,她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像陆宁说的那么好了。 陆昭没翻过土,不过看陆宁翻了几次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翻土学起来容易,要持久操作可把陆御医给累坏了,她本也不擅长做这种体力活。 陆宁见她脸色潮红,不由紧张起来,“我忘了姐姐你身体还没全好呢,姐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 眼前这少年年纪这么小,却如此懂事,让陆昭心有不忍,“没事,我们两人通力合作,这块地当然不在话下。”说罢重新举起锄头劳作起来。 陆宁看着她冷静而淡然的神情,突然说:“姐,你现在这样子真好看。” 陆昭微微一笑,“你才多大,就懂得哄人开心了?” “我是说真的。” “好,我知道了,快干活吧,干完活早点回去。”她还惦记着空间呢。 早饭的时候谢荣芳说坡上有块地的土得翻一翻了,陆忠想着自己偷了几天懒,忙道:“我去吧。” 谢荣芳说好,“我去田里看看咱种的藕,今年就指着这些藕能挣点钱了,不然下学期凤凤的书学费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呢。” 一说到钱,陆忠立刻又蔫了。 他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债,谢荣芳现在是一无所知,如果哪天她知道了……陆忠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谢荣芳当初嫁给他看中的就是老爹给的彩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就只有陆凤一个女儿,陆忠也不敢要求她什么。平日里但凡谢荣芳说什么,他能做到的都尽量去做。 只是谢荣芳最看重钱,如果知道他在外面输了那么多钱,恐怕要跟他离婚。 陆忠年纪一把,如果离婚了恐怕就再讨不到老婆了。 陆忠心里着了慌,加上早上在水田里被陆昭的“魂”给惊着了,直到扛着锄头上坡的时候心神还有点恍忽。 他怕见着陆昭,所以特意绕开了陆昭家门前的那条路,从另一边上了坡,刚来到自家的地边,陆忠还没把肩膀上的锄头放下,就看见不远处的“陆昭”。 他吓得手抓不稳,锄头掉下来砸在地里,砸出好大一个坑。 陆忠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陆昭,见她穿着那天跳河时的衣裳,正笑意盈盈地望住自己。 “大伯。” 陆昭叫他。 陆忠如梦初醒,转头便跑。 “唉,大伯你跑什么呀?大伯。” 陆忠哪里敢停,头也不回的跑了。 陆宁见他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不由问道:“大伯这是怎么了?活像见了鬼似的。连你叫他都没听到。” 陆昭笑笑,可不就是见着了鬼吗? 自己做了亏心事,不害怕才怪。 不过他能从吴世海的手里逃出来,也算是命大,不然,他们现在只怕是要去给陆忠收尸了。 chapter20爹妈的血汗钱 陆忠一路跑得飞快,生怕一停下就又看到死去的陆昭。 他的心跳得砰砰响,差点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也顾不得其他,只敢一直往前跑。 下坡的小路崎岖难行,平日里走都要小心些,他这么一路跑下去,一不小心就摔进了蓄粪水的池子里,粪水池里臭气熏天,陆忠在里扑腾几下,才勉强站稳。 那池子是村里人故意蓄的,为的就是地离家里太远担粪不方便,那池子看着没多大,却还是有些深的,已经没过了陆忠的下巴。 他被臭气熏得险些喘不上气来,刚想张大嘴呼吸,几口粪水不由分说地灌进了嘴里,陆忠猛然咳了两下,连死的心都有了。 等他好不容易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也扭伤了,脚踝处肿起来老高一块。 陆忠在粪水池边哭嚎起来,“陆昭,你做什么不放过我!又不是我把你推下河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呀!” 他浑身上下都是粪水,衣服上还挂着一些渣滓,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人,倒像是从个深山老林里蹿出来的,好在这会儿没什么人路过,否则铁定要被他吓死。 陆昭与陆宁回了家。 陆宁去井里打了瓢水出来,自己也不喝,先递给陆昭喝。 古往今来,井是人们赖以生存的重要所在,传说那有灵性的龟最喜欢栖息在井底,若是家中遭逢大变,那龟会有所反应,或离开或死去,总而言之很是神秘。 井水冬暖夏凉,此时喝上一口,略显凉意的水经由食道落进胃袋里,浸心的凉。 陆昭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对陆宁说,“你别喝这水,早上不是烧了壶开水吗?你倒出来凉一下再喝。” 陆宁接过瓢,乖乖地去了。 陆宁的身子确实不怎么好,比起同龄人来更显单薄,一个男孩子,太过单薄可不是好事,陆昭对陆国富说的话也不是假话,她是得把陆宁的身体好好养一养。 陆宁去倒了杯白开水出来,那水在保温壶里,此时冒着氤氲热气,太烫了,喝不得。 两姐弟在门前排排坐,也不说话,倒也温馨宁静。 第14节 陆国富从小路上走来,远远见了,不知怎的,想起陆华小时候。陆宁跟陆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陆宁比陆华还要瘦小些,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陆华夫妇刚出去打工的时候,陆国富对陆昭两姐弟不是不照顾,只是他一个中年丧妻的单身汉,更多时候总是为自己考虑得多些。他把自己节省下来的钱和粮食都接济了孙子和孙女,那自己要怎么办呢? 人都说养儿防老。 自从村里李老爷的儿子把他赶出家门,寒冬腊月在外面活活冻死之后,陆国富就再不敢指望了。 如果他有个老伴还好些,偏偏老伴又不争气的早死了。 所以他要为自己老了以后做打算,也就只能委屈孙子和孙女了。 陆宁率先看到了陆国富,站起身叫了声爷爷。 陆昭顺眼看来,陆国富已经进了他们家的院子,陆昭脸上扬着笑,热情无比道:“爷爷,你怎么来了?” 她神采飞扬的样子让陆国富微微怔忡,然后才想起自己此番来的目的,“你爸妈打钱回来了。” 陆昭又惊又喜,“真的?” 陆国富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已经分好的二十块钱递给陆昭,“你跟宁宁可得省着些花,这是你爸妈的血汗钱。” 陆昭点了点,一张十元面值的,五张两元面值的,这些钱都是皱皱巴巴,不知经了多少人的钱。 手里攥着钱,陆昭心里直叹气。 叹气陆国富不知又从中吞了多少爸妈的血汗钱,上回她以交资料钱的名义从他手里拿了四十块,加上前两天拿的那两块肉,估计他都算在里面了吧。 所以到她手里就剩下二十块钱了。 陆昭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没说,只把钱收进口袋里,笑道:“每次都麻烦爷爷跑几趟,不如等下次爸妈回来了,我跟他们说,以后钱直接打给我们吧。” 陆国富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傻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你们是我的孙子孙女,说麻烦就是不拿我当你们的爷爷!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陆昭听了,只笑笑不说话。 正说着话,一个中年男人从田梗那边走了过来,男人穿着白色的汗衫,下面的长裤裤管卷到了膝盖处,露出因常年干活而粗壮的小腿,从面相看是个老实的。 老实男人走近了,先笑着打起了招呼,“陆老汉。” 陆国富态度倒是立马谦卑起来,“杨主任,咋的?坡上的活还没干完啊?” 杨勤习笑着说:“这坡上的活哪里干得完呐?我家那口子又病了,我一个人也没那么快。” 陆国富关切道:“又病了?这个月第几回了这是?看过医生没有啊?” “嘿,都是老毛病了,”杨勤习露出老实巴交的笑容,“找村卫生所的大夫看过,平日里也只能可着营养的给她吃,也吃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不见什么效果。” “你别急,慢慢总会好的。”陆国富宽慰道。 杨勤习笑着点点头,“托您老的福,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你家老大屋里闹翻天一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本来想进去看看,见凤凤在门口坐着,就没有进去。” 陆国富倒不紧张,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我等下就去看看。” 陆宁端了水出来给杨勤习喝,杨勤习摸了摸他的头,夸得真心实意,“宁宁这身子可得好好补补啊,陆老汉。” 陆国富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有些微妙了,点头应是。 陆昭冷眼看着,觉得杨主任这话大有深意。 他是不是也知道陆昭姐弟过得不好,知道陆国富私下里吞了不少儿子的钱? 陆昭不由又看了眼这位杨主任,见他仰头喝完了水,把碗还给陆宁时还道了声谢,倒是个实在人。 待杨勤习走了,陆国富打算去看看老大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陆昭说跟他一起去,陆国富想想也好,便同意了。 一行三人穿过门前的田野,很快就到了陆忠家。 陆凤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两束辫子从两侧脖颈边穿过来,乖顺地搭在身前。 陆昭第一次见这位堂姐,生得倒确实不错,只是眉宇间戾气太重,活像别人欠了她钱没还似的。 chapter21优越感十足的堂姐 陆凤一见陆国富,眉间的戾气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刚才脸上那阴郁的表情也不见了,挂着一个大晴天的表情,“爷爷,你怎么来了?” 估摸着陆凤也知道陆国富手里有钱,自然是要讨好的。 待看到陆国富身后跟着陆昭和陆宁时,陆凤笑容不变,亲切地拉过陆昭的手,“昭昭,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最近都做什么去了?学校也请假了。” 她未必不知道陆昭在县城生了一场病,但她只装作不知,只是在陆国富面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陆昭也笑,双手用力,捏得陆凤的手指生疼,但陆国富还在跟前,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暗戳戳的把手抽回来,哪知陆昭抓得死紧,她一抽抽不动,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陆昭。 刚才的热情果然是装的。 陆昭挑眉回视着她,仍不打算放手,笑道:“我从县城回来也有几天了,也没见姐姐啊,姐姐都在忙什么?” 陆凤脸上一热,还没想好词儿,就又听陆昭说:“刚才村长说你们家有声响,爷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紧赶慢赶过来了,见姐姐你坐在门口,怕是村长听错了吧。” 陆昭话音刚落,屋里头就响起一声猪叫,不,陆忠的叫声。 里头夹杂着谢荣芳的骂骂咧咧,“你是个死人啊!好好的会滚进粪水池子里去!你怎么不干脆淹死算了?!还把脚也扭伤了,明天的农活谁干?你想累死我呀?” 陆忠没有吭声。 陆凤想喊一声让她妈别骂了,陆昭这时候突然开口道:“明天就上学了,姐姐你作业写完了吗?” 陆国富走在前面,她俩跟在后头,陆凤这时候不需要再有任何隐藏,扫了她一眼,小声道:“你以为我是你吗?年级差生!” 陆昭看她一眼,没有应话。 陆国富前脚已经进了屋,正听见谢荣芳骂陆忠:“都不知道你娘是怎么生的你,早知道就该生下来的时候杵尿桶里淹死!” 陆国富就算再不待见这个儿子,也听不得别人这样骂他,“淹不淹死是你说了算的?” 谢荣芳一个机灵,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唤了声爸。 陆忠躺在屋里的凉椅上,衣服是已经换了,但浑身一股粪味儿,差点没把屋子给熏臭了。 “爸,你怎么来了?” 陆国富冷哼一声,远远看了谢荣芳一眼,又看向陆忠,“你这好好的是怎么了?” “我……”陆忠难以启齿。 “大伯!” 一声叫喊惊得陆忠抬起头,正对上门口陆昭带笑的脸。 他脸色本就不好,这一眼更是吓得他肝胆俱裂,整个人从凉椅上翻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谢荣芳忙去扶,陆忠却连她碰都怕,哇哇叫了几声,“别过来!你别过来!” 谢荣芳暗暗低咒几声,柔声道:“你干什么?爸还在这里呢,快起来,仔细又着凉了。” 陆忠却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个劲儿地往后躲,双手抱着头,像是怕极了的样子。 “大伯,你做什么呢?”陆昭往前走了两步,甜甜的问。 陆忠一愣,随即躲得更凶,“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不是我把你推下河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呀!昭昭!” 这话让屋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惊。 好好的怎么又扯到陆昭身上去了? 陆国富狐疑地看了眼陆昭,又看着陆忠,“你发什么疯!还不快点起来!” 陆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一味往后躲,连抬头看陆昭一眼都不敢,嘴里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他一个汉子,又是自己不肯起来的,哪里是谢荣芳一个妇道人家挪得动的,最后还是陆国富去把他掰扯起来,按在了凉椅上。 陆忠却仍是怕得双手捂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除了陆昭,其他几个人都不知道陆忠这到底唱的是哪出,陆国富没有办法,只得甩甩袖子走了。 陆昭想再逗逗陆忠,哪知陆国富在院子里喊她走,她只得万般不舍地转过身,挪开步子出了屋。 谢荣芳跟出来,把他们送到大门口,脸上沾着讨好的笑,“爸您慢走,昭昭宁宁改天来玩啊。” 陆凤站在她妈身后,一双眼盯在陆昭身上,眼里藏着愤恨的光。 她爸摔在粪池子里是他活该,但这事一定跟陆昭脱不了干系,不然她爸不会无缘无故叫陆昭的名字! 陆昭竟然学会爱干净了。 她刚才瞧见她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的衣服还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再不像从前那样袖口衣摆上全是洗不掉的污垢,整个人显得清爽不少,竟然还有些讨喜?! 这是陆凤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她凭什么? 一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野丫头,哪里比得上她父母都在身边,又哪里比得过她更受家里人的喜欢? 陆凤从前是很同情陆昭的,年轻那么小,叔叔和婶婶就去打工了,那时候陆宁也才七八岁的样子吧,陆昭每天去上学,都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在学校别提有多惹人厌了。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每天活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怪可怜的,陆凤家里的条件并不好,但总比陆昭家要好些,而且她自认自己成绩比陆昭好,长得也比她好,家里人都喜欢自己多过陆昭。 所以陆凤在陆昭面前从来都是优越感十足的。 但就在刚才,陆凤突然觉得陆昭变了样,变得干净清爽,脸上白白净净的样子居然跟班里长得最漂亮的女生差不多,这就让陆凤不能接受了。 她只能容忍陆昭的不好,却不能接受陆昭的好,因为她感觉自己刚刚在无形中被陆昭给比下去了! 陆凤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陆忠坐在凉椅上,抱着头哼哼叽叽,不知在说些什么,陆凤也不关心,径直走过去,“爸,你掉进粪池子是不是跟陆昭有关系?”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陆昭的名字,陆忠突然就激动起来,在凉椅上横竖乱动。 谢荣芳进来赶紧把他稳住,回头对陆凤说:“你就看着你爸摔地上啊?” 陆凤对她妈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问陆忠:“到底是不是?!” 陆忠回答不了她。 谢荣芳推她一把,也生了气,“你不帮忙就回屋去,在这里瞎添什么乱?” 陆凤最后看了眼陆忠,果真转身回了屋。 第15节 chapter22狸猫有名字啦 到了夜里,陆忠发起了烧,在床上翻来覆去。 尽说些陆昭回来找他了,陆昭不要怪他的胡话。 陆昭早就回来了,他为什么偏偏提起这茬来了?谢荣芳想不明白,又为陆忠的高烧忧心起来。 熬了姜茶给他喝,被他洒了一半。 又用土方子,拿生姜搓背,也不见好。 陆凤被她爸吵得睡不着觉,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吼道:“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吵死了!” 陆凤吼完了,又风一样的跑回了自己那屋,完全没想过,谢荣芳听了这话有多刺心。 这个女儿都被自己给惯坏了! 床上的陆忠还在口齿不清的呢喃,谢荣芳也顾不上其他的,拿了手电筒出门去请村卫生所的吴大夫。 吴大夫没有正经学过医,以前跟着一个半罐子水师傅,后来师傅死了,他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卫生所的大夫了。 天儿这么晚了,吴大夫年事已高,本来是不准备出门的。 架不住谢荣芳的一再请求,只得去了。 等看了陆忠,吴大夫说:“他白天吃过什么了?” “没吃什么,就吃了些稀饭。” 吴大夫凑到陆忠耳边,听他说的那些话,沉吟一声,“他这是心病啊。” 谢荣芳有些急了,“那可咋整啊吴大夫,你可得想想办法。” 她都快急得哭了。 陆忠确实是没出息,但也没犯过大错,她虽然时常拿这些话倒他,但两人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还是有的,如果陆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她这不上不下的年纪要怎么过活啊? 吴大夫示意她别着急,“现在太晚了,卫生所都关门了,明天一早,我让小刘过来,给他输点水,先把这烧给退了。” “那现在呢?难道让他等死吗?”谢荣芳急道。 吴大夫说:“先给他把药吃下去,睡一晚。” 谢荣芳也没了主意,只能照吴大夫的话做。 等收拾好了,天也快亮了,今天星期一,陆凤要去上学。 往常这个时候谢荣芳该去给陆凤弄早饭了,今天却没做。 可能是陆凤昨晚说的那些话让她太刺心了,抑或是陆忠如今还病着,她实在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 陆凤起来没吃成早饭,心情老不好的去上学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想过去看她爸一眼。 空间里前两天种上去的小桃树果真是开了花。 陆昭围着小桃树转了几圈,笑道:“这空间里的水土真是肥沃啊。” 胖狸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学着陆昭的样子看那桃树。 陆昭蹲下身,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身子,“这空间里也没有什么肉给你吃,你怎么还长了这么大一身肉啊?” 这话惹得狸猫不高兴了,冷冷地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被它这小眼神儿给逗乐了,索性双手捏住它两边的耳朵,轻轻的往外拉,“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还不高兴了?那你说说,你到底是吃什么才长成这样的?”眼角余光瞟到不远处正在土里长虫子吃的鸡,“不会是吃虫子吧?” 又换来胖狸猫一个不快的眼神。 陆昭嘻嘻笑道:“你还没有名字吧?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胖狸猫把头扭到一边,显然不想理她。 陆昭自说自道:“你这么胖,不如就叫滚滚吧。” 胖狸猫表示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把整个身子都扭了过去,拿胖滚滚的屁股对着陆昭。 “滚滚,滚滚” 陆昭这么叫着,胖狸猫受不了了,一溜烟跑了。 陆昭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够了,捉起地上正吃虫子的鸡掂了掂,果真是很重了。 走的时候见桃树的花着实开得漂亮,陆昭折了几株走了。 等陆昭把花插在缺了口的玻璃杯里的时候,陆宁打着哈欠起来了,“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陆昭嗯了一声,“今天要上学嘛,所以起得早了些。” “你上个星期请了几天的假,不知道跟不跟得上进度。”陆宁担忧的说。 陆宁比陆昭小了整整两岁,陆昭今年初三,他才初一,两人虽然是一个学校的,但是年级不同,教室不在同一层楼里,在学校倒是很少能遇到。 “没事,你姐厉害着呢。”陆昭挺起刚开始发育的胸膛,信心十足的说。 陆宁勉强的相信了,“我去弄早饭。”说着进了厨房。 上学的时候,他们中午都是在学校吃的,家境好的就在小卖部里买饭菜吃的,那家境不咋地的就自己带了饭菜去。 早上热腾腾的饭菜装在铝质的饭盒里,到了中午都冷了。 陆昭也总算能理解陆宁那总是干瘦的身子以及原主的胃病是怎么来的了。 “中午放学你来找我,咱们一块儿吃午饭。”陆昭喝了口稀饭,对陆宁说。 陆宁啊了一声,“咱们不是带饭菜去吗?” “饭菜带去中午都冷了,有什么好吃的,就这么定了。” 见姐姐态度坚决,陆宁只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其实是想说,他们手上虽然现在有爷爷给的几十块钱,但也不能这样浪费呀,万一哪天急用钱可怎么办? 可是姐姐让他相信她,他如果再这样说,只怕又要让姐姐不高兴了。 等两姐弟收拾好了东西,已经七点整了。 两人分别拿了自己的书包背上,陆昭把钱揣进里衣口袋里,这才转身锁好门,跟陆宁往学校去。 chapter23总有要想欺负女主1 向西村穷,村里只有幼儿园,村里的孩子上小学和初中,必须得徒步走半个小时去乡里的学校。这一路走下来,陆昭腿都快断了,见陆宁面不改色的,自己这个做姐姐也不能太娇气才是。 两姐弟到了校门口,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扯住了陆昭背上的书包,戏笑道:“唉,陆昭,你总算来上学啦?这几天在家里干什么?莫非你家的猪又病了?” 陆昭还没作出反应,陆宁已经抬手把那人的手给拨开了,小小的身子挡在陆昭面前,“你干什么?” 那男生笑得更畅快,看着陆昭说:“哟,这才几天没见啊,你都有小弟啦?”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她被同学欺负的一幕,只是眼前这个男生她没见过,想来是常欺负原主的同学吧。 陆昭心里冷笑一声,她正愁在学校没啥乐子呢,这人就撞了上来,正好,她给他点教训,也顺便立立威,让那些从前欺负原主的人害怕害怕。 陆昭扶着陆宁的肩膀,让他靠一边站着,这才说道:“是啊,好几天没见,你可还好吗?” 眼前的陆昭头发整整齐齐的梳着,露出小巧精致的脸庞来,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一点不见从前的畏缩,男生一愣,随即又笑起来:“我好得很,你好不好?” 陆昭一笑,“我也好得很,不过我觉得你马上就不好了。” “哦?我不信。” 陆昭看着他,突然欺近,在男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之前,出手如电,往他左臂上一点。 男生只觉得自己被陆昭指过的地方一阵针扎过的微疼,刚想说话,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手脚都活动不了,仿佛这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一样了! 男生吓坏了,只能拿眼睛瞪着陆昭: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昭收回手,趁人不备将手里的针收进袖子里,这世上并没有点人穴位就能让其静止不动的手法,除非她是个武林高手,拥有绝世武功,可惜她不是。 她只不过是把麻盐草跺碎了渗在绣花针里,那针细小,扎在人身上就像被蚂蚁咬了一下似的,很少能引起人的注意,不过麻盐草的功效比龙须根还要快,只要一秒钟,就能让人动弹不得。 陆昭欣赏着对方惊恐万状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说:“今天我就在这里放个话,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若你胆敢再来惹我,后果自负!” 那男生哪敢不同意,想要点头却又动不了,只有两个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实在是滑稽得很。 陆昭又看了他一眼,笑着走了。 留下那男生一动不动站在校门口,直到上课铃响了,他才猛地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 陆昭坐在座位上,拿出语文书摆在桌上,书里有很多原主的笔记,字不算好看,但胜在工整。陆昭仿佛看见了一个笨拙却勤奋的女孩儿趴在桌上写字的样子。 翻到后面有几首古诗,她看着觉得亲切极了。 古诗词……在大宁朝的藏书阁里,有很多先人们留下的绝本孤本,皇帝陛下每次去藏书阁都喜欢带着她。 自她有记忆起,诗词歌赋是必学的一门,这现代人学起古诗词来哪有她厉害呀。 她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子,从看见陆昭进了教室就一直不住的打量她,陆昭忍无可忍,猛然转过头,将同桌抓了个现形,“你看我做什么?” 李雪平干笑两声,“没有啊,我就觉得你请了几天假回来好像不一样了。” 陆昭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装傻,“哪里不一样了?我不还是我吗?” 就现在这说话的语气就很不一样了。 但李雪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不光语气变了,就连外在都不同了,眼前的这个陆昭还是穿着很旧的衣服,但是干净整齐很多,头发用一根橡皮绳儿扎了起来,低马尾让她看起来少了阴郁,看起来活力十足。 “陆昭,李雪平,认真听课!” 语文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她一说话,整个教室几十双眼睛全部盯着陆昭和李雪平两个人看。 陆昭脸皮够厚,一脸认真受教的表情,却始终没低头。 第16节 而李雪平呢,平日里就是班里的好好学生,这时候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陆昭,你来翻译这首诗是什么意思?”语文老师犀利的眼神落在陆昭身上,打算拿她开刀。 陆昭站起来,看着黑板上大大的赤壁二字。 那是杜牧的七言绝句。 当年赤壁之战关系甚大,她虽无幸亲历,但从史书文献中亦能窥得当年战役的凶险。 陆昭看着黑板,开始将这四句诗译成大家能够听懂的话语,最后她总结道:“这首诗最精妙的地方在于,作者从反面落笔,他说:若东风未曾给过周郎方便,那么,胜败双方就要易位,历史形势则会完全不同;由此,象征着东吴地位最高的两位贵妇人大乔和小乔将被关进铜雀台,永世不得自由。” 等陆昭一席话说完,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愣住了。 班里的所有同学也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拖班级后腿的陆昭吗? 口齿清楚,语气笃定自信,完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一首诗他们压根儿还没有学过,她是怎么知道答案的? 所有人都看着陆昭,心照不宣的拿从前的陆昭与眼前这个人相对比,最后得出结论,陆昭莫不是中邪了吧?难道是上个星期请那几天假里出了什么事? 语文老师清咳一声,让陆昭坐下,“这首诗还没有正式的教过大家,但是陆昭同学的讲解很通顺,看来课外时间是做过功课的,值得表扬,来,让我们一起为陆昭同学鼓掌。” 教室里随即响起一阵掌声,还算响亮。 陆昭微微一笑,端庄又不失大气的说了声谢谢。 一整节语文课下来,大部分人都没认真听老师说了什么,大家各怀鬼胎的揣测着陆昭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有这样的改变。更有甚者,一有机会就偷偷瞟过来,然后发现陆昭怎么脸不脏了?衣服也不脏了,就连头发都梳得齐整,竟然还挺好看的? 真是活见鬼了! 下课铃声响起。 chapter24总有要想欺负女主2 等语文老师走了,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几个胆子大的女生直接围到陆昭座位旁边,有个左脸颊边有几点麻子的女生问:“陆昭,你到底咋了?” 陆昭眨眨眼,假装听不懂,“什么?” 麻子女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你别装了,说吧,刚才那答案你是哪里得来的?那么长的一段话你竟然都背下来了,可以啊!” 陆昭看了她一眼,这里人多眼杂的,陆昭打算把这笔帐记下,暂时不拿针扎她了,脸上带着笑,“这种古诗简单得很,还需要别人给答案吗?” 这回答把周围的几个人给噎了一下,另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不服气,“你是班里成绩最差的,在这儿说什么大话?” 陆昭挑眉道:“来比比?” 高马尾仰高了下巴,“比就比!” 麻子女笑着说:“陆昭你不会忘了吧?高玲可是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啊。” 陆昭嘻嘻笑了两声,眼睛瞟了眼高玲,说:“课代表不代表就是最厉害的啊。” 眼前的陆昭未免太大言不惭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大半个教室的人都能听到,其他人虽然没有围过来,但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着呢。 只有教室右边靠墙第第三排位置上坐着的男生默默地低着头,像是对这次的争论毫不在意。 他哪里是不在意,其实是因为他刚刚才在校门口才吃了陆昭的亏,想起那几分钟动弹不得的自己,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以前最喜欢捉弄陆昭,陆昭也反抗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罗伟,你干什么呢?不喜欢看热闹了?”同桌的卓立标碰了碰他的胳膊肘,笑着说。 罗伟抬起头,“以后咱们都离陆昭远点儿。” “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反正别再去招惹她就是了。” 卓立标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笑道:“你是不是也跟陆昭一样中邪了,她从前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跟高玲对着干。谁不知道高玲的爷爷是前任校长,你说陆昭是不是傻?” 陆昭不是傻。 她只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而已。 高玲被陆昭那略带轻视的眼神看得直冒火,冷声道:“等下输了可别哭!” “我未必会输,不过既然要比,总得有点赌注才刺激嘛。”陆昭笑着说,“如果你输了,就请我吃一个星期的午饭,怎么样?” 高玲的家庭相比其他人要富裕得多,一听是这个赌注倒也不怕输,反而笑道:“没钱就直说,何必下这样的注呢?” “唉,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陆昭看着她,盈盈带笑的眼睛里藏满了算计,“有个成语叫愿赌服输,即使是赌注,输了的一方才需要履行,咱们还没开始比呢,课代表你怎么就先灭起自己的威风来啦?” 她这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都是从前伴君时练出来的。 在御前行走,若没有一条三寸不烂的舌头,恐怕她坟头的草都已经长得老高了。 高玲被她这夹枪带棍的话给彻底激怒了,一时又想不到词来反驳,一张脸憋得通红。 杨雪平见气氛有些僵,忙出来和稀泥,“你们都少说两句。陆昭,你怎么请假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是不是病啦?” 陆昭心里想姑奶奶我好得很呢! 表面上却说:“可能是吧,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正好用这课间十分钟来活动活动。” 杨雪平碰了个软钉子,讪讪的坐回坐位,不说话了。 “比什么?”麻子女凑上来问。 陆昭看着高玲,笑道:“既然比的是古文,那自然是诗词歌赋了,课代表,你挑一样吧。” 她笑得还算温和,高玲总觉得这笑里全都是挑衅,把下巴一仰,“诗词接龙,接最后一个字。” “好啊。”陆昭说,“你先?” 在整个初中组,高玲自信没人比她更熟读诗词,她爷爷是高中语文老师,舅舅也是语文老师,从小对古诗词耳孺目染,所以她对此次的比试很有信心。 那个连自己都拾掇不好的陆昭敢跟她比? 等着被削得片甲不留吧! 高玲先说了一句:“声咽琵琶槽上凤。” 这是张先的《木兰花》,高玲说完,轻蔑地看了看四周崇拜的眼神,她身边这一群人估计连张先是谁都不知道吧。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昭,“该你了。” 陆昭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答:“凤吹我时来,云车尔当整。” 高玲愣住。 看热闹的人们也跟着愣住了。 看陆昭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眼前这人真是陆昭吗?如果换成以前,陆昭只会把头低低的垂着,双手紧紧地捏着衣服下摆,半天一个屁都放不出来的。 在场最震惊地还是高玲。 这是李白一首并不广为流传的诗,她知道不足为奇,但陆昭是怎么知道的?竟然还背了下来? 陆昭见高玲呆呆的,笑着提醒道:“课代表,咱们时间不多哟,你可得快点。” 高玲忙回过神来,接了下一句:“整顿衣裳起敛容。” 陆昭答:“容我醉时眠。” 高玲答:“眠沙卧水自成群。” 陆昭答:“群郎雄姿遇佳人。” 高玲想了想,答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陆昭秒答:“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 斑…… 高玲一时想不出来。 看热闹的同学比她还要着急,一个个催促道:“课代表,你倒是快点啊。” “是啊,快点,可别输了!” “输了不丢人,输给陆昭就丢人了。” 高玲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下,脑子竟然彻底乱了,急得满头大汗,愣是想不出以斑开头的诗是哪一句。 陆昭见她脸颊通红,额上冒汗,好心道:“课代表,时间不多了。” 高玲瞪她一眼,仍是没有想出答案。 “如果课代表实在想不出来,那就由我来代答吧。”陆昭笑嘻嘻道,“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这是唐朝李商隐所写的情诗,课代表没读过也是正常的,毕竟年纪还小嘛。” 高玲的肩膀垮了。 像只斗败的孔雀般,脚有千斤重地往自己的座位走。 陆昭在身后道:“一个星期的午饭可别忘了。” chapter25扳回一城 上课铃声合时宜响起来。 数学老师攥着课本进来了,对陆昭来说,这数学可就陌生了,上面各式各样的图形绕得她脑壳疼。 偏偏李雪平又来找她说话,“陆昭,你刚才好厉害。” 陆昭已经看穿这人就是个标准的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陆昭实在不太想搭理她,“还好吧。” “是真的。”李雪平把身子往这边歪了些,“你又不是不知道高玲平时在班里有多嚣张,你今天这样一来,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陆昭看着黑板,随口问道:“嚣张?莫非她有什么背景?” 第17节 “你不知道吗?高玲的爷爷是前任校长。” 这……陆昭还真不知道。 “德高望重的那种吗?”她试探着问。 李雪平点点头,“咱们学校很多老师以前都是她爷爷的学生,连咱们班主任也是,所以平时大家都让着她。” 陆昭看向坐在教室正中间的高玲,衣服料子确实好,脸蛋儿长得也还不错,有这么一个爷爷在,自然是无往不利呀。 可惜,这样成长起来的女孩子也大多被娇纵惯了。 看她刚才那副样子,估计是第一次有人忤逆她吧。 不过这些陆昭还没放在眼里,管她爷爷是校长还是天王老子,在道理面前,想来也是站不住脚的。 一节数学课下来,陆昭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拆分成一个一个的自己都懂,可是合在一起…… 陆昭抓抓头发,可把她给难住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试图更加了解这个时代,得知这里也有科举,也就是高考。 以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若是能考个好学校也是不错的。 她从前念过的书大多是些诗词歌赋,了不起再作几篇政论,但是这数学、生物、地理、化学还有一门英语,陆昭看着上面蝌蚪一样的字,表示脑子已经快爆炸了。 杨雪平见她双手抱头趴在桌面上,不由问道:“陆昭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昭摇摇头,看了她一眼,“咱们是不是快考试了?” “对呀,这快到月底了嘛,马上就要月考了,月考之后就是劳动节,咱们快要放假了!”杨雪平一脸兴奋,想起不久后的长假,心里就乐得不行。 陆昭可乐不起来。 她现在啥也不懂,考试认识她,她不认识它。 到时候考得不好,可不得把脸都丢尽了吗? 只是她没有想过,原主的成绩本身就不好,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多她这一次也不算多啦。 “对了,你劳动节要干嘛去呀?” 陆昭说:“在家干活。” 杨雪平想起陆昭的家境,点点头说:“到时候我们有同学聚会,你要不要来?” 陆昭对此不感兴趣,“不了,家里一堆的活没人干呢。” “来嘛,还能认识高年级的人哦。”杨雪平见她又趴下去了,用手肘碰了碰她,“但是聚会的地点在县城里,你应该能来的吧?” 听她提起县城,让陆昭不由自主地想起陆忠的债主。 那个叫程哥的,吴世海肯定以为她死了,陆忠也逃回了家,吴世海是不会轻易放过陆忠的。但是过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什么动静,莫非是找不到陆忠的老巢? 陆昭想了想,问道:“都有谁去呀?” “基本上是咱们班的人,有五六个人会去。”杨雪平数了下人名,里面果真有高玲的名字。 其实在这个年代,像陆昭家这样穷的已经挺少的了。 大部分的人家境还是不错的,起码人家没事还能去县城里逛逛,完全不愁兜里没钱。 “不去,你们玩得开心点。” 见陆昭拒绝得这么干脆,杨雪平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她想让陆昭去的目的,主要是想让她见识见识她们平时都是怎么玩儿的。那可不是像陆昭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而是打电动、溜冰还有吃好吃的。 可惜陆昭不去。 她若是去的话,一定会羡慕死的。 上午四节课上完了,陆昭一抬头,高玲早已跑得没影儿了。 她懒懒地站起身,将有些散的头发重新扎好,出了教室。 在教室外与罗伟碰了个正着。 陆昭认出这就是早上在校门口的那个男生,不由一笑,“同学,真巧啊,咱们是一个班的吧?” 罗伟可算是怕了她,眼神无意识地去看她的手指,陆昭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惹我,你偏偏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罗伟看着她脸上的笑,吞了吞口水,“你早上到底对我使了什么手段?我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 “想知道啊?”陆昭往前走了一步,罗伟自动往后退一步,“要不再试试?” 罗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罗伟差点急出冷汗,“我……我……”他平日里也算那种巧舌玄簧的人了,这时候面对陆昭那满脸的笑容,舌头居然打起结来,我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昭见逗得差不多了,见好不收,“别害怕,只要你不惹我,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先告诉我,初一的教室在哪里?” 罗伟啊了一声,忙指着楼下,“初一在一楼。” 陆昭道了声谢,飞快地走了。 留下罗伟站在原地,刚松了口气就又提了起来。 陆昭不知道初一的教室在哪里? 好奇怪。 chapter26流血事件1 陆昭找到陆宁的教室,诺大的一个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陆宁的座位被安排在第四排的正中间,陆昭知道他成绩好,这样一看,他在班里还挺受重视的,陆昭稍稍有了些安慰,在门口朝陆宁打招呼。 陆宁见了她,忙起身出来,“姐。” “走,吃饭去。” 两人到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两个菜两份饭,陆宁全程眉头都是皱着的,陆昭见了,拿手戳他的眉心,“干什么愁眉苦脸的?” 陆宁想了想,老实说道:“姐,咱们明天还是带饭来吧,每天这样吃,钱会花完的。” 陆昭噗哧笑出了声,“先把这餐吃了,然后咱们再想以后要怎么办。” 老实说,陆昭这种乐天派的精神陆宁不是没有,只是他小小年纪,尝试过太多贫穷带来的痛苦了,所以即使现在身上有了几十块钱,他也不敢轻易乱花。 陆昭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也知道陆宁的想法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改变的。 既然人为不能改变,那就用事实说话吧。 首先,她得让陆宁知道,她真的可以赚很多钱的。 两姐弟吃了饭,各回各的教室午休。 学校条件有限,只能在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面上休息,这桌子硬得很,硌得陆昭的手臂生疼。 教室里没几个人,大多三三两两结成群说悄悄话。 陆昭直起身,见高玲进来了。 杨雪平跟在她身后,还有早上的麻子女,陆昭刚刚得知她叫李玉。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见陆昭的时候,那笑声嘎然而止,就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似的。 高玲还记得今天自己是怎么丢的脸,不由狠狠地剜了陆昭一眼。 陆昭被她那眼神逗乐了,笑道:“课代表,愿赌服输啊,我的午饭呢?” 高玲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了,正在收拾桌上的课本,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书狠狠往桌上一丢,冲陆昭吼道:“你不是已经吃了吗?!” “我明天的还没吃啊。”陆昭表情很无辜,“再说了,今天咱们比试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输的人请赢的人吃一星期的午饭,虽说我并不是贪图你那几顿午饭,只是咱们好歹都是个懂事的人了,怎么连这点诚信都不讲吗?”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让高玲心里恼火极了。 “不就是钱吗?我现在就给你!十块够不够!” 陆昭坐在座位上,闲闲说道:“哪里够啊,至少也得一百块吧。” “什么?!”李玉先叫了起来,“陆昭,你每顿吃的金子还是银子呀,一个星期要一百块?腌咸菜腌萝卜也值那么多吗?” 陆昭不怒反笑,“我说值就值。” “你!陆昭你欺人太甚!”李玉眼里迸射出两道杀人的光芒,恨不得把在陆昭身上当场戳出两个洞来,她的腮帮子因生气而鼓起来,衬得两边脸颊上的麻子更明显了。 陆昭说:“分明是有人不讲诚信在先,早知如此,何必浪费我的时间与她比试?”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看向高玲,众目睽睽之下,高玲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扬手就往陆昭脸上招呼,陆昭一侧头,轻而易举地避开她的手,高玲扑了个空,重心偏移,身体站不住,直接往桌上扑去。 好死不死的,额头撞在了桌角上。 额头破了个洞,血流如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高玲也吓住了,伸手摸了摸额头,只摸到一手血,当场尖叫一声晕过去了,像条死鱼样的躺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医生。”陆昭蹲下身去查看,一边喊道。 杨雪平反应过来,“对对,叫医生。”边说边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李玉跑过来,站在离高玲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看了看晕过去的高玲,只见她额头上似乎有个洞,血就是从里面流出来的,很快的,她原本雪白的脸看不到了,剩下的全是血红。 她还没见过这么多血呢,当下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陆昭无语的叹了口气,跟着把外套脱下来,使劲按在高玲出血的伤口上,再这么流下去,非死人不可。 虽说高玲不是她推的,但终归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可不想上学第一天就造成人员伤亡,多不吉利呀。 “你们,谁过来帮我按着她的伤口?”陆昭转过头,看着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 他们个个像这才清醒过来似的,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陆昭冷笑一声,“一群胆小鬼!” 第18节 “我来!”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倒是镇定,但是按住伤口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陆昭拍拍他的肩,第一次笑得堪称和善,“别怕,她不会死的。” 罗伟看她一眼,点点头。 “你先按着,等医生来,我出去一下。”陆昭说着便起身要走,被罗伟叫住,“你去哪里?” 陆昭说:“我去看看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陆昭出了教室,直接往学校后山去了。 她边走边想哪些草药是能很好的止血的,可是在这个地方,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趁医生没来之前,她总得做些什么,身为一个医者,她实在是没办法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受苦受难。 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跑下楼,从初一年级后门的小水沟上了后山,走了差不多十来步,就看见了一种淡紫色的小花。 也不是花,只是形状张开,像花一样。 陆昭走近,抬手将那小东西摘下来,指腹摸了摸上面的锯齿,还挺割手的,看来已经够老的了。 这附近有好几株,陆昭便全部收了,又急急往下跑。 chapter27流血事件2 到了教室,医生竟然还没来,倒是罗伟,见陆昭回来了,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陆昭正在翻高玲的眼皮子,情况还好,但是额上的血应该还没有完全止住。 众所周知,高玲的爷爷是班主任的老师,如今老师的孙女晕在了教室里,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不好交代的。他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他一定得找出一个“凶手”来,然后带这个“凶手”去老师面前认错,否则这事儿全不了。 班主任心里有气,面上也就没了好脸色,“高玲怎么了?是谁干的?” 罗伟抬起头看了眼班主任,又看了眼陆昭,聪明的没有说话。 陆昭没理会班主任愤怒的质问,她让罗伟继续按着,然后将手里的一把小蓟摊在桌上,撸了刺儿菜叶子,两手团成一团,尽力的揉搓开来,没多久便有汁液出来了,陆昭忙连汁液带刺儿菜叶子的一团。 “把衣裳拿下来。”她说。 罗伟忙松了手,只见高玲额上的伤口比刚才更恐怖了,血红血红的,罗伟第一反应想吐,突然听见陆昭说:“别吐,吐了可惜了。”她是指中午饭。 罗伟不知怎么,听了这话突然就不想吐了,反而有点想笑。 转眼间,陆昭手上的菜叶儿团已经捂在了高玲的伤口上,过了大概有几分钟,她松开手,声音冷静的说:“血止住了。” 罗伟觉得眼前的陆昭一下子就高大起来了。 他恨不得给她跪下。 陆昭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皱眉道:“真是……”全是血,就算洗干净了,她也不想穿了。 罗伟看着她,“现在怎么办?” “等医生来,先别动她,让她躺着。” 罗伟心想她果然是个有仇必报的人,高玲就算得罪过她,可人现在都晕过去了,她还不让人起来……他爸说得对,最毒妇人心啊。 陆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班主任,“老师,高玲在咱们班磕伤了额头,这事儿你可得多担待呀。” “什么?”班主任气得鼻梁上的眼镜都快要被震下来了,“高铃是怎么受伤的?谁推的她?” 陆昭翻了个白眼,“没人推她,就她自己撞的。” “怎么可能!好好的她自己撞桌子?她傻吗?!”班主任看向教室里的其他人,逮着一个问:“卓立标,你说,高玲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卓立标吱吱唔唔半天,才小声说:“是她自己撞的。” 班主任不信,又问了几个人,得知的答案是一样的。 班里的这些个学生,虽然平时都爱欺负陆昭,但关键时刻还是有说真话的,否则陆昭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恰好这时候校医来了,他们学校原先是没有校医的,有回上体育课有个学生昏倒了,差点因为送医不及时死了,学校当时吓得不清,这才重视起来,可又舍不得花大价钱去请,出的价也就只够请个三流的医生回来。 校医看着有三十来岁吧,也没穿白大褂,一身灰色灰裤的来了,杨雪平跟在他身后。 校医手边提着个药箱子,看见高玲额头上敷着的草药后,校医咦了一声,“这草药谁找来的?” 罗伟正想说是陆昭的时候,发现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教室。 “小王,你先别管这个,你快给看看,她会不会留疤啊?”班主任着急的说,“这女孩子家家的,如果留了疤可怎么好,以后还要嫁人的。” 真是啰嗦得一批。 校医点点头,打开药箱给高玲进行了简单的处理,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只是伤口周围的血因为流出来时间太久成了暗红色,“去两个人,到医务室抬个担架过来,这位同学晕过去了,移动的时候不能太用力。” 罗伟这才明白过来,陆昭说让高玲躺着是为了她好。 他顿时觉得那样想陆昭的自己真是太龌龊了。 陆昭趁着人多溜出了教室,还去后山上。 她刚才去得急,没顾得上仔细看,反正教室里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恢复清静,她也不急着回去。 在发现小蓟的附近转了转,就看见了好几种草药,虽然算不得名贵,但在日常的生活如果割伤了手啊,腹泻之类的都很有用。 陆昭摘了几株兰花参,这五瓣的小花看着不起眼,治千金之科效果却极佳。 不远处还有柴胡、白芷。 陆昭从前跟这些草药打交道的时间比跟父母在一起还长,这时候见了,觉得亲切得很。 又在山上转了转,发现了几座先人的坟墓,那坟头的草都长得老高了,估计是鲜有人来祭拜吧。 陆昭寻了棵树,晃身进了空间。 两个男生此时正好从她刚才站立的方向经过。 其中一个奇道:“奇怪,刚刚明明看到有个人在这儿啊,怎么又不见了?” 另一个笑他:“哪里有什么人啊,你昨晚几点睡的?难道是做春、梦了?”后头跟着一串笑声。 陆昭在靠墙的地上挖了几个小坑,把几株兰花参放进去,然后再拨土把根部盖上。做完这些,她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一块突起的石边坐下。 胖狸猫从另一头走了出来,陆昭逗它,“滚滚” 滚滚对自己的新名字似乎没那么抗拒了,扭着胖圆的屁股走到陆昭脚边,拿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陆昭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拉它脸上的长须玩儿,“我今天去上学了,小卖部的饭菜可真够难吃的。还有那个课代表,怎么那么脆啊?一见血就晕过去了。” 滚滚在她腿上换了个姿势,眯着眼打哈欠,喵了一声。 “那几株草药你可得仔细看着,别让鸡鹅给刨了。”陆昭嘱咐它。 滚滚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依旧趴着打瞌睡。 陆昭往它头上一拍,嗔笑道:“怪不得那么胖,都是有原因的。” 滚滚一爪子拍陆昭肩膀上,呲牙咧嘴的试图吓唬她。 前几天种的小桃树明显的长高了一大截,枝头上已经冒起了花骨朵,陆昭拉下最低的那条枝丫,仔细端详着枝头上的花苞,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她在桃树前站了几分钟,回头对滚滚说:“等桃花开了,我们做桃花酿吧。” 滚滚似乎听懂了桃花酿是什么,眼神发亮,朝陆昭扑来。 陆昭将它抱起来,“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滚滚一爪子拍她肩膀上,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滚滚放下,又去看了那几株兰花参,这才出了空间。 chapter28新的路子 到教室的时候,正好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 陆昭明显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了。 不过她倒不怎么在意这些,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刚坐下,杨雪平就把脑袋凑了过来,“陆昭,你中午怎么没在教室啊?去哪里了?” 陆昭看她一眼,笑道:“突然这么关心我作什么?” 杨雪平一噎,干笑两声,“大家都是同学嘛,关心你也很正常啊。” 这套鬼话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陆昭是不信的。 她甚至怀疑杨雪平之前那么好心的邀请她去参加她们的聚会也是别有用心。 见陆昭不应话,杨雪平又说:“刚才……高玲被送到医务室去了,是你帮她止的血吗?” 这时候老师进来了,陆昭把化学课本掏出来放在桌上,“是啊。” “你好厉害啊。”杨雪平一脸崇拜的模样,只差没在身后安条尾巴,“从前怎么没听说你会这些的呀。” “刚学的。” “不会吧?” 陆昭看她一眼,“不信算了。” 杨雪平被堵得哑口无言,讪讪地转过头去。 这化学课陆昭也是没有听懂,不过好在有数学的例子在前,多少有了一些适应性。 杨雪平见她咬着笔蹷着眉的,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陆昭稀奇地望着她,随后说道:“好啊。” 杨雪平笑笑,又转过头去做笔记。 上半年分座位的时候,班主任找过她,说她成绩是全班前三名,把陆昭安排在她旁边,平时在学习上也能多照应着,她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 她在老师眼里就是那种学习好人也文静的类型,为了一个陆昭,她犯不着把自己的形象给破坏了。 以前她从来没对陆昭说过要讨论学习的话。 第19节 但是今天,她发现陆昭竟然还懂些医术,她觉得自己得好好拉拢一下,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陆昭听着化学老师喋喋不休,脑子里想的是她养的那些鸡啊鹅啊,还有那几株兰花参,她想试试这兰花参放在空间里,会长成什么样子,药效会不会更好,是不是会比野生的更有用? 她这样一想,发现自己兴奋得不得了。 如果兰花参长得好的话,她可以考虑在空间里种植更加名贵的药材,无论哪个时候,药材总是最值钱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 名贵的药材可比家禽要值钱太多了。 很快到了下午放学,一般学校都有晚自习的,只是陆昭学校考虑到很多学生离家较远,所以晚自习都是自愿参加的。 陆昭没打算上晚自习,放了学后她先去陆宁教室找他,陆宁得知她要马上回家,不由一愣,“姐,要回去干农活吗?” 陆昭这才发现,原来原主一般是要上晚自习的,不由打了个哈哈,“今天有点累了,想晚点回去睡觉。” 陆宁不疑有他,“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书包。” 两人出校门的时候,正巧遇见罗伟。 罗伟估计也是不上晚自习的,看见陆昭的时候,他有些尴尬,但还是上前打了招呼,“陆昭,你也不上晚自习呀。” 陆昭点点头。 “你的衣服……” 他说的是被高玲的血染脏的衣服,陆昭说:“已经脏了,我扔了。” “多可惜啊。”罗伟看着她。 陆昭知道他觉得自己家穷,就不该浪费,当下笑道:“没事儿,家里还有别的衣服可以穿。”说完便拉着陆宁走了。 罗伟看着她走远,仍是那个背影,但经过今天中午的事,他觉得陆昭遇事不慌,沉着冷静,简直厉害得要命。 卓立标从后面迎上来,一掌拍他背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罗伟说:“你说,陆昭怎么突然变了那么多呀?” “还好吧。”卓立标不以为然,“除了胆子大了点,其他没觉出哪里变了呀?” 罗伟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走吧。” 陆昭两姐弟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终于走回了家。 陆昭一回家就进了自己屋里,迫不及待地钻进空间里去了。 陆宁在外面喊:“姐,先做作业还是先做晚饭啊?” 半天没听见人回答,陆宁进屋一看,姐姐的书包放在床上,可是屋里没人。 奇怪。 刚刚明明见她进屋了呀。 那几株兰花参只隔了短短几个小时,已经长了几寸高了,这个长势让陆昭高兴极了,搓搓手,拿手指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那小花儿,“照这个趋势长下去,种名贵药材完全没有问题嘛。” 滚滚走过来蹭蹭她,陆昭把它拉到面前,让它跟自己一起看那几株草药,“这是兰花参知道不?虽然不名贵,但是很有用的。” 滚滚摇了摇胖胖的脑袋,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陆昭说:“名贵的药材种……这山沟里肯定是没有的。想必县城应该有很多吧,等月考之后进城去看看。” 打定了主意,陆昭放开滚滚走了。 她先去找陆宁,发现他正搭着个板凳在门口坐做作业,也没惊动他,去后院儿的鸡窝里捉了几只小鸡。 那小鸡还是陆昭前两天跟村里的王大妈,就是王大锤的妈买的,陆宁当时问她买那么多小鸡仔做什么,现在也没什么吃的能养它们,陆昭说养大了去卖钱。 陆宁可不信,“这些小鸡要长大,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咧。” 陆昭只是笑笑,没说话。 chapter29善良没有底线吗 她把这些小鸡分好几批依次捉进空间里,如果一次性把鸡带走,她怕会惹得陆宁生疑。 空间这等东西,始终太过匪夷所思,何况陆宁还是个孩子,她一不想吓着他,二不想节外生枝,等到他再大一些再告诉他这些吧。 陆宁做好作业了,见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不由问道:“姐,你刚才去哪儿了?” 陆昭满口胡诌:“我去山上看看咱们前几天种的地,有没有被什么给糟蹋了。” 陆宁信以为真,“晚上吃什么?我去生火。” 这每日里最重要的事之一就是吃,陆昭想了想,“今晚咱们吃鹅吧。” “后院儿那只鹅吗?” “对呀。” “可是,那说不定是别人的,万一人家找来怎么办?”陆宁还对那只自己跑来的鹅耿耿于怀。 陆昭心里好笑,面上却说:“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捉只鸡赔给他。” 这鹅有很多种吃法,红烧、炖、熬汤、焖,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陆宁没吃过鹅,为难地看着她,“这鹅要怎么吃啊?” 陆宁让他先去烧开水把鹅杀了,陆宁依言去了,陆昭问:“咱家有酒吗?” “好像有高粱酒。” 陆昭说:“等下咱们就吃高粱酒炖大鹅。” 陆宁说:“啊?我不会做。” 陆昭一掌在他稚嫩地肩膀上,“放心,有姐在呢。” 这晚上,陆昭的厨艺再次震惊了陆宁。 陆昭也终于如愿的替滚滚留了一大块鹅肉,晚上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拿去孝敬他老人家了。 第二天一早,陆昭起床洗脸刷牙。 然后照例进空间晃了一圈出来,发现陆国富竟然来了。 陆宁正招呼着,陆昭在自己屋里,这房屋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陆昭听见陆国富问陆宁,“你姐姐还没起来呀?” 陆宁说:“早就起来了,爷爷怎么来了?” 连陆宁都知道,但凡陆国富来都是有事的。 陆国富说:“你大伯自从那次之后,到现在还没好,也吃了药打了针,但还是有些魔怔,我请了个人回来给他化水,那人说想见见咱家的人。” 陆昭听到这里,开门出去。 陆国富见了她,脸上一喜,“昭昭,起来了?” 陆昭心想这不是多此一问嘛,脸上仍笑盈盈地,叫了声爷爷。 陆国富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看着陆昭道:“要不你和宁宁今天就请一天假吧,正好凤凤也请假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陆国富挺怕见到陆昭,也不是怕,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他知道现在的陆昭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再轻易听他摆布了。 说来奇怪,陆昭分明还跟从前一样,对他很尊敬,也不会轻易忤逆他,但陆国富就觉得,陆昭跟以前很不一样了。她笑着说出拒绝的话来让人没办法反驳,轻轻松松就从他那里拿走了四十块钱,还有两块大猪肉。 似乎她总是在笑,这是从前的陆昭没有的。 陆国富仔细回想,从前的陆昭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张苦瓜脸,本来她生得像她妈妈,长得不差,但是每次见了都是那副样子,十分不讨人喜欢。 眼前这个小姑娘就讨喜多了,嘴儿甜,笑得也甜。 陆国富几天没见她又怪想她的,所以这一大早就来了。 陆昭听了,说:“哦,好,我托人去学校帮我和陆宁请个假。” 陆国富松了口气,忙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去村卫生所那里打个电话给你们老师请假就是了。” 陆昭当然说好。 “对了,你们的资料费交了吗?”陆国富冷不丁地问。 陆昭说:“还没有。” “怎么还没交呢?” 陆昭说:“上回是数学老师跟我们说要交资料费的,结果昨天班主任没说这事,我心想着可能是数学资料用的吧,等老师问了再交。”陆国富说:“你是说交资料费的事儿班主任不知道?” “应该知道吧,数学老师也不可能自己来收资料费呀。”陆昭也觉得奇怪,眉头微微皱着,“难道数学老师瞒着其他人收资料费,然后把这资料费揣进了自己兜里?” 她的这种假设也不是不可能。 但陆国富马上说:“那我等下打电话帮你请假的时候顺便问问。” 等陆国富走了,陆宁焦急地说:“如果爷爷问班主任,就知道咱们在骗他。” 陆昭一笑,“怕什么?班主任如果说自己不知道,那就是数学老师打算独吞这笔资料费。” “万一班主任去问数学老师怎么办?” “问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就说记错了呗。” 陆宁眉宇轻皱,“我总觉得咱们这样骗爷爷不好。” 陆昭看着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虽说她也希望人能够天生善良,但是这种善良同样需要有底线。 如果毫无底线地对别人好,总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而弄得自己狼狈不堪痛苦不已,那就实在没有必要了。 “如果你觉得不好,大不了以后你就别掺和这些事了。” 陆宁以为姐姐生气了,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陆昭抬手打断他,“我没有生气,我之前就说过了,要么你就选择相信我,否则,这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这样一说,陆宁就更急了,“姐姐,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只是……只是我……” 陆昭静静看着他,听他把话说完,“以前爸妈去打工的时候,让我们要好好跟着爷爷,说爷爷年纪大了,可是我们现在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想变成一个坏人。” 第20节 chapter30班主任的攻势 陆昭差点被他逗笑了。 她一早就决定要让陆国富把他吞进去的钱全部吐出来,只是这些事情终究可大可小,她不告诉陆宁,也是不想让他想得太多。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极其敏感细腻。 陆昭放柔了声音,说道:“有些事等你长大一些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姐姐做的这些事都是有道理的。你不会变成坏人,我也不会,这世上本也不存在真正的坏人或者好人,你会这样想,不过是因为你能够理解的东西还太少,看不透罢了。” 陆宁听得懵懵懂懂,但仍是点头,“我知道了。” 陆国富去村口给陆昭和陆宁的班主任打电话,陆华夫妇不在,两个孩子学校有个什么事都是他去。 他先给陆宁的班主任请了假,然后又拨通了陆昭班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陆昭班主任叫陈宏川,就是高玲爷爷的门生那位,昨天高玲在教室里无缘无故把头给磕破了这事儿,让他很是恼火。高老师大晚上的把他叫去问了话,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高玲是被谁推的嘛。 高老师人老了,性子就更倔了,非要让他查出那个推自己宝贝孙女的“凶手”来,虽说带毕业班辛苦是辛苦,但是工资也高出不少,陈宏川能带初三班,全靠高老师在背后推他一把。 所以这高老师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陈宏川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了,高老师说:“我听玲玲说,当时有个叫陆昭的女生跟玲玲离得最近,是这个人推的她吧?”这些事高玲没有说,这都是高丛均自己的猜测,无论那个叫陆昭的女生有没有推他的孙女,他只是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件事担责而已。 他的宝贝孙女在学校被这样欺负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如果那个陆昭不站出来,那他就只好拿陈宏川这个班主任开刀了。 这事儿陈宏川事后又问了几个学生,几个人都一口咬定是高玲自己摔的。 如果一个两个说谎就算了,可是问了当时在场的七八个人,个个都说不关陆昭的事,这就让陈宏川着难了。 但凡有那么一个人说关陆昭的事,他也就好做了,可偏偏跟人陆昭真的没关系呀。 陆昭这人平时在班上本来就不起眼,这次她去找了草药来给高玲止血,还挺出乎陈宏川的意料。 现在正好陆昭爷爷打电话来了,陈宏川就想着跟他说说这事儿,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陆昭把推高玲这事儿给认了吧,大不了他私底下给她些补偿。 陆国富还没开口问资料费的事,就听陆昭班主任在那边说:“陆昭爷爷,有个事儿我跟你说一下。” 陆国富被陈宏川温和不失礼貌的声音弄得一怔,心里直打鼓,这陈老师平时可不怎么好说话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忙道:“是是,陈老师您说。” “是这样的,昨天咱们班有个女生不小心撞桌上磕破了头,当时陆昭就在她边上站着,我想着可能是陆昭不小心推了那个女生一把才这样儿的。现在女生的家长要求咱们给个说法,您老说这事儿我们该怎么办呢?” 陆国富一时哑口无言。 好端端地陆昭推人家干什么?她不是那种惹事生非的人。 但现在的重点是对方家长要说法,要什么说法?难不成要他们赔医药费? 现在的人一点点小伤都说成快要死了似的,实际上就是想讹钱。 过了一会儿,陆国富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不是要咱们赔钱啊?” 陈宏川忙说:“不用不用,对方也不差这几个钱,就是想要陆昭道个歉,在全班面前做个检讨。” 陈国富一听不用赔钱,松了口气,心里也跟着踏实了,忙道:“那我回去跟她说说,如果真是她推的那个同学,道个歉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呀对呀,这事儿还得您老多给她做做思想工作,估计是女孩子家脸皮薄,就算是真的推了也怕说出来被人笑话。”陈宏川在电话那头笑开了花,心想着有陆国富去说项,这事儿估计也就这么了结了。 他倒是不担心陆昭会不同意,他虽然没有时常关注这个学生,但也知道她平时不喜欢说话,但凡要她做个什么事,就算是不愿意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这么一个木讷的性子……有时候还真的挺好的。 挂了电话后,陆国富才想起忘了问资料费的事了。 不过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也就顾不上那么多,匆匆走了。 陆国富先去了陆忠家,请来的师傅已经在屋里了,陆凤在屋里没出来。 谢荣芳一脸憔悴的从厨房里出来,端了几杯白开水,赔着笑递给师傅,“师傅,家里没有茶叶,你将就着喝几口哈。” 师傅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喝了几口水,这才说:“人都齐了吗?” 陆国富忙说:“还有我的两个孙子孙女没来,师傅再等等,我去看看。” 陆国富出了屋,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陆昭和陆宁从田梗那边走来了。 陆昭虽然比陆宁大上两岁,但两人身高差距却不大,等走得近了,陆国富看见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都在笑,陆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颊边的两个小梨窝,好看极了。 陆国富想起她妈妈的长相在整个向西村儿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陆昭承继了她妈妈的容貌,长得确实不差,只是从前她都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不似现在这么爱说爱笑,讨人喜欢。 转眼前,两人到了陆国富跟前。 陆国富想起陈老师说的那事儿,再看眼前笑得甜甜的陆昭,暂时把这事儿压下了,只说:“快进去吧,师傅已经来了。” 陆昭在大宁朝的时候,皇家寺庙里的得道高僧她就见过好几个,还有那路边摆瘫的老头儿,她对陆国富请来的这个师傅倒有些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来的高人。 踏进陆忠家的门,陆昭便看见陆凤立在门边上,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陆昭甜甜一笑,“凤姐姐,早啊。” 陆凤的眼神本是木然的,听到她的声音后,立马就折射出了几丝敌意的光芒。 chapter31真的有高人 她恨陆昭把爸爸搞得疯疯癫癫的,虽然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上次自从陆昭来她家之后,她爸就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其实陆忠变成什么样她压根儿不关心,但是她已经连续几个晚上被陆忠吵得睡不好觉,早上起来也没有早饭吃。 她妈一门心思都扑在她爸身上,还总是念叨着:“完了完了,陆忠要是疯了咱娘俩可怎么办?”这样的话,她听了只觉得烦。 那天爷爷来了,看见她爸仍是说疯话,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说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冲撞了,要请个师傅回来给他化水。 陆凤是不信这些的。 但是她妈和她爷爷都信,她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如果这师傅真能把她爸变正常,她也喜闻乐见。 陆凤心里恨极了陆昭,但当着陆国富的面不能表现出来,笑道:“昭昭,宁宁也来了。” 陆宁叫了声姐姐,便站在陆昭后面,不出声了。 几个人进了屋,陆昭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那师傅,五十上下,两眼往里凹陷,下巴留着山羊须,穿着一身黑灰色的唐装,拿杯子的手看起来粗糙得很,大爷似的坐在陆忠家那把太师椅上,吊着眼皮,架子摆得十足十。 啧。 这莫不又一个骗吃骗喝的神棍吧。 陆昭看了眼陆国富,见他正一脸讨好地跟师傅说话,心想要不要提醒提醒他。 但是陆国富会相信她的话吗? 他既然已经请了这个“师傅”回来,想来对“师傅”的本事是很相信的,如果这时候自己站出来说这“师傅”没啥本事,陆国富会怎么做? 估计是当着“师傅”的面把她扫地出门,以示尊敬吧。 陆昭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决定还是不说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做呢。 “师傅,咱们家除了我幺儿和幺儿媳妇,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您看,咱们是不是能开始了?” 听了陆国富的话,“师傅”懒懒地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着堂屋里站着的几个人。 同样是人,这“师傅”端的是世外高人之姿。 陆国富几个人在他的打量下倒显得拘束起来,明明这是他们的地盘。 “师傅”走到陆昭面前,突然咦了一声。 陆国富忙问:“师傅,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师傅”摆摆手,就近看了看陆昭,突然说:“这丫头是……” “这是我第二个孙女。” “师傅”捏着下巴,状似思考,随后说道:“这丫头怕不是这儿的人吧。” 陆昭心里一突,不由抬头看他。 没想到这“师傅”看起来不咋地,倒像有点真本事,她刚刚竟看走眼了? 陆国富一时没明白师傅的话,“师傅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这儿的人?” 师傅眯着眼,与陆昭的视线撞个正着。 陆昭叫他看得心里突突直跳,一时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糊弄人的,若他真能看穿自己不是这儿的人,那就是真真的高人了。 一时之间,陆昭心里百转千回,终于化成一抹笑意,嘴角微翘,却是不言不语。 对方看见她脸上的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那师傅错开视线,笑道:“我是说,这丫头不是这家的女儿吧?” 陆国富说:“不是不是,这是我幺儿家的。” 师傅笑着点点头,“那咱们现在进去看看病人吧。”说着率先进了陆忠那屋。 陆昭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跟着陆国富等人一同进去了。 几天不见,陆忠瘦得脱了相,屋里有一股霉味儿,混着中药味,十分难闻。陆忠躺在床上,现在该是睡着了,眼睛紧紧闭着,嘴巴上镀一层灰紫色,这是长久精神不济之相,看来陆忠被“死去”的陆昭吓得不轻。 陆昭站在陆国富身边,听见师傅说:“我要给他作法,你们都出去吧,留这个小丫头在这儿就行了。” 他的手一指指向陆昭。 “师傅……”陆国富不明所以,“这……” 师傅摆摆手,“若想这人好,就按我说的做吧。我看这小丫头甚合眼缘,就留她给我打下手。” 陆国富见陆昭没说话,以为她吓住了,对她说道:“昭昭,你就听师傅的,师傅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帮着做,知道吗?” 陆昭点点头。 陆宁说:“那我也留下来。” 他见这个人指明要姐姐留下,怕这人要欺负姐姐,于是自告奋勇的要求留下。 第21节 陆昭道:“不用,你跟爷爷他们出去吧,师傅一定能把大伯治好的。” 等其他人退出屋去,陆昭看了眼床上仍昏睡的陆忠,开门见山道:“不知是哪位高人?” 高人捋着下巴处的山羊须,笑眯眯的看着她,答非所问的说:“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遇到异世而来且手携空间的人,实在是大幸啊。” 陆昭却不耐烦听他说这些,“高人有话直说,就别绕弯子了。” 高人依旧笑眯眯,“你好歹也是御医出身,怎的这样没有耐性?要知道,这治病救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三言两语就道出了陆昭的真实身份,饶是陆昭早给自己了定心丸,这时候也不免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高人见她不言不语,笑得更欢,问道:“那空间你用着可还好?” 陆昭点点头。 高人又说:“前些时日,我见地聚星动,便心知有异,一路追到这西南方向来,没成想竟是姑娘破域而来了。当年我的空间之说,姑娘如今应该相信了吧?” 听了这话,陆昭不可不谓不震惊,“你是那个老头?” 高人点点头。 “那么高人可知道,大宁朝现今如何了?皇帝陛下……” 她话没说完,便被对方抬手打断,“大宁朝气数已尽,亡了。” “那我阿爹阿娘,还有兄长们……” 高人说:“我已泄漏太多天机,实在不能多说,你且记着,你现下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从前种种,就当自己做的一场梦吧。” chapter32高人请带我走 “那我还能回去吗?”陆昭抱着希盼,问得小心翼翼。 高人看着她,“你肉身已蚀,还回去做什么?就算能回去,该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陆昭往后倒退两步,像是一时之间无法承受这些恶耗,喃喃自语道:“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世间种种,皆是因果循环,焉知你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这话陆昭听得糊涂,还想再问,只见床上的陆忠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坐起身来,双手抱头,喃喃道:“我的头怎么这么痛啊?” “大伯,你醒了。” 陆忠抬起头,正对上陆昭的脸,往日的梦魇又卷土重来。 刚想张嘴大叫,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封住了。 高人已欺身站在陆昭身前,伸出一指点在陆忠额上,也不见他做过什么,陆忠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陆昭趁机小声问道:“高人往后要去哪里,带上我吧,我想回去。” 就算大宁朝已亡,皇帝陛下些许已经死了,可是她的阿爹阿娘说不定还在的,还有哥哥们,她想回去找他们。从前是深知自己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就算再努力都好,也是回去不得的。 现在却不同了,她遇见了高人。 这高人从前在宁朝时是个老头模样,现在却是这副样子,可知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了。 高人收回手,小声回道:“不用了,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国你的家了。” 陆昭自然是不同意的,可是对方并不打算再听她说些什么,径直往外走。 房门开了。 陆昭和高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谢荣芳冲进屋去,见陆忠正坐在床上,看起来总算是正常了,不由喜极而泣,上前一拳锤在陆忠肩膀上,“死人,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陆忠这次昏昏沉沉过了几天,清醒后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一把搂住自家媳妇儿,一面说:“不会了不会了。” 外间,陆国富拿一早准备好的酬金双手奉上,“这次多亏了师傅,还请收下。” 高人伸出两根手指,掂了掂那一叠钱,最终没有收下,只道:“你既有这么些钱,就该用它来善待你的亲人。” 陆国富正要说话,只见眼前一花,高人已经跨出房门,走了。 陆昭想追上去再问两句话,不知怎么回事,双脚像被锁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最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人一步步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陆忠这心病算是彻底好了。 陆国富终于放了心,带着陆昭姐弟走了。 出了陆忠的门,陆国富便与陆昭姐弟分开走,临走时陆国富说:“晚上来我家里吃饭,爷爷做好吃的给你们吃吧。” 陆昭嘴上应下了,心道这莫不是鸿门宴吧? 陆国富破天荒地叫他们去吃饭,陆昭始终觉得不对劲。 但是她现在满腹心事都被那高人说的话占了去,实在没功夫管陆国富打的什么主意。 回家的路上,陆宁见她罕见地不说话,也只好沉默地陪着。 到了屋,陆昭说回房休息一下,陆宁哦了一声,看着姐姐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陆宁在那儿站了一会,回身从书包里拿了语文书看。 他马上就要升初二了,虽然学校里升学不用考,只要交钱谁都能读,但是他的成绩一直不错,无论是大考还是小考,他都要考好,这样才能拿到奖励。 去年他得了个保温壶,今年不知道学校会发什么。 姐姐马上也要中考了,以她平日的成绩,陆宁真的不知道她高中还会不会读。 一般学校对付差生,都会劝退,除非这个差生比别人要多交很多钱,可是他们家没钱…… 想到这里,陆宁叹了口气,连书都看不下去。 陆昭躺在床上,这被单是她前些天刚洗过的,还有肥皂的香气。 她把枕头拿过来盖在脸上,想了一会儿大宁朝,又想起她的阿爹阿娘和兄长们,大宁朝亡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仍继续居住在旧邸还是流落他乡? 陆家是商贾之有,阿爹更是经商的天才,她的几位兄长都已过了而立之年,也非那等碌碌无为之辈。 想来,即使大宁朝亡了,家里的光景也不会太差才是。 乱世之中,钱财永远是最好的傍身之物。 而他陆家最是钱多。 想到这里,陆昭心里稍稍安定些,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脖子上的玉石,只觉触手生凉。 刚才忘记问那高人,这玉石有什么来历了。 陆昭又躺了一会儿,起身进了空间。 昨天种的兰花参长高了不少,而且数量明显比昨天要多些,陆昭好奇的蹲下来,拨了拨兰花参的根部,发现从昨天种的那几株里面竟又发了几株出来。 神奇的不是兰花参,而是脚下这片土地。 陆昭伸手抓了一把土,仔细看了看,跟普通的土壤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然后又放下了。 滚滚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看见陆昭便往她身上扑。 “这才一天不见,怎么感觉你又变重了?”陆昭把它揽进怀里,打趣道。 滚滚不乐意听这话,用爪子刨了刨她垂在肩膀上的几根发丝,喉咙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陆昭说:“我的国亡了。” 滚滚用贼亮贼亮的眼睛看着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低落,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蹭啊蹭。 陆昭伸手摸着它的头,轻声说:“我的国亡了啊滚滚,我的阿爹阿娘……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喵呜” 陆宁看了会儿书,又把昨天老师教的内容温习了一遍,见陆昭从房里出来,忙站起来,“姐,你没睡呀?” 陆昭摇摇头,撸起袖子往厨房去,“快中午了,煮饭吃吧。” 陆宁跟上去,“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来煮吧。” “没事儿,咱们一起煮,快一些。” 陆宁只得点头。 chapter33鸿门宴要去吗 中午两姐弟随便吃了些,陆昭实在没什么胃口,陆宁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催促陆昭去睡个午觉。 现在两人开始上学之后,坡上的地就没怎么管了,反正种子下到土里,别人家还有劳力挑担粪去洒,他们家两个人加起来也没别人劳力大,想想还是算了。 况且,陆昭从来没干过这些,你让她去挑粪,估计她会跟你拼命。 陆宁洗了碗出来,见陆昭坐在门槛上,不声不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想过去,却见她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来对他说:“难得今天不用上学,我们去坡上走走吧。” 陆宁当然说好。 两人正准备出门,谢荣芳来了。 以陆昭有限的几次记忆,谢荣芳是不喜欢她和陆宁的。至少她感觉到的是这样,这时候却不知道谢荣芳来干什么。 谢荣芳进了院子,笑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昭姐弟唤了声大伯母,陆昭说:“去坡上看看。” “真是好孩子。”谢荣芳笑容不减,“你爸妈虽然在省城不常回来,你们俩个倒也省心,这家里他们都不用怎么操心啊。” 陆昭闹不明白,这陆忠都已经好了,她就算是要算帐,未免来得也太迟了吧。 “大伯母怎么来了?”陆昭不想跟她废话,直接问道。 谢荣芳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大伯现在已经好了,这几天我们简直过得不是人日子啊。你大伯说,既然他好了,就想叫你跟宁宁去家里吃顿便饭,他也很久没见你们了,怪想的。” 陆昭说:“不巧,今晚我们要去爷爷那里吃,一早就说好的。” 谢荣芳哎哟一声,“那可巧了,公公晚上也去咱家吃,还是他让我来叫你们的呢。” 第22节 这一个两个打的是什么主意! 陆昭表面山水不露,只答应下来,“好,那我们晚点过去。” “好好,那你们快到饭点儿就过来啊,我还得回去准备呢。” “好。” 等谢荣芳走了,陆宁说:“不是去爷爷家吃晚饭吗?怎么又变成去大伯家了?” 陆昭说:“不知道,反正不吃白不吃。” 陆宁看着她,一脸憋笑憋不住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说:“姐,你好皮呀。” 陆忠家的厨房里。 陆凤进来舀水喝,看见谢荣芳在做菜,不由问道:“妈,怎么这么早就做饭啊?” 谢荣芳把摘好的四季豆放进盆子里,随口说:“今晚你爷爷还有陆昭陆宁来吃饭,我先准备着。” 陆凤眉头瞬间皱起来,“叫爷爷来就算了,怎么陆昭也要来?再说了,你还嫌咱们家这几天不够乱啊?这爸爸才刚好,就请这么些人来吃饭,麻烦死了!” 听了这话,谢荣芳也没看陆凤一眼,只说:“你爸爸这次害病,都是被陆昭那小蹄子害的,我今天非得治治她。” 陆凤其实也有这样的怀疑,只是没有实锤,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指责陆昭,这时候听她妈这样说,也来了劲,凑近过去刨根问底,“你怎么知道是陆昭害的爸?爸亲口说的?” 陆忠清醒后,谢荣芳追问他发疯的事,陆忠心知再瞒也瞒不过,就照实说了,只是把自己欠赌债想拿陆昭去抵债这事儿给压住了,这说出来只怕他家那口子会先第一时间把自己给办了。 “嗯,他说他想带陆昭进城玩玩,结果半路上陆昭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自己往天恒河里跳,就这么死了。”谢荣芳说到这里,把手里的四季豆往盆子里狠狠一摔,咬牙切齿道:“她死了倒死了,竟装鬼来吓你爸!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个小蹄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从前陆昭多好欺负啊。 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凡说上几句好话就没有她不答应的事儿。 就说上学期吧,陆凤的语文书和英语书弄丢了,本来想跟老师再买的,结果学校已经没有了;谢荣芳想着陆昭跟她家凤凤是同一个年级,便想去要来给凤凤,最开始还以为总要说些好话陆昭才会答应,毕竟她也要读书的,结果陆昭听后二话没说就把书拿出来了,还说什么凤凤姐成绩比她好,这些书她拿着也没啥用处。 你看,陆昭多老实的一个人啊。 真讨人喜欢。 “我听说昨天陆昭把他们班一个同学打伤了。”陆凤突然想起来,“妈,你说她现在胆儿怎么那么肥了?居然都敢跟人动手了?” “把人打伤了?”谢荣芳也震惊了,这实在不像陆昭会做的事,“哪个同学知道吗?” 陆凤仔细想了想,“好像叫高玲吧,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本来还想趁今天去学校问问,结果请假了。” 谢荣芳脸上一喜,只差没拍手,“打伤了好啊,等下晚上吃饭的时候,你随口提一提,那个叫高玲的受了伤,人家里肯定要她赔钱的吧,老爷子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得打断她的腿。” 陆国富看重钱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现在陆华夫妇不在家,陆昭相当于是陆国富在管,如果对方真要求赔钱,这钱肯定是陆国富出的。 谢荣芳越想越兴奋,对女儿说:“咱们晚上等着看好戏吧。” 去大伯家之前,陆宁去喂了鸡,发现后院儿里的鸡莫名其妙多了几只。 他数了好几遍,确实是多了,而且都是大肥鸡,看起来养了好久的那种。 “姐,咱们家多了几只鸡!” 陆昭坐在门前的小凳子上,手撑着下巴想事情,被他吓了一跳,“多了几只啊?” 陆宁比手指,“三只!” “哦。” 见姐姐这平平的反应,陆宁有点急了,“姐,你说这鸡是哪里来的?不会又像上回那只鹅一样走丢了吧?这怎么办啊?咱们是不是去附近的人家问问?” 陆宁像个老太婆似的,啰哩吧嗦一大堆。 陆昭真是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不用,先养着吧,说不定它们明明就自己乖乖回去了。” “姐,你是不是知道那些鸡是从哪里来的?” 陆宁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他抓都抓不住。 chapter34稳住,我们能赢 陆昭回头看他一眼,表情严肃地说:“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什……什么秘密?” 陆宁给姐姐严肃的表情吓得都结巴了。 陆昭看他脸上余惊未消的神情,想了想,到舌尖的话生生打了个转,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上回之所以进城,是大伯带我去的。” “嗯。” “大伯表面上是带我去见世面,实际上,是因为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想把我卖了去帮他还钱。” “什么?”陆宁震惊,“姐,这是真的吗?” 陆昭点点头。 “那大伯做什么欠了那么多钱啊?” “都是打牌输的。”陆昭拢了拢头发,说得轻描淡写,“好在我那次出了水逗,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呢。” 就是那次出水逗,原主死了,她来了。 一切都变了样。 向西村是周边所有村子最穷的,虽说现在已经没有那吃不起饭的人家了,但是累死累活每年到头也剩不了几个钱,平时农闲的时候,村里的男人大不了聚在一起打打牌,也是小打小闹。 像大伯这种欠了钱要卖侄女去还的……陆宁还真是没办法想象。 “他……大伯他怎么这样!” 怪不得姐姐之前回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原来她是逃回来的吗?她才多大呀,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她一个女孩子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却对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说。 想到这里,陆宁又气又怒,“我要去告诉爷爷!爷爷肯定会治他的!” “没用。”陆昭说,“爷爷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之前还帮他还过。” 陆宁眼睛瞪得老大,“爷爷知道这事?” “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陆昭看着他,微微一笑,“大伯这病一好,估计就要来找我算帐了,且看着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 陆宁忽然明白了什么,“大伯之所以疯疯癫癫的,是姐姐……?” “我没做什么,是他自己心里有鬼,一吓就吓出毛病来了。”陆昭说着站起来,“不过他现在好了,我倒要看看,今晚这顿饭到底能不能吃得安生?” 陆宁暗暗握了握小拳头,他真不知道大伯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爸妈不在身边,他是男人,他得保护好姐姐! 姐弟俩到陆忠家的时候,陆国富已经先一步来了。 陆凤倒是难得的热情,又搬凳子又倒水的,让陆昭更加觉得这顿饭怕是吃不好了。 陆忠从屋里出来,见了陆昭,脸色如常的笑着说:“昭昭和宁宁来了,我这病了几天,怪想你们的,所以就让你大伯母弄顿饭咱们几个好好吃一顿。” 陆昭说:“大伯全好了吧?” 陆忠阴不阴阳不阳的笑了笑,说:“好全了。” “那就好,大伯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了,可让大伯母和凤凤姐怎么办呐。”陆昭说完又看向陆国富,“爷爷现在年纪大了,我爸妈又不在家里,有个什么事还是要大伯撑着的。” 陆昭说得无意,陆国富听得却刺心。 没人比他更明白这个大儿子就是个混帐东西! 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整日里不事生产,只知道吃喝玩乐,上回还想把亲侄女卖了去还赌债。 这事要是公告出来,只怕他在这一带再也呆不下去! 要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东西,还不如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杵尿桶里淹死算了! 陆忠也想到自己现在还欠着一大笔债,刚刚冒起来的那一丢丢理直气壮瞬间就焉了,瞅瞅陆国富,见他坐在一张小矮凳子上,手里拿着旱烟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 老爹知道他上回带昭昭进城的目的,这时候若是不管不顾地说出来,让他家那口子知道了,他这日子也就别想过了。 若他这时候再咬着陆昭不放,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两两选择,陆忠选了最稳妥的那一条路。 只见他换下那一副阴阳怪气的笑,对陆昭说:“可不是嘛,前几天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怔,整天昏昏沉沉的;现在好了,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陆昭笑笑,对陆国富道:“爷爷,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陆国富熄了烟,看着她,“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你看我跟宁宁都在上学,平时课业也挺重的,地里的活实在是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干,我想着把我们家的土地暂时给别人种着,等以后爸妈回来了,我们再收回来……” 陆昭的话才刚说了一半儿,陆忠却先跳了起来,“那怎么行?现在咱们手上的地本来就不多,哪还能送给别人种啊?” 陆昭说:“如果不让别人种,我跟宁宁又没功夫去照管,到时候土地都荒了,就算爸妈回来也没地种了。” “与其给别人种,倒不如我们两家分了来种呢。” 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谢荣芳,听到陆昭的话,忙接了一句嘴。 陆昭也没理会她,只看向陆国富,“爷爷替我们拿个主意吧。” 陆国富想了想,“你跟宁宁上学,确实是没空闲去管坡上的事,只是你家里还养了畜生吧,不种地拿什么喂猪喂鸡?还有你跟宁宁总要吃饭,这粮食从哪里来?” “我想过了,如果有人接手咱家的地,就让他们每个季度或者每年给我们一些粮食,不用太多,够我跟宁宁吃就行了。其他的我倒不敢奢求,只希望咱们家的土地别抛了荒就成。” 这事儿陆昭提前没跟陆宁说,但她料想陆宁应该也不会在意。 以他们目前的情况,确实是不适合做这些事。 一来就算她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几岁了,但她从来没干过农活,就算适应一时半会儿也很难。与其花时间去适应干活,倒不如想别的门路让日子好过起来。 二来宁宁年纪还这样小,若让他跟着自己每天学校坡上两头跑,再好的身体也会垮掉。 三来嘛,就当是先暂时稳住陆忠和谢荣芳的筹码吧。 第23节 chapter35比不上比不上 听了陆昭的话,陆国富沉默了一下。 屋里的几个人都看着他。 陆忠两口子是希望接手陆昭的土地,如果土地多了,每年的收成也会增加,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陆宁倒是没有说话,反正姐姐说什么他听着就是了。 陆国富哪会不知道陆忠两口子心里头的想法,只是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陆昭和陆宁两姐弟不种地了,那以后他们没粮食没菜吃了,是不是又得赖上自己?陆华每次的钱是打给他的,由他转交给姐弟俩,在外人眼前,这两人是他的孙子孙女,如果孙子孙女吃不上饭,做爷爷的不待见着,只怕要被人说闲话。 陆国富心里很犹豫。 谢荣芳见陆国富皱着眉头不说话,生怕这事儿黄了,忙劝道:“爸,昭昭和宁宁确实没时间去照看地里,孩子又要上学还要干农活,到最后这是两头都兼顾不过来呀,你看他俩都瘦成什么样儿了,等老幺和他媳妇儿哪天回来,一看自己的孩子干巴瘦,那不得心疼死呀,不知道还会以为咱们不给他们俩饭吃呢。老幺每隔一段时间不是会寄生活费给昭昭吗?难道那些钱还不够他姐弟俩开销?” 陆华每回寄回来的钱还真不少,但是到陆昭手里的却着实不多。 这些事当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自己这个做人爷爷的,就成了没脸没皮的人了。 “那就依昭昭说的,把土地分出去给人种,每个季度收点粮食,够你们姐弟俩吃就行了。”陆国富一拍膝盖头,说道:“如果老大家想种,就给你们种,这每个季度的粮食可要多给些。” 见陆国富答应了,谢荣芳嘴都笑到耳根儿边上了,忙说:“那是自然的,怎么都不能让自家的人吃亏呀。哎呀,我灶上还在煮菜呢。”说着风风火火的进了厨房。 陆凤看着她妈进厨房了,也跟着进去。 谢荣芳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听见女儿说:“咱们家的地都没时间种,干什么还要陆昭家的地?而且每个季度还要给他们送粮食!” “这你就不懂了。”谢荣芳边把菜起锅,边说:“村里给咱们分的那些地,大多是又远收成还不好,陆昭家还有几块好的地,到时候咱们就只种那些好地就行了。” “拿人手软,你这是不打算跟她算爸爸的帐了?” 谢荣芳拿锅铲的手一顿,“一码归一码,你爸的帐当然要算的,不过现在刚拿了人的地,后脚就要拆台,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你爷爷也不会准的。这样,你等下提提那个被陆昭打伤的同学的事,看看你爷爷怎么说。” 陆凤哦了一声,端着炒好的菜出去了。 在陆宁的印象里,除了过年爸妈在的时候,他们很少到大伯家来吃饭。 大伯母性子泼辣,平常人也实在是招惹不起。 陆宁从前还挺喜欢大伯的,毕竟血浓于水。所以之前听姐姐说大伯做下的那些事,才又生气又愤怒,现在看陆忠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陆忠倒是没发现自己在这侄子心里已经是个混帐形象了,还在唏嘘他在城里的所见所闻,“现在城里呀,最赚钱的是水果,尤其是那些从外地运来的,一大车一大车的装,一到了市场里面,没过多久就全部卖完了。” “什么水果呀?”陆昭问。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红通通的,像杏儿那么大个,剥了皮吃的。” 听陆忠的形容,分明是荔枝。 城里也有荔枝卖? 本地的气候和土壤根本种不出荔枝,如果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那得有多贵呀。 这水果陆宁也知道,还吃过呢,他看了眼姐姐,发现她一脸平静,眼睛望着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菜弄齐了,谢荣芳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陆忠家的房子跟陆昭家的差不多是同一个时候建起来的,只是这家好歹爸妈都在家,看着倒有个家的样子。 陆昭想起自己之前刚回到这个家时的样子,果然,父母在身边才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啊。 只是那陆华夫妇只知在外面拼命赚钱,却不知自己挣的血汗钱大多数都进了自己父亲的口袋。 想到这里,陆昭看了陆国富一眼,见他右手端着白陶瓷的酒杯,仰头一口喝了,然后砸巴砸巴嘴,看起来很是享受的样子。 谢荣芳一个劲儿的给陆昭姐弟夹菜,笑着说道:“昭昭和宁宁这都多久没来咱们家吃饭了?宁宁以前不是说最喜欢吃大伯母做的菜吗?今天可得多吃点儿。” 陆宁点点头,埋头苦吃。 陆昭见他碗里半碗饭,上面堆了小山般高的菜,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谢荣芳这是喂猪吗? 陆忠刚好,但也憋不住酒瘾上来,陪着陆国富喝了几杯。 席间全是谢荣芳的声音,陆昭食不言,陆凤也懒得说话。 “昭昭啊,我听凤凤说你上个星期请了几天假,学习还跟得上吗?” 谢荣芳突然提起这茬,陆昭警觉起来,“还行吧,反正我成绩一直也不怎么好,比不得凤凤姐。” 陆昭这回话倒叫谢荣芳早已打好的草稿说不出口了。 心想这小蹄子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又道:“你跟凤凤是一个年级的,平时在学校也要多来往,我听凤凤说你们教室虽然在同一个楼里,但是却很少能遇到。” chapter36偷鸡不成 她本是想引出陆昭在学校把人打伤的事,哪里陆昭夹了根四季豆喂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道:“凤凤姐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哪里能注意到我呀?” “受欢迎?受什么欢迎?”陆国富问。 陆凤早已抬起头来看着陆昭,见她眉头一挑,笑道:“我听我们班的同学说,凤凤姐在学校很受男生欢迎。” “陆昭,你胡说什么!” 陆凤气得摔了筷子,其中一根筷子直接插在了陆国富面前的那碗鸡汤里,汤汁溅了很多在陆国富的袖子上。 陆昭无辜的眨眨眼,“凤凤姐,受男生欢迎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你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受关注是应该的,那些人眼又不瞎。再说了,其他人想要这样的待遇还没有呢。” 见桌上气氛微妙,陆忠出来和稀泥,“女儿啊,你妹妹也没说错。你这么好,那些男生关注你也是应该的。” 他不说话还好,这话也不知踩到了陆凤哪根神经,她直接调转枪头朝陆忠吼道:“你懂什么?!那些人哪里配得上我!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我死都不会看上他们的!” 陆昭挑高了眉毛,微微一笑,“你们班的班长不挺好的吗?凤凤姐你跟他走得也挺近的。” 陆凤瞪着她,“陆昭,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陆昭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眼眶立马就红了,委屈巴巴的看着陆凤,小声道:“凤凤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爷爷,大伯,大伯母,我不是有意的。” 陆凤瞬间就炸了,差点被气笑,“好你个陆昭!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被身边的陆国富一把按住肩膀。 “一家人吃个饭,吵什么!” 陆国富语气生硬,想来也是动了怒。 陆忠在自己老爹面前本来一直就心虚,谢荣芳因为陆国富手里有钱,平时也都不敢轻易开罪他。 见陆国富动了气,谢荣芳忙跟着训斥起陆凤来,“妹妹说错什么了?你马上就要升高中了,除了学习其他闲事一概莫理,我平时是怎么跟你的!多亏你妹妹说了这些,我才知道你在学校是个什么情况,你们马上就要开家长会了吧?到时候我可要好好问问你班主任,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读书。” 陆凤本就不喜欢陆昭,现在还因为陆昭被训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霍地站起来,“我不吃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哐当”一声甩上了。 谢荣芳尴尬地笑了笑,对陆国富解释道:“爸,你别生气,凤凤就是小孩子脾气。” 陆国富哼了一声,“小孩子?都十四岁了还是小孩子?也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教育的,把好好的孩子教得这么娇气,咱们陆家从前也大富大贵过,但后人可从没出过这样儿的。” 这话说得重了些,谢荣芳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陆忠夹在老爹和媳妇之间,很是为难,只能硬着头皮说:“确实是我教育得不好,爸,我保证以后好好教育。” 陆国富看他一眼,终于没有说话,拿起筷子重新吃菜。 经过这么一闹,谢荣芳再也不敢提陆昭在学校伤人的事,生怕陆国富觉得她是故意要帮凤凤出头。 一顿饭吃得陆昭膈应极了。 陆宁倒吃得挺多的,一直在致力于消灭碗里小山似的饭菜。 只在陆昭红了眼眶的时候才抬起头一回,见他姐姐楚楚可怜的,眼睛红得跟个小兔子似的,但陆宁也不知道是跟她呆一起久了还是怎么回事,就觉得姐姐这又要骗人了。 不过最后把凤凤姐气得饭都不吃了,陆宁心里还挺高兴的,他也觉得自己不厚道,就只高兴了一小会儿。 饭后,陆昭帮着谢荣芳收拾桌子。 陆忠和陆国富坐在堂屋里,一个抽烟一个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昭昭啊,刚才你凤凤姐……你别见她的气啊。”谢荣芳洗着碗,心里也是烧旺了一把火,但这时候不能发出来,老爷子还在外面坐着呢。 陆昭忙道:“大伯母别这么说,是我说错了话,其实我挺羡慕凤凤姐的,长得好看还那么聪明,如果我有她一半儿那么好就好了。” 这话说得陆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好在她那套见鬼说鬼话的嘴瓢子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了。 谢荣芳轻易被取悦,咯咯笑起来,“说得是啊,咱们家凤凤啊就是这村子里的金凤凰,总有一天是要飞上枝头的。” 陆昭看了眼窗户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 也难为了谢荣芳大晚上的还能做白日梦。 真不是她瞧不上陆凤,只是这人心胸狭窄,眼皮子也浅,若说她将来能成什么大器陆昭还真说不准,但有一点陆昭可以肯定,陆凤的性格若一直这样下去,她是走不远的。 陆昭从厨房里出来,见陆国富已经抽完了一袋烟,拿着长长的烟枪在地上磕,把烟袋里的烟草倒出来。 “爷爷,时间不早了,我跟陆宁就回去了。” 陆国富收起烟枪,站起身来,“好,我也回去了。” 陆忠忙把谢荣芳叫出来,把他们送出大门,见爷孙三人走远了,谢荣芳回屋去敲陆凤的门。 陆凤现在仍是一肚子的气,而且越想越气,任谢荣芳怎么敲门就是不开。 “你别管她了,让她自己好好想想。”陆忠被弄得烦了,甩出一句。 谢荣芳回身看着他,“女儿今天受了别人的气,你就一句不管她就了事了?陆忠,你怎么这么出息呀?” “傻婆娘,还不是你自己先提起学校那茬儿,你要是不说,凤凤能受气吗?”这顿饭吃得陆忠也是不可心,语气稍微重了点,“人家昭昭也没说错,受男生欢迎怎么了,咱们凤凤长得这么好,有男生喜欢说明她有本事!” 谢荣芳跟他说不下去,钻进厨房继续洗碗。 第24节 chapter37秘密共享 陆国富把陆昭两姐弟送到屋前,临走时突然想起陈老师电话里交代的事,把事情跟陆昭这么一说。 陆昭听了,不由一笑,“爷爷是要我去跟那个同学道歉吗?” 不知怎么回事,陆昭分明在笑,陆国富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但他毕竟是长辈,是绝对拉不下脸来认错的,只说:“如果你推了那个同学就该去道歉。” 陆昭反问:“如果我没推呢?” 陆国富斟酌着说辞,“我听你班主任在电话里挺着急的,说那个同学背景不简单,如果你道个歉能平息这事儿,那你就道个歉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陆昭差点没把刚才吃的饭菜吐出来。 眼前陆国富这张嘴脸真是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但她没忘这个人是原主的爷爷,她需要给他一点颜面。 她没说别的,只说:“这事我会看着办的,夜深了,你请回吧。” 陆国富还想说话,见她已经转身,开门进屋了。 陆宁跟在他姐姐身后,也没再看他一眼。 陆国富讨了个无趣,灰溜溜走了。 “姐,我相信你没推那个人。” 灯光下,陆昭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陆宁心里有点慌,不由说道。 陆昭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细很软,就像滚滚的皮毛一样,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突然很想抱抱这个弟弟,像抱滚滚一样。 但她没有动,怕吓着他,“陆宁,人这一生总是要靠自己的,你得明白这个道理。今天是爷爷冤枉我们,明天就有可能是别人,甚至是周围的所有人。如果自己不够强大,就没办法还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欺负,一步一步被逼得走头无路。” 陆宁说:“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 陆昭笑了起来,“嗯,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宁没问去哪里,乖乖的跟着她进了房间。 陆昭让他坐在床上,自己挨着他坐下,然后,她取下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玉佩,将它握在她与陆宁的手掌之间,吩咐道:“闭眼。” 闻言,陆宁乖乖闭上眼睛。 时间仿佛只过了短短几秒钟,陆宁睁开眼睛。 “这……这是……” 眼前是一个山洞,洞中小鱼塘,有结了两种果实的树,还有一棵一个成人高的桃树,桃花开了,映得整个山洞亮敞得像白天一样。一只猫正围着姐姐的脚边打转,胖溜溜的身体像个球一样。 不远处的小鱼塘里有几只鹅在打盹,鱼塘边上,从小鸡仔慢慢长起来的大鸡正排着队形绕着鱼塘打转。 陆宁被眼前这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颗水珠滴在他额头上,他抬起头,头顶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石头正在往下滴水,那石头是透明的,像冰一样。 “这是空间。”陆昭说。 陆宁看向她,见刚才那只猫此刻正趴俯在她的腿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空间是什么?” 陆昭将手里的玉佩亮出来,“你看,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在这个玉佩里。” 这对陆宁来说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几分钟,才慢慢挪步到陆昭面前,想伸手摸摸那玉佩,却生怕会触动到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这玉佩你见过吧?”陆昭问他。 陆宁看了眼玉佩,又看向她,然后点点头,“这是爸爸买的。” 说有一年姐姐突然高烧不退,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后来等姐姐烧退了之后,爸爸去买了块玉给她贴身戴着,说是能保平安,这些年姐姐一直戴着,倒真是没再生出过什么意外了。 陆昭把自己是如何发现这玉佩里的空间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她原本是打算等陆宁再大一些,再把这些事告诉他。可是今晚,她心绪波动太大,冲动之下做了这个决定。 陆昭不知道自己这做是对还是错,便是她不是那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已经做下了,就算后悔那也是自己选择的。 陆宁听完后,急急问道:“那伙人没拿到钱,会不会再找来?” “不知道,应该会吧。”陆昭说,“不过他们以为我死了,就算要找也是去找大伯。” “万一大伯又想把你卖了抵债怎么办?”陆宁想到这些,心里急得要命。 陆昭笑了笑,“别担心,你姐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从前看不透的,现在心里可跟明镜似的,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我们姐弟俩。” 陆宁终于知道姐姐自回来后的一连串改变了,一个已经经历过生死的人有了某种觉悟,实在是太正常的事了。 陆宁没有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但他知道姐姐在这个过程中克服了很多很多自己无法想象的困难,他对她由衷的佩服起来。 “姐,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再有一句多话。” 陆昭被他逗笑了,指了指身后那棵果树,“你看,你吃的荔枝和葡萄就是这树上结出来的。” 陆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突然说:“大伯不是说城里现在水果很好卖吗?我们把这些水果拿去卖吧。” “等这个星期六,我们进一趟城。” “嗯!”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去了。” 陆昭把滚滚放下,摘了几串葡萄让陆宁拿着,自己则左手握着玉佩,右手扶着陆宁的肩膀,闭上眼,心里默念出去二字。 再次睁眼,两人已在陆昭的房间里了。 陆宁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说:“好神奇呀,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陆昭最开始并不确定这空间会不会排外,就是说只认主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结果发现陆宁也是可以进去的,这倒让陆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了陆宁的话,陆昭说:“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除此之外不能告诉任何人。” 陆宁晓得其中的厉害,点头说:“姐姐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最好连爸妈也不告诉。” “为什么?” 陆昭说:“爸妈常年在外面,如果得知这件事,恐怕会觉得我们俩撞邪了,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为好。” 陆宁觉得是这个道理,点头答应了。 chapter38泼妇是如何养成的 陆宁回房睡了,陆昭冲了个澡也进了屋,只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房间里的窗户半开着,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渗透进来,有一部分照在被子上,另一小部分燃亮了她的眼睛,像一整片银河全数倾洒,落入了她的眼中,那般璀璨夺目。 她想起陆国富说的那件事。 高玲额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流得血有些多,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现在班主任这么揪着不放,估计是高玲的爷爷在背后施压吧。 这种事陆昭也算是见得不少,心里也没觉得有多愤慨,毕竟人家位置摆在那里,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哪里比得大宁朝第一女御医的风光赫赫。 陆昭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睁眼时,已是第二天。 陆宁在外面敲门:“姐,起来了,上学要迟到了。” 陆昭从床上翻坐起来,发了会儿怔,然后开始穿衣服。 她现在还不能松懈,学校里可是有一群恶狼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呢。 吃了早饭,两人出门去学校。 去学校的路上碰见陆凤,她走得比他们早些,但是陆昭和陆宁走得快,很快就追上了她。 陆凤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这时看见陆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声道:“阴魂不散!” 陆昭把这话听在耳里,也不恼,笑道:“凤凤姐今天怎么这么早?这是要去会你们家的班长吗?” 陆凤脚步突然停下,指着陆昭的鼻子骂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你以为你姓陆就是咱家的人了吗?我告诉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话说得……连陆宁都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陆昭面前,“凤凤姐,你说话太难听了!” 陆凤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以为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就了不起了?如果不是我妈不愿意生,你以为爷爷会喜欢你?既然是唯一的男丁,你爸妈打工咋的不带上你呀?让你在家里跟着陆昭受苦!” 陆宁抿了抿嘴唇,“我从来没觉得我是个男的有什么了不起,但是我不准你这样欺负我姐!” “我欺负她?你是忘了昨晚是谁把我气得连饭都吃不下?”陆凤尖声叫起来,她显然觉得这样的陆宁简直跟她姐一样混帐,“现在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凤气冲冲走了,像要去扛炸药包的战士。 陆宁回头看着陆昭,陆昭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没事,这些话你听听就算了,若真要去计较,哪里计较得过来。” 这种话从前的姐姐是不会说的。 她是那种受了欺负,听了难听的话也绝不会说出来,只是自己默默地承认着,就算有时候对着他,她大不了就是一笑带过。 所以陆宁总觉得姐姐太软弱了,但是他除了逞逞嘴巴上的功夫,其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让陆宁觉得无力。 他年纪还小,所以还没有明白反抗的关键和意义。 现在却不同了,他感觉到姐姐身上明显的转变,这让他觉得安心起来。 至少,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姐姐懂得反抗了。 “但是她这么骂你,骂咱爸妈,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陆昭笑道:“言多必失,就算我今天不收拾她,也有别人会收拾她。” 陆宁心想等别人来收拾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但见姐姐已经往前走了,也没再说什么,只快步追了上去。 第25节 到了学校,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陆昭坐回座位,扫了下四周,高玲果然没来。 杨雪平说:“高玲请了三天假,在家里休息。” 陆昭哦了一声,对此事并不怎么关心。 “其实……高玲她……”杨雪平看见陆昭一脸平静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想解释解释,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又要解释什么。 现在受伤回家的是高玲,但是她想起班主任昨天说那话,心里又觉得陆昭挺可怜的。 当时教室里的几个人都看到了,明明是高玲想动手打陆昭自己没站稳结果摔了,现在她把头磕破了,听班主任的意思却是要把这事推到陆昭头上。 昨天高玲流那么多血,杨雪平也吓坏了,如果不是陆昭替高玲止了血,恐怕受的伤更严重。 不过,如果非要有个人为这事负责,其实陆昭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一没背景,二不出挑,就算把整件事推到她头上,也不会怎么样的。 除了昨天…… “我没推她,你们都看到了,不是吗?” 陆昭突然回过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那双眼仿佛能够看穿一切,把杨雪平看得心虚不已。 陆昭接着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把陆昭叫去了办公室。 陆昭一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班主任这是要陆昭背这个锅啊?”卓立标大声嚷嚷道。 “看这样子,多半是。” “可是陆昭又没推高玲,明明是她自己摔的!” 几个男生为陆昭打抱不平。 李玉不乐意了,她昨天虽然被血吓晕过去了,但睡一晚过来屁事儿没有,“如果不是她说话太过分,高玲会去打她吗?” “呦嗬,高玲这打人不成把自己给磕了绊了,最后还赖起别人来啦?”卓立标家里也挺殷实的,平时最讨厌的就是高玲这样顾作清高的女生,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还不好好多酸几句,“如果她有本事,昨天就不会输给陆昭了。想人家陆昭,家里穷,爸妈也不在家,人家闷不丁响地就把语文课代表给比下去了。高玲自己输不起,还要打人,你这话说出去看看到底谁占理?” 李玉说不过他,哼了一声,“你这么帮着陆昭说话,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最经不起这样不负责任的调戏,卓立标当下就气红了脸,“李玉你胡说什么!” 李玉有种踩住他痛脚的得意,“我胡说什么了?如果不是,你脸红什么呀?”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学生哄笑起来。 李玉双手叉腰,总算是出了口气,“卓立标,聪明的你就闭上嘴巴,你别忘了高玲是什么人!” 卓立标气得瞪眼睛,却是没再说话。 他身边一直没开口的罗伟这时候站起来,对李玉说:“昨天要不是有陆昭在,你以为高玲那么快就能醒过来了?” 李玉的想法跟他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她先惹高玲生气,高玲会摔破头吗?” 罗伟觉得跟这种人根本没办法交流,索性对卓立标说:“陈老师把陆昭叫去准没好事,咱去看看。” “哎哟,这一个两个都着什么魔了,竟然看上陆昭了?莫不是陆昭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吧?”李玉在身后差点没跳起来,学着她妈的样子手叉在腰上,口气酸溜溜贼兮兮,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骂街的泼妇。 丢人现眼而不自知。 罗伟也不理她,跟卓立标出了教室。 chapter39甩锅成功 陈老师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打了打腹稿。 他想尽量让自己把这事说得委婉而又清楚,好让陆昭能够明白他的用意和苦心。 “陆昭啊,老师知道你平时是个认真听话的好孩子,这次高玲意外受伤,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只是我听说你们之前有些冲突,才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能不能跟老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宏川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好,表面上听着像是要为陆昭主持公道,若是换作从前的陆昭,大概也就和盘托出了,即使不能全怪自己,也会把大部分责任往自己肩上揽。 但是这些招数在现在的陆昭面前,简直不要太小儿科,只见她低着头,沉默了半天,嗫嚅道:“老师,既然这事不能全怪我,那你把我叫来干什么?” “啊?”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让陈宏川始料未及,嘴巴瞬间张得老大。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照实说道:“昨天教室里的情况很多同学都看见了,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在地上的。我只是恰好离她比较近而已,难道就因为这样,就是我推的她吗?我相信陈老师你是个好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一个好人的,对不对?” 面对着这样一双充满了期待和信心的眼睛,陈宏川一早打好的腹稿统统死绝了。 他呆怔两秒,语重心长道:“陆昭啊,老师不是这个意思。” “那老师是什么意思呢?” 即使问的这话不算客气,但陆昭脸上仍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以陈宏川对她的了解,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宏川顿时觉得这事儿棘手起来,“你在家里的时候,你爷爷跟你说过这事没?” 陆昭点头。 陈宏川面上一喜,哪知陆昭接下来说了一句,“爷爷说,如果我真推了高玲,道歉又有什么,但是我没有推,那我也没必要向她道歉,在班里做检讨,不是吗?” “这……” 陆昭抿了抿唇,“老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你说。” “就是……班里都在说高玲的爷爷很厉害,还是您的老师,是不是因为这样,有人需要为高玲受伤负责,也要给她爷爷一个交代?” 这是事实没错。 但陈宏川听了这话后,心里打起鼓来,忙道:“你别听他们胡说,高老师确实是我的老师,但是我处理这个事不是因为高老师的关系,而是高玲是咱们班的一员,我必须要为这件事负责。” 陆昭恍然大悟状,说道:“所以陈老师是打算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吗?陈老师,你不愧是我们的班主任,同学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感动得哭出来的。” 陈宏川嘴角一抽,不知不觉被自己的学生将了一军,“不是,我的意思是……” “其实这件事真的不关老师的事,但是高玲确实是受伤了,我只希望老师你能好好跟你的老师说说这个情况,让他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否则,我担心老师的前途会受影响。” 陆昭认真其事的,善意的提醒他。 陈宏川脸色难看起来,他本来是想把这事儿甩在陆昭身上,结果被对方三言两语给推了回来,现在自己简直是骑虎难下了。如果这时候他硬把责任往陆昭头上推,就显得太没风度了…… 陆昭见好就收,乖巧的说:“老师,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陈宏川此时心里绞成乱麻,见陆昭马上就要走出去了,忙把她叫住。 陆昭心知这事也没那么容易过去,调整好表情,转过头去看着陈宏川,“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陈宏川刚刚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她走出这个门,他心知自己若失去这个机会,恐怕再难有下次了,所以他压根儿没想好措辞。一对上陆昭平静的双眼,陈宏川心里又打起鼓来。 陆昭也没催他,就静静的等着。 半晌,陈宏川说:“陆昭,这个事可大可小,我觉得以咱们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就给高玲道个歉认个错,让这事过去就得了。当然,我会跟你一起去道歉,毕竟我是班主任,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昭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甚至连失望都说不上。 她终于了解原主从前生活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里。 家里的长辈不疼她把她当傻子看待,就连外面的人都当她是个软杮子,可以随意揉圆弄扁,偏生还觉得她不能反抗,不该有怨言,只要乖乖接受这一切就行了。 原主可以长期忍受这样的屈辱和不公平待遇,但她不行。 她生长的年代虽然历时久远,男尊女卑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但凡事总有例外。 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父母的掌上明珠,兄长最疼爱的妹子,她自小便与男子一同入学堂,学的从不是绣花女红三从四德,她虽是女儿身,却偏要同男子一样顶天立地,纵然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好歹也遵从了自己的意愿入宫为医。 所以,她真的不能接受这样显而易见的欺压和正大光明的折辱。 陈宏川见眼前的女学生不说话,只那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由有些发悚,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陈宏川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晌,长长地舒了口气。 陆昭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看见罗伟和卓立标就立在门边上,两人显然把刚才的对话都听进耳朵里了。 陆昭一笑,“这么巧?” 两人只觉得她此刻这笑容怎么看都是受尽了委屈后的强颜欢笑,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平时干些别的倒是擅长,这安慰女孩子还真不会。 陆昭径直往前走,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chapter40陆昭是小白兔 卓立标撞撞罗伟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说两句。 罗伟看了陆昭一眼,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梳得整齐的头发走路时在后面一甩一甩的,脚下步子跨得大像是要刻意逃离这个地方,罗伟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卓立标忙附和:“对,就算是班主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陆昭,她停下来,看着罗伟,“那天高玲受伤你也在场,你觉得你出面说这个事,会有几个人相信?” “这……”罗伟脸上有点红,想起自己在班里一直是调皮捣蛋那一挂的,他说:“应该没几个人会信吧。” 陆昭笑了起来,“说得也对。” 她眼珠子黑得发亮,视线在罗伟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直把罗伟看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也可以作证的。”见哥们儿吃瘪,卓立标急急忙忙的说。 陆昭摇摇头,“这事儿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别掺和进来,本来也不关你们的事。” 在这说话的当口,陆昭脑子里已经想了好几种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方法,但是不能告诉他们,她也确实不想让更多的人牵扯进这件事里,人越多越复杂。 无论如何,她还是感谢这两个男生的。 萍水相逢,拔刀相助。 第26节 值得结交。 当年她还是大宁朝的女御医时,也颇结交了几个朋友,有男有女,大家常常吟诗作对学论古今,倒也是平生一大快事。在这一九九八年,虽说古诗词已经出现在课本中了,但朋友还是一样的,合得来就处处,合不来走人就是了。 陆昭也不觉得身为女子结交男性友人有什么不妥,大宁朝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在这里也没有。 罗伟听她这意思要自己解决,可她一个女孩子,家里又穷,在学校也是被人欺负惯了的,怎么想办法解决?虽说自己也经常欺负她吧,但他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下子就急了,“你能有什么办法?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去道歉?” 陆昭一挑眉,“你们等着瞧就是了。” 等陆昭走了,卓立标撞撞他,“唉,你还别说,陆昭其实长得不赖呀。” 罗伟瞥他一眼,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回去上课了。” 接下来的数学课,罗伟总忍不住的往陆昭那个方向瞟,他坐在教室的最右边,如果要看陆昭的话,必须得把脑袋往左边方向转半个圈,这就意味着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一眼就能识破他在开小差。 数学老师哼了哼,“罗伟,我讲到哪儿了?“ 罗伟听见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扭正脑袋,然后慢吞吞站起来,答不上话。 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一天不好好听讲,就知道瞎乱看,坐下吧,下次再答不上来,就自己去走廊罚站。” “知道了,老师。” 杨雪平知道班主任找陆昭肯定是为了高玲的事,但是陆昭回来之后,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她好奇,可陆昭一直不主动开口,她也只好忍耐着。 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杨雪平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问陆昭,“班主任都说什么了?” 陆昭低头记笔记,闻言头也没抬的说:“没说什么,就找我过去问了问当时的情况。” “那你怎么说的?” 陆昭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照实说啊。” 杨雪平估摸着她说的这个照实说,问了一句:“那高玲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应该是吧,”陆昭认真想了想,说道:“陈老师说他身为班主任,在这件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然后还跟我说错不在我身上,他处理这个事也不是因为高玲爷爷是他老师的关系……总之说了很多。” 杨雪平也没料到陈老师居然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了,顿时觉得这个班主任平时虽然一毛不拔爱讲大道理,但是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那你呢?不用道歉检讨了吧?” 陆昭先前还一脸平静,听了这话,脸色黯淡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杨雪平一见有事,心里一激动,忙道:“你倒是说话呀。” 陆昭缓缓抬起头来,仍不看她,手里的圆珠笔在课本空白的地方画圈圈,在杨雪平又要等不及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我想过了,陈老师把责任揽自个儿身上,可能也不能让高玲爷爷消气,如果我去道歉检讨,能让这事顺利的度过去,那我牺牲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杨雪平默了一下,“可能高玲爷爷不会怪罪吧。” “如果不怪罪的话,陈老师就不会特意叫我过去说话了。” 杨雪平想了想,“那就先看看吧,万一班主任去道歉了,高玲爷爷就不追究了呢,毕竟高玲是自己摔的呀。” “无论怎么样,高玲现在没来上课,就表明了他们家的态度。”陆昭苦兮兮的,哭丧着一张脸,“我爸妈都不在家,爷爷也老了,如果这事儿解决不了,恐怕连学都上不成了,我怎么办啊……” 杨雪平很会做人,班里大部分的人都觉得她人好成绩也好,更是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骨子里却特别喜欢获取别人的弱点或者难堪的地方,从而满足自己窥探他人内心世界的欲望。 从前陆昭有委屈也不见得会跟她说,现在这样表露心迹还是头一遭,她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充实之感盈满全身,一掌拍在陆昭肩上,豪气干云的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陆昭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眼睛微微红,像个被欺负了的兔子,“怎么帮啊?” 杨雪平思忖片刻,说道:“我直接去找高玲吧,让她劝劝她爷爷。” “管用吗?”陆昭表示怀疑。 杨雪平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下巴一扬,“我跟高玲玩得那么好,我说话她肯定会听的。” 陆昭像是放下了心,轻轻舒了口气,“谢谢啊。” 杨雪平被谢得浑身舒畅,笑道:“不客气。” chapter41麻子引发的血案 终于到了中午放学,陆昭没事儿人一样出了教室,去一楼接了陆宁去吃午饭。 李玉走到陆昭座位上,对杨雪平说:“刚才上课你都跟陆昭说什么了?” 杨雪平慢条斯理地收拾课本,一边笑着说:“我觉得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陆昭,你看她家里穷,爸妈也不在家,如果真把人逼得连学都上不成,高玲的罪过可就大了。” 李玉对高玲死忠,这早就不是秘密了,这时候听杨雪平这么一说,立刻就炸了,“什么叫高玲罪过?她招谁惹谁了?现在人额头破了,还在家里躺着呢。” 杨雪平不喜欢李玉这炸炸糊糊的态度,皱了皱眉道:“其实那天我们都看到了,是她自己要去打陆昭摔的,关陆昭什么事呢?” 李玉不怒反笑,“这陆昭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让你们一个两个都帮着她说好话?” “李玉,话不是这么说的,”杨雪平眉头皱得更深,“你跟高玲玩得好想她好,我也一样,我只是不希望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咱们再过几个月就在中考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李玉显然不认同她的话,“什么是无辜啊?如果不是陆昭挑衅在先,高玲吃饱了撑着去打她吗?” “说到挑衅,难道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你!” 杨雪平用手拨了下披肩的头发,淡淡的看了李玉一眼,看见她脸颊边上盘锯着的点点麻子,一时没管住微微翘起的嘴角,“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跟高玲说,你不用管了。”说着便往教室外走。 “你刚才是在笑话我的脸吗?”李玉在她身后问。 杨雪平回头,黑而直的头发在空中划起一道弧线,脸上的表情无辜又温柔,“我没有笑你呀,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笑你呢?李玉你冤枉我了。” 杨雪平平时会做人,在李玉看来却虚伪得不得了,李玉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时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脑子瞬间成了浆糊,操起手边桌上的书就往杨雪平身上砸,杨雪平躲避不及,直接被厚重的新华字典砸在左边肩膀上…… 杨雪平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而且打人的还是这个李玉,顿时一股难以自抑的怒火冒了上来,当下也顾不上自己有没有受伤,更顾不上去维护自己乖乖女的形象,冲上去跟李玉扭打在了一起。 教室里的人早就跑光了,两人打了一阵,被隔壁班中午值班视察的老师看见了,这才把两人拉开。 两人头发乱了,衣服破了,看来打得还很激烈,值班老师把两人拧到教师办公室,拖了把椅子坐下,沉声问道:“为什么事打架?” 校方前两天才召集所有初三组和高三组所有老师开了会,说越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出任何纰漏……好嘛,前两天这班里才有人磕破了头现在还在家里休养呢,今天居然就有人打架,还是两个女孩子,值班老师说不出心里的感觉,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杨雪平眼角肿起来了,委屈的哭鼻子,“王老师,我不是有意要打架的,是她先拿书砸我。”说着一指指向李玉。 李玉脸上也挂了彩,但她受的伤比杨雪平轻些,她在家还会上坡干农活,哪像杨雪平,平时喂个猪都嫌把自己的手弄脏了,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李玉气鼓鼓的说:“老师,她笑话我脸上有麻子。” 杨雪平哭得梨花带雨的,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没有,王老师,我真的没有。” 整个年级组里,但凡学习成绩好的,老师们都会特别关注,所以王老师是知道杨雪平的,这孩子平时温温柔柔的,回回考试都能进年级前二十,是个好苗子,真没想到她会跟人打架。 至于她身边这个李玉,成绩中等,长得也不讨人喜欢,王老师心里的天秤瞬间就偏了,心想着这事儿可大可小,在这个非常时期,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比较好。 王老师起身去给陈宏川打电话,毕竟是他班里的学生,这电话还没拨完,就见校长进来了。 王老师眼皮一跳,连掩饰都来不及,校长已经看到杨雪平和李玉了,转头问王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这……”王老师权衡利弊,终于还是照实说了。 他可不能为了两个学生把自己在校长心目中的名声给搞坏了。 校长听说两人在教室里打架,当场就被气笑了,“长本事了啊我们的学生,还是两个女生,竟然在教室里打起来了!我做校长这么些年了,还没见过女孩子打架的!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下午把家长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不是干农活把脑子干傻了,这教的是什么孩子!” 杨雪平和李玉都被校长严厉的语气吓住了,呆呆的站着,大气不敢出。 这一中午发生的这些事陆昭都不知道,她跟陆宁吃完中饭后,就拉着陆宁进了空间。 滚滚初见陆宁时的生疏已经没有了,此刻正跟陆宁撒欢儿似的围着小鱼塘打转。陆昭捣腾完了那几株兰花参,从树上摘了把荔枝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边吃边休息。 陆宁跑得满头大汗的,气喘吁吁的走到陆昭身边坐下,陆昭把荔枝递给他,陆宁接过也不吃,一脸关切的问道:“那个受伤的女同学怎么样了?”今天中午小卖部吃饭的人太多,他没好问。 陆昭说:“还在家休息。” “那班主任今天找你了吗?” 陆昭点点头,“找了,意思是让我对这件事负责。” 陆宁把手里荔枝握得死紧,“他们太过分了!姐姐明明没有推那个人,他们凭什么要你去负责!” chapter42都是发飚了 相比起陆宁的情绪波动,陆昭实在太平静了,原主虽然只有十四岁,但陆昭实际上已经二十几岁的人了,若不是家里人宠着,她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亲,也早就懂得这世间的一切总有不如意的时候,若回回都要认真其事的去计较,有再长的命也是计较不完的。 她反倒安慰起陆宁来,“你也别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连咱们的亲爷爷都不曾站在我这一边,更何况是那些个不相干的外人。” 陆宁仍气不过,“他们就是觉得姐姐好欺负。” 陆昭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道:“那是从前。” 等陆昭得知杨雪平和李玉打架事件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了。 因为杨雪平没在位置上。 班里的人都在议论两人打架的事,说得绘声绘色,像是自己当时在场似的。 陆昭掏出要用的课本来放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认真听,她原本是想让杨雪平去给高玲添添堵,哪知这人还没出校门,却先跟李玉打起来了。 杨雪平多爱惜羽毛的一个人啊,李玉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她连三好学生的形象都不要了? 没等陆昭想明白,老师进了教室。 这节是历史课,初三到了这个阶段,大多数时候老师都要求学生自己复习或者做卷子。 历史老师捋着他那把珍爱无比的胡须,把一沓批阅过的试卷递到课代表手里。 课代表站在讲台边上,念人名自己上去取卷子。 陆昭自课代表手中接过自己的卷子,首先感受到的是对方略带无奈的眼神,她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这才有心看试卷,只见卷子右上角的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一个1一个6。 陆昭抖了抖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六分?! 总分一百分的卷子,原主得了十六分,可以说相当厉害了。 怪不得被人说拖后腿…… 第27节 陆昭看着原主印在卷子上的字,又释然了。 字迹确实不好看,但胜在工整,食指轻轻在那些字上摩挲过去,仿佛还能感受到原来的陆昭写下这些答案时的认真与竭尽全力。 是个好孩子。 只是投错了胎罢了。 “有个别同学,卷子错得是一塌糊涂,真不知道平时上课都听进去了什么?”等卷子发完了,历史老师开始讲话了,他有些动怒了,胡子跟着说话的节奏一来一去,看着有些滑稽。 陆昭坐直身板,认真的听着他老人家说话,“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中考了,以这样的成绩你们怎么去考试?虽然咱们学校是直接升高中的,但是如果成绩太差,即使是升上高中了,你们进的也是差班,进差班有什么前途?你们对得起父母每年给你们交的书学费吗?” 几个学生同时低下了头。 估计也跟陆昭一样,分数很低吧。 历史老师的话提醒了她,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了,可是她现在除了语文好一点以外,其他什么都不懂,想要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让成绩突飞猛进……陆昭还没到那种白日做梦的地步。 更何况,她现在还得养家糊口,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分出来去学习了。 比起读书,对现在的陆昭来说,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但是学习也不能丢啊,起码不能拖后腿吧。 想通了这一点,陆昭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历史老师年数虽然大了,眼睛却还亮敞,瞧见下面那个陆昭考得那么差居然还笑得出来,气不打一处来,“陆昭!” 陆昭站起来,“在。” 历史老师吹胡子瞪眼睛的,恨不能把陆昭生吞活剥了,“欧洲共同体是哪一年建立的?” 陆昭懵了几秒钟,诚实回答道:“老师,我不知道。” 哄堂大笑。 “纳赛尔在哪一年发动政变,建立的埃及共和国?” “不知道。” 笑声更大。 “红军长征的起始时间?” “不知道。” 笑声渐渐隐没下去。 “中国共产党七大的主要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 笑声完全听不见了。 历史老师终于没再发问,静静的看了陆昭一会儿,颇为挫败的叹了口气,“坐下吧。” 陆昭仍站着,朗声道:“老师,您说的这些我暂时还不知道答案,请给我时间,我会用心去学习的。” 历史老师估计是对陆昭早已失望了,听见她这番“豪言壮语”,心里也没起太多波澜,仅无奈的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开始讲卷子的问题点。 陆昭握着笔,听得吃力却认真。 这无关她的聪慧或稚拙,而是种与这个年代存在的一时难以交融的代沟。 杨雪平和李玉直到下午放学都没再回教室,陆昭晚上没留下晚自习,径直去一楼找陆宁。 自从陆宁进了陆昭的空间后,心心念念的就是把那些果子拿去卖钱。 两人出校门的路上,陆宁说:“姐,马上就要月考了,月考之后放五一,咱们就去城里卖果子吧。”随后又担心起来:“等到了那个时候,果子会不会都落了?” 陆昭说:“你没发现那树上的果子怎么吃都吃不完吗?” 陆宁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又惊又喜,“那树是成仙了吗?” “有可能。” 毕竟能结出两种不同的果子来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就算是真成仙了,倒也说得过去。 两人一路出了学校,陆昭想起接下来要走的那几里路,就有点挪不动腿了。 实在是太远了! 陆昭愤愤的想,大宁朝有马车,这一九九八有自行车、摩托车、汽车,等她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置个代步工具,汽车就暂时不考虑了,至少得有个自行车或者摩托车吧?这样起码每天能节省一半儿的时间。 陆昭打定了主意,对接下来的五一倒也期待起来。 “陆昭!” 陆昭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头,见是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叫什么不知道,反正自己在班上见过几次。 chapter43刷存在感来了 “有事吗?”陆昭等人走近了,开口问道。 吴悦说:“没什么事,我们俩住得不远,一起走吧。” 这自来熟的性子倒让陆昭一时不好拒绝,回头看了眼陆宁,陆宁朝她点点头。 陆昭回道:“好啊,走吧。” 吴悦是真的不认生,一路上话特别多,陆昭不知道这女孩子怎么突然就想跟她一起回家了,但也没有开口问。如果对方真有目的,她的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对策。 吴悦家就住在向西村卫生所附近,确实离陆昭家不是很远。 陆昭就奇怪了,自己也去上过几天学了,怎么在路上就一次没碰到过她? 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能把人都想得太坏了。毕竟这世上心思单纯的人还是占多数的。 等吴悦走了,陆宁说:“姐,这个人以前骂过你。” “是吗?”这倒是出乎陆昭的意料,“她为什么骂我?” 陆宁看着她,眉头轻轻皱着,像个小老头子似的,“不记得了,反正她不好。” 陆昭奇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还让人跟我们一起回家。” “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陆宁紧了紧书包的两条带子,说得煞有介事的,“她现在是不是发现姐姐你变厉害了,又想回头来跟你好了?”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女孩子,自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所以对方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又要跟她一起回家了,陆昭倒真的不关心,她现在只想回家,吃顿热饭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 两个月后的中考对她来说,真的没有什么紧迫感。 反正她现在啥也听不懂,就只能学多少算多少了。 而且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陆昭这二十几年活下来,一是爱财,二是想得开,真没什么是能真正为难住她的。 两人回了家,刚做好晚饭,谢荣芳来了。 昨天才请他们吃了饭,谢荣芳今天这来意还真是让人捉磨不透。 陆宁把人请进屋。 自从陆昭从县城里回来,这还是谢荣芳初次进他们家的门,昨天也只是进了院子没进屋。 只见靠墙的四方桌收拾得干净,桌上玻璃瓶里插着一把不知哪里摘来的野花,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的。 整个屋子透出一股整洁清新,一看就是经常在打扫的。 谢荣芳有些诧异,笑道:“昭昭会收拾屋子了?” 陆昭把洗好的碗摆上桌,回了一句:“都是陆宁收拾的。” “呦,咱家宁宁真行啊,”谢荣芳转头看着陆宁,“这么小就会收拾屋子,以后长大了指定是要出人头地的。” 她这恭维的话陆昭听得浑身难受,也不打算再跟对方虚以委蛇了,“伯母这么晚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谢荣芳说:“你大伯这病是全好了,已经能下地了,正巧家里的母鸡都开始生蛋了,我想着你们姐弟俩养的鸡都不怎么下蛋,就给你们捎了些来,平日里煮几个鸡蛋吃,宁宁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营养跟不上,可别拖瘦了。” 陆昭让陆宁把鸡蛋接过来,“大伯母有心了。” 谢荣芳以为陆昭至少还要说点别的,以表达她对自己送鸡蛋的行为的感激,结果就没下文了。 谢荣芳见她也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只好接着说下去:“昨晚吃饭的时候,你爷爷同意把你们家地给我们种,我是想问问,圩洪塆那块地你们现在种的是什么?” 圩洪塆在哪儿? 陆昭头雾水。 但是谢荣芳这个时候跑过来特意说起这块地,想来这是块好地,“那块地里现在种的是红薯,主要是喂猪用的。大伯母一定要那块地吗?” 那块地要说好也好,要说不好也不怎么好。 只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忠突然说起那块地,村里的地都是抽签分的,当年陆忠两口子就想抽那块地,结果没那运气,最后落在了老幺的手里。既然自己没分,这几年也没想过,昨天陆昭开了这个口,两口子心思又活络了。这块地土质一般,奇的是但凡种下去的东西无论老天爷高不高兴,到最后都有个好收成。 只是圩洪塆离这儿少说也有一里地,一来一回颇要费些时候。 “没有,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谢荣芳搓搓身上的围裙,“那要不明天我去看看吧,离红薯长起来还有些时候呢,不如我种些别的进去,到时候等收成了给你们送回来。” “那哪能麻烦大伯母啊。”陆昭笑着说:“我明天跟爷爷说一声,让他去看看就行了。大伯母你就回去等消息吧。” 当年两口子为了争那块地在村里还出了回洋相,当时把老爷子气得半死,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但谢荣芳哪里敢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又要打那块的主意啊。 谢荣芳投鼠忌器:“不用了不用了,那地你们先种着吧,等明年再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大伯还等着我呢。” “大伯母跑得好快。”陆宁看着谢荣芳转眼就跑没了的影子,有些吃惊。以大伯母那肉墩墩的身体能挪得这么快,真的很不可思议。 陆昭走回来坐在桌边,问道:“圩洪塆在哪儿啊?” “挺远的。”陆宁说,“那里的地我们都没种过,姐姐你刚刚怎么骗大伯母啊?” “她这么晚跑来说这块地,我猜那地肯定有问题。”陆昭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等有时间咱们去看看那地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陆宁点点头,拿了碗给陆昭盛饭,“姐,明天咱们带饭去学校吃了吧?” 陆昭在想别的事,回神说道:“在小卖部吃。” “可是……咱们钱快要用光了。”陆宁苦着一张脸,比陆昭还像个守财奴。 陆昭一筷子敲在他脑门儿上,笑道:“从前咱们过惯了苦日子,今后可要改改了,钱要花也要赚,如果只存不花只赚不花,那攒钱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陆宁认真的说:“攒钱建房子,给你存嫁妆,还有爸妈以后老了也要用啊。” 这孩子一不小心就想这么远了吗? 第28节 陆昭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心酸。 chapter44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果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 她家世代从商,钱多得都花不完,她爹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极尽铺张奢华之能事。 她从小没有为吃穿发过愁,到了这一九九八年,倒要为生活着落操心。 不过也好,面前这小男孩真诚善良,跟他逝去的姐姐很是相像,她便要尽到一个真正的姐姐该做的事情,让他过上好日子。 “你不是说五一咱们拿果子去城里卖吗?”陆昭说,“等卖了咱们就有钱了。” 陆宁仍苦着脸,“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陆昭笑着说:“那就再想别的办法呗。” “姐。”陆宁突然认真的看着她,“你怎么一下子这么想得开了?” 陆昭夹了根豆角喂进嘴里,一脸坦然的说:“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日子不还得照样过吗?” 陆宁听后,认真的点头,“我要向你学习。” “说起学习啊,我今天特别丢脸。” “为什么?” 于是陆昭就把历史课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陆宁听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姐,你长本事了。” “嗯?” “你们班的历史老师是咱们学校的特级教师啊,你居然这么跟他说话,他没生气吗?” 陆昭放下筷子,很认真的解释:“我没有要冒犯他的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胡诌乱编才是对他不尊重呢。特级教师是不是很厉害?” 陆宁说:“对呀,很厉害,咱们学校这么多老师,就这么一个评上了特级,当然厉害了。” “哦,看来我以后得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小心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又点我名起来回答问题。” 陆宁看着她欲言又止,陆昭见了,不乐意道:“有话就说,干什么吞吞吐吐的。” 陆宁说:“姐,以你现在的成绩……也难怪老师不喜欢你。” 陆昭吃饱了,站起来活动筋骨,不在意的道:“等五一过后,我会认真学习的。” “你现在都初三了,你以前的基础本来就没打好,现在再努力……”一接触到姐姐转过来的眼神,陆宁求生欲极强的转了话锋,“还是有希望考进一班的。” 所谓一班,就是尖子班。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的班级。 陆宁为了讨姐姐欢心,也是拼了。 陆昭知道陆宁说的是事实,基础没打好就再打,没什么好怕的。想她从前为了成为大夫,不知看了多少本医书,甚至很多书的内容都能完整的背下来,现在这数学语文政治什么的应该也难不倒她。 陆宁不知姐姐哪里来的自信,但是自信总是好的,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讨论完了学习,陆昭让陆宁先去洗澡,陆宁不愿意去,“昨天不是才洗了吗?” 陆昭坚持,“你去洗个澡,出来我给你按摩。” “什么按摩?” 陆昭说:“你身子骨比起同龄人要差很多,因为体内寒气太重,现在不益大补,我先试着给你按摩足下穴位,看看能不能有没有效果。” 她说得认真,陆宁听得却是一愣,好半天才问:“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了?” 陆昭忽悠了两句,催他赶紧去洗澡。 陆宁洗完澡出来,见他姐正坐在门口的小矮凳上,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宁走到她身后,陆昭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好了,我们开始吧。” 从前做御医的时候,陆昭就时常给皇帝陛下按摩,力道适中,穴位也是找得奇准。 久而久之,朝中的一些大臣竟也想找她给按摩按摩,皇帝陛下听后很生气,说这是他的御用大夫,怎能旁借他人?这事儿才算消停。 她来到这里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回想起大宁朝时,竟恍若隔世。 她心里有些惘然,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疼得陆宁一哆嗦。 陆昭反应过来,问道:“疼吗?” 陆宁点点头。 陆昭手下继续用力,“疼,表示你身体不好,等疼过了你会感觉很轻松。” 她如今只有十四岁,力气自然比不过从前,但是借着巧劲儿倒也勉强能够应对。 等一套按摩下来,陆宁早已出了一身大汗,陆昭站起来,把一早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你先休息一下,等汗干了再去洗澡。” 陆宁无力的点点头,“确实感觉舒服一些了。” 陆昭站在床尾,笑道:“以后我每天给你按摩一遍,几个月下来成效会更显著。”她说完话,出了陆宁的房间去后院洗手。 陆宁躺在床上,顶着天花板傻傻的笑了。 等陆昭回来,见他在傻笑,不由问道:“笑什么?” 陆宁看向她,眼睛亮亮的,很认真的说:“姐,你对我真好。” 陆昭心里发热,被陆宁真诚的眼神所打动,她没有弟弟妹妹,也从未照顾过什么人,陆宁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感染了她,她笑了起来,“傻孩子。” chapter45发起疯来自己都怕 第二天一早,两姐弟出门去学校,走到村卫生所的时候,看见吴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配上有些褪色的红色皮鞋,安静的站在那里,倒比班里的高玲还要漂亮些。 陆昭看她一眼,再低头看自己。 果真……人比人比死人啊。 看来赚到钱后不止要买代步工具,首先得置办几身行头才是。 吴悦看见他们慢慢走近,笑着说:“早啊,陆昭陆宁。” 陆昭回以笑容,“早。” 陆宁心里还记着这人骂过姐姐,脸上不冷不热的,说了声:“早。” 好在吴悦的注意力都在陆昭身上,“我刚出门,料想你们这时候应该也出门了,就等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给我等着了。” 吴悦这话让陆昭莫名的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盯上了? 否则这女孩子这股热情劲儿还真是没法解释。 “以前我们好像没有一起上过学。”陆昭说。 吴悦笑着说:“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碰不上。” “那可真巧。” 吴悦笑容一顿,“陆昭,其实我是想跟你道歉的,以前我骂过你,说你是班里拖后腿的,你现在还生气吗?” 陆昭诚实的说:“不记恨啊,我早就忘了。” “真的吗?” “嗯。” 吴悦复又笑起来,“那太好了,上次你比赛赢了高玲,我就觉得你变得很厉害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背了那么多古诗词啊?” 所以,这才是目的吗? 突如其来的热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是到底是孩子,那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把底露出来了。 陆昭说:“咱们是一个村的,你也知道我爸妈在外面打工,我除了上学还要帮着家里干农活。其实也没有背古诗词,只是恰好比试的时候那些我都知道而已。” “是吗?” 吴悦脸上的失望仿佛再也藏不住,“我还以为……” “以为我突然转性了,变厉害了是吧?”陆昭接过话,“其实你如果想要知道这些大可直接问我就是了,不用搞那么多花样。” 吴悦睁大了眼睛,有种心思被戳穿的心虚,“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昭看着她,轻声说:“我们之前从来没什么交集,你昨天自来熟的要跟我们一起走,做得太明显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带着目的的接近,以后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陆昭的话说得很直接,让吴悦一时羞愤不已,口不择言道:“陆凤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陆昭已经走出一截距离了,听见这话,她慢慢转过头来,前一刻还算平和的眼睛突然锋利起来,两道利光打在吴悦脸上,让她心里一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劝你,不要试图激怒我。”陆昭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怕。” 这话当然是吓唬人的,但吴悦真要得寸进尺,陆昭也完全不介意让她长长记性。 她多的是法子让眼前这女孩儿生不如死。 她的师傅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医术并非无所不能,但大多数时候,它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端看医者的心。” 自她进宫为医后,她修的是治病救人,因得皇上依赖,六宫中人就没有对她不恭敬的,所以她从未生过害人之心。但自从她到了这里之后,却屡屡伤人,虽说都是那些人惹事在先,她自保在后,但身为医者,某时某刻总还会良心不安,陷入自责当中。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没成想竟比大宁宫墙内还要复杂诡异。 去学校的路上陆昭有些失落。 陆宁看在眼里,也不知说什么来安慰她,只能静静的跟在她后面。 到了学校,两人各自去自己的教室,陆昭在楼梯口碰见罗伟和卓立标两人。 第29节 卓立标先看见她,“陆昭,早啊。” “早。” 三人一同往教室去,路上卓立标神秘兮兮的说:“你知道杨雪平跟李玉昨天为什么打架吗?” 罗伟瞪了眼卓立标,让他别说。 陆昭看见了,“是因为高玲的事吧?” 卓立标说:“你怎么知道?” 陆昭说:“这也不难猜,她俩平时都跟高玲说得近,要说有什么事让两个人大打出手,也只能是因为高玲。可能杨雪平想要去劝高玲把这事翻过去,李玉觉得高玲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同意杨雪平的做法,所以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对极了。”卓立标说,“陆昭,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不会是把脑子给摔正常了吧?” 陆昭看着他,真想马上修理他一顿。 一旁的罗伟见状,怕卓立标吃了跟自己先前一样的亏,忙岔话道:“我听说这事被校长撞见了,昨天让两人的家长过来了。” 陆昭问:“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听说校长昨天很生气,不知道会不会记过。” “如果记过就麻烦了。”卓立标说,“这会直接影响接下来的中考成绩,李玉还好,反正成绩一般,一早就准备好升咱们本校的高中了。但是杨雪平成绩向来不错,听说她要考县一中,如果这次记了过,就算是分数达到了,一中因为这件事可能也不会录取她。” 罗伟不以为然,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说道:“你以为杨雪平是什么好东西吗?录取不上更好。” 卓立标拿眼瞪他,“这话你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被人听到又是一场是非。” 罗伟说:“我才不怕呢,你看咱们班这些女生,有几个正常的。” 这话当然没说错,卓立标看了眼身边的陆昭,突然一笑,“最正常的可能只有你了。” 陆昭没理他的话,径直说道:“马上就要月考了,还是多看看书吧,闲事莫理。” chapter46心中有杆秤 她慢慢转过头来,大概因为昨晚哭了一夜的关系,她眼睛里的红血丝乍眼一看十分吓人,此时双眼定定的瞪着陆昭,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都是你害的!” 陆昭说:“我没让你去跟李玉打架。” 杨雪平说:“还是因为你!” “如果哪天你在路上摔了,被车撞了,被狗咬了,也是因为我吗?”陆昭直视着她,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冷硬起来,“你今年十四岁,应该学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 杨雪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是真的没有料到陆昭的嘴皮子这么厉害,即使上回跟高玲的比赛,杨雪平也下意识的觉得那是一次意外。但是现在,自己却被陆昭说得哑口无言,就像傻子似的愣在那里,还不了嘴。 陆昭又说:“不过,倒是比你从前那两面三刀的模样要好一些。” 杨雪平急怒不已,却只能说出一个字来:“你!” “老师进来了,认真听课吧。”陆昭说完,果真没再转头看她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玲仍没来上课,杨雪平和陆昭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陆昭有时候会想,自己当时利用杨雪平的自以为是确实不对,她好歹是个成年人,跟个未成年较什么劲呢。但转念一想,她们欺负原来的陆昭的时候,或许从未觉得是自己错了,所以才处处挖坑给原主跳。 这一点,是陆昭最无法容忍的。 她生于大宁,长于大宁,与其他女子相比,她有太大的不同。 她不需要刻意去学习“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这样的观念,她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很多人眼里,她是异数,是离经叛道的,因着她家的财势,人们不敢明说罢了。 但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无论在哪个时候,女子都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她要嫁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谁对她好,她会加倍奉还。 若谁对她不好,她也绝对不会客气。 她的心里有一杆秤,用来权衡一切人事物。 如高玲和李玉,或许是欺负原主惯了的,若真是如此,陆昭倒觉得高玲伤了额头实在太轻。 而杨雪平,在原主面前那显露无疑的优越感也同样可恶。正因为原主家穷,所以在尊严上就要受到无时无刻的羞辱,这是不应该的。 至少,现在的陆昭绝不允许自己受到这样的待遇。 很快到了月考。 高玲赶在月考的前一天来上学了。 回去养了回伤,她倒是比之前要乖巧些了,不吵不闹,安安分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甚至都没有看陆昭一眼。倒是李玉,经常拿眼神砍陆昭,陆昭也只装作没有看见。 奇的是连班主任都没再提要让陆昭道歉检讨的事,平日里来上课也很正常。 陆昭觉得这事儿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吧。 月考后就是五一,陆昭学校放了三天假。 这可把陆宁给高兴坏了,这意味着他终于能进城去卖水果了。 出去前一晚上,陆宁兴奋得睡不着,在空间里逗滚滚玩儿。 陆昭从外面搬了个椅子进去,搭在小鱼塘边上,坐在那里想事情。 她平生对卖东西的认知实在有限,在大宁朝的时候,但凡要去买东西,她都是直奔常光顾的几家铺子,碰上合眼缘的就直接打包带走。也跟着兄长们出去过一几回,但说到做生意,陆昭心里也是没底,不知道自己这次试水能不能成功。 陆昭原本是打算卖草药,但是现在只有几株兰花参,而且这兰花参坡上随处可见,没有卖的价值,在没有找到真正合适的草药之前,还是卖水果更便利些。 她抬头看了眼果树,上头红通通的果子饱满欲滴,倒是不怕卖不出去,只是要怎么卖,在哪个地方卖,卖多少价钱,这是个问题。 陆宁见她在那儿坐了许久,抱着滚滚过来,“姐,你在干嘛?” 陆昭说:“我在想明天我们去哪里卖果。” 陆宁对县城也不怎么熟悉,提议道:“听说现在城里卖东西都挺规范的了,有市场,其实也有在路边摆摊的,要不我们随便选个地方吧。” “我之前从县城回来,是在汽车站坐的车,我瞧那附近挺热闹的,我们明天就先去那里看看。” 陆宁想了想,“嗯,也可以。” 两姐弟商量好了明天的目的地,时间也不早了,双双退出空间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陆宁起了个大早,喂了猪和后院的鸡鸭,生火做早饭的时候,陆昭起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边,见陆宁瘦小的身子蹲在火前,动作熟稔的拿火钳把柴夹进火堆里,火上的铁锅用盖子盖着,白汽从盖子里面溢出来,随之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丝米饭的香气。 chapter47进城记 “姐,你起来啦。” 陆昭嗯了一声,蹲在他身边,双手抱着膝盖,突然说:“陆宁,苦不苦?” 陆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昭转头看着他,很认真的问道:“日子,觉得苦吗?”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柴火堆里柴木被烧着的声音,噼哩啪啦的一点点炸开。 陆宁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没有姐姐苦。” “我不苦。”陆昭说。 陆宁摇头,拿火钳拨弄着火堆里快要烯燃尽的柴禾,“姐姐从前吃的苦,等我一点一点的还,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做什么,但起码能煮饭砍柴喂猪喂鸭了。” 他的眼里像含了光,淡淡的,却极为刺目。 陆昭不由自主地伸手,挡在他眼前,轻声道:“谢谢。” 陆宁眼睛被遮住了,却没有挣扎,他看不见姐姐的脸,只觉得她的声音也格外低沉,于是点点头,“不用谢。” 两姐弟要去县城的事谁都没告诉。 吃了早饭,陆昭让陆宁回屋去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陆宁不解,但还是依言去了。 陆昭今天穿的也是箱子里这个季节最好的衣服,虽然那衣服的料子实在算不得好。 收拾了一番,两人便出门了。 从村口出发,还要走半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搭车的地方,那地方是另一个村的村口,开了家小卖部,小卖部还兼着麻将馆,这全国都在放假,务农的汉子也不下地了,早早的围着四方桌搓起了麻将。 陆宁站在小卖部门前,不时看班车来了没有。 他经常代表学校出去比赛,汽车倒是坐过好几回,只是没怎么去过县城。 陆昭坐在一条小矮凳上,盘算着等会儿进了城,先得去集市探探路,看看现在市面上卖的是什么果子,价钱多少。班车十五分钟一趟,两人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见一辆红白相间的车子开过来了。 陆宁忙走到路边上招手,车子停下,车屁股后面喷出几道浓浓的青烟。 车上人满为患,卖票的妇女见上来两个小孩儿,问在哪里下车。 陆昭说县城汽车站,妇女说:“两个人,3块钱。” 陆昭付了车钱,跟陆宁在车门边上站着,里面挤得密不透风的,他们也没有其他地儿能站,陆昭比陆宁只高了一个头,此时两人紧挨着站在一处,却是陆宁小心的护着陆昭。 “姐,你抓着这个。” 陆昭依言抓住近前的栏杆,陆宁又说:“姐,你晕车不?” “不晕。” “嗯,那就好,上回我们去市里参加比赛的时候,有个女同学晕车晕得厉害,在路上吐了好几回,可难受了。” 卖票的妇女就站在旁边,听了姐弟俩的对话,想起自己家里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不由笑了起来:“你们这姐弟俩倒真是好,爸妈不在身边吧?” 陆昭点点头。 妇女又说:“这弟弟懂事,姐姐也懂事,真好。” 陆昭笑着道了声谢。 第30节 车子走到半路,下去了一小半儿的人,妇女说快要到县城了。 陆昭上次回来,没顾得上欣赏风景,此刻从玻璃窗看出去,外面是大片的农田,屋舍成排临着大路而建,看着比向西村的房子不知好多少,这里的人显然也更富有些。 陆宁跟她一起往外看,突然说:“姐,等我们以后赚了钱,我们一家人也来县城住。” 陆昭说:“好。” “爸妈去年没回来过年,今年总会回来了。”陆宁说起这件事,话里有隐隐的期待,“咱们得把猪养肥了,杀过年猪,让爸妈也过个好年。” 陆昭拍拍他的手,“离过年还早,咱们先把眼下顾好了再说。” 陆宁也知道想得太远了,暗暗吐吐舌头,“嗯。” 快到终点站的时候,陆昭问了卖票的妇女哪里有卖水果的集市,妇女说离汽车站不远就有一个,走路过去要不了多久,妇女见他俩姐弟并不常进城的样子,提醒道:“如果实在找不到,就问人,别问路上走的人,去问那些开店的。” 陆昭再次道了谢,终点站到了。 陆昭对这里印象深刻,毕竟在这儿被人追着跑了好长一段路,还因祸得福得了一个空间,再次踏足这个地方,陆昭心中颇有些感慨。 陆宁想起姐姐上回就是从这里一个人坐车回家的,心里不好受,说道:“姐,你当时一定也很害怕吧。” 陆昭回过神,“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那些人会找到咱们村子里来吗?”陆宁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但能逼着一个女孩子去跳河,肯定也不是好人。 “放心,他们就算找来,也是去找大伯,不关咱们的事。” 这事之前陆宁其实已经问过了,但他心里总是感觉不安害怕。毕竟那些人都是社会上的,之前就敢明着把姐姐带走了,谁知道后面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陆昭看出他的想法,安慰道:“没担心,有我在呢。现在当务之急,咱们得找到市场,看看里面卖的是什么水果,什么价钱。” 陆昭找了开店的老板问了路,带着陆宁过去。 那地方很好找,过去果然没花多少时间,最外面的铁门上写着“仙台农贸市场”几个大字。 一路进去,口子处有两家卤味店,店里有几个客人在排队买卤味,往里走,左右是两排卖鱼的铺子,自从来到这里,陆昭还没吃过鱼。 空间的小鱼塘里虽然也有鱼,但那些鱼小得很,还不够塞牙缝。 陆昭拉着陆宁往鱼铺前一站,卖鱼的老板立刻热情的招呼上了,“小姑娘,想买什么鱼?” 水缸里满当当的一缸鱼,什么样的都有,然而陆昭只认识草鱼和鲫鱼…… chapter48别慌 “这是什么?”陆宁指着塑料盒里的东西问。 “这是龙虾。” 陆宁还没见过龙虾呢,不由凑近过去看,只见那东西身上红蓝红蓝的,还有很多条胡子。老板一猜这又是哪个乡下来的孩子吧,也没不耐烦,笑道:“现在城里流行吃这个,用辣椒爆炒,剥了壳吃里面的肉,可美味了。” 这绘声绘色地,说得陆宁都咽口水了。 陆昭问:“怎么卖的呀?” 老板说了个价钱,陆宁立刻就不咽口水了,跟老板说了声谢谢,拉着陆昭就走。 陆昭被拉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卖龙虾的铺子,心想老板说的价钱确实有点贵,但是爆炒小龙虾真的很好吃啊喂。 他们经过卖肉的铺子,摊子上面随眼一看就是血红一片,剃光了毛的猪被挂在巨大的挂钩上面,有的是只整猪,有的被切开一半儿,一路走过去,全是生猪身上那种特有的惺气,陆昭是见惯了血惺的,倒没觉得有什么。 又往里面走了十来步,就是卖青菜果疏的地方了。 乡下的人家吃菜吃果都是自己种的,只有城里人不种庄稼,所以什么都要买着吃,小到一粒米也是买来的。 现在是早晨,这个时间正是市场最热闹的时段,人头攒动,说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陆昭直奔卖水果的摊子,现在卖的大都是苹果香蕉还有梨,有些摊子大的有草莓葡萄卖,摊主们把每样水果分门别类的码好,供人挑选。 陆昭问了葡萄的价格,盘算着自己要怎么出价才合适,摊主见她只问不买,有点不乐意的挥挥手,“不买就走开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陆昭也不生气,笑道:“老板娘,你这葡萄是本地产的吗?” 哟嗬。 还知道本地外地的呀,卖水果的老板娘立刻充满戒备,不太友善的说:“你莫不是哪家来探底价的吧?我可告诉你们啊,这葡萄是我从外省进回来的,这附近就只有我这一家有的卖,你们有那门路拿到货吗?” 这葡萄不够饱满,也不怎么新鲜,还卖那么贵,会有人买吗? 陆昭表示怀疑。 但这话她也只能埋在心里,若真说出来,这一大早的,岂不故意找人家的晦气? 陆昭说:“我也就随口问问,不妨碍你做生意了。”说着拉上陆宁绕过摊子,往另一边去了。 卖葡萄的老板娘过了一会儿回过味来,想骂又没瞧见人,生了一肚子闷气。 “葡萄的价格咱们拿到手了,现在得想想,去哪里卖水果才好。”陆昭站在一个角落里,右手托着下巴,跟陆宁说话。 陆宁看了看周围,那些做生意的都是大人,就算有小孩儿,也是在帮父母打下手的,他们想要在这里卖水果,好像不太可能。 “这市场这么大,应该会有专门的人来管理,咱们如果想要在这里卖东西,首先要得到专人的允许,”陆昭接着往下说,越说她的眉头拧得越紧,“如果要专人允许,应该要交钱。” 说穿了,从古至今,这样的一个模式似乎都没有变过。 大宁朝有收保护费的,在这里应该也一样。 “那怎么办啊?”陆宁急了。 陆昭挥挥手,说道:“别慌,让我想想。” 两人在市场的一个角落里站了一会儿,陆昭说:“外面不是还有小摊子吗?咱们去看看。” 从市场出来,陆昭找了个店老板问路,得知这附近就有一条街是专门卖水果的。 走过去大概十来分钟,不算远。 陆昭记清楚老板说的路线,带着陆宁过去。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了,两人身上没有手表,也不知道具体几点了,但现在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水果街是一条颇长的街道,街道两旁全都是店铺,跟市场里卖的品种差不多,店铺里摆不下的水果全都堆到了街上,用框子或者桌子整齐的码着,只余中间三人宽的距离供人行走。 这里甚至比市场里还要热闹。 两人从街头一路走到街尾,再走回来,最终在街头第二家店门前停下。 “小姑娘,要买点什么?”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大汉,一手举着蒲扇,笑容可掬的看着陆昭。 陆昭说:“我看看水果。” “咱这店里什么水果都有,你想要什么随便选。” 这家店目测是整条街上最大的,种类也比较齐全,一样有葡萄在卖,只是这卖相跟市场里的那家差不多,看起来蔫蔫的,好像放了很久。 陆昭随手拿起一串葡萄,问中年大汉,“老板,你这葡萄还有新鲜的吗?” 中年大汉拿蒲扇边缘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小姑娘哟,你可真会挑,这葡萄只有我家才有的,这个价钱能买到这种葡萄已经很不错啦。再说了,这葡萄也不是咱本地产的,咱这里现在根本就吃不到葡萄,这都是从外省进回来的,光运费都不知道要多少呢。” “那边市场里也有一家在卖。”陆昭笑了笑,“那家的老板娘也说只有他家在卖,你们莫不是同一家吧?” 中年大汉一愣,随即哈哈笑了两声,“小姑娘这眼睛是真亮,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市场里那是我媳妇儿在卖。” 陆昭倒是挺意外的。 她不过随口那么一说…… 这么看来,这附近的葡萄都被这两夫妻给垄断了,如果有人想吃葡萄,还非得在这里买不可。 陆昭思忖片刻,说:“老板,我们做笔买卖吧。” “做买卖?”唐甲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也才十二三吧,穿着中规中矩的长袖长裤,看起来倒不至于寒酸,只是略微显得单薄。带了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也没大人在身边,无缘无故却要跟他做什么买卖,唐甲笑了笑,“小姑娘,你莫拿我开玩笑。” 陆昭说:“你比我年长,跟我家里叔伯差不多年纪,我可不敢拿你开玩笑,我这里确实有个买卖,端看老板你敢不敢接了。” “呦嗬,连激将法儿都用上啦!”唐甲嘿嘿笑了两声,手里轻摇着蒲扇,“你这父母都没在身边,就你们两个小孩儿,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买卖是可以跟我做的?” “咱们进店里谈吧。” 陆昭率先进了店里。 唐甲觉着这小姑娘真是胆儿大,怔了怔,也跟着进去了。 chapter49看我忽悠的这张嘴 几人围着店里唯一的一张小圆桌子坐下,陆昭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你店里的葡萄从外省运过来,先不说成本,我们就说这时间上,可能葡萄在外省还是新鲜的,但等它运到咱们这儿,新鲜的也成不新鲜的了,所以老板你店里的葡萄看起来才是蔫蔫的。恐怕就算你折价了卖,卖得也不是特别好吧。” 唐甲自然不能说实话,只道:“这蔫蔫的是因为摆出来时间久了,保证你淋点儿水,又是油光水滑的了。” 陆昭摇摇头,笑道:“老板你别欺负我年纪小就诓我,你现在去淋点水给我看看,葡萄会不会重新变得新鲜?” 唐甲自认嘴皮子磨不过她,无奈道:“小姑娘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家也是种葡萄的。”陆昭说,“只是我们的葡萄一般不在本地卖,因为本地卖不起价,而且识货的人也少。” 唐甲不信,“你家能种葡萄?咱们这一带哪里能种葡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陆昭不甚在意的说:“这一带这么大,老板你确定什么地方都去过吗?要知道天外有天,事事无绝对。” 唐甲见她一脸坦荡,丝毫不露怯,心里有些信了,“那你家的葡萄都拿去哪里卖了?” “我们家的葡萄到了成熟的季节,都会有专门的人来地里收,收回去酿成葡萄酒,然后卖到国外去。”陆昭之前在学校无意中看过一本课外书,这对陆昭来说简直就像打了一个新的世界。 那本课外书上写到很多东西可以从外国买进来,他们称之为进口,陆昭想,既然能从外国进口,那咱们也可以卖出去,这茬儿她早就想好了,就是为了此时能派上用场。 大宁朝也有葡萄酒,是从西域进贡来的,味道极好,后来朝中的酿酒师也试着做了,味道不说有多好,但也能喝。 但皇帝陛下不喜欢,说太涩了。 唐甲果真被她唬住了。 这年头出国虽然也多,但从一个小丫头口中说出这种话来,足以证明这小丫头本身就不简单呐。 唐甲虽然有点震惊,但还是不怎么相信陆昭的话,“你不是说你家的葡萄是有人来收吗?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第31节 陆昭轻咳一声,语气颇神秘的说:“我们家的葡萄园前几个月出了件怪事。” 不知是不是被她这语气给感染了,唐甲也神秘兮兮的问:“什么怪事?” “葡萄园有块地的土质突然发生了变化。” 唐甲嘶了一声,“还有这种事?什么变化?” “我们园子里的土质本来都是黄土,但是有一天,在东南方向有块地,那黄土突然变成了黑土。”陆昭说得极慢,眼睛定定的看着唐甲,“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是一夜之间,我家摘葡萄的工人突然发现那土就变颜色了,我家奶奶是信佛的,就说请人来看看。” 唐甲问:“请人来看了吗?” “请了,来人说咱们家这块地里有东西。”陆昭稍稍抬了抬头,看着唐甲。 她眼珠子极黑,定定的看过来,直把唐甲看得心都急跳起来,“是什么东西呀?” 陆昭突然把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放松下来,“我也不知道。” 唐甲提起来的心肝儿还没放下去,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了,“这……” 陆昭见他上钩了,续道:“那师父走时说,咱们家的葡萄种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是卖到国外给国外人用的,如今这土质发生了变化,恐怕是在警告咱们还是要造福造福自己人。” 唐甲心里是不信这些的,但小姑娘说得神乎其神的,他已经信了大半儿,“怎么造福自己人?” “奶奶说那师父的意思就是让咱们把葡萄分一部分出来在当地卖,价格不能太贵了,不然就不能叫造福了。” “还有这种事?”唐甲眯起了眼睛,心里盘算着这小姑娘的话。 价格不能太贵,她现在又找上门来了,是不是表示她想把葡萄便宜卖给自己? 如果真是这么好的事,他实在没道理把人给推出去。 “那你家的葡萄长什么样儿啊?” 陆昭说:“我今天带了一些来,放在一个亲戚家了,如果老板你觉得行的话,等下我就去拿来给你。” “好好好,你亲戚家在哪儿?要不我跟你一同去?” “不是很远,我们去拿就成了。”陆昭说着站起来要走,唐甲又叫住她,“咱们不先谈谈价格?” 提起价格,小姑娘倒也从容,一点心急的样儿都没有,只说:“老板先看看货,货好了咱们再谈价。” 这种好事唐甲做了半辈子生意都还没遇见过,心里又开始没底了,但一想,这先看货再给钱他也不吃亏,便道:“好,那我等你哈。” 陆昭点点头,带着陆宁出了铺子。 等走出了水果街,陆宁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姐,咱们去哪个亲戚家拿葡萄啊?咱们城里也没亲戚啊。” 陆昭一笑,“先找个隐密些的地方,进去拿。” 陆宁明白过来,笑道:“好,咱们用什么装?是不是先准备个篮子?” 于是两人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个塑料篮,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进了空间。 陆昭让陆宁在外面给她放哨,自己提着篮子进去了,忙活了一阵,摘了满当当一篮子葡萄。 滚滚一直在她脚边打转,陆昭也没心思逗它,只走的时候抱了抱它,惊奇的发现它居然好像又胖了…… 这空间里适合狸猫吃的东西当真不多,它是怎么在能维持身材的同时还能增加体重的? 陆昭特别好奇,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提着篮子跟滚滚挥挥手,然后走了。 陆宁还守在外面,见她平空冒出来,心里还是发悚,太恐怖了! “吓着你了?”陆昭问。 陆宁老实的点点头,“有一点。” 陆昭拍拍他的肩膀,“习惯了就好,咱们走吧。” chapter50忽悠成功 唐甲没料到小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半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篮子,篮子上面一层用葡萄叶子盖着。 唐甲把人迎进店里,待陆昭把上面的叶子揭开,唐甲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只见那篮子里的葡萄粒粒饱满,大小均匀,色泽漂亮得很,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似的,一串串整齐的码在篮子里,别提有多好看了。 唐甲激动的双手发抖,这生意要真的做成了,他也不用从外省进货了,至少可以省一半儿的钱,还是照现在的价格卖,买的人不知要多多少! “老板,你先尝尝?” 唐甲回过神来,见小姑娘仍是那一副笑脸,分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这说的话做的事做老练,不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好好,我尝尝。” 唐甲掰下一颗葡萄喂进嘴里,第一个感觉就是甜,所有葡萄都会有酸涩根本就不存在。 待嚼碎了果肉后,又无端冒出几丝酸气,但这酸一点儿不让人反感,反而解了前面极甜带来的乏腻,等把果肉全部吞下肚去后,先前那股甜味儿又上来了。 这一颗葡萄吃下去,唐甲觉得比他过去吃的所有葡萄都要好吃。 “小姑娘,咱们来谈谈价格。” “我叫陆昭,这是我弟弟陆宁,老板你怎么称呼?” 唐甲笑着摆手,“我叫唐甲,你也别叫我老板了,像你们这样的才是老板。” “好,唐叔。”陆昭从善入流,“你心里的价是怎么样的?” 唐甲比了个数字,陆昭突然一笑,“我和弟弟今天来谈这笔买卖是带着诚意的,唐叔你开这样的价,莫不是欺我们年纪轻,什么也不懂吗?” “不不不,我可不敢这样想,”唐甲忙道:“只是这个价已经不错了,我去省城拿货都差不多这个价。” 陆昭说:“其实我们也想过,如果供销这条路不好走,就自己在这城里租个铺子雇人照看,租个铺子的钱对我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咱们家现有的生意就已经够让人忙不过来的了,所以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她点到即止,说完站起来,语气礼貌生疏,“既然唐叔没有诚意,那今日我们就打扰了。” 陆昭让陆宁把篮子拿上,转身往外走。 唐甲以为她是装腔作势,结果见她真是没有回头的打算,心里有点慌了,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先拉住陆宁的胳膊,转头对陆昭说:“小姑娘,你先别急,咱们再谈谈。” 陆昭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淡了下来,认真道:“我们家做生意,向来奉的是童叟无欺,刚才唐叔的行为令我很失望,我想,就算我们这生意做成了,以后的麻烦怕也是要源源不断的。” “你这说的哪里话,”唐甲见她认了真,忙道:“我这做的是小本买卖,哪里敢跟你们比呀,你们家大业大的,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你看,你们反正是要替祖上消灾的,不如就……” 陆昭打断他,声音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一丝厉色,“唐叔错了,即使我们有我们的目的,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与你之间的合作,如果唐叔觉得能拿这个做为筹码与我谈判,我也只能说,我此次来挑错了合作对象。” “唉……我真不是那意思,小姑娘你听我说啊,我真没想着威胁你,你看,咱们再谈谈价格?” 陆昭看他一眼,似乎是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勉为其难的说:“好吧。” 最终陆昭拿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价格,唐甲有句话说得对,大家赚钱都不容易,既然如此,那就各自赚一些吧,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在陆昭要求立约的时候,唐甲是真的震惊了,心想不亏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做起生意来一点都不含糊。 合约不过就一张简单的纸,上面写着陆昭供给唐甲的葡萄价格,货款以现钱结算,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等等…… 然后两人在纸上按手印,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你这一手字写得真漂亮。”唐甲文化水平不高,纯欣赏还是会的,拿着陆昭手写的合约看了一遍,忍不住称赞。 陆昭谦虚的道了谢,“都是父母教的。” 与几位兄长相较,她功课最差,也最没有经商头脑,而且她对此也不感兴趣,所以才从了医。 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势,也由不得她是否有兴趣,无论如何都要去做。 或许她身体里也有来自父辈的经商天分,真正去做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拘谨和困难。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唐甲要求明天送第一批货过来,陆昭想了想,婉拒道:“过两天吧,这件事我还要回去给我爸报备一下。” 唐甲怕迟则生变,还想再商量一下,陆昭知道他的想法,微一抬手,保证道:“唐叔放心,这事儿既然已经定下了,就不会出岔子;至于我爸那里,如果他有什么异议,我也会尽量说服他的。后天一早,我会准时把货送过来。” 唐甲深知再说下去这小姑娘也不会改口,只得点头。 陆昭走时留下了那一篮子葡萄,说是送给他的。 唐甲道了谢,目送两姐弟走远,回头看了眼篮子里新鲜欲滴的葡萄,搓搓手,也不舍得吃,只把篮子摆在店里最醒目的位置上,又退开几步瞧着自己的杰作,颇满意的点了点头。 离开水果街后,陆昭没急着回去,带着陆宁在附近转了转。 因为是节日,街上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的,一眼望过去全部是乌泱泱的脑袋。商店把自己最好的商品摆了出来,各种折扣的牌子立在门口处,以求能吸引更多的顾客。 “人真多呀。”陆昭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含着笑。 刚刚谈成了买卖,陆昭心情不错,陆宁也高兴,“对呀,我还从来没赶过这么大的集呢。” 陆昭拉拉他,“人多,你跟着我,可别走丢了。” 陆宁哈哈笑,“我都12岁了,不会走丢的。” chapter51冤家路窄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陆昭给陆宁买了些小玩意儿,都是学习上能用得到的,不算乱花钱,所以陆宁也安心的收下了。 快中午的时候陆昭说找个地方吃饭。 陆宁觉得城里的东西都贵得吓人,提议道:“不如咱们买几个馒头吃吧,然后等回家了再煮饭吃。” 陆昭说:“既然来了,咱们得吃点好吃的再回去,就当庆祝今天谈成了一笔生意,怎么样?” 这确实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陆宁也没再扭捏,跟陆昭一起去找吃饭的地方。 他们现在在一条商业街上,马路两边停着很多汽车,导致中间能够通行的距离特别窄,人车都在上面,堵得不得了。陆昭拉着陆宁在人群中慢慢挪动,陆宁看见路边的店里有卖女生衣服的,“姐,要不你买身衣服吧,你的衣服都旧了。” 陆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玻璃窗里模特上穿的衣服光鲜漂亮,她也确实很心动,但一想起如今还焉瘪瘪的口袋,还是算了。 陆昭说:“现在先找地方吃饭,然后再想别的。” 陆宁哦了一声,又说:“姐,你的字什么时候写得这么好看了?” 这个事情确实是不好糊弄,字迹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变好的,陆昭说:“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练字,现在总算有点效果,但还不是很好,还得继续练。” 陆宁说:“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 第32节 陆昭舒了口气,顺着话往下说:“还行吧,总之还要努力。” 陆宁笑着说:“那我以后也跟你一起练。” “好啊。” 出了商业街,人流稍微少了些,陆宁眼尖,看到前面有家家常菜馆,指给陆昭看,“姐,要不我们就吃这家吧。” 店门口左右两扇玻璃上分别写着“正在营业,推门请进”。 陆宁先推开玻璃门,自己跨进去一只脚,然后转身让陆昭先进去。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人很多,但还没有到满座的地步,两人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子坐下,一个油腻腻的小哥走过来,把手里的本子和笔放在陆昭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这是菜单。” 陆昭道了谢,把菜单推到陆宁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陆宁略显拘谨的接过菜单,认认真真的看起来,上面每一样菜后面都标了价格。 “一盘青菜要3块钱?!”他震惊的抬起头来看陆昭。 陆昭右手撑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啊敲,见他这样突然笑了,“不要一惊一乍的,忒小家子气。” 陆宁脸一红,凑过来小声说:“可是真的很贵呀,咱们自家的菜不要钱。” 陆昭又被他逗笑了,“这不能比,快些点菜吧,我也有些饿了。” 最后陆宁只点了个青菜,陆昭见他一脸肉疼的表情,接过菜单刷刷点了两个菜,陆宁见姐姐低头把菜名写在本子上,只看见十几块钱长着翅膀就这么飞走了…… 等菜的功夫,陆昭说:“等下吃了饭,我们再去逛逛,看看能不能买个保温的饭盒,以后就不用在小卖部买饭吃了。” 陆宁一听以后带饭吃,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候菜上来了。 盘大菜足,闻着也香,陆宁看了一眼,对陆昭说:“姐,这菜看起来不错。” 边说边拿过碗来装饭,先装了一碗递给陆昭,然后才给自己装了一碗。 陆昭取了筷子递给陆宁,两人早上很早吃的早饭,如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昭毕竟是女生倒还好些,陆宁正在长身体,此时是真的饿了,端着碗猛扒饭,陆昭给他夹了好几回菜。 吃完饭,两人从饭馆出来,进了附近的一个商场。 商场里人也多,两姐弟紧挨着肩膀往里走,然后停在卖保温饭盒的货架前面。 货架上不止有保温饭盒,还有保温杯,开水瓶。 开水瓶家里已经有了,陆昭拿起一个蓝色的保温杯,“咱们买两个保温杯,以后在学校不要喝冷水,喝热水。” “现在这么热也喝热水啊?”陆宁一脸问号。 陆昭把蓝色的保温杯放回架子上,解释道:“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因为之前营养一直跟不上,所以体质不大好,湿气也重,不宜吃太多生冷的东西,就先从喝热水开始吧。” 陆宁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你挑挑,你喜欢哪个?”陆昭说。 陆宁左看右看,挑了个黑色的杯子。 陆昭拿了同款一个白色的。 保温饭盒只买了一个,共总有三层,可以装饭装汤还有菜,饭盒也挺大的,够两个人的食量,陆昭很满意。 陆昭结完帐,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一回头,竟然是杨雪平。 她似乎忘了前些天的不快,此刻满脸笑意的看着陆昭,“你怎么在这儿啊?买东西吗?” 陆昭觉得怪,但没有戳穿,回道:“是啊,我跟弟弟一起。”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陆宁。 杨雪平看见陆宁还挺惊讶的,“你不是初一那个年级第一吗?”又看向陆昭,满脸不敢置信的说:“居然是你弟弟?” 陆昭说:“是啊,很奇怪?” 杨雪平忙说:“不奇怪不奇怪。” 两人正说着话,陆昭看见高玲和李玉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看情形她们跟杨雪平应该是一起的,只是在这里碰见,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高玲和李玉显然也看见她了。 两人本来有说有笑的,一看见陆昭,立马就不说笑了,高玲看了一眼陆昭不说话,李玉则瞪起眼睛,仿佛要把陆昭给活剥了似的。 这得多大的仇呀。 陆昭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对这个李玉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了。 chapter52生死才是大事 转眼前,两人走近了。 杨雪平先开口道:“我跟高玲她们一起来的,还有别的学校的几个同学,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聚会,怎么样,一起来吧?” 陆昭摇头婉拒道:“我们等会儿就要回家了,下次吧。” 高玲走到杨雪平身边,听见陆昭的话,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眨眼功夫却又笑了,“陆昭,上回的事我认真反省过,确实是我太小气了,没有胆量,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呢,毕竟你扑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接住你,我也有错。”陆昭皮笑肉不笑的说。 高玲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们在这儿遇到了就一起聚聚吧,不然就是你还在怪我。” 这种道德绑架简直让陆昭不知能说些什么。 若她不答应去她们的聚会就在怪高玲似的。 难道她去了就不怪了吗? 陆昭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杨雪平又出来和稀泥,“对呀,陆昭来吧,就是几个同龄的女孩子一起聊聊天喝喝茶,没什么的。” 陆昭说:“今天真的不方便,改天吧。” 她态度强硬,倒叫杨雪平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不由自主的往高玲那边瞟了一眼。 高玲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没有说话。 李玉气不过,说:“陆昭,我们难得有心邀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好吧?” 杨雪平心里暗骂李玉这个蠢货,只会坏事,正想说点什么,却见陆昭突然笑了,往李玉跟前走了两步,李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点发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有种强作镇定的心虚,“你干什么?” 陆昭的双眼盯着她的脸,“我看你脸上的斑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了了,不如我帮帮你?” 李玉给自己壮胆,说出的话依然打了结,“你……你要怎么帮我?” 陆昭抬起右手,这只手骨架细长,因为常年劳动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细嫩光滑,指腹上甚至还有老茧,陆昭抬眼看向李玉,嘴角含着一抹笑:“书上有挫骨削皮重塑血肉这个说法,不如就按书上说的,替你重新改造一下怎么样?正巧我最近新学了这一门手艺。” 商场里人来人往的,李玉却被陆昭这个笑看得背脊生凉,还有她说的话,语气分明是细细柔柔的,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杨雪平一见陆昭把手抬起来,就想起上次她给高玲止血的事。 陆昭是懂些医术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会的。 所以她现在说的话,也由不得人不信。 杨雪平怕高玲的事又来一遍,无端端惹出另一场麻烦,忙装作一副斥责的样子,“李玉,你会不会说话!陆昭是我们的同学,什么要脸不要脸的!” 李玉还想犟嘴,被高玲拉了拉袖子,忍住了没开口。 陆昭懒得看她们一唱一合的戏法,不耐烦的摆摆手,“今天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一次把话说清楚吧。高玲,你上回为什么摔倒磕破了头,你自己心里恐怕再清楚不过,这件事怪不到我头上,我也希望能够到此为止。 李玉,你为着自己的朋友厌恶我,我也能理解,你刚才说的话我只当作没听见,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至于杨雪平,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同桌,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不要试图去用你们的生活方式来打击我,我现在家穷,不代表我就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我最后再说一点,你们这些所谓的作派,在我眼里不过都是些小孩子家耍的游戏,算不得什么。” 高玲一开始忍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跟陆昭这样的人计较,但是现在她忍不住了。 因为她觉得陆昭说的这些话都是在针对她! 她双手环胸,露出嘲讽的笑,声音不自觉的就尖锐了起来:“小孩子的游戏?算不得什么?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算得上?” 陆昭的视线在几个女生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很认真的说:“除了生死,其他于我都是小事。” 所以上一次,她知道高玲是想朝她动手不成自己磕破了头,但还是当即对高玲进行了救治,这大概是身为大夫的一种本能,她没有办法看着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而且是在自己有能力救对方的前提下。 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几个女生都愣住了。 陆昭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陆宁,提着他们买的东西出了商场。 “哪个是你表妹?” 李朝阳站在一排货架边上,问身边的宿名。 宿名还在刚才陆昭说的那句话里没回过神来,听见李朝阳的问话,才哦哦了两声,指着不远处的高玲,“那个。” 李朝阳往那边看了一眼,拉下眼皮道:“我们走吧。” 宿名感到莫名其妙,说道:“诶……不是说了要跟我表妹她们一起喝茶吗?我表妹可是缠了我很久想认识你呢。” 李朝阳已经往另一边走了,“太无聊了,回去吧。” 宿名没有办法,也来不及跟高玲说一声,只得大步跟上李朝阳。 两人绕到商场后面出去,宿名还在想刚才那个走了的女同学,忍不住啧啧称奇,“真难想象,我表妹他们学校居然还能教出这么有想法的学生,她说在她眼里生死才是大事,以她现在这个年龄不该有这样的顿悟啊。” 李朝阳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人外有人。” 听他这么一说,宿名笑道:“呦,李大公子居然会夸人了,不得了啊。” 李朝阳认真道:“事实而已。” chapter53酒香不怕巷子深 第33节 “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这些女孩子,生起气来怎么都哄不好,”宿名在路上喋喋不休,李朝阳那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竟然也忍得没有打断他,“你就说我那个表妹吧,听说前阵子在学校被人推得磕破了头,一直不愿意去上学,非要外公去替她教训那个推她的人。我问了一下细枝末节,你猜怎么着,根本是她自己跟别人比试比输了又不愿意服输,还想跟人动手,结果自己摔破了头。 你说我外公,好歹一个退休的中学校长啊,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拿身份去压人吧,这妮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朝阳听完这话,问道:“被冤枉推她的那个人就是刚才那个叫陆昭的?” “听她们刚才的对话恐怕是的。” 李朝阳呵了一声,“你表妹果然是个人才。” “可不是。” 在这件事上,宿名跟李朝阳想法一致。 高玲从小娇身惯养的他觉得没有什么,毕竟女儿就是要富养的嘛,但是这回这个事,的确是高玲的不对。 他去高玲家看过她几次,也跟她做了思想工作,本来以为她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有所收敛,但是照今天这个情形,她显然还没有想通。 宿名也觉得烦了。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特别有耐心的人。 如果高玲真想不通,他也不打算管了。 他甚至想,高玲从小过得太顺遂了,家里人又宠得跟什么似的。 偶尔被人治治也好,省得以后出了社会还要劳烦别人教她做人。 两人出了商业街,宿名问李朝阳接下来去哪儿。 李朝阳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今晚家里有聚餐,推不掉。” 宿名跟李朝阳从初一开始就是同学,混到现在高二,两人也有四五年的交情了,所以宿名对李家的情形还是知道一些的。 一听说今晚李家的家族聚餐,宿名就不由自主地替李朝阳担心。 但凡这种家大业大的家庭,总免不了一些尔虞我诈的把戏。 父与子,兄与弟,为了权钱互相倾轧算计,实在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宿名有时候想,还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好啊,家里的存款只够应急,每天三餐有饭吃,晚上有地方睡觉,已经挺满足的了。 李朝阳知道宿名在担心什么,反而安慰他,“别担心,只是个家庭聚会而已,只要爷爷还站在我这一边,他们就别想动我一根头发。”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菜。 但是宿名知道,这些年来,李朝阳为了让自己能立足于李家,为了应付他那些一心想要上位的叔叔伯伯们,私下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 只是他目前的年龄带来了诸多限制,宿名相信,只要等到他成年,那些时常想要害他的,赶他出李家的人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宿名叹了口气,拍着李朝阳的肩膀道:“兄弟,挺住啊!等咱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李朝阳弯了弯嘴角,似乎是被他这话给逗笑了,说了个好。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省城啊?”宿名问。 李朝阳想了想,“这次回来主要是爷爷想见见家里的其他人,今晚大家聚一聚,应该明天就回去了吧,学校也只有三天假。” 宿名哦了一声,“那你明天回去小心点,我后天再回学校。” 李朝阳点点头,然后跟宿名道别。 宿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李朝阳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他才往回走。 李朝阳虽然走了,但他还是要去跟表妹说一声的,否则这妮子又要跟外公告状说自己放她鸽子。 李朝阳今天出来没有让司机送,但他还是在街边上看到了李家的车。 管家老王下了车,朝他小跑过来,“孙少爷,现在回去吗?” 这次爷爷从省城回来,只带了管家和自己,至于家里的几个叔叔伯伯,他们早已成家,知道今晚在县城李家有聚餐,只怕早就已经到了。 李朝阳眉宇之间一抹淡然,对于老王跟了他一路的事绝口不提,只道:“今晚家里聚餐,先去给爷爷打点酒回去。” 李家在明清时期出过好几位状元探花,算是书香门第之家,后来在时代的潮流中,家族没落,到了李朝阳爷爷这一代,出了几位敢于闯荡的年轻人,下海经商后,这才渐渐地把这个没落的家族重新拉回了巅峰。 那几位吃螃蟹的人如今只剩下李朝阳的爷爷李光顺,其他都早已不在世了。 李家旁支众多,李光顺履行当年的承诺,对几位先逝伙伴的后人们给予了最大的帮助与支持,逢年过节几家多有走动,倒也不曾生疏了。 今晚的家族聚餐只是李光顺这一支的小范围聚会,但是对于李朝阳来说,仍旧觉得厌恶。 “孙少爷有心了,这次回县城,老爷最念的就是北川巷子里那家高梁酒。” 后座的李朝阳像是在想心思,没有回答。 老王又说:“下午孙少爷一出门,老爷就让我跟了出来,孙少爷你别见怪,自从当年那件事之后,老爷现在还心有余悸。况且,咱们现在不在省里,这县城怎么说也不是自己的地盘,总要小心些为好。” 当年那件事…… 李朝阳不愿去想,怕老王再说下去,于是岔开了话题,“人都到了吗?” 老王说:“快了。” 李朝阳打酒的地方在北川巷子里,离城中心不远,巷子深且窄,汽车开不进去。 老王跟着李朝阳下了车往巷子里走,两边有很多小店,头顶的日光敞亮,却仿佛照不进那店子里,一片黑幽幽的深沉。 李朝阳双手插兜,一派闲适的走在前头,跟在后面的老王几次想开口,一看见他瘦削笔挺的背影,却又忍住了。 自从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去世之后,孙少爷就变成这样儿了。 从前的孙少爷多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孩儿啊。 唉……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他们到了。 小店门前竖着一个酒牌子,李朝阳熟门熟路的进去,“老板,来五斤高梁酒。” 酒是个神奇的东西。 用无味的高梁细细打磨,浸泡、蒸煮、冷却、发酵,经常漫长的时间酿造,最后成了无色透明却又醇厚醉人的白酒。 李朝阳有时候也会陪李光顺喝两杯,只是他酒量不如爷爷,常常喝得面红耳赤的,叫爷爷笑话。 老板利索的用塑料壶装好了酒,李朝阳付了钱提着酒壶出来。 老王上前去接,李朝阳绕开他,提着酒往巷子外走,“回去吧。” 李朝阳坐在后座上,高粱酒放在他的手边。 汽车行驶的过程中,壶里的酒也跟着摇摇晃晃,像大海中孤独的帆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倾覆毁灭。 李朝阳将手压在壶身上,修长的手指慢慢用力,直至青筋暴动。 那个叫陆昭的女生说得对,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唯有生死,才值得人斤斤计较。 chapter54数学是个难关 五一三天假的第二天,陆昭都呆在家里。 外头也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倒不如在家里看看书,逗逗滚滚好玩。 两人吃了午饭,便进了空间。 陆宁搬了个凳子坐在桃树下看书,那桃树虽栽种不久,但花已经全部开了,偶尔有花瓣落在书页上,陆宁觉得极富诗意。 陆昭拿着小铲子把她前些时候种的那几株兰花参挖出来,陆宁见她好一阵忙活,“姐,那草种得好好的,你挖它做什么?” 陆昭拿手臂抹了下额上的汗,回道:“现在把它挖出来晒干,放在汤里炖了喝。” “有什么效用吗?” “治体虚。” 陆宁放下书,走到她身边,“我帮你。” 被陆昭赶苍蝇似的嫌弃了,“我来就好了,你去玩你的。” 陆宁不走,但也没敢动手,就蹲在旁边看姐姐挖,只见她用铲子在土里开了一条小口子,然后将铲子丢在一边,直接上手去刨土,陆宁急了,伸手去拦,“姐,你小心伤着手了。” “没事儿,这土松软得很。”陆昭仍拿手刨,手指伸到土下去,慢慢的将兰花参的根揪住,轻轻一带,整株就起来了,“这些都是药材,可得宝贝着。” “姐,你什么时候会认药材了?” 陆昭将兰花参放进小篮子里,“偶尔在书上看到的,就记下了,以后肯定用得着。” 陆宁看着她额头上淌下晶莹的汗,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一赦,“姐,我们班有男同学问你是不是我妹妹。” “啊?” 陆宁点头,“嗯。” 陆昭被这话给逗笑了,“你们班同学眼神不好吧,我比你可大两岁呢,怎么就成你妹妹了?” “不知道啊,可能你看起来比我小吧。” 最近他们上学放学,中午吃饭都在一起,班里的同学总是拿这件事来开玩笑,说他带着妹妹来上学了。 其实陆宁也想解释的,但是别人根本听不进去,他解释了两回也就懒得解释了。 而且,他有时候也觉得姐姐看起来不像自己姐姐,她脸小小的,人也不高,看起来确实比同龄的人要小。 姐姐以前不爱收拾自己,所以很多人都没发现这一点。 现在她把头发扎得高高的,整张脸露出来,就让人觉得漂亮干净了,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陆宁笑得眯起了眼睛,“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了?” 陆宁只抿着嘴笑,不说话。 陆昭也跟着笑起来,“快去看书,别在这里瞎闹腾。” 外头阳光正好,陆昭把挖出来的兰花参用水洗干净,然后铺在竹编的簸箕里,兰花参只有几株,用一个簸箕刚好够用。陆宁自告奋勇的把簸箕端到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放下,回头对陆昭说:“姐,这个要晒多久啊?” “晒干为止,天黑之前要收进来,别沾了露水。” 第34节 “哦。” 天快黑的时候,陆宁把簸箕收进屋里,问陆昭今晚吃什么。 陆昭正在做数学卷子,闻言想了想,“你看着办吧,我现在正在做一道题,你别跟我说话了。” 陆宁好奇她做什么题能难成这个样子,走过去一看,噗嗤笑了,“姐,这么简单的题你也不会呀?” 陆昭回头瞪他一眼,“不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 陆宁手指在她下笔的那个地方,“这道题你要用到勾股定理。” 陆昭一脸懵懵的看着他。 陆宁往下说:“就是直角三角形两直角边a、b的平方和等于斜边c的平方a2b2c2。你看这里,a和b的数值已经告诉你了,你把两边的平方和加起来就等c的平方了。” 陆昭眨眨眼,再眨眨眼,第一次感觉这个弟弟这么聪明,居然连初三的题都会做了。 她被陆宁说得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味来时,看见陆宁也一脸懵懵的看着她,“姐,你数学课上到底在干什么呀?” “呃……那个,我对这个真不擅长。” 陆宁也知道她一向成绩不好,没有强求,只说:“我把那个公式写下来,你实在不明白就硬背下来吧,这个考试的时候绝对会考的。” 勾股定理陆宁现在的课本里还没有,但他经常代表学校出去比赛,整个初中的数学知识点,他其实都已经学过了,只是从前两姐弟在学习上没有交流,所以陆昭不知道。 陆宁把公式写下来给陆昭,陆昭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学,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陆宁也看出了她的抗拒,说道:“姐,你不能偏科知道不?就算咱们学校升高中不用硬考,但如果你成绩太差是会被分到差班去的。并不是说差班的学生就一定是坏的,但是首先,老师对待差班跟其他班的态度就不一样。如果你一直呆在差班,以后肯定考不到一个好的大学,所以我不希望你去差班。” 陆宁也想不通,她姐跟别人做生意的时候那脑子转得跟车轮子一样快,嘴皮子叫一个溜,怎么一学习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那股机灵劲儿都用在嘴上了?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若是当面说出来,只怕要被姐姐揍。 于是陆宁去做晚饭的时候,陆昭就咬着笔杆子跟卷子奋斗。 她是真的不擅长数学。 那些公式、函数、三角形四边形搞得她心力交瘁,恨不得去死一死。 想想真是有些泄气,为了避免自己走进死胡同里,陆昭忙稳住心神,拿起数学课本,打算把上面的公式都背下来,她如果理解不了,那就死记硬背吧,总比什么也没记住的强。 第二天还要进城给唐甲送葡萄,吃了晚饭后,两姐弟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屋睡了。 chapter55古怪的小鱼塘 睡前陆昭进空间溜达了一圈,滚滚立在小鱼塘边,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水下的鱼儿,偏偏那鱼儿毫不危险正在靠近,依旧故我的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陆昭走过去挨着它蹲下,“你想吃鱼啊?” 滚滚不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鱼。 陆昭说:“我可以给你抓。” 这次滚滚终于有了反应,圆溜溜的眼睛定在陆昭身上,像油漆一样黑,陆昭拉了拉它嘴角边的长胡须,站起身来把脚上的拖鞋给脱了。 这小鱼塘一直在这儿,但她从来没下去过,从上面看水不深,但是真正一脚踩进去,水一下子就淹过了膝盖。 陆昭暗暗心惊,忙把脚缩了回来,盯着平静的水面看了一阵。 真没想到这鱼塘里竟有乾坤。 滚滚在边上也看得分明,“喵”了一声。 陆昭去果树下找了根长树枝来,把树枝往鱼塘里插,那树枝有陆昭那么高,竟插进去了大半。 最奇怪的是,拨出来的树枝上一点泥污都没有。 “怪了,这鱼塘到底有什么名堂?” 滚滚在她脚边打转,不时把鼻子凑过去闻那根树枝,喵喵喵叫着。 陆昭把树枝丢在地上,决定再下去一回,滚滚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张口咬住了她的裤管。 都说动物是最有灵性的,既然滚滚不让她下去,那她就不下去吧。 但陆昭对这鱼塘还是好奇,不过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她明天还要早起,索性便丢开这事,等到有空的时候再来细细的琢磨吧。 第二天一早,陆昭便开了眼睛。 陆宁起得比她还要早,已经在张罗早饭了。 陆昭梳洗完了过去帮忙,“今天早上吃什么?” “前两天家里的鸡下蛋了,今天早上吃煎蛋还有绿豆稀饭。” 陆昭满意的点头,“嗯,家里是不是还有酱菜呀,用来吃稀饭正好。” 等稀饭起了锅,陆昭去坛子里挑了小半碗酱菜放在桌上。 今天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的是几株桃花,是陆昭从空间那棵桃树上摘下来的,枝头几点粉红,在早晨的现在美得清新脱俗。 两人围着桌子坐下,碗里的稀饭冒着浓浓的白烟,烫得没法下嘴。 陆昭拿着筷子,在碗里挑酱菜吃。 “姐,我们吃完饭就出发吗?” 陆昭点头。 陆宁拿筷子搅着碗里的稀饭散热,看着他姐说:“明天要上学了,你作业做得怎么样啊?” “做的挺好的呀。”陆昭把酱菜吞下去,吊着眼皮看着她弟,“你想说什么?” 陆宁缩缩脖子,“没什么,我就那么一问。” 陆昭知道他在想什么,搁了筷子,一只手拍在陆宁肩膀上,“我现在的成绩确实不怎么样,等我赚到些钱,再回头来补,你别担心。”陆宁哪里会不担心啊。 在他们这样的地方,家里没什么钱,唯有读书考个好学校才是最要紧的事。 现在姐姐这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让陆宁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她说说升学的重要性,他刚一开口,陆昭便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吧,你姐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大宁朝的科举考试陆昭不是没有参加过。 十四岁那年,有族亲的兄长要参加科举,她当时听了也来了兴致,不顾家里人反对女扮男装进了考场。 考了三天,她也就被熏了三天。 从此以后对考试退避三舍。 这里的考试跟科举虽然不一样,但说实话,陆昭也没多大的兴趣。 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赚钱。 很多很多钱。 陆宁的那一套长篇大论没用武之地,只好闭上嘴巴。 饭吃到一半儿,陆昭突然想起来,“对了,有个事。” “什么事啊?” “咱们空间里的那个小鱼塘,下面好像有东西。” 陆宁一愣,“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陆昭把昨晚的情形说了一遍,“那鱼塘看起来不深,泥也挺厚的,没想到树枝上面一点泥都没沾上,我觉得鱼塘下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陆宁说:“那等咱们从城回来就去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昭想了想,又说:“我昨晚本来想下去看看,结果滚滚咬住我裤管不让,我猜这鱼塘下面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陆宁也来了兴趣,使劲扒了两口稀饭,“那咱们快吃了进城吧,也能早点回来。” 吃了早饭,陆昭洗碗,陆宁把屋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陆国富进了院子,唤了声陆宁,没人应。 唤第二声的时候,陆宁才听见出来,看见陆国富就想起他冤枉姐姐的事,但还是礼貌的叫了声爷爷。 “吃早饭没有?”陆国富问。 “吃了,爷爷,你怎么来了?” 这话让陆国富老大不高兴,自己来自己儿子孙子家串串门也不行吗?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毕竟自己一大把岁数了,跟个十来岁的小娃娃计较啥,“你姐姐呢?” “姐姐在洗碗呢。” 陆宁说着,搬了个凳子出来给陆国富。 陆国富坐下,双手抵在膝盖上,倾身看着陆宁,“昨天你们去哪里了?我打门前经过见门锁着。” 这要怎么回答…… 陆宁不擅长说谎,但又不想把他们进城卖水果的事告诉爷爷,正在为难的时候,陆昭出来了,接话道:“昨天我跟宁宁去同学家玩了。” 陆国富问:“哪个同学家?” “就同班同学,爷爷你不认识的。” 陆国富触了一鼻子灰,讪笑两声,“我就是关心一下,去同学家玩可以,天黑了就要回来。” 陆昭笑着说:“爷爷,我年龄也不小了,有分寸的。” 陆国富发觉今天的陆昭腔调语气跟平日里是一样的,但话里话外好像都带着刺,但他又捉不到什么毛病,感觉很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chapter56别人家的孩子 “我今天来呢,主要是想问问,上回那个事怎么样了?” 第35节 上回陆昭的班主任在电话里说要陆昭道歉,过了这么些天,一直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陆昭道歉了没有,他怕班主任怪罪他没把事办好,所以才特意跑这一趟。 本来他昨天也来的,只是陆昭和陆宁不在家,他扑了个空。 陆昭料想他也是为这事来了,回道:“已经解决了。” 陆国富心里一喜,“那不用咱们赔钱吧?” “不用。”陆昭看着他,心一点一点的冷下去,她原本在想,陆国富虽然爱钱,但陆昭到底是他的孙女,怎么着也该顾着孙女多一些的,看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陆国富松了好大一口气,“那就好,对了,你们今天这是要去哪里吗?” 陆昭说:“今天天气好,我打算跟陆宁去乡里的集市逛逛。” 陆宁在一边听着没说话。 反正姐姐说啥就是啥,他乖乖闭上嘴巴就是了。 陆国富一听他们要去集市,担心他们乱花钱,又想着陆昭到底是个大姑娘了,自己说得太直怕她多想,想了想,委婉的说道:“去逛逛可以,那些东西咱们用不着的就不要买了,毕竟你爸妈赚钱不容易。” 陆昭静静听着,等陆国富把话说完,才道:“我们知道,爷爷。” 该说的说了,再呆下去也是无趣,陆国富起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陆宁才说:“姐,咱们该出发了。” 陆昭点点头,让陆宁拿了钥匙来锁门。 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好歹是自己的家,可不能让贼趁没人的时候钻进去了。 两人出了村子,到前天的地方等车。 汽车还是那一班,只是卖票的人换了。 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车上人没前两天多。 陆宁占了两个位置,拉着陆昭坐下。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到了终点站。 等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快要到水果街的时候,陆昭在路边的杂货店里买了两个大篮筐,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跟陆宁一人提着一个进了空间。 那树上的果子似乎一直是熟的,但从没见落下来过,怎么吃也吃不完。 陆宁摘葡萄的时候突然说:“姐,这棵树好像不会老似的。你看它上面结的这些果,不焉不落,想想真的好神奇。” 陆昭本来兴致勃勃的正把一串葡萄小心的放进篮筐里,听了这话不由一愣。 万事万物都有规律。 这个空间,空间里的这些生物乃至眼前的这棵树,都会有生死,只是现在时候未到罢了。 她把手贴在苍老却精神的树干上,轻声道:“会老的,只是时候没到。” 那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也说不清楚,或许在明天,也有可能在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出现。 “但是现在这些不是咱们要想的事,”转眼间她又乐观起来,对陆宁说:“咱们现在摘两筐葡萄给唐叔送去才是正经!” 陆宁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姐,你现在好阳光啊。” 陆昭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陆宁解释道:“就是很活泼开朗的意思,像太阳一样,暖洋洋的。” 这样一说陆昭又理解了,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多谢夸奖。” 陆宁笑着说:“不客气!” 陆昭买的篮子不算特别大,装了满满当当一篮子葡萄提在手里也挺重的。陆宁怕她提不动,把她篮子里的葡萄拿了些过来码在自己的篮子里,然后提起篮子说:“走吧,唐叔该等急了。” 陆昭提着比刚才要轻很多的篮子,笑道:“你提这么多,看来中午得多吃两碗饭了。” 陆宁哈哈笑起来,“姐,你好皮呀。” 两人提着葡萄,一路往水果街去,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毕竟在这县城里,这么新鲜饱满的葡萄不多见,甚至有人上前来问卖不卖。 陆宁心里喜滋滋的,趁没人的时候对陆昭说:“姐,咱们这葡萄看起来很吃香啊。” 这也在陆昭的意料之中,只是这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能说在这一带没有这么新鲜的葡萄卖,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陆昭说:“比起唐叔从外省拿货回来卖,咱们供的葡萄要好很多,不仅新鲜,价格肯定没有他拿货贵。” “啊?那要不要……” “不要。”陆昭打断陆宁的话,“咱们虽然做的是小生意,但也要讲诚信,否则走不远的。” 陆宁默默的唾弃刚才想要抬价的自己,然后对姐姐更是佩服,她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但是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陆宁心想,自己一定要快快成长起来,好替姐姐分担更多的事情。 “嗯,我记住了!” 本来几分钟的路程,结果因为提着两篮葡萄,硬是走了十来分钟。 到了唐甲的店铺前面,一个人影迅速的蹿了出来,“小姑娘,你终于来了!” 唐甲喜出望外的立在陆昭面前,手里的蒲扇激动得都忘记摇了,“你不知道,你上回留下的那一小篮葡萄一下子就卖完了,好几个顾客来问还有没有呢。” 陆昭微微一笑,“唐叔是怕我失信不来吧。” 被戳中心事,唐甲也没扭捏,成人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确实没必要扭捏,“可不是嘛,你爸爸没说什么吧?” 陆昭面不改色的说:“没说什么,我爸说有空会来拜访。” “不敢不敢,要拜访也是我去呀,”唐甲爽朗的笑着说,“像你爸爸那样的大老板肯定忙得很,我去正合适。” “我会把唐叔的心意转达到位的。” “别光站着了,咱们进去吧。” 唐甲边说边把手里的蒲扇别在后裤腰带上,一手提着一个篮子往里面走。 进了店,唐甲把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回身带上玻璃门。 陆昭让他验货,他笑着说:“我对小姑娘你是很信任的,不用验了。” 但陆昭很坚持,“钱货两讫才是做生意的根本,唐叔你还是验吧,就算再相信我,这个步骤可是不能少的。” 唐甲还没见过这么识体明理的小姑娘,在这个年纪能有这份见识真的很不一般,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女儿,虽然比陆昭大,却还没有陆昭一半儿懂事。 别人家的孩子啊…… chapter57人的私欲 唐甲验了货,陆昭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手写的收条递给他,唐甲看了一眼,也爽快,拿过钱包来点出收据上写的金额,“小姑娘你点点是不是这个数。” 陆昭当着唐甲的面清点了钱,随手把钱揣进了上衣贴身的口袋里,对唐甲说:“唐叔也是爽快人,这两篮葡萄你最多只能卖两天,如果卖不掉的话就不新鲜了,你可要好好合计一下。” 唐甲嘿嘿一笑,“你放心,我敢保证,不出一天这葡萄绝对会全部卖完。” “这么有信心?” 唐甲大手一挥,“那是,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一带葡萄有多紧缺,偏偏这个时候又正当季,当季吃不着,可不把人给馋坏喽。对了,我这葡萄卖完了怎么联系你再给我送来呀?” 陆昭说:“我星期六再来。” 唐甲一听急了,“那不成啊,今天才周二,如果明天卖完了,那我还要再等两三天才能等到葡萄啊,这时间太长了。” “每周六我会供一次货,唐叔不要心急,等日子长了,你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 唐甲多少对她的性子知道一些,明白这时候自己再说下去也是没有作用的,只得点头答应了。 陆昭没再说什么,跟唐甲告了别,带着陆宁走了。 等出了水果街,陆昭在一个卖脸盆的摊子前停下,也不见她挑东西,只往唐甲的铺子方向看,陆宁不明白,“姐,怎么不走了?” 陆昭说:“我看看那葡萄是不是真能卖得好。” 陆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唐甲把蒲扇插在裤腰带里,正把一篮子葡萄摆出来,“那如果卖得不好呢?” “卖得不好咱们就只能再想别的法子了。” 唐甲这里卖不动,总有其他地方可以,陆昭对自己的葡萄倒是有信心,她担心的是市场。如果这一带的人买不起葡萄吃,或者说葡萄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太高,那势必是卖不好的。 唐甲把葡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远远望去,那葡萄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欲滴,好看极了。 过了几分钟,有个大婶过来,指着那葡萄跟唐甲说了几句,然后走了。 唐甲也不心急,慢悠悠的在店门前转。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了,女人站在篮子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低头对那孩子说了几句,只见她指了指其中一串,唐甲笑眯眯的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儿把葡萄装进去。 称秤,付钱。 女人走了,唐甲拿着钱,嘴巴都快裂到耳根了。 “有人买葡萄了!”陆宁似乎比唐甲还高兴,拉着陆昭的袖子,笑得特别开心。 陆昭嗯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间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唐甲摆出来的那一篮子葡萄已经快要见底了。 陆昭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儿,回头对陆宁说:“走吧。” 他们这次进城主要是来给唐甲送葡萄的,现在葡萄送完了,就该打道回府了。 但是陆昭没急着回去,带着陆宁在附近转悠。 这一带算是比较繁华的地段,有商业街、菜市场、水果街还有好几条小吃街。 有些东西陆昭都没吃过,拉着陆宁陪她一起吃。 陆宁起先觉得花钱不愿意吃,奈何拗不过姐姐,被喂了一嘴的板栗。 陆昭最喜欢吃的是麻辣烫,将竹子削成细长的形状,将各类食物串在竹签上放进红油飘飘的锅里烫,辣星子混在食物上面,看着都让人流口水。 陆昭要了几串香菇豆腐还有魔芋,跟陆宁人手拿了几串,围着麻辣烫的摊子吃得起劲。 老板看着这两姐弟吃得香,又从锅里挪出几串青菜来,用盘子放在他们面前,“小姑娘小伙子慢慢吃,这几串送你们的。” 陆昭说:“老板就是实在,谢了。” 第36节 老板摆摆手,“这个不值钱的,吃个几十串才有几块钱的收入。” 陆昭停了口,问道:“我见你这里生意还可以呀,难道不赚钱吗?” 老板一脸苦兮兮,“生意是不错,从早忙到晚,一天也就赚个二三十块钱,还要除去成本和人工,算下来实在是赚不了多少。” 自古以来,生意分大小。 有大买卖,就有小生意。 大买卖赚的是钱,小生意赚的是生活。 小生意人有时候想要维持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昭也能理解老板的心情,她把吃完的竹签放回桌上,笑道:“老板这麻辣烫味道好,生意也不错,但就是赚不到几个钱,那老板应该想想提价了。” 老板生怕别人听到陆昭的话,忙道:“这年头哪能说提价就提价呀,这一涨价估计都没人来了。” 陆昭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在菜市场的边上,位置不大好,环境也不怎么样,在这样的地方自然是提不起价的。 陆昭说:“那老板就该想想,怎么样提价才能理所当然,让顾客觉得这价格虽然涨了,但他们却吃得心服口服。” 老板还没想明白她的话,陆昭没再往下说,起身付了钱,带着陆宁走了。 “姐,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两人走出去几步,陆宁回头看了眼那麻辣烫的摊子,上了年纪的老板佝偻着身子,拿着一个大勺子在汤里搅拌,阳光绚烂,映着锅里的烟枭枭升起,老板站在这几缕烟中,身形愈显单薄,无端端衬出几丝凄凉萧瑟之感。 陆昭没有回头,只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大多数人挣钱是为了生计,少数人是为了私欲,我能做的不过是多嘴提醒几句,至于他能不能想明白,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话陆宁不是很懂,他试着去理解姐姐的意思,“我们这样的就是为了生计,对吧?” 陆昭说:“嗯。” 陆宁继续往下说:“那等我们有钱了,很多很多钱,但我们还在拼命的赚钱,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私欲?” 闻言,陆昭停下,转头看着他,陆宁都被看得不自在了,才听她说:“陆宁,你很聪明,你要用好你的这份聪明,知道吗?” 陆宁认真的点点头,“好。” chapter58学学怎么砍价 周围的楼房比菜市场那边要高很多,街道宽且干净,街边密密麻麻的汽车整齐的停在画了黄线的格子里,身边经过的人穿着也更得体些。 “这里好像是居民区吧。”陆宁四处打量了一下,对陆昭说。 陆昭仰起头,看着那些高大的楼宇,因为太高,那些窗户在她眼里成了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小孔,人就被关在里面,像个牢笼。 不知道为什么,陆昭对这种居民住的房子实在喜欢不起来,还是家里好啊。 无论是大宁朝的陆府,还是现在向西村里那间房,都比这个好。 “你觉得这里好吗?”见陆宁东张西望的,陆昭问他。 陆宁一愣,“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家现在有房子可以遮风挡雨我已经很满足了。” 陆昭一掌拍在他肩上,笑着说:“人呐,还是有点野心好。” 陆宁听得懵懵懂懂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反正姐姐说的话他听着就是了。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也没啥好逛的,便决定走路到车站去坐车。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的样子,陆昭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遂拉着陆宁又往回走。 陆宁不明就里,也没多问。 最后见陆昭在一家商场前停下,陆宁就知道她又要花钱了,忙拉住她,“姐,咱们没有要买的东西了,回去吧。” 陆昭不理他,拖着他往里走,“我想了想,我们需要看时间,没个手表实在是不方便。” 陆宁一听她要买手表,那玩意儿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死活不肯往前走,陆昭回过头来倦装生气的瞪他一眼,威胁道:“听不听话?” 陆宁起先扒拉着门边的柱子不肯走,听了这话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思,终于松开手,被陆昭拉着进去了。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热情的招呼他们,“小姑娘,想买什么样的表啊?” 陆昭指着陆宁,“他戴什么样的合适呢?” 售货员看了陆宁一眼,笑道:“这是弟弟吗?”陆昭说是,她又说:“现在很流行电子手表,不是传统的那种指针表,这种电子手表更容易辨认。”说着拿了一款黑色的电子表出来。 陆昭看到那表盘里显示着几个数字,代表小时和分钟,确实比指针的手表要方便很多。 学校是个好地方,可以帮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虽然这个过程有些艰难,好在她也不笨,用心下功夫,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陆昭拉过陆宁的手,给他戴上。 售货员真心的夸道:“你弟弟的皮肤白,这个颜色很适合他。” 陆昭看着那块表,确实好看。 陆宁皮肤不是特别白,但比大多数同龄人要白些,甚至比身为女生的陆昭还要白一点。 说来也怪,他也经常下地干活,怎么就不见黑呢? 陆昭眉头轻皱,售货员以为她对这表不满意,忙道:“小姑娘你觉得这表怎么样?不喜欢吗?” 陆昭的手指在表身上轻轻摩挲,说道:“这表怎么卖的?” 售货员说:“15块。” 陆昭说:“有点贵。” 今天开张了这么几个小时了,还没顾客上过门,能做成一单生意不容易,售货员心里权衡了一下,没有要降价的打算。 她心想这俩姐弟年纪都不大,看穿衣打扮肯定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自己如果先降了价,可不就少赚钱了吗? 售货员笑了笑,说道:“现在的手表差不多都是这个价,不信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姐姐真没诓你们,卖15都还亏了呢。” 陆昭让陆宁把手表摘下来,放回柜台上,笑着说:“既然价格谈不拢,那就算了,姐姐你也别难过,生意不成仁义在嘛;再说,你说卖15块也亏,那我们就更不能买了,可不能让你做亏本生意呢。” 她说完话,真的拉起陆宁就走。 售货员有点傻了。 这小丫头片子是在欲擒故纵吗? 眼看着俩姐弟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售货员悔得肠子都青了忙从柜台里追出来,“诶,小姑娘你别走嘛,价格我们可以再商量的。” 陆昭依言停下,“那姐姐开价多少?” 售货员见她这么问,心里一喜,“14。” 陆昭看着她,眼睛晶亮,语气却平淡,说:“姐姐,我们是诚心诚意想要买这块手表的,但是你开的价却没有诚意,既然这样,这表我们还是不买了。” 售货员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会来事儿啊,年纪不大,倒是挺会算计的,为了能开个张讨个彩头,于是把心一横,咬牙道:“10块!10块钱卖给你。” 陆昭说:“你这表8块不能再多。” 售货员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两人僵持了那么几秒钟,售货员率先败下阵来,无可奈何的说:“好,8块就8块吧。” “我要两个。” 售货员差点昏厥。 一个卖8块她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现在还要两个? 但是价格已经谈妥了,再坐地起价还不知道这小姑娘会不会马上掉头就走呢,售货员只得咬牙答应。 最后陆宁拿了先前那只黑色,陆昭选了一只白色。 两人戴着手表高高兴兴的走了,留下一脸苦兮兮的售货员,她还要跟老板解释这两块表为什么卖那么低的价格。 陆宁挺喜欢手上的这块表的,想起刚才那个售货员一脸苦相,又有点不忍心,问道:“姐,你刚才砍价是不是砍得太凶了?” “想多了。”陆昭说,“就算卖6块她都还有钱赚。” 陆宁从来没有过讲价的经验,听了这话表示震惊,“真的?” 陆昭嗯了一声,“我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也见过一些,商家在定价的时候,一般会在拿货价上加一半的价格,这样一来,顾客在买东西的时候就算会砍价,也不会比他们的拿货价低,我们今天买的这两块表,应该是她那里价格卖得最便宜的。” 陆宁笑着说:“赚到了。” chapter59新的开始 这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陆昭问陆宁饿不饿,陆宁说不饿,话刚说完,陆昭就听见一阵咕噜声。 陆宁脸上一红,陆昭只当作没听到,拉着他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馆子,“我饿了,咱们吃了饭再逛吧。” 点菜的时候,陆宁看着姐姐在菜单上划拉点了三个菜,心疼得脸都皱了,“姐,不用点那么多,吃不完的。” 陆昭把用塑料胶壳裹好的菜单还给服务员,对他说:“我点了个汤,等下你多喝点,晚上回去做好吃的给你吃。” 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不像话,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用橡皮筋扎着,给人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陆宁看着她,突然说:“姐,你会一直呆在这个家吗?” 陆昭愣了一下,随即拍拍他的手,“会的。” 陆宁像是终于安心下来,悄悄的松了口气,然后说起学校的事情,“我6月份要代表学校出去比赛。” “什么比赛?” “数学。” 陆昭有点意外,原来陆宁学习成绩好真不是吹的,“去哪里比?” “省城。”陆宁说,“在省一中,这种比赛他们每年都会举行,分初中组和高中组,听说挺多学校去参加的。” 陆昭拿手撑着下巴,思忖片刻道:“省一中,在省里能排老大的学校估计很不错,你升高中可以考虑一下这个学校。” 陆宁忙摆摆手,“不要了,他们学校学费很贵的。” “多贵?” 陆宁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反正挺贵的。” 这时候菜上来了,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 第37节 陆昭拿碗给陆宁装了碗汤,汤是绿豆排骨汤,绿豆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排骨上的肉肥瘦兼顾,颇有嚼劲,没有一丝柴腻感,汤里有淡淡的姜味儿,再撒些香葱,四溢的香气充斥着这一张小小的饭桌。 陆宁先吃了块排骨,眼睛发亮,“好好吃。” 陆昭喝了口汤,附和道:“味道不错。” 两人吃了饭出去,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陆宁问陆昭接下来去哪儿。 陆昭看了眼仍挂得老高的太阳,懒洋洋的说:“去车站吧,也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眼前的街道往前走,刚才过来的时候陆宁偷偷记了一下路,大概还记得去车站是走哪个方向,但他又担心自己走岔了,对陆昭说,“姐,你认得去车站的路吗?” 陆昭说:“不记得,你记得吗?” “记得一点。” 陆昭乐观的说:“那就好了,至少我们不会迷路。” 陆宁苦着一张脸,“但我怕自己记错了,等下走冤枉路。” “这有什么呀,”陆昭看他一眼,“走错了就再走回来呗,没事的,就当逛街嘛。” 陆宁从记事起,姐姐一直跟他说的是要听话要懂事,要节省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他也一直这样在做,但是现在姐姐又跟他说迷路当逛街,吃饭花钱没关系只要会赚就好了,甚至……陆宁从姐姐身上的改变里也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他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的了。 只要一想起姐姐跟他在同一个学校,自己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她,她也能帮他想办法的时候,他就充满了勇气。 阳光倾斜而下,他们并肩走着,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不断从身边驶过的汽车发出轰轰的轻响,陆宁突然伸手拉住陆昭的手,在陆昭不解的目光中,他笑了笑,轻声说:“我给你补习吧。” 陆昭啊了一声,十分抗拒,“不要。” 陆宁努力做思想建设,“数学不难,你慢慢会发现它特别有趣。” 陆昭苦兮兮,祭出缓兵之计,“你让我想想。” 傻孩子陆宁就这么被带偏了,信以为真的以为姐姐真的会考虑。 陆昭一转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跟他说起下周六来送葡萄的事,“下次咱们不用一大清早过来,可以晚一些,如果葡萄卖得好,就可以开始卖荔枝了。” “也卖给唐叔吗?” “嗯……我得好好想想。”在这个地方,荔枝肯定要比葡萄贵,陆昭已经查过了,葡萄可以从外省拿货,是因为它的存放期可能长达一个星期,但荔枝不一样,只要隔了夜就不新鲜了,这是无论打多少水都鲜活不起来的。 所谓物以稀为贵。 这荔枝的价格可想而知。 但还是不能大意,做生意讲究的是长久,她也不是只做这么一两单就撤了。 陆宁见姐姐在想事情,也不打扰,只小心的拉着陆昭,自己走在靠街面的这一边。 今天卖了葡萄,又买了手表,对陆宁来说是这两年最高兴的一天。 仿佛无穷的黑夜终于快要过去,因为他看到了代表黎明即将到来的晨曦。 两人到了汽车站,买了票上车。 陆宁把陆昭让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两人坐下了,陆昭才说:“明天上学了,我的作业还没做完呢。” 陆宁说:“那回去你赶紧写,我来做晚饭。” 陆昭笑嘻嘻的看着他,陆宁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呀?” 陆昭说:“我来做晚饭,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陆宁心领神会,“你有什么目的?” “嘻嘻,你帮我写作业。” 陆宁坚决反对,“不要!” “哎呀,你就帮我写作业吧,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们分工合作,多愉快!” 陆宁别过头,“不要!你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陆昭见他一脸坚决,也不再强求了,“不帮就不帮呗,我自己写!哼!”说完佯装生气的把脸侧到车窗那边去。 陆宁以为她生气了,手足无措了一会儿,伸手轻扯她的袖子,可怜的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姐,你不要生气,你如果不写作业,考试的时候拿什么去考呢,所以还是要自己写作业的,可以加深记忆。” 陆昭本来就是装的,听他这小媳妇儿般的话,噗嗤笑出声来,转过头来摸摸他的头,“知道了,我没生气。” 陆宁放心下来,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说话,陆昭也知道他高兴,只见他说说笑笑,精气神十足,也打心底里开心。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她想,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chapter60作业做得忍辱负重 车窗外的风景她看过几次,此时心境开阔明朗,外头不断被甩在身后的风景也变得迷人可爱起来。 她把头枕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她及笄的时候,阿爹请了阖族的人来替她庆生,奇珍异宝堆满了整个小厅,甚至连皇上都派近身伺候的公公送来贺礼,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她向来不喜欢应付这种热闹的场面,便一直躲在房里。 大哥来敲她的门,连哄带骗的说:“妹妹快出来,人都到齐了,你这主人公不来,可让他们怎么开席啊。” 她靠窗坐着,听了这话,站起来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她大哥说:“我在这儿呢,你对着哪里说话呀。” 大哥笑着走过来,两人一个窗外一个窗内说了半天,也没把她给弄出去。 最后大哥无奈了,“妹子,算哥哥求你了,你快些出来吧,我也饿了。” 她一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去捉大哥的衣袖,“哥哥,我不想嫁人。” 大哥愣了一下,似乎也料不到她会提起这茬来,半晌才道:“我也不想你嫁人,家里的人都不想。”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 因为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 下了车,回村的路不算好走,到了村口,碰见了村长杨勤习。 杨勤习穿着一件灰色的汗衫,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黑色的裤管卷得老高,脚上还有干掉的泥巴,看来是下地干活刚回来,此时他正坐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歇息。 “昭昭,宁宁,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杨勤习主动打起了招呼。 陆昭和陆宁叫了声杨叔,陆昭说:“我们去同学家玩了一下,现在才回来。” 杨勤习抽了口烟,笑道:“去同学家玩也好,你们以前就是太喜欢呆在屋里了。” 陆昭想起上回杨勤习跟陆国富说的话,觉得这位杨主任应该是把陆国富的作为都看在眼里了,所以才对陆国富说要给陆宁好好补补身体。 陆昭问:“杨叔,你这是刚干完活回来吗?” 杨勤习笑笑,“是啊。” “婶子呢?” 提起自家那口子,杨勤习眉头轻轻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你婶子身子不好,在家里休息。” 上回陆昭听他提起过,也不好冒昧问他婶子到底的是什么毛病。 杨勤习起了另一个话头,“你爸妈今年要回来过年了吧?” “应该会回来吧,毕竟去年就没有回来。”不知怎么,陆昭觉得杨勤习话里有话,见他脸上也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实在想不起他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杨勤习点点头,“对呀,你爸妈在省里打工,工作也是辛苦,好在你们懂事。” 陆昭抓住重点,“杨叔去过我爸妈工作的地方?” “往年去省城办事,去过一回。”杨勤习笑了笑,“你爸妈工作辛苦,工钱也拿得多,但是你们还是不能铺张浪费的,那都是爸妈的血汗钱。” 果然。 上回杨勤习跟陆国富说的那些话是有深意的。 他知道陆华夫妇工钱高,寄回来的肯定不少,但是陆昭和陆宁两姐弟日子还是过得不好,甚至算得上糟糕,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可想而知。 陆宁曾说村长是好人。 就现在看来,起码不坏。 陆昭没有接这话,只说:“现在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叫婶子擦身的时候可以在温水里放点艾叶,对身体好。” 艾草这种东西不值钱,但是对身体确实好,女子月信期用来洗头洗澡不易染上风寒,平时有个小病小痛也可以熬了水来吃,若在水里煮两个鸡蛋更佳。 但是这些陆昭都不好明说。 好在杨勤习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昭昭越来越懂事了,他也听别人说过艾草的好处,只是一直没放心上,听了陆昭的话忙点头道:“好好,只是咱们这地方艾草长得少,我明天去隔壁村给挖点回来。” 回去的时候经过杨勤习家,老实巴交的村主任非要留他们吃饭,陆昭婉拒了,答应下次一定来,杨勤习这才作罢。 从杨家院墙边绕过去,再翻个小山坡就是陆昭家了。 路上陆昭问起杨勤习妻子的病来,陆宁知道的也不多,“听说婶子从做姑娘的时候起身体就不好,后来嫁给村长了,好了些,但生了儿子后又这样儿了。” “村长的孩子多大了?” 陆宁想了想,说道:“在省一中读高中。” 陆昭听着这学校怎么那么耳熟,然后突然想起就是陆宁要去参加比赛的学校,“那里学费不是不便宜吗?” “是啊。” “以咱们主任这家庭条件,能读得起吗?” 陆宁看着身后杨勤习家的四合院儿,“听说婶子娘家那边挺有钱的,当年要嫁给杨叔她家里人死活不肯呢。” 陆昭哦了一声,娘家有钱就另当别论了。 到了家里,时间还早,陆昭先进空间溜达溜达,陆宁围着果树打转,半天惊叫道:“姐,快看!咱们早上摘过葡萄的地方又重新长出来了!” 陆昭正逗滚滚玩儿,循声望去,见果树上果真有新长出来的葡萄,颜色脆绿,还没有成熟。 陆宁不由自主的感叹道:“真的太神奇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陆昭笑笑没有说话。 滚滚在她脚边撒欢,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第38节 两人在空间里逗留了半个小时,出去时陆昭让陆宁摘几串荔枝带走。 陆昭本来打算睡个午觉,结果被陆宁从床上强行拉起来写作业,“姐,明天就要上学了,你先把作业写完。” 陆昭拗不过,只得起来。 陆宁把她的书包拿过来,又搬了一高一矮两张凳子放在门口,将陆昭按在矮凳子上,“姐,你快写,等下我来做晚饭。” 陆昭抬起头,委屈兮兮的看着他,还没开口,陆宁先一步说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为你好!” 好吧。 这招没用。 鉴定完毕之后,陆昭认命的拉开书包,找到放假前老师发的卷子,忍辱负重的拿起笔开始埋头做卷子。 chapter61梦魇 “陆宁,这道题怎么做啊?” 一阵翻书的声音,陆宁说:“用这个公式解一下看看。” “不会。” “用这个代入这个,然后两个相加,最后我们得出了这个数……明白了吗?” “……没有。” “唉,我再讲一遍。” 一整个下午,陆宁给陆昭反复的讲题、换算公式,眼看着天快要黑了,他才不得不起身去张罗晚饭。 陆昭咬着笔杆子,苦兮兮的看着头顶渐暗的天色,唾弃自己的无能。 他们家在一个小山坳里,不远处的几处房屋里射出零零落落的灯光,犬吠声、公鸡的鸣叫声以及婆娘唤小孩儿回家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的天地中响起。 即将到来的暮色像因风刮起的海浪,不会太久,就会将一切淹没。 陆昭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腮,耳边传来细细的虫鸣声。 夏天还没有来,虫子们却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不知坐了多久,陆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吃饭了。” 陆昭答应着站起身,开始收拾课本和试卷。 屋里昏黄的灯光打在地上,打在她收拾课本的双手上,像岁月赐予的光,将这双手映衬出几分秀气,起茧的指腹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说这双手的主人曾有多么的隐忍和坚强。 陆昭看着,突然笑了。 左手握住右手,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犹如萤火虫一般发出微弱的光,“加油啊陆昭。” 吃完晚饭,陆昭洗碗,陆宁收拾屋子。 等把屋子收拾完了,陆宁拿出前两天买的保温饭盒,问陆昭,“姐,咱们明天带饭去学校吗?” 陆昭正把洗净的碗整齐的码在木柜子里,“带啊。” “那明天早上得早些起来了。” 陆昭说:“嗯,我明天起来做饭,你可以睡晚点。” “我跟你一起起来,两个人快一点。” 陆昭没接话,只道:“你去看看坛子里的肉还有多少,明天我们炒个肉,再装点酱菜带去学校。” 陆宁屁颠颠去了,没过多久就听见他的声音从那边屋里传来,“还有一大块。” 陆昭扬声道:“好,你想想明天肉跟什么炒好。” 等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陆昭去后院儿洗了个澡。 后院里黑灯瞎火的,也不敢开灯,就怕有人经过看到些不该看到的。 陆昭摸黑洗了澡,心想得想办法弄个澡堂子才行。 她这一个大姑娘的,若是被人白白看了去,换作大宁朝铁定是嫁不出去了。 她洗完了换陆宁去洗。 陆宁洗完澡出来,见陆昭坐在门口的小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发。 她的头发不算长,只到肩膀下面一点,平时扎起来不觉得,现在披散着才发现这头发又黑又直。 陆宁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彼此都不说话。 今晚繁星漫天,明月被众星簇拥,好不风光。 “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陆昭说。 陆宁嗯了一声,听着田野里各种各样的虫鸣声,“夏天快要来了。” 陆昭在静谧中开口,“等放暑假了,我们去省城看爸妈吧。” 陆宁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摇摇头。 “你不想爸妈吗?”陆昭不解。 陆宁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省城挺远的,去一趟光车费都要十几块钱。” 陆昭听了,又心酸又好笑,“你忘了今天已经赚到第一笔钱了吗?以后咱们的钱只会越来越多的,等到放暑假的时候,应该能攒够去省城的钱了。” 不止。 光今天这一趟,她已经有三十几块钱入帐了,只要唐叔那儿的葡萄卖得好,每次进帐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陆昭伸手摸了摸陆宁的发顶,笑道:“钱的事你不要担心,知道吗?” 头顶传来的温度让陆宁觉得心安,他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要怎么形容,仿佛吃了一大口糖,甜得粘牙却又不腻,整个人感觉像要飘起来了一样,心胀胀的,有点发疼。 陆昭擦干了头发,把毛巾递给陆宁,陆宁顺手接过找了个衣架挂上。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陆昭起身,把凳子搬进屋里。 陆宁把大门拴上,两人各自回屋睡了。 这一夜陆昭睡得安稳,连梦都没做。 陆国富一夜没睡好。 梦见他家那早死的婆娘。 婆娘在梦里一个劲儿哭,“阿富啊,咱们的儿子要没了!”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本身长得就不好,这么一哭更是吓人。 陆国富回她:“咱们的儿子好好的,哪里没了!胡说!” 婆娘仍是哭,“你快去看看老大,上回疯了有没有好啊?” 她怎么知道老大发疯的事? 陆国富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 外头天刚蒙蒙亮,黯淡的光线从窗纸外照进来,照着陆国富躺着的这张床,显得黑洞洞的。 他翻身坐起来,摁亮了电灯,然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穿了衣服下床,拉开门的时候,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陆国富抹了把脸,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时候还早,山坳里没几家人家起来的,陆国富延着田边的小路往前走,走了一阵,已经能看到陆忠家的房子了。 婆娘在梦里说让他去看看大儿子,莫不是这梦有什么指示? 陆国富虽然不待见陆忠,但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万万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陆忠就算不是个好东西,那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想起他在外面干的那些混帐事,陆国富就忍不住叹气,谢荣芳是个爱钱的人,如果知道陆忠在外头欠了那么多赌债,这日子铁定要过不下去了。 但要陆国富去帮自己儿子还债,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一个孤寡老人,那些钱是留着自己防老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拿出来,那以后自己要怎么过?! chapter62催债的来了怎么办 陆国富下了田梗,见陆忠家的门紧闭着,该是还没起来,只听到几声鸡鸣声。 正准备转身回去,身后突然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爸,你怎么来了?” 陆国富转过头,看见陆忠披着件衣服站在半开的门边,天色朦胧,彼此都看不真切对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一个大体的轮廓,陆国富说:“睡不着,到处走走。” 陆忠走出来两步,又回身把门小心的拉上,“我也是。” 父子俩心照不宣的往旁边的小路走去。 “我梦见你妈给我托梦,说让我来看看你。”陆国富率先开口,“最近家里没啥事儿吧?” 陆忠面皮一紧,眼睛不敢往他爹那边瞟,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事,能有啥事啊?” 陆国富点点头,“没事就好。” 陆忠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带着笑,“最近昭昭他们怎么样?五一放三天假也没见他们来找凤凤玩儿。” “他们放假去同学家里玩了,你打的那个主意趁早给我掐了,那是你的亲侄女,你怎么狠得下心!”陆国富想起在县城那件事,一股怒火瞬间冒了起来,“这事儿陆华是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陆忠给他说得一缩脖子,“这不是没成吗?” 陆国富吹胡子瞪眼睛,“你还想成!” 陆忠忙告饶,“我就那么一说,爸你消消气。” 陆国富冷哼一声,续道:“那些追债的人呢?没找你麻烦?” 第39节 说起这个,陆忠就害怕。 他昨天上完坡回来,碰见村里李大爷的儿子李昆,李昆平时不务正业,就喜欢在街上乱混,昨天李昆跟他说:“你知道不?咱们村里好像有人惹了社会上的,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口没进来,车里坐着几个汉子,看起来就不好惹。” 李昆本来是当个笑话说给他听,陆忠当场差点吓破胆。 联系到他说的那些特征,陆忠立刻就想到了吴世海。 昨晚回去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谢荣芳以为他又魔怔了,吓得要去找大夫。陆忠好说歹说才拉住,但是接下来的这一整晚,陆忠都没睡着。 一闭眼就是吴世海和他的那些手下。 上回在县城,吴世海说要弄死他不是虚话,吴世海手里有多少人命陆忠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的。 在他们那些人眼里,背个把条人命根本就不是个事。 陆忠当初赌博的时候输红了眼,总以为自己能翻身,不成想赌债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越滚越大,大到他做牛做马几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他才想拿陆昭去还债,但是最终没有成功,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陆国富见陆忠半天没应声,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陆忠回过神来,忙说:“没,那些人不知道我住哪儿,应该是找不到我的。” 陆国富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那就最好,如果他们真的找来,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 这是陆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想的事情。 如果被吴世海逮住,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他还不想死。 所以他得想办法不被逮到。 陆国富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不知又在想些什么,不耐烦的道:“天亮了,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陆忠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步履急切的走了。 陆国富背着手往回走,不知不觉走到陆昭家附近了,远远看去,房子里亮着灯,想来两姐弟已经起来在煮早饭了。陆国富走近几步,站在陆昭家的院子外面,伸头往里看,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不像从前那样枯草纸皮到底都是,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干玉米,房子后面的烟囱里冒着青烟,隐约能听到陆宁的说话声。 陆国富看了一阵,转身往回走。 天色已经大亮,附近的人家都已经起身,喂猪的喂猪,做饭的做饭,这忙碌辛苦的一天又开始了。 家里有个老式的闹钟,在没有手表之前,两姐弟的时间都是从这闹钟上看来的。 陆昭把闹钟调到六点,闹钟铃响的时候,她很快醒了过来,把闹钟关上,推开窗,外头天色灰蒙蒙的,离大亮还有一段时间。 穿好衣服下床,陆昭先做了一遍操。 学校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广播体操,呼啦啦一大群人站在操场上,听着广播摆动作。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觉得这些动作太过扭捏,特别不好意思。 陆昭每一次却做得很认真。 人吃五谷杂粮,总容易生病。 这世间并没有真正能妙手回春的大夫,为了身体健康,平日里还得靠自己多多保护身体才是。 陆昭走出房门,陆宁也起来了。 两姐弟洗漱过后,各自开始忙活起来。 今天早上除了要做早饭,还要做带去学校吃的午饭。 陆宁昨晚已经想好中午吃土豆炒肉丝了,再装一些酱菜,也够他跟姐姐吃一顿了。 陆宁生火,陆昭切菜,屋里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火焰舔噬着锅底,陆宁的眼睛里映着火光,那火焰仿佛在他眼里燃烧,似夹杂着有一股对生活的不甘和倔强。 早饭仍是吃稀饭,配上煎鸡蛋和酱菜,方便省事。 陆宁把稀饭盛好待凉,回头对陆昭说,“姐,咱们是先吃早饭再炒菜还是先炒?” “先炒吧,炒好了之后稀饭差不多也凉了。” “嗯。” 土豆和猪肉都切成丝,整齐的码在碗里,陆昭刀功一流,土豆丝切得整齐均匀,像用机器做出来的一样。 陆宁夹了柴禾放进去,那火那又大了几分。 热锅烧油,待油热了之后,抓一把切碎的姜蒜丢下去,嗞嗞的声音伴着香味儿立马飘了起来。 “好香。”陆宁说。 肉线混着姜蒜炒熟后捞起来,重新放油炒土豆丝,那丝切得极细,没两分钟就变了颜色,眼看着时机成熟,陆昭把炒好的肉丝一齐倒进去,肉上的油星子混进土豆里,浓浓的香味儿自锅里漫延出来,陆宁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姐,这菜好香啊。” 陆昭一边翻动锅铲,一边说:“炒了很多,中午多吃点。” “嗯。” 陆昭把炒好的菜装进保温盒其中一格里,陆宁从灶边的锅里装了一大碗米饭放进去,再把盖子拧紧,午饭算是完成了。 chapter63陆凤你拉链坏了 吃完早饭后,陆宁洗碗,陆昭收拾桌子和两人的书包。 出门的时候,时间是7点10分。 跟他们平时出门上学的时间差不多。 陆昭提着保温饭盒,两人份的量还挺沉的,陆宁锁好门,从她手里把饭盒拿走,“我来提吧,有点重。” 陆昭暗暗发笑,“你既然喜欢提就给你提吧,等下可别喊累。” “不会不会。”陆宁走在前面,厚厚的书包压在肩上,偏偏走得却不慢,他的头发长长了些,软软的搭在耳朵上面,笑着说:“以后都由我来提。” 陆昭嘴边挂着一丝笑,快步跟上去。 两人在村卫生所那里碰到了陆凤,她背着书包,站在卫生所的大门边,像是在等人。 “真巧啊。”陆昭笑着打招呼。 陆凤哼了一声,吊着眼皮看她一眼,“我可不想这么巧。” 陆昭有时候会想,陆凤对她的敌意说穿了是优越感在作祟,从前陆昭邋里邋遢,整个人没有一丝值得人关注的地方,陆凤对这样的陆昭是可以容忍的,甚至还掺杂着同情。 这种容忍和同情不足以让陆凤喜欢陆昭,只是这样的陆昭对陆凤而言,是一个比较强烈的对比。 如果没有陆昭在侧,又怎么能衬托出陆凤的懂事聪明呢。 或许,陆凤对原来的陆昭态度比现在还要更恶劣些,毕竟那时候的陆昭是个习惯于忍受的小姑娘。 陆昭没理会她话里的讥讽,皮笑肉不笑的说:“堂姐这一大早不去上学在这里做什么?” 陆凤瞪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确实是不关我的事,但是呢,你的裤子拉链开了,不会是坏了吧?”陆昭拿眼神示意她,陆凤低头一看,拉链果真是开了,她忙把书包拿下来挡在身前。 如果只有陆昭一个人还好,偏偏陆宁也在,他是个男的! 陆凤一时之间尴尬得要死,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偏偏面前两个她最不愿意在场的人杵在那里,陆凤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快滚去上学!” “凤凤姐,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你裤子烂了我姐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说她!”陆宁气不过,脸上浮起一丝怒气,“你真是太过分了!” 陆凤冷冷的看他一眼,“我不需要你们的好心!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们!陆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爸上次发疯的事跟你有关系,你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陆昭丝毫不理会她的威胁,笑道:“好,我等着,你可得快点儿哦。” 等陆昭和陆宁走了,陆凤忙伸手去拉拉链,结果怎么拉都拉不动,她心里一急,手上用力,拉链头整个掉了下来…… 陆凤傻了,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拉链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弄好。 如果回去换裤子肯定是要迟到的,今天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如果自己迟到,就要受罚去操场跑十圈,到时候全场都能看见,简直不能更丢人。 如果不换……不换是不行的,她绝对不能穿着条烂裤子去上学! 陆凤打定主意,立刻转身就走,吴悦恰好从墙那边拐过来,见她要走,问道:“你去哪儿啊?上学要走这边啊。” 陆凤头也不回的说:“我回去换条裤子,你先走吧。” 吴悦还想说话来着,只见她跑得飞快,转眼就走远了。 今天是五一假期后第一天上课,班里的同学看起来都懒懒的,看来还没从节假日中晃回神来。 陆昭刚坐下,杨雪平看见她手里的保温饭盒,想起前几天在县城遇到的时候她手里提的就是这人,问道:“陆昭,你带饭来学校吃了?” 陆昭点点头,把饭盒放在脚边。 杨雪平说:“上次李玉不会说话,你不要跟她计较。” 自从前两天在县城里遇到之后,陆昭发现杨雪平似乎把之前的不愉快给忘干净了,好像她跟李玉打架的事没发生过一样。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说记仇也记仇,说不记仇吧一件事她们又能记好久,陆昭有点搞不懂她的真实想法。 陆昭说:“我没计较,我知道她那人一直都这样儿。” 一句话把杨雪平给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怎么把话接下去。 刚好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陈宏川踩着点进了教室。 值日生喊道:“全体起立!” 学生们哗啦啦的站起来,教室里全是凳子移动的声音,整齐划一的说道:“老师好!” “同学们好。” 又一阵凳子拖动的声音,所有人全部坐下。 陈宏川开始说话:“同学们,五一过得怎么样?” 下面稀稀拉拉几个回答。 陈宏川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高玲身上,她额头上的纱布早已经拆了,估计还有疤留着那里,所以她把头发梳下来挡住了。陈宏川的目光停留两秒,然后转到了陆昭身上。 她也正看着他,目光冷静而克制。 陈宏川心里微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成熟的两个词来形容陆昭这个眼神。但当他与陆昭的眼神有接触后,发现自己不敢看她。 于是他把目光抽回来,继续说道:“放假之前,我们进行了月底考试,考试结果最迟本周三会全部出来,老规矩,前一百名的同学名单我们会打印出来贴在年级的走道上。考得差的同学也不要灰心,继续努力,相信中考我们都能取得好成绩!” 课代表带头鼓掌,其他人见风驶舵的拍起手来,陈宏川满意的点点头,“下面我们开始上课,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第40节 英语单词对陆昭来说就像一个个小蝌蚪,在卷子首尾勾连,游来游去。 陆昭把卷子铺在桌上,咬着笔杆叹气。 数学的公式她可以硬背下来,可是这英语……首先发音就难倒她了。 别人从初一就开始学的东西,她在初三才接触,想不拖后腿都难。 加上班主任就是教英语的,陆昭的日子可想而知。 chapter64稍加挑拨 杨雪平见她低垂着头,优越感又开始蠢蠢欲动,“陆昭,你不会做的话我可以教你。” 陆昭摆摆手,“谢谢,我自己来。” 杨雪平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转过头去做卷子。 这样下去不行! 她得想个法子挽回这种劣势。 找老师单独补课? 经过那回那件事,不知道陈宏川对她是个什么态度,总之不会心甘情愿就对了。 如果不找老师还能找谁? 陆宁成绩是好,但不见得在英语方面能帮到她。 陆昭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能找谁来给她补英语。 一低头,卷子上的小蝌蚪好像变得更多了,她顿时觉得头疼。 “哎,快看,那不是二班的陆凤吗?” “是啊,迟到了吧?” “二班一迟到就要去跑操场,也不知道她十圈下来会不会晕过去。” 陆昭听到议论声,引颈往窗户外看。 他们教室在三楼,看操场还是看得很清楚的,现在是上课时间,操场上没有什么人,陆凤孤零零的在操场上缓慢的挪动,看来是跑累了,腿都抬不起来。 陆昭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恰好跟杨雪平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莫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陆昭看着杨雪平,问了一句。 杨雪平笑了笑,“没有,操场上那个跑步的是你堂姐吧?” “是啊。” “她挺漂亮的。” 陆昭不置可否,杨雪平见她不说话,又说道:“不过我觉得你比她好看。” 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夸赞,倒隐隐闻到了一点挑拨离间的味道,陆昭说:“无论谁好看些,终究是陆家的后人,我看你还觉得你跟高玲一样漂亮呢。” 杨雪平嘴角一抽,顿时接不下去了。 她跟高玲一开始并不是那么熟,自从得知高玲爷爷是前任校长之后,谁都不知道她为了打进高玲的圈子花了多少心思,现在陆昭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很有可能让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高玲是家里最受宠的人,性子骄傲得很,见不得谁说她一句不好,更何况是长相这种事,更加不能原谅。 杨雪平小心的往高玲坐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对方在埋头做卷子,缓缓的松了口气。 陆昭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上午四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放学铃声一响,陆昭把桌上的书收进桌肚里,提起脚边的保温饭盒下楼去找陆宁。 罗伟跟卓立标应该是去吃饭,见她提着一个大饭盒,卓立标打趣道:“陆昭,你一顿能吃这么多呀?” 陆昭看他一眼,“我跟我弟两个人的。” “你弟也在咱们学校吗?”卓立标感兴趣的问:“怎么以前都没听过?他读几年级呀?” 陆昭笑道:“以前我们可是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吧,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卓立标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罗伟道:“我们去外面吃,要不要一起去?” 陆昭说:“不用了,我们带的饭菜挺多的,你们去吧。” 罗伟哦了一声,看着陆昭快速的奔下楼,马尾在脑袋后面晃啊晃。 卓立标推他一把,“走吧,发什么呆呀。” 叫上陆宁,两姐弟往后山去,陆宁不知道为什么吃饭要去后山上,那儿树多草长的,而且还有很多坟,但姐姐说去他就跟着。 两人上了后山,陆昭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拉着陆宁的手,一晃进了空间。 陆宁一喜,“原来是要进空间啊,我还以为我们要在后山里吃饭呢。” 陆昭把饭盒放在石壁边突起的石头上,拖过之前留在里面的凳子,“以后中午咱们就在这里吃饭,还可以睡午觉。” “嗯,还有果子吃。” 饭盒保温不错,一揭开盖子,一阵热气就冒了上来。 陆宁把饭和菜拿出来摆在石头上,接过陆昭递过来的筷子,“姐,我们今天早上干嘛不把这饭盒直接放进空间里呀?”这样就不用大老远提到学校了。 陆昭愣了一下,“是哦,傻了。” 陆宁笑起来,“你也有犯傻的时候啊。” 陆昭哼了一声,“你敢说你姐傻,怕不是活腻了吧?” “不敢不敢,我是一时口快,姐姐千万不要当真。” 陆昭笑着拍拍他的头,“快吃吧,饭菜要冷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滚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两人凳子边打转。 陆宁挑了根肉丝给它放在地上,谁知它把猫头一扭,蹷着屁股走了。 陆宁惊讶的看着陆昭,“姐,滚滚刚刚瞪了我一眼。” “是吗?”陆昭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开口道:“你不用理它,它自己知道找吃的,不会饿死的。” “可是它吃什么呀?” “不知道啊,可能吃虫子吧。” 听到虫子,滚滚突然不走了,扭过头来,贼亮贼亮的眼睛看着陆昭,仿佛在抗议她居然说它会吃虫子。 陆昭拿筷子指着它,“你再瞪我,我就把你弄出去。” 滚滚眼睛一亮,很快又黯了下来,转过头继续往前去。 陆宁咬着筷子问他姐,“它这是想出去还是不想出去呀?” 陆昭也搞不懂。 这空间存在的时间不详,但可以肯定,起码有好几十年了。 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滚滚非但没饿死,反而长得白白胖胖的。 但它是一直存在还是后面才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它曾经有过主人吗?主人是谁? 这些统统都无法考证。 陆昭只知道滚滚在这里住了很久,而且会一直住下去。 “先不管它,咱们吃完饭睡一会儿,下午还要上课。” “哦。” chapter65班主任发威了 吃了午饭,陆昭起来活动了几圈,陆宁则在逗滚滚玩儿。 陆昭走到池塘边上,捡了根枯树枝往那池塘里插。 结果跟之前一样,穿过满是污泥的树枝上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陆宁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干净如初的树枝,又往池塘里看,然后对陆昭说:“这池塘下真的有东西!” 陆昭把树枝随手扔了,“是啊,咱们得找个机会好好看看。” 中午时间有限,两人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便回去睡觉了。 空间里没有床,只有两把凳子,今天没有准备,陆宁把凳子搬到果树下,两姐弟背靠着果树休息了一会儿。 出去的时候还有几分钟才打上课铃,时间刚好。 接下来的几天,陆昭和陆宁都在空间里吃午饭睡午觉,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到了周三,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前一百名的学生名单被打印出来贴在三楼的楼梯口,好让每一个过路的学生都能看到,也借此激励没有进前一百名的学生更加努力的去追赶。 陆昭上楼的时候,被堵在了楼梯口。 大家都围在那里看成绩,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 每个班的人都有。 陆昭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是过了这个关口,听见身后有人说:“二班的这个班长,成绩好稳定啊,几乎每次月考都在前三。” “咱们班的学习委员也厉害呀,次次年级前五。” “切,还是我们班的班长厉害,年级第一呀。” 第41节 包围圈太大了,那名单上的名字陆昭是一个都看不到,不过没有她的名字,她也不关心。 进了教室,班上大部分人都在,想来已经看过成绩了。 杨雪平还没来,陆昭坐在位置上,把书包放下,掏出里面的课本出来。 昨天陆宁给她讲了几道题,她感觉又新学到了一些东西。 陆宁在英语方面确实帮不了她,英语的基础基本都是在初一开始打下的,陆昭已经初三了,一时半会儿想要把成绩提起来,真的很难。陆宁觉得姐姐是真心的想要把学习搞好,安慰她,“姐,你不要着急,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学好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陆昭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在想,学校里还有谁会给她补英语? 可惜,她把周边的人都想了一圈,发现自己在学校真没几个认识相熟的人。 一时只能作罢。 杨雪平踩着上课铃声进来了,她脸色坨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急的跑到座位上坐下。 陆昭听见她喘气的声音。 第一节又是陈宏川的课,昨天上课时做的卷子已经批改完了,陈宏川让学习委员把卷子发下来。 陆昭看着卷子上面那用红笔写的“47”,简直没眼看。 昨天的答案全是蒙的…… “陆昭。”陈宏川在上面叫她的名字。 陆昭站起来。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题?100分的卷子你居然只得了47分!全班就数你的分数最低!”陈宏川一脸激动的看着她,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可怜了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不光要吃粉笔灰,还得被迫接受老师的口水。 “你告诉我!你到底学到了什么!”陈宏川说着把手里的英语书往讲台上重重一摔,台上的粉笔屑被震得集体跳了起来。 陈宏川这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陆昭一时想不明白,也没有说话。 杨雪平吓得赶紧往高玲那边看,发现高玲也正往这边看,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杨雪平在高玲眼中看到兴灾乐祸,不用多说,班主任发飚肯定跟高玲有关系。 陆昭的沉默激怒了陈宏川,他走下讲台,来到陆昭面前,“你说说你,大家每天都是一样的学习,怎么就偏偏只有你这么笨,这张卷子这么简单,你居然连及格线都没有过,你让我怎么教你?啊?” 全班几十双眼睛都看着陆昭。 看着她变得干净清爽的脸上没有一丝羞赦与胆怯,眼睛里仿佛渗了水,发着盈盈的光,明明那么瘦小,身杆却挺得笔直,不羞不惧的回视着班主任,“老师,每个人的学习能力是不同的,我今天考得不好,不代表我以后就一定都考得不好,你这样说,对我来说不太公平。” 陈宏川似乎没料到陆昭会反驳他,她竟然敢反驳他! “陆昭,我跟你说实话,学校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对成绩差的学生进行劝退处理,反正怎么学都学不好,再留在学校也是浪费学校的资源,还不如早早回家种地,到了年底还能多些收成!” 这话过分了。 身为班主任,陈宏川一时之间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是罕见的。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听了这话,陆昭反倒笑了,“所以,这就是为人师表该说的话,外面到处都贴着知识改变命运的标语,陈老师你却劝你的学生不要读书回去种地,很好,这话我记住了。” 其实话一出口陈宏川就后悔了,但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更何况他并没有说假话,学校确实有这个打算,只不过这种事只能私底下进行,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身为教育者,有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了。 但话已出口,再想吞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陆昭,我没有冤枉你,你的成绩是班里最差的,直接影响到了咱们班的升学率,你如果还想好好读书,就认真一点,听话一点。” 陆昭看着他,一字一句问:“老师,什么叫认真?什么叫听话?” chapter66奉陪到底 这话在陈宏川看来是一个学生不服老师所讲的道理而起的挑衅,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陈宏川气糊涂了,指着陆昭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蠢啊!连认真和听话都不知道,你上了这么多年学都学到哪里去了?!牛屁股里面吗?!马上把家长叫来!我倒要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才会教出你这样的子女!” 陆昭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回道:“我爸妈很早就去省城打工了,现在就我和我弟弟两个人在家,老师你要请家长,恐怕得等上十天半个月!” 陈宏川看着她,想起昨晚高老师给他下的死命令。 “如果那个叫陆昭的学生不愿意道歉就算了,那她这书也就别读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陆昭就上不了学了。 陈宏川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但他能升初三的班主任,还是仰仗了高老师,人家难得有事让自己去办,他也不好拒绝。想着反正陆昭爸妈不在家里,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把人劝退就得了。 他原先想的是自己当着全班的面把陆昭骂一顿,她肯定会伤心的跑出教室,然后自己再跟年级主任说一下她的情况,不过也就几句话的事。 他哪里想到,陆昭不但没伤心的哭出来,反而跟自己叫起板了。 眼看着情况跟自己想的不一样,陈宏川道:“跟我到办公室!” 陆昭站在座位上没动,直直的盯着他,“为什么?” 陈宏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吼道:“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 罗伟终于忍无可忍,霍地站了起来,“陈老师,陆昭就是考差了一回,你就这样说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宏川似乎没料到竟然有人敢站起来替陆昭说话,惊讶的表情挂在脸上,一时收不住。 过了几秒钟,他才像是回过神来,说道:“罗伟,你给我坐下!” 罗伟也是犟,梗着脖子虎着脸,看来今天要跟班主任抗争到底了,“我觉得我没有说错,我觉得老师你分明是在针对陆昭。” 陈宏川脸都绿了,“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赶紧给我坐下!” “因为高玲受伤你要给高玲的爷爷一个交代,所以就拿陆昭开刀,上次如果不是陆昭及时给高铃止血,她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吗?老师你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年轻就是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一点顾虑。 罗伟的话一说出口,全班哗然。 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很多家族条件不好的更是过早的懂事,之前不是没有人想到这一层,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毕竟这是他们的班主任,轻易不能得罪的。 在陈宏川执教的十几年里,简直没有比现在更让他觉得难堪的时候。 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罗伟还要说话,被卓立标拉了拉袖子,小声道:“你可别说了,班主任脸都绿了!” 罗伟呡了呡唇,转头看向陆昭,她低着头,身子单薄得要命,直直的站着,虽然没有说任何话,但罗伟就是觉得她很委屈,她也确实是受了委屈。 罗伟觉得自己一整颗心都要炸开了,这感觉陌生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屏着呼吸静静的看着她。 “老师,我觉得罗伟说得对,上回要不是在陆昭在,高玲流的血肯定更多。”在这短暂的沉默里,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突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并不大,还有些怯,但因为此时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这声音就大了,像是能直接敲进陈宏川心里。 陈宏川看着那个说话的女生,她跟陆昭一样,都是那种不起眼的人,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居然会站出来帮陆昭说话,让陈宏川顿时觉得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受控制了,他有些发怔,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对呀,而且当时是高玲自己撞桌角上了,不是陆昭推的她。” “这事也怪不了陆昭,陆昭平时连话都不大说,又怎么会去推高玲呢?” “当时好几个人都在场的,明明就是高玲自己撞的。” 议论声就像树枝上的鸟儿鸣叫,你心情好的时候怎么听都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恨不得拿根杆子把这些烦人的鸟儿赶个干净。 陈宏川环顾四周,突然觉得每天都见到的这一张张脸变得陌生起来,他都快要不认识他们了。 这还是他那听话的学生们吗? 听话的学生绝不会忤逆、质疑自己的老师,更不会这样成群结队的跳到老师的对立面!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拖班级后腿的陆昭! 陈宏川难以理解。 他也不想理解。 他开始下命令,“替陆昭说话的人,放学后全部留堂!”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立刻停下,教室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宏川满意了。 看吧,对付这些学生,有时候高压政策是很管用的,肯定是他平时太过平易近人了,所以这一个个的才敢跳出来跟他对着干!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昭身上。 她低垂着头,看起来楚楚可怜的,陈宏川差点就要心软了。 但他谨记着高老师的话,为了明年能升年级主任,他不能退缩! “陆昭,明天把你家长叫来,如果你爸妈不在家,那就叫你爷爷来。” 陆昭没有说话,只抬起头来看着陈宏川。 陈宏川被她那无垢的眼神看得一缩,罪恶感和愧疚立马冒了出来…… 陆昭将他脸上变幻的表情看在眼里,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懒得再跟他说一句废话。 罗伟的话提醒了她,陈宏川是为了高玲那件事故意发难,她以为这事已经了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心心念念的不肯忘记,既然他们高玲抑或是高家非要紧咬着这事不放,那她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chapter67好委屈 陆昭看向高玲,高玲也正看着她。 察觉到她的视线后,高玲挑高眉头,抛给她一个得意的笑。 陆昭也笑起来,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她是大夫,本应有济世救人的心肠,但别人一再欺压,她也没有一再忍让的道理。 “你听到没有?”陈宏川看着她,声音坚硬得像石头。 陆昭目光一闪,面对陈宏川声色俱厉的指责没有掉的眼泪,这时候无端端的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凄凄然的说:“陈老师,我知道您是为了高玲那件事才这样说我的,但我真的没有推她,班里很多同学都可以作证的。如果您只是想要给高玲爷爷一个交代,那我去道歉就是了,请您不要不让我上学,我们家穷,爸爸妈妈辛苦赚的钱都给我交学费了,我不想这么早就出社会,我想读书。” 陈宏川以为她终于扛不住压力服软了,笑道:“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第42节 陆昭哭着摇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推高玲,我去道歉只是不想失去读书的机会,陈老师,我一直尊敬您,您为什么要帮那些没有道理的人?您这样下去,还有多少学生会信您爱您?如果其他老师知道了,如果校长知道了,那他们得多伤心啊。” 陈宏川刚刚爬到脸上的那一点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校长和教导主任踩着陆昭话的尾巴就进来了。 陈宏川是背对着教室门口站的,所以他没有看到校长和教导主任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两人脸色难看得要命,校长进了教室,更是狠狠的剜了陈宏川一眼。 陈宏川怂了,大气不敢出。 校长瞪完陈宏川,又看向陆昭,重新换上清风和煦的表情,轻声道:“同学,你放心,学校不会让你读不成书的。” 陆昭吸吸红通通的鼻子,因为有鼻音显得声音特别软又特别可怜,“谢谢老师。” 校长叹口气,直起身来,扬声道:“同学们,今天的事是我这个做校长的失责,还请同学们原谅,我在这里保证,任何一个人都有上学的权利,不会因为你成绩不好就被劝退,请大家放心。” 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回答道:“是!” 校长转过身,对教导主任说:“把陈老师带到我的办公室,叫初三的年级主任也一起来。” 教导主任点点头,“好。” 两人说着话,出了教室。 陈宏川脸色惨白惨白的跟着出去了,他这时候实在是没心思再找陆昭算帐了,他满脑子想的全是完了完了,他这辈子要完了,他的一生都毁了! “想不到咱们学校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老师啊,老吴,这事儿咱们可得好好办了,否则怎么对得起学生们,又怎么对得起咱们教师的身份?!”校长背着双手走在前面,声音听上去说不出的疲惫,又极其愤怒。 教导主任应了一声,“校长,这事儿我看还得好好调查一下。” 校长说:“是得调查,一个班主任有什么权利劝退学生,还有那个女学生说的高玲事件又是怎么回事,都要去好好的了解一下。” “是。” 跟在后面的陈宏川听得肩膀一缩一缩的,简直能用面如死灰来形容。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以为对付一个陆昭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他以为…… 校长和教导主任走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卓立标站起来,对高玲说:“高玲啊,是不是真是你爷爷让班主任这么干的?” 高玲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卓立标喊道:“不许你冤枉我爷爷!” 卓立标不吃她这一套,笑道:“咱们又不是傻子,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怎么?敢作不敢认啊?你平时仗着你爷爷是前任校长作威作福就算了,这一次也踢到铁板了吧!” “你!”高玲急得眼睛红了,却是说不出话来反驳。 她额头上的伤医生说不重,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陆昭从前看着她都是畏畏缩缩的,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结果就请了几天假,整个人性情大变,不旦不怕她了,反而敢跟她对着干,她不甘心又生气。 一个爸妈不在身边的野孩子,凭什么敢这样对她?! 所以她在爷爷面前哭了好几回,爷爷向来最疼她,见她确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便把陈宏川叫到家里来,两个人关在房里说了会儿话,陈宏川也是得了爷爷的意才会对陆昭说出那样的话。 她起初是高兴得意的,但是她没有想到校长和教导主任会来,正好听到了陆昭说的那些话。 陆昭是故意的! 但现在知道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高玲担心陈宏川一面对校长和教导主任就什么都说了,那爷爷怎么办?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待爷爷? 他们一定觉得他是一个公私不分,为老不尊,过分插手学校事务的糟老头子! 高玲又羞又气,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卓立标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见她伏在桌上肩膀耸动得厉害,故意扬高了声儿对罗伟说:“你看,我就说吧,恶人有恶报,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哈哈。” 罗伟没应他,转过身看了眼陆昭,她已经坐下了,侧过头看着窗外,脑后的马尾看起来跟它的主人一样的无精打采的。 罗伟攥着拳头,想过去跟她说说话,但碍着其他人的面终于没有动。 chapter68最易的愿望 “陆昭,你没事吧?” 杨雪平凑近身子,问道。 陆昭摇摇头,仍是没有转回脸来。 杨雪平看了眼高玲,李玉站在她桌边低下头正跟她说话,想来是在安慰她吧。 杨雪平也不打算过去,她也觉得这件事高玲家做得确实过分了。 “陆昭,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大家不会笑话你的。”杨雪平想拍拍陆昭的肩,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刚才陆昭面对班主任的时候,杨雪平觉得她特别厉害。 自己虽然成绩好,深得老师的喜欢,但自己绝对做不出陆昭那样的事,说她胆小也好,虚伪也好,总之在这方面她是比不上陆昭的。所以,说出的话自然而然的多了几分诚恳,“现在班主任被带走了,学校肯定会重视这件事情,你不要担心,你肯定不会被劝退的。” 陆昭嗯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她,“谢谢。” 杨雪平被这句谢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用客气,我们是同学嘛。” 教室里的吵闹没有维持多久年级主任就来了。 陈宏川被校长带走这件事,虽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但年级主任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只说最近这段时间,本班的一切事务由数学老师代理。 学生们也配合,纷纷答应了。 年级主任出了教室,长长的出了口气,心里把陈宏川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眼看着就要中考了,结果陈宏川给他整出了这么一个幺蛾子,他这个年级主任的乌纱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到了办公室,隔壁班的小张老师凑上来问,“龚老师,陈老师怎么样了?” 龚海田看了眼小张老师,没好气的说:“还能怎么样?他在班里对学生说出那种话,处分肯定是跑不了的,现在就看学校要怎么处理了。” 小张老师平时跟陈宏川还是有些交情的,闻言不由担心起来,“这处分下来了,以后可就不好办了呀……” 龚海田摇摇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等着学校处理吧,这两天应该会让咱们年级的老师去问话,到时候看看吧,尽量往好的方向说,同事一场,我也不想他因为这件事就这么毁了。” 小张老师忙点点头,“我知道。”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陆昭把桌上的书收到桌肚里,罗伟走过来站在她桌边,声音讷讷的,安慰起人来有些笨拙,“班主任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成绩不好又怎么样嘛,我有个叔叔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全班倒数几名,现在人家是大老板,好多大学生还给他打工呢。” 眼前的男生有些紧张,可能是第一次这样对女生说话,脸上有些微红。 陆昭毕竟比他年长,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 这分明就是少年情窦初开时的反应啊…… 陆昭顿时觉得头疼,虽然被人喜欢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但是陆昭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朵烂桃花,她揉揉太阳穴,说道:“我没事,今天谢谢你。” 罗伟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大着胆子邀约,“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不用了,我带了饭。”陆昭委婉的谢绝了,见罗伟还要说话,为免后患无穷,她忙道:“我中午都是跟我弟一起吃饭的。”彻底把罗伟到喉咙管的话给堵死了。 罗伟挠挠头,讪讪的笑了两声,“好,那我先去吃饭了。” 陆昭见罗伟出了教室,这才提起桌脚边的饭盒下楼去找陆宁。 吃饭的时候,两人说起周六要去给唐叔送果的事,陆昭说:“周六学校要上课,上回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们上回去的时候是月底学校放月假,所以周六没有上课,但是除了月底的其他时候,学校周六都是要上课的。 陆宁咬着筷子,“是哦,怎么办?” 陆昭想了想,说道:“上次我留了唐叔的电话,周五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说咱们星期天再把果送去给他。”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人把房吃完,陆宁爬到树上摘了一捧荔枝下来吃。 剥下来的壳丢在地上,慢慢的就被脚下的土壤吸收了,陆宁初次见的时候,惊讶得嘴都合不上。 陆昭倒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时刻担心着这空间会消失,或者无法再使用。 所以她得趁空间还能用多攒钱,然后才能用攒下来的钱去赚更多的钱! 陆宁见她手里拿着荔枝,想事想得出了神,犹豫再三,问道:“姐,你们班的班主任是不是犯错误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陆宁把玩着手里红通通的荔枝,低着头,“学校里都在传,说班主任对学生说了不好的话,被校长当场看到,所以把人带走了。” 陆昭笑了笑,“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 陆宁上半身往她身边靠近几分,好奇的问道:“姐,那个学生是不是你呀?” “这都知道?” 联想到上回姐姐班主任在电话里跟爷爷说的事,陆宁也只是猜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顿时有点生气,“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了!” 陆昭摆摆手,“看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宁见陆昭一脸平静,有点恨铁不成钢,“姐,你怎么都不生气呀?你应该生气呀,明明不是你的错,他们非要往你头上扣,凭什么?!” 陆昭伸了个懒腰,答得很随意,“弱肉强食,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今天他们欺我,是因为我只是陆昭,一个家贫成绩不好的女学生。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话吗?要想不被欺负,只有变强这一条路,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势,再不济也得有人脉。” 陆宁听懂了,“那我们要变得有钱。” 这是目前最容易实现的一个愿望。 陆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温柔,“那就努力赚钱吧。” “嗯!” chapter69没有省油的灯 第43节 接下来的几天,陈宏川再没出现过。 学校里关于陈宏川在班上发表不当言论,逼着学生退学的事不胫而走,虽然大家不敢明着说,但私底下却议论得热火朝天。陆昭也听到过一些,这事她虽是当事人,但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杨雪平问过她对于这个事的看法,她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从前陆昭在学校是个默默无闻的女学生,现在因为陈宏川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她了。 走在路上偶尔还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但这些陆昭统统都装作没有看到,谁让她是受害者呢,此时无声胜有声呐。 到了周五,陆昭趁中午吃饭去小卖部借电话给唐甲打了个电话。 唐甲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也很惊喜,“小姑娘,你终于有信息了,我这里葡萄已经断货好几天了,你什么时候再送来呀?” “唐叔,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本周六我有事不能来,周日再能送果过去给你。” 唐甲啊了一声,“那不行啊,时间太久啦!我这里每天都有回头客来问还有没有葡萄卖,你说说,眼睁睁的看着有生意却做不成,可别提多难受了!” 陆昭靠在玻璃柜子上,笑道:“唐叔别急,我星期天过来会带比上周多一倍的果,够你卖的了。” “小姑娘,叔不是诓你,你这葡萄真是卖得好,回头客多得不得了。” “那唐叔是不是在想提价的事儿了?” 心思被道破,唐甲也没瞒着。 他想的是人家小姑娘出身大户人家,他赚的那点小钱人家压根儿瞧不上,索性说了实话,“这周围一带就我跟我家那口子有葡萄卖,现在不提价还等到什么时候?在商言商嘛,小姑娘,你也别说叔心黑啊。” “可以理解,唐叔打算提多少?” “2块。” 陆昭在唐甲看不到的地方挑了挑眉,“是不是有点高了?” “不高不高,你不知道,咱们这一圈儿的人工资都挺高的,隔几天吃几串葡萄还是承受得住的。” 陆昭说:“既然如此,我们的交易价得重新谈一谈了。” “唉……不是,小姑娘啊,怎么还涨价了呢?” 陆昭握着话筒,嘴角的笑要多奸有多奸,“供货商、卖家、买家三位一体,既然卖家涨价了,商品价值自然提高了,所以供货商万万没有不涨价的道理呀叔。” 唐甲顿时不知道说什么……细想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等他反应过来,那头的陆昭早已挂了电话。 他一拍大腿,悔得肠子疼,抱怨起自个儿来,“哎哟,怎么就听了她的话呢!” 等晚上关店门回去,他家那口子也已经回来了。 两人三餐都是各自在店里吃的,平时能说上话的时间也就睡前的这会儿功夫了。 他家那口子说:“今天又有人来问葡萄的事,那丫头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货送来呀?” 唐甲说陆昭周六来不了,周日才来,袁子娟一听这话就激动了,气哄哄的说:“这也太久了吧!周六学生都放假了,家长带着孩子来买水果的多了去了,这周日才来,白白浪费一天赚钱!” 唐甲也不理她,往椅子上一坐,“以后见着那小姑娘你要客气一点,要是把她得罪了不卖葡萄给咱们,看你怎么办。” 袁子娟说:“不卖就不卖,大不了再去省城拿货就是了!” 唐甲哼笑一声,“省城拿货能有她送来的新鲜好吃?以前在省城拿的货卖几天都卖不完,现在呢,根本就不够卖,你说哪个划得来!” 袁子娟顿时没了声音。 她知道唐甲说得没错,只是她性格向来是这样,吃不得一点亏,就算自己没理也死不肯承认。 唐甲懒得再说话,站起来往厕所去了,“时候也不早了,洗洗睡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周六,陆昭和陆宁还是早早起来准备早饭和午饭,然后踩着点去上学。 走出自家前面的那块田,在交叉路口碰到了谢荣芳。 谢荣芳应该是要上坡干活,肩膀上扛着把锄头,见陆昭两姐弟,谢荣芳先笑了起来,“昭昭宁宁,去上学了。” “是啊,大伯母这么早就去干活啊。”陆昭看着她,“凤凤姐去上学了吗?” “你凤凤姐上学最积极了,一大早就走了。” 说起陆凤,谢荣芳难掩脸上的骄傲,看向陆昭的眼神自然而然就带了点轻视,“昭昭啊,不是我说你,你就该跟你凤凤姐好好学学,虽然咱们陆家没什么钱,但女孩子家光会干农活算得了什么,难道以后还在嫁给人家去务农吗?哎哟喂,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咱们这一辈过了就算了,你们下一代可再不能这样儿了。” 她说得声情并茂,脸上表情丰富得很,直把陆宁看得一愣一愣的。 陆昭说:“大伯母说得对,我记住了。我们上学要迟到了,就先走了。”说完拉起陆宁就跑。 谢荣芳还想说话来着,转眼两人已经走远了。 上回陆忠的事,谢荣芳把陆昭恨了个大包,所以有事没事总要想辙刺激刺激她。这段时间陆昭在上学,她没什么机会碰到,好不容易今天早上遇到了,可把话给说出来了,这心里别提有多畅快。 她看着渐渐走远的陆昭和陆宁,不甚在意的撇撇嘴,“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等着吧,等我们凤凤出人头地了,你也只能躲在被窝里哭!” “老大媳妇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国富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了谢荣芳一跳。 她忙回过身,讪笑着叫了声爸,“没有,我正准备上坡呢,碰见昭昭和宁宁,两个孩子这个点儿还不急着去上学,在地里找什么蛐蛐,我就说了他们两句。” 陆国富看着陆昭走远的方向,淡淡开口道:“昭昭和宁宁都是懂事的,怕不是你听错了吧?” 谢荣芳笑了笑,“可能是吧,那爸没事我就去上坡了啊。” 陆国富看着她肥胖的身躯正慢慢的往坡上挪,想起陆忠来,儿子不省心,媳妇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有陆忠欠的那一屁股债,这家里真是……一团糟。 陆国富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chapter70怎一个傻字了得 罗伟最近一有时间就来找陆昭说话。 从前不觉得,近来看陆昭越看越好看,而且说话做事都跟班里的其他女生不一样。 罗伟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发现了一座矿山,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禁暗自窃喜。 连卓立标都看出他这突然而来的热情,私底下问他:“你最近怎么老看陆昭?还老去找她说话?说,有什么想法!” 罗伟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笑骂道:“放你妈的屁!” 卓立标跟他熟悉得很,笑得暧昧,“敢做就要敢认,难不成你想做孙子!” 这话罗伟听得不乐意了,“我啥也没做认什么,这话你在这里说说就算了,敢告诉别人试试!” “不告诉不告诉,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罗伟趴在走廊的扶栏上,幽幽的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她挺好的。” 卓立标立在他旁边,中肯的说:“从前吧,陆昭确实是不怎么打眼,上回高玲受伤那个事,我们都吓到了,她倒是镇定,帮着止血还让人去喊医生,就冲这一点,就觉得她跟其他人不一样。你还别说,确实是比从前好看了。” 罗伟没说话。 卓立标看他一眼,“你别这样好吧,就是一副少男怀春的表情。” 罗伟捶他一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能吐出象牙来?给我吐一个看看。” “去你的!” 两个人在走廊上打闹一阵,上课铃声响了。 进了教室,看见陆昭坐在座位上,正埋头做卷子,明明成绩不好还在努力的学习,罗伟更是觉得陆昭哪哪儿都好,顿生一股豪气,他也要向陆昭学习,可能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自己努力过! 陆昭做的是一张数学卷子,她发现用陆宁的学习方法确实会让做题变得轻松很多。 她死记硬背下来的几个公式帮助她完成了好几道之前完全不会的题,这都得感谢陆宁,陆昭决定晚上回去给陆宁做好吃的慰劳慰劳他! 这一节数学课还是做上一节课布置的卷子,就是陆昭手里这一张。 李景隆在教室里四处转悠,他现在是代理班主任,从前不上心的现在也被逼得不得不上心。 远远看着陆昭在埋头做卷子,形容还很认真。 就是因为这个丫头,陈宏川才被停职反省的,李景隆不禁想,一个小姑娘哪有这种本事,说穿了还是陈宏川自己大意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这不是把自己的小辫子送到别人手上呢吗? 一个字形容:傻! 李景隆悄无声息地走到陆昭身后,见她左手撑在卷子上,右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公式,然后挨个代入题目中的数据换算,速度很快,仿佛这换算方法在她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遍了。 李景隆来了兴趣,低着头,看她把换算出来的答案写在卷子上,接着做下一题。 陆昭做卷子做得认真,没发现老师就站在她旁边,其他人倒是看见了,却不敢吱声,只能默默的做卷子。 下一道题是二次函数,陆昭咬着笔杆,一时忘了二次函数的表达式公式了,正准备翻书,旁边伸出一只大手来,接过她手里的笔,李景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道题我们用二次函数来解,它的表达式是axbxc0,a≠0。”李景隆说着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这串公式,“这里我们可以这样来解,你试试。” 陆昭接过笔,把数据套入公式,很快就解了出来。 李景隆笑道:“公式一定要记住,这些考试的时候都是考点。” 陆昭点点头,“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景隆跟隔壁班的蔡老师说起陆昭,“没想到这个女生脑子还挺灵活的,教过一遍的公式很快就记住了,还会举一反三,怎么我从前就没发现呢?” 蔡老师笑道:“你一个人带好几个班的数学,就算没注意到也很正常吧。” 李景隆想了想,摇头,“不是,陆昭从前的数学确实是不好,我还特意给她讲过题,但是她当时的理解能力很一般,一道题往往要讲好几遍,她才能听懂。” “突然变聪明了?不能吧。” 李景隆眉头微拧,也解释不了这种现象到底是为什么,“可能是突然开窍了吧。” 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高玲突然冲到陆昭桌前,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摔,“陆昭,看你干的好事!” 陆昭眼睛往那张纸上瞟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大概的内容。 陈宏川处分,停职反省。 这个结果跟陆昭猜测的差不离,只是纸上只有对陈宏川的处理,又没有牵扯到高家,高玲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呢。 陆昭不明白了,问道:“有什么事吗?” 第44节 高玲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道:“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如果不是你,陈老师会被处分停职吗?你这个害人精!” 陆昭靠在桌子上,不咸不淡的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陈老师之所以被处分停职,难道不是因为他无缘无故让学生退学吗?你说这都是我害的,难道是我让陈老师说出那样的话吗?” 高玲抿着唇,眼睛里迸射出愤恨的光芒,“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但是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陆昭微微笑道:“公道自在人心。” 高玲没再说话,颇为怨毒的看了陆昭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chapter71初恋的火苗 昨晚回家之后,爸爸告诉她,陈宏川被处分停职,她本来没怎么在意的,但是爸爸后来又说学校已经调查了整件事情,得知陈宏川之所以那样做,都是因为爷爷的授意。学校到现在为止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爷爷的名誉已经受损了,他是从校长任上退下来的,桃李天下,到了这个年纪却险些晚节不保,怎么不叫人痛心! 高玲晚饭也没吃,回房间哭了一晚上。 爷爷来敲她的门让她下楼吃饭,她连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她,如果她不那么任性的话,爷爷就不会找陈宏川,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情了。学校里的那些老师看起来都很尊敬爷爷,但指不定他们在背后说什么坏话。 河源乡说大不大,但说小人口也挺多的,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那嚼舌根子的人,这件事可能过一个晚上,整个河源的人就都知道了,以后爷爷出个门儿可能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高玲伤心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爸妈吓坏了,说要她请假,她摇头拒绝,“我要去上学。” 去上学,去找陆昭,她虽然有错,但陆昭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她故意在校长和教导主任经过的时候装可怜,这件事情学校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陆昭这个歹毒的人,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到了下午放学,罗伟见陆昭开始收拾书包,也快速的把自己的东西拾掇好,见陆昭走出教室,忙跟着蹿了出去,假装来个偶遇。 陆昭早把他那些小把戏看在眼里,也没有拆穿,只在罗伟要求同路走的时候说:“我要去找我弟一起回家,你先走吧。” 罗伟挠挠头,“我跟你一起。” 陆昭停下来,两人刚好停在楼梯间的出口,这时候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没有多少人经过。 罗伟莫名其妙:“怎么不走了?” 陆昭从前是有过一个未婚夫婿的,两人很早便定了亲,后来因为一些事这桩婚事没成,陆昭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她遇见的那些男人特别不可靠。 但是面对着罗伟,这个天真未脱的男孩子,陆昭说不出太重的话,她怕这会成为罗伟的阴影,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道谢。” 罗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不客气,我也没有做什么。” 陆昭说:“在这个学校,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希望我们这份友情能长长久久的维持下去。” 话说完,罗伟不笑了,看着她。 陆昭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缓缓说道:“有一种果子,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摘下来吃是酸涩的,你可能只咬了一口就想把它给扔了,但是如果你能等到果子成熟了再吃,你会发现它特别美味。眼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学习,将来能有出息,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我相信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她说得很隐晦,但罗伟也不是笨人,瞬间明白自己这还没任何结果的单恋苗苗就这么被掐死了。 他帐然若失,同时又舒了口气。 陆昭虽然拒绝了他,但她体贴的保全了他的颜面,让他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备受打击,这种做法,这样的心思,不亏是他喜欢的女生! 罗伟沉默了几秒,重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要向你学习!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疏远我。” 陆昭说:“当然不会。” “那就好。”罗伟看着她,眼睛亮得出奇,突然说:“等我们长大了,果子应该也就成熟了吧。” 陆昭说:“或许吧。” 等罗伟走了,陆宁刚好来到她身边,“姐,刚才那个男生不是上回在校门的那个吗?” “是啊。” 陆宁对罗伟的印象可不太好,“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走吧,回家。” 陆昭有过未婚夫婿,所以太明白不娶就不要轻易招惹的道理。 罗伟是她的同学,现在和将来都是,对于自己没有意思的人,她向来喜欢速战速决。 夏天已经来了,这意味着中考已经不远了。 回去的路上陆宁想起姐姐的成绩,就忍不住担心,“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陆昭背着书包,从路边扯了个狗尾巴草玩儿,闻言蹷起了眉,“这个嘛……我正在努力呢。” “卷子呢?” “包里呢。” 陆宁说:“回去先做卷子,做数学吧,我可以给你批卷子,看看你最近到底有没有进步。” 陆昭震惊的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嗯。” 陆昭眉头蹷得更深,“不要了吧,我们明天要早起去给唐叔送果呢,耽误了时间可不好。” “做卷很快的,快的话一个小时就行了。”陆宁不容商量的说,“你做卷子,晚饭我来做,吃了饭之后改卷子,成绩马上就出来了。” 陆昭挣扎片刻,“数学没发卷子。” 陆宁看着她,完全没有一点小孩儿的样子,把眉一挑,“敢不敢搜书包?” 陆昭耸拉着脑袋,终于认输,“好吧,发了,回去就做。” 陆宁嘻嘻笑起来,“姐姐乖。” 陆昭反手就是一掌拍他头上,“滑头。” 被打了的陆宁笑得更开心了,摸摸脑袋,对陆昭说:“姐,如果你考及格了,我就去找个人给你补课。” 陆昭挑眉,“你还能找到人给我补课?” “嗯。” “那要是不及格呢?” 陆宁说:“那就找两个。” 陆昭:“……” 回了家,陆宁从陆昭的书包里找出数学卷子,又细心的把凳子搬到门口,对陆昭说:“姐,开始吧。” 可怜的陆昭,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就被按在了凳子上,被迫接受了陆宁塞过来的圆珠笔,苦兮兮的开始做卷子。 陆宁强调:“闭卷考试,不能翻书。” “知道了!” chapter72聪明的陆昭 趁陆昭做题的时候,陆宁去地里摘了把青菜,他提着一个小篮子,在菜地里弯着腰摘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陆忠从水田那边过来,走近了才发现他,“宁宁,摘菜呢。” 陆宁循声直起身,唤了声大伯,“你这是去哪儿啊?” 陆忠两只裤管都卷到了膝盖处,脚上小腿上全是泥,“刚才去田里看了看秧,你姐姐呢?” 看着眼前的陆忠,陆宁就想起他打算卖了姐姐去还债的事,心里着实不舒服,“姐姐在家里写作业。” 陆忠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隔了一会儿才道:“今晚你大伯母杀了只鸡,叫上昭昭一起来吧。” 陆宁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不用了大伯,我们家里已经煮好饭了。” 闻言,陆忠也没勉强,“那就下次吧。” 陆宁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他真怕大伯坚持,到时候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好。 如果换了姐姐,她脑袋随便一转就能想出法子来了。 陆忠也不急着走了,在地边的小路旁蹲着,“宁宁,大伯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最近你在村子里有没有见着陌生的人?” 陆宁一下子想到的是那些来催债的人,他们居然找来了,不由心里一突,“没……没有。” 陆忠以为他吓着了,心想还是个孩子,一听陌生人都结巴了,笑道:“别怕,没见着就算了。” “嗯。” 等陆忠走了,陆宁提起菜篮子跑回家去。 陆昭见他气喘吁吁的,问道:“怎么了?” 陆宁把陆忠的话说了一遍,陆昭听了拧起眉,“那些要债的人找来了。” “怎么办?”陆宁有点慌,“他们会不会把你抓走啊?” 陆昭想了想,说道:“上回他们都抓不住我,现在就更抓不住了。” “万一他们来的人多怎么办?” 陆昭说:“不用担心,他们就算来找,找的也是陆忠,在他们眼里,我早已是个死人了。” 上回她跳进天恒河是吴世海亲眼看见的,只要陆忠不说,他是不可能知道她其实还活着。 陆宁稍稍放了点心,“姐,咱们以后走路可得注意着点,别被那伙人给撞见了。” “嗯。” 陆宁做好晚饭,陆昭的卷子也做得差不多了,她把卷子收好,进了空间。 滚滚躺在那块突起的大石头上,肚皮朝上,惬意地打盹儿,空间里没有阳光,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把肚皮翻出来。 第45节 陆昭走过去,挠了挠它,胖狸猫一下子警醒过来,眼里居然还有一丝防备? 陆昭教它这个眼神给弄得一愣,滚滚这时候也看见了她,眼里的戒备瞬间抽得干净,换上了平时乖顺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问: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陆昭把它抱起来掂了掂,“好像又重了。” 狸猫不乐意被人说胖,又打不过她,只能扭头以示抗议。 陆昭绕着小池塘转了一圈,见里头的几只鹅又长大了些,她上回捉进空间的几只鸡仔竟然跟着鹅学起了游水……陆昭蹲在池塘边上,静静的看了几分钟,脑子里把鸡鹅食谱大全过了个遍,想得口水直流。 池塘里的几只家禽不知道自己快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仍在快乐无虞的嬉水。 陆昭走到果树下,树上的荔枝和葡萄跟初见时一样,有增无减,她仰着头,看着树上红通通的果子,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可就指着你们赚钱了。” 陆昭从空间里出来,陆宁已经把晚饭摆上桌了。 陆昭把摘来的桃花插在玻璃杯子里,那桃花开得好,比外面地里长出来的还要红艳很多,摆在朴实无华的桌上,衬得底下的桌子都亮敞起来。 “这桃花真好看。” 陆宁端着饭碗出来,见了桌上的桃花,又疑惑起来,“这桃树都开花这么久了,咋还没结果子呢?” 陆昭摇摇头,“等着吧,总会结的。” 吃了晚饭,陆昭洗碗。 陆宁把手洗了,去前屋给陆昭批卷子。 等陆昭洗了碗出来,见陆宁还没改完,陆昭凑过去,“怎么样?” 陆宁正换算答案,闻言摇摇头,“还要一会儿,姐你先去做些别的。” 陆昭便搬来一张凳子挨着他坐下,静静的看外面。 农村的夜晚总是格外宁静,时值夏天,各种各样的虫鸣声从草丛里钻出来,风裹着微微的热气扑过来,打在脸上时居然还有些凉意。 陆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想说话,想起陆宁还在改卷子,又忍住了。 笔尖压着纸页书写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透着一股都市不曾有的安宁与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陆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改好了。” 陆昭睁开眼睛,“多少分?” 陆宁把卷子举到她眼前,陆昭眯起眼睛看上面的分数,“53分,嗯,有进步。” 陆宁无奈的叹了口气,“都没及格。” “话不能这么说,”陆昭说,“我上回才考三十几分,现在考53分,这就是进步。而且我能保证,这53分绝对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蒙的。” 陆宁把卷子重新拿起来递给她,“那你看看你那些错了的题是怎么错的?” 陆昭接过卷子,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发现很多题错得冤枉……陆宁把笔递给她手里,陆昭在旁边重新写下了正确的换算公式和答案,她写得入神,陆宁在边上看着并不说话。 他觉得他的姐姐越来越聪明了。 从前他不是没给她讲过题,只是一道题往往要讲好几遍她才能记住,现在却完全变了个样,她会举一反三,会自己思考。正如现在,他只是提了一句检测错题,她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到底在哪里。 陆宁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喜欢现在这样。 chapter73有钱怎能不好 第二天一大早,两姐弟就起来了。 跟上回一样,早早的进了城。 唐甲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人盼来了,结果陆昭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小姑娘,你这……葡萄呢?” 陆昭笑道:“唐叔别急,上回在电话里不是说要涨价吗?现在价格定下来了吗?咱们先谈谈吧。” 唐甲心里骂了声娘,脸上赔着笑,“哎哟,昭昭啊,我这涨价也就那么随口一说,还没想周全呢,你看是不是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儿咱们再谈?” 陆昭没说话,唐甲以为她不同意,忙道:“这样,我这次先不涨价,等下回咱们把价谈好了之后再涨,你看怎么样?” 闻言,陆昭终于点头,“好。” 唐甲偷偷松了口气。 上回电话里陆昭说要涨价,他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回去一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这进价本来就是一开始谈好的,现在他要涨价跟供货商有什么关系?他说这次不涨价,等陆昭走了之后再涨也行啊,反正她也看不到不是。 唐甲不禁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陆昭把他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也没点破,只道:“果子都放在亲戚家了,我们现在去拿,唐叔你要等一会儿。” 唐甲表示想一起去,被陆昭婉言拒绝了。 两姐弟出了水果街,陆宁问:“这次不涨价,说不定他等我们走了就涨呢。” 陆昭说:“若他真的涨了价倒也是人性使然,等着看吧。” 陆宁好奇,“如果他真涨价了,姐姐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不过看穿了一个人的品质罢了。”陆昭对此的看法就是这样,说生气倒也谈不上,不过是早早看清了人性中阴暗的部分,接受了而已。 “那就这么由着他涨,咱们不涨吗?” 陆昭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陆宁道:“这件事说起来咱们也不太厚道,价是一早就谈好的,他就算拒绝加价也在常理之中,做生意最讲的就是诚信,是我一时得意妄形了。” 她有些懊恼的蹷起眉,话说完便转身走了。 陆宁听懂了,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既然卖家涨价了,那做为供货的他们为什么不能涨? 凡事要双方达成共识,合作才能长久。 这是他听数学老师无意中提起的一句话,他觉得用在这件事上最恰当不过。 眼看着姐姐走远了,陆宁忙收起心思追了上去。 这次陆昭摘的葡萄数量比上回要比一倍,可把两姐弟给累坏了。 等把葡萄全部码好之后,陆昭擦了额头上的热汗,对陆宁说:“这样不行,咱们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那怎么办?”陆宁也是气喘吁吁的,“这空间不能让别人知道。” 陆宁刚开始进这个空间的时候,倒没有想过这里被别人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后来跟姐姐一起摘果子去卖,他才发现这个空间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这是能让他们赚钱过上好日子的一片空间,所以他要好好守候着这里,不被别人发现。 陆昭站在树下顺气,“这事儿我得再想想,现在咱们要做的是怎么把这几筐葡萄给人送去。” 面前摆了好几筐满满当当的葡萄,陆宁看了一会儿,也着了难。 他是男的,可以多出些力,但是姐姐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陆昭想了想说:“先把这些搬出去,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两个人帮我运到水果街。” “嗯。” 两人合力把几筐葡萄搬到外面,已经是大汗淋漓。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了,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陆昭拿袖子擦了擦汗,热得都不想说话了,一旁的陆宁见状,跑到不远处的小摊边借了个蒲扇给她扇风,“姐,要不你在这里守着,我把这些葡萄先给唐叔送过去。” 陆昭接过扇子自己扇,“这么多你怎么搬?看看哪里有劳力找两个帮我们搬。” “人家未必肯帮忙的。” 陆昭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 陆宁一听要钱,忙道:“其实我们可以让唐叔过来搬啊。” 陆昭摇摇头,“我们的货放在哪里不能让他知道,我怕横生枝节。”毕竟她在唐甲心里的身份可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层身份虽说迟早会被戳穿,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后陆昭找了两个汉子把葡萄运到唐甲的店里,汉子走的时候陆昭一人给了一块钱,其中一个笑道:“小姑娘,我们就是这一带专门搬货的,下回有货还找我们啊。” 陆昭说:“好啊,我一般周末会过来,有活肯定会先你们的,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刚才说话那人笑道:“叫我吴三就是了,这是我弟吴四。” “好,吴叔,那就这么说定了。” 吴三见这小姑娘穿得正周,说话客气又有礼貌,不禁多打量了一眼,这一眼又发觉小姑娘生得也好,脸上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发着光,看起来精神极了。 这一看就是从好人家里出来的,而且年纪还这么小就出来做生意了,更是厉害。 吴三心里暗暗吃惊又佩服,跟陆昭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吴四走了。 等两人走了,唐甲才说:“昭昭啊,这搬货的事你怎么不找我啊?何必费那两块钱呢?” 陆昭笑了笑,轻声道:“唐叔要看店哪里走得开,再说了,我既供货,自然是要把货送到你手里才作数的,哪能让你亲自去提呢?” 这话唐甲爱听,眉开眼笑的说:“昭昭这嘴儿是真的甜啊,叔我都被你给哄住了。” “唐叔,先点货吧。” 唐甲忙收起玩笑,把几筐葡萄清点了,陆昭拿出收据,在上面写了数量和金额,唐甲拿钱出来点给她,第一次往外拿钱还拿得这么开心。 chapter74有心难测 估摸着陆昭两姐弟应该走远了,唐甲忙把葡萄筐里插着的价格牌拿进店里,用粗黑的笔改了价格,重新拿出来放在筐上。 过路的一个大妈正好站到葡萄筐前,一看价格,眼睛瞪得老大,“唐甲,这葡萄前两天还是一块五一斤,怎么现在涨到三块了?” 唐甲痛心疾首状,“张大妈你是不知道啊,这葡萄的进价比以前贵了两块钱啊!你说这天杀的供货商,他们怎么不去抢啊?我这想起邻里邻居的,如果涨到三块五大家还吃得起吗?只敢涨一块五啊,剩下那5毛就我自己承担了,唉。” 大妈不吃他那一套,干枯的手指着唐甲道:“一下子涨两块?你当你大妈我啥也不知道是吧?城南的葡萄再怎么涨也才两块五毛钱,你倒好,一涨就涨到三块,你看还有谁来买你的葡萄!”说完生气的一甩手,走了。 唐甲懵了一会儿,嘟囔道:“不买就不买!你不买多的是人会买!” 接下来又有几个客人光顾,看着葡萄时两眼放光,一看价格就又犹豫了,看了看都摇头走了。 第46节 唐甲信心十足,几个人不买算什么,他的葡萄汁多肉美,他就不信没有识货的人! “姐,他果然涨价了。” 陆宁站在角落里,靠着小摊子上的布料遮挡,偷偷的对身边的陆昭说。 陆昭嗯了一声,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什么。 陆宁拧着眉,“但是他现在涨价了,都没人买啊,如果没人买,那咱们的葡萄怎么办啊?” 闻言,陆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现在还不能看出什么,唐甲在这一带做生意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哪些人买得起哪些人买不起心里肯定清楚得很,你看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所以我们再等等看吧。” 陆宁依言点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下周六。”陆昭说,“咱们再来看看。” 陆宁还是担心,“万一他卖不掉怎么办?” “卖不掉再想别的出路就是了,”陆昭拉了拉他,“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有人买,咱们的葡萄就不怕卖不出去。快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不回家吃吗?” “等回了家咱们都饿扁了。” 陆宁挣扎,“可以买几个饼先垫垫肚子……” “我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为了省钱不吃饭。” 陆宁终于放弃挣扎,“好吧。” 两人去了上回的小饭馆吃了午饭,点菜的小哥记性好,还记得这姐弟二人,上前来招呼道:“今天想吃什么?” 陆昭点了两个菜,趁上菜的时候对陆宁说:“等下咱们吃了饭再四处去转转,上回就只走了一个地方。” 陆宁点点头,问道:“姐,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唐甲是在骗咱们?” 起先陆昭对唐甲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虽说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毕竟是合作关系,总要试着去信任对方才是,不过照今天这个情形看来,唐甲分明是欺负她年纪小不懂事罢了。 事以至此,谈信任就太可笑了。 陆昭轻笑了一声,眉宇平静详和,倒看不出生气的模样,“总不过也就骗这一回。” 陆宁心里实在是生气,但见姐姐都没生气,又瞬间觉得自己太小孩子气了,忙敛住情绪,说道:“那咱们下回要怎么面对他呀?想想都别扭。” 陆昭被他逗笑了,“要别扭也是他而不是我们。” “对!是他对不起咱们!” 看着陆宁脸上愤愤不平的样子,陆昭摇头失笑,“这种事其实算不得什么,等你再大一些会看到更多,所以你也不要太生气,人心隔肚皮,我们也没有那能看穿人的本事。” 陆宁教姐姐说得脸一红,刚刚才暗自告诫自己要成熟懂事的,一转眼就又忘了个干净。 他虽然学习好,但人情世故却不在行,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也是在所难免的。 陆昭深知这一层,所以没有说什么,恰好菜端上来了,陆昭盛了两碗饭,一碗递给陆宁,“该饿了吧,快吃。” 陆宁接过,低头扒了口饭,又抬起头来看陆昭,“姐,你不生气吗?” 陆昭看着他透亮的眼睛,像雨水洗过后的碧空,掩不住丝毫杂质,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这孩子如此天真良善,她这样成日的带着他,让他过早的看见这世间的污秽与腌臜,不知是对还是错。 “姐,姐,你怎么了?” 陆昭回过神来,回答道:“不生气,因为我也有算计别人的时候。” 陆宁一时间没有明白,陆昭又说:“以后我一个人进城送葡萄就是了,你还是留在家里好好学习吧。” “那怎么成?”陆宁险些跳起来,“今天咱们两个人都累得够呛,更别说你一个人了。” 陆昭说得轻松,“今天咱们不是找到壮力了吗?以后进城送葡萄这种事叫上吴叔他们就是了,也就是两块钱的事。” 陆宁见姐姐不像在说笑,不由放下了筷子,认真又委屈的看着她,“姐,你是不是嫌我笨手笨脚帮不上忙所以才不让我跟着的?我保证我会越做越好的,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陆昭又好笑又心酸,看着陆宁道:“我们家陆宁成绩好又会干活,姐姐怎么会嫌弃呢?只是做生意终归还是我在行一些,你就该留在家里好好的学习,走出向西村,去见更多的世面。” 陆宁说:“如果连跟姐姐一起出来做生意都学不好,那我还能学好什么?” “好吧。”陆昭终究是妥协了,“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姐你说。” “这世界上除了咱们周围的人,还有很多其他人,各色各样的,我想你知道,无论以后遇见什么人遇到什么事,首先要懂得保持冷静,不要轻易的把内心的想法表露出来,因为有时候会很危险。”陆昭看着他,一句话说得极为缓慢,“你还需要明白,每个人存在的差异,虽然咱们现在没有钱,若是遇见了有钱的人,也不需要卑躬屈膝仰人鼻息,因为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活法不同而已,你记住了吗?” 陆宁消化了这两句话,很慢很慢的点了点头。 chapter75姐姐又在唬人了 姐姐说的话他听明白了,这些话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偶尔也会说起,只是没有姐姐说得这么直白。他们学校虽然是在乡里,但有钱的人也很多,他在学校也经常看到有钱人欺负没钱的,只是他成绩好向来深受老师的喜欢,他们才不敢轻易欺负他。 姐姐刚才说话的神情看不出什么,陆宁心里默默地想,姐姐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是因为她在学校老被欺负?就像上回的事,明明不是她的错,班主任却让她去道歉检讨一样。 凭什么? 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家没钱,爸妈也不在身边就要被人这样白白欺负吗? 陆宁暗自发誓,他一定要保护姐姐,如果谁再敢欺负她,他会冲上去拼命。 爸妈不在身边,他就是姐姐唯一的依靠。 陆昭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会在陆宁心底激起这么大一圈涟渏,见陆宁发呆,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快吃,等下菜冷了。” 陆宁回过神来,端起碗扒饭。 姐姐的几句话仿佛醍醐灌顶,小小的少年似乎一下子成长了不少。 无论如何,这种转变并不是坏事。 吃了饭,两人从小饭馆出发,往上回相反的方向走。 陆宁也没多问,姐姐往哪儿走他就跟到哪儿。 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大街一侧停了很多汽车,汽车旁边有一条小道专供路人走的,陆昭拉着陆宁边走边看,透明的橱窗里挂着时下流行的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陆昭注意力却不在上面,只拉着陆宁往前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又走了一阵,两人拐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要冷清些,街边的铺子从卖服装卖小吃的变成了当铺和药铺。 陆昭眼睛一亮,突然停下。 陆宁跟着停下,看着眼前的中药铺子,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姐姐的用意。 他想起上回姐姐晒的那些草,草被晒干后,姐姐把它们用一个篮子装了起来,平时他有哪里不舒服姐姐就会抓一把来熬水给他喝,说来也奇怪,喝了之后身体还真的感觉好多了。 “姐……” 陆昭拍拍他的手,往药铺里走去。 药铺的门槛儿有陆昭小腿一半那么高,待跨进去,首先闻到的是一股中药的味道,很淡,仿佛还带着苦,陆宁蹷了蹷眉,显然闻不习惯这种味道。 陆昭却像是看见至亲一般,脸上的笑渐渐扩大,眼里盛着光。 药铺老板正在算账呢,这个月生意依旧很好,只是供货出了点儿问题,他答应人家的药材到现在还没给送来,真是愁人。 抬头一看,见一个小孩儿站在柜台前面,另一个稍大些的小姑娘正背着双手四处转悠,眼睛骨碌碌的转着,老板看人看了几十年,只觉这小姑娘怪异得很,分明年纪不大,却像是个常年混迹于世的成年人,不由开口道:“小姑娘,要买什么药材?” 陆昭转过头,冲老板一笑,“老板,你这店里的药材品种还挺多的,拿货不易吧?” 胡永东顿时警觉起来,最近总有同行偷偷跑来,都被他发现被撵走了,没想到这回对方居然派了个小姑娘来,以为他对着小孩子就没有防备了,这可就错了。 胡永东语气严厉道:“你是哪家的孩子?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识字,跑来我这儿干出这样的事,你爸妈也不怕遭天谴吗?” 陆昭笑道:“老板别生气,我这才刚进店里,可什么也没干呢。” 胡永东轻哼一声,“那你还想干出什么事来?” 陆昭走过来,立在柜台前,手指在玻璃柜面上敲了两下,“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买卖能跟老板合作的。” 这话怎么听都是帽子。 胡永东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看人就从来没有岔眼过,眼前这小姑娘分明就是个小骗子,但对方毕竟是个小孩儿,他也不能太过,搞不好最后落个欺负小孩儿的名声,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不买药材就出去,我跟你一个小孩儿有什么好合作的?” 陆昭见他这态度,顿时也没了兴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了。” 说完果真叫上陆宁往外走。 胡永东见她这么干脆,不由舒了口气,他还真怕她胡搅蛮缠不好收拾。 哪知小姑娘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胡永东提着一口气,见她转过头来,脸上仍带着笑意,朗声道:“老板,你左边柜子第四行第六格的药材放错了。” “不可能!” 陆昭也不想跟他争辩,只道:“你格子上写的是厥真子,但里面放的却是紫薇,这种错误可不该犯哦。” 胡永东还想说话,对方却已经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左边的柜子前,从左往右数了四下,拉开第六个药格子,里面赫然放的就是紫薇…… 他手里拿着紫薇,只觉得那小玩意儿扎了他的手。 格子事先是关着的,那小姑娘是怎么知道放错了药材?难道她还能看穿药格?! 胡永东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追到门口去,哪里还能看到什么人。 chapter76女子无德便是才 “姐,你刚才真的看穿那个装药的抽屉了?”陆宁好奇的看着姐姐,觉得特别神奇,“而且你怎么认识那么多中药材啊?” 他一连问了两个问题,陆昭选择性地回答了前面那个,“我哪有那本事啊,只是凭着气味判断的,厥真子跟其他药材不同,有很重的苦味,是不轻易入药的,只是那个店里居然有这味药,所以我才确定他们家的生意做得挺大。” 陆宁点点头,“那姐姐刚才是什么意思?” 陆昭说:“我老早就盘算着要在空间里种中药,所以就想先看看这城里有没有收药材的地方。” 第47节 “那为什么又要走啊?” “你也看到了,那老板并不想搭理咱们,不走还等着人赶我们吗?” 陆宁又不明白了,“那我们还要去找下一家吗?” “不用了,就这家。” “可是人家不是赶咱们走了吗?” 陆昭狡黠一笑,“今天他不乐意,说不定下回他还要求着咱们呢。” 陆宁想起空间里那片神奇的土壤,就算姐姐跟他说能种出人参他也相信的,他从小没听说过什么药材,就更别说见过了,人参是他已知的最值钱的药。 陆宁想了一阵,突然问道:“那中药是怎么种出来的?也要种子吗?” “要啊,所以现在我们要去找找看哪里有种子。”陆昭眉头微微拧着,收药材的店铺好找,这卖种子的地方可不易寻到啊,野外倒是有,但那些大多都不值钱,既然要卖自然要卖市面上少有的,所谓物以稀为贵嘛。 陆昭边走边想,走完了好几条街也没找着自己想要的。 陆宁也跟着她找,也是一无所获。 现在西医当道,中医早就不怎么盛行了,市场小了,供给的药材自然也就不如从前那么多,陆昭初次醒来时就在诊所里,那里各种仪器是她平生从未见过的,大夫看病是切脉改成用一条黑色的绳子,绳子一端岔开两个头一边耳朵塞一下,另一端则按在病人的胸口处。 陆昭第一次只觉得神奇。 后来也有意识的了解到这个时代的一些治病手段。 西医外科成了主流,老祖宗留下的数千年的中医之道却渐渐没落了。 这不能说是某些人的错,只是时代更替的一种现象。 比起中温的中医,人们更愿意相信见效快的西医,有个什么病痛打打针吃吃药,再不行就开个刀做个手术,保管过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了。 只是中医是陆昭一直以来的信念,当年她不顾家人反对从医,为的是治病救人,即使现在看来似乎不如西医有用,但她也没想过放弃。 因为这是她衷爱的事。 陆宁丝毫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还当她为找不到种子而发愁,轻声道:“姐,上回你不是在学校后山那儿找到很多药材吗?要不咱们回去再看看?” 陆昭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是个办法,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下再晚点就没车回去了。” 两姐弟摸着黑回了村,各家各院的灯火都亮了起来,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家去,路上陆宁说:“自从爸妈去省城打工之后,我们经常这样摸黑回去呢。” 陆昭听了这话,笑道:“今晚有月亮,咱们边走边赏月,多好啊。” 陆宁跟着笑起来,就算再难的事到了姐姐这儿似乎都能一笑而过,陆宁觉得这样真好。虽然他总是感到泄气,但身边有个人无时无刻地不在鼓励着他,让他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考试考差了一样,大不了再努力一些,争取下次考个好成绩。 你看,这样一想很多事就变得容易多了。 到了家门口,陆昭掏出钥匙来开门,钥匙刚插进锁孔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咳嗽声。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回头,借着月光,看见陆国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 “爷爷。”陆昭率先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陆国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在陆昭和陆宁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才说:“你们这是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陆昭拧了拧钥匙,门开了,她先让陆宁进屋把灯开了,这才说道:“上回大伯母来问圩洪湾的那块地,我今天傍晚才想起这件事,就跟陆宁去看了看,爷爷你也知道圩洪湾挺远的,这一来一回天就黑了,我们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一听到圩洪湾,陆国富已经信了陆昭的话,“那地里现在种了什么庄稼?” “没种什么,就种了点红薯,也不知道大伯母突然问起这块地干什么,但我答应了她要去看看的,所以今天就去了,爷爷进屋坐吧。”陆昭说完,先跨进屋里。 陆国富在院子里停顿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了。 陆昭没说谎,他们确实没吃晚饭,好在中午吃得挺多的,现在还是特别饿。 陆宁从厨房里出来,“姐,咱们今晚煮面吃吧,刚好大伯母上次送了鸡蛋来,就吃鸡蛋面。”见陆昭点头,陆宁又面向陆国富,“爷爷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吃面?” 陆国富已经吃过了,但想起那几个鸡蛋,腼着老脸说:“行,不要下太多,我还不是很饿。” 陆昭看着他门牙上的青菜叶子没说话。 “再过不久就要考试了吧?”陆国富没话找话。 陆昭说:“是啊,还有一个月。” “那……你还读书吗?” “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国富斟酌了一下措辞,看着陆昭说:“上次你班主任在电话里说你成绩不好,我在想你爸妈打工挣钱不容易,既然读不了书,干脆你也去你爸妈那里打工算了,还能早些赚钱。” 陆昭听着没说话,哪知陆宁突然从厨房里冲出来,对陆国富说:“我姐现在成绩在慢慢变好,肯定是要读书的,爸妈肯定也不想她这么早就出去打工!” chapter77还是富贵人家好 陆国富一口气给堵在了喉咙管儿里,见陆宁脸上带着怒气,心里也憋着火,他这不是在为这个家着想吗?想他们村子里好几个女孩子家还不是读完初中就去打工了,现在家里要啥有啥,听说老吴家的那个女儿上个月才刚给家里买了台彩色电视,但是他老陆家现在连台黑白电视都没有。 人家家的女儿就那么争气! 他话已经说得够委婉了,也是不想伤了陆昭的自尊,这陆宁竟是个不懂事的,敢这样跟他说话! 陆国富也没了好脸色,语气重了,“我只是在给你爸妈考虑,你不想想你爸妈在省城打工挣钱有多不容易,你如果实在读不下,干什么还要浪费那钱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看老吴家的女儿,人家不也早早出去打工了吗?现在人家家里的日子过得多好,什么都有了,多好。” 陆宁看了眼陆昭,见她坐在靠墙的凳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越是没有表情他越是觉得她受了委屈,一着急,几乎是吼了起来,“我姐读不读书是我爸妈说了算的,爷爷你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话一说完陆宁自己倒先愣住了,爷爷是长辈,他从来没这么大声跟他说过话…… 陆国富也惊了,陆宁的语气让他恼火,正想发作,却听陆昭说:“爷爷,天晚了,你得回去了。” 这就是在赶他走了。 “好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好得很!”陆国富连说了几个好,慢慢的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么不懂事,看我以后还管你们不管!” 等陆国富出了院子,陆宁垮下肩膀,可怜兮兮地看着陆昭,“姐……” 陆昭冲他笑笑,“我们家陆宁长大了,知道维护姐姐了。” 陆宁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连爷爷也欺负你。” “不早就习惯了吗?”陆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水开了吗?好饿啊。” “啊!我的面!”陆宁匆匆跑进厨房里,陆昭看着他慌张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 成绩不好就要提前结束学业去打工赚钱,这或许是这个村子里常有的事情,但她不允许这种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纵使学不来这个时代的课本,就算是不读书了,也轮不到别人的作主! “孙少爷,老爷让您去书房。”管家老王站在紧闭的房门外面,即使门未开,他说话时仍恭敬地微弯着腰,以示对里头人的尊敬。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李朝阳衣衫整齐的站在面前,“好,现在就去。” 老王欸了一声,让开了路。 李朝阳回身将房门带上,跟着他往书房去。 李家的这个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历来历任的家主都居住于此,李朝阳父母早逝,自小跟着爷爷住在这宅子里,不知内情的羡慕他生来衣食无忧,有花不完的钱,有那了解实情的又可怜他小小年纪便要活在家族内斗中,没一天安生日子。 对此李朝阳自己倒没表示过什么。 这一切对他来说似乎太正常不过,就像菜农要卖菜,果农要种果,他也不过是在过自己的生活罢了。 李光顺年纪大了,却仍是精神弈弈,见李朝阳进来,李光顺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阿七,来,陪我杀一局。” 李朝阳在李家同辈中排行第七,李光顺这样叫他显得十分亲腻,不知惹了多少人羡妒。 李朝阳走过去,在李光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中间摆着一盘未开的棋局,李光顺右边的棋盅里盛着白子,李朝阳执黑子先行一招。 “快要期末考了吧?”李光顺在棋盘上放下一子,随意开口道。 “是。” 李光顺看着李朝阳跟着落下的黑子,笑眯眯的说:“前两天好像又有女孩子往家里打电话了。” 李朝阳低眉顺目,语气不冷不热,“这种电话以后叫王叔不用接。” “不接怎么知道是找你的?”李光顺笑道:“这个年纪有女孩子喜欢也好。” 李朝阳说:“但我不喜欢。” 李光顺看着棋盘,两人说话间已落下了数十颗棋子,白子迂回,黑子激进,一时倒也难分高下。 “上回你六叔来,给你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还喜欢吗?” 如今白子情势大好,李朝阳执黑子落在白子边上,形势稍稍逆转,他说:“礼物一般,让六叔不要再破费了。” 李光顺哈哈笑了几声,“你六叔可是跟我吹嘘了好久,听了你这话可得哭。” 李朝阳抬起头来,一脸清峻,“那就不要告诉他。” 管家送了茶点进来,把吃食摆在边上的小几上,便站在李光顺身后看爷孙俩下棋,“哎哟,孙少爷这棋技又有精进啊,都快赶上老爷了。” 李光顺回头白他一眼,“我会输?你眼睛不好使了吧?” 老王赶紧识趣地闭上嘴巴。 李朝阳此唇轻抿,似笑不笑的,落下最后一子,白子揉成一团,被凌利地黑子尽数剿杀,片甲不留。 李光顺抚额,“都怪老王,乌鸦嘴!” 老王玩笑着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老爷不要气坏了身子,我下次不说话就是了。” 将黑白棋子收进各自的棋盅里,李朝阳端过小几上的茶递给李光顺,“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李光顺呡了口茶,“没什么大碍。” “医生说不能吹太多空调,酒也得少喝。” “知道知道,你还有空操心我,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李光顺看着他说,“上回你班主任来家访,说想保送你去北京读大学,你不愿意?” 李朝阳想了想,说道:“不想离家太远。” 李光顺叹了口气,“傻孩子。” “这些事爷爷不用操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光顺看着他平静的脸,心知再劝他也不会听的,索性也就不说了,起了另一个话头,“你小叔就要结婚了,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了。” chapter78勾心斗钩 第48节 李朝阳的小叔李仲城比李朝阳的父亲小了整整十二岁,从小聪明懂事,但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没有成婚的打算,李光顺一顾十分着急,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小儿子结婚了,结果李仲城上个月回来吃饭的时候提起自己要结婚的事。 李光顺当然高兴,让他把姑娘带回来自己见见。 李仲城也爽快,第二天就把人带到了李光顺面前,姑娘家言行大方得体,李光顺也很满意,问李仲城婚期定了没有,李仲城说定了,就在八月里,他说到这里,转头笑看着李朝阳,“那时候朝阳考试也结束了,正好可以好好玩玩。” 李朝阳点点头,“谢谢小叔。” 李仲城欸了一声,微拧着眉,“爸,你看看朝阳都被你养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一个少年郎,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以为他比我还长几岁呢。” 李光顺被李仲城的话给逗笑了,也看了李朝阳一眼,对李仲城说:“朝阳这性子是沉闷了些,兴许多认识些朋友就好了。” 李仲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惊讶道:“咱们李家的这位孙少爷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朋友哪里会少啊,爸你真是多虑了。” 李朝阳喝了口茶,突然难受的捂着肚子。 他虽没有声张,但李光顺还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阿七,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朝阳呡了呡唇,“肚子有点疼。” “老王,快,叫张医生来看看。” 李朝阳按住老爷子的手,难受得蹷着眉,声音低了几分,“不用了爷爷,可能是昨晚受了点凉,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光顺忙让老王把他扶回屋去,自己也跟了过去。 李仲城没办法,只得起身随老爷子往李朝阳的房间走。 等李朝阳躺下了,李光顺看见他额头满满的汗,心里一惊,转头看了李仲城一眼,接着朝老王使了个眼色,老王会意,先退出了房间。 “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出去吧。” 李仲城点点头,快出房门的时候似不放心,回头看了眼李朝阳,只见他整个身子陷在席梦思里,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并不好受。 如此,李仲城倒是放心不少。 李朝阳不舒服,老爷子心情也就不大好了,李仲城没坐多久也就走了。 他成年后就不住老宅了,在外面找了一处地方安顿,一来方便二来也自在。 李仲城开车出了李家的大院,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朝那头说:“你那个药见效还挺快的,我看那小子怕要难受一段时间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他哈哈大笑两声,“跟我斗终究还是嫩了点。” 老王把张医生请进门,李朝阳还睡着,梦里也是眉头紧皱,脸上额上都是汗,张医生让老王搭把手把人扶起来,全身察看了一番后,张医生说:“孙少爷最近一次进食吃了什么?” 老王回忆了一下,“喝了茶,还吃了点蛋糕。” “怕是吃坏东西了。” 老王急了,“张医生,你得给个准话儿啊,孙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跟老爷和少爷说话呢。” 张医生翻了翻李朝阳的眼皮,从药箱里取了几包颗粒出来给老王,“你先把这个用温水冲了端来给孙少爷喝,如果喝了之后症状减轻了,就能确诊了。” 老王心里火急火燎了,当下也只好听张医生的,拿了药包匆匆去了。 没过一会儿,端了杯子进来,黄褐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子里一荡一荡,李光顺跟着进来,“还没醒吗?” 老王摇摇头,“老爷,要不把孙少爷送去院里看看吧。” 张医生也正有这个意思,毕竟李朝阳病发得太突然了,他一时也不敢断定还有没有别的毛病,几个人正商量着这事,李朝阳突然开了眼睛,他精神不好,嗓子也沙哑干涩,叫了声爷爷,“我不去医院。” 李光顺险些落下泪来,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医院,因为当年他就是在医院里跟他爸妈见的最后一面,“好好,咱不去医院,你先把药喝了。”说着从老王手里接过杯子递来。 李朝阳一口气把药水喝了,虚脱得险些拿不稳杯子,老王忙把杯子接过,张医生说:“孙少爷再休息一会儿,看看药效怎么样,如果还是没有用,那就只能去医院一趟了。” 李朝阳重新躺下,额头上重新淌下汗来,闭着眼睛轻声呢喃道:“爷爷,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李光顺忙答应了,跟其他两个人出了屋。 李光顺跟张医生坐在一楼厅里,李光顺急切的问:“老张,我孙儿到底是怎么了?” 张医生沉吟片刻,道:“吃坏东西了,肠胃引起的不适。” 闻言,李光顺叹了口气,“朝阳这身子……怎么补都无济于事,跟他爸一样,先天体弱。” “这些年将养得已经不错了,本来当初就是早产,能长到今天着实不易。” 李光顺点点头,“是啊,一转眼都十六年了,时间过得快哟,你我都老了。” 张医生笑着接话道:“可不是嘛,岁月不饶人啊,你这接班人选好了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啊。”李光顺说,“若朝阳的爸爸不出事是最合适的人选,哪知最后竟是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知道我就他爸跟仲城这两个儿子,仲城嘛从小是聪明懂事,但说起当家始终还差了一点火候,我想着让他再历练历练。” 张医生见他沉默,恨铁不成钢,“老李,你英明了大半辈子,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糊涂?” 李光顺看他一眼,“老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chapter79有人安排 张医生与他相交半生,两人早已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了,当下颇无奈的说道:“你这不还有个孙子吗?我看朝阳这孩子为人处事都周全详尽,你就从来没考虑过他吗?” 李光顺一愣,随即道:“他妈妈当年弥留之际拜托我,说让他开开心心的长大,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千万不要从商,我想着也是这个理,从商有什么好,整天尔虞我诈好生无趣,倒不如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不是更好。” 张医生无奈的摇摇头,“那你有没有问过他自己的意思?” “这我倒没问过。” 张医生一脸“你看吧”的表情看着他,“老李啊,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就是太专制了,你怎么知道朝阳他不喜欢从商呢?虎父无犬子,他爸爸是经商的天才,他必定也承继了他爸的天赋,这对你对李家可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啊。” “老张你不明白,你看着李家家大业大,我又是一家之主,但很多时候我却是不能遂了自己的意。”李光顺说着说着又长叹一声,“我不想他一辈子活得跟他爸还有我一样累。” 张医生突然笑了起来,“老李啊,我说不过你,你总有你自己的道理。不过想一想,咱们的年纪大了,很多事终究是管不了的,不如就让孩子们自己去打拼吧,你也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李光顺笑言,“是这个理,只是关心则乱,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可得紧要着。” 张医生喝了盏茶,就告辞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对李光顺说:“以后孙少爷的饮食可得让管家多看顾着点,别又吃坏东西了。” 李光顺一听这话,嘴角的笑容立时就淡了下来。 张医生见他心领神会,这才放心的走了。 李朝阳吃了药确实好了很多,到了晚上基本没什么大碍。 管家送了些流食小吃进来,看他吃下了才出去。 李朝阳下床走到附加的阳台上,靠坐在滕椅上,仰头看头顶繁茂的星空,他的嘴角微翘,像是欣喜,双眸被耀眼的星光照亮,燿燿生辉。 身体不适是真,李仲城在茶里下了药也是真。 承蒙小叔看得起,他总要喝了那茶才算领会小叔的心意啊。 爷爷的怒火或许不会那么快烧到小叔的身上,但若在爷爷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也好。 这戏唱了这么些年,总要有高潮迭起,跌宕起伏才不算枉费有心人编排一场。 中考的时间渐渐逼近,整个年级都陷在一股沉郁里。 成绩好的每天玩儿命似的做题,成绩不好的这时候想做题也做不来,烧心窝子似的,连玩儿的心也没了,成天患得患失的,若是升了高中被分到差班,不用爸妈说,自己都没脸再读下去了。 陆昭看着班里的人们一个个心思迥异,心里却乐了。 这就跟科举选试鱼跃龙门是一样一样的,跃过了那龙门从此就是康庄大道了,若是跃不过嘛,要么混日子,要么跟陆国富说的一样,不如早早打工去,说不定还能赚些钱让家里日子好过些呢。 杨雪平见她咬着笔杆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看,心想她倒是不着急,“陆昭,你干嘛呢?” 陆昭收回视线,“做题呀。” 杨雪平把上半身往她身边压了压,“你这卷子上一个字都没写,你是在开小差吧。” 陆昭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 相比起前段时间的“热闹”,这些日子倒是平静了不少。 自从前任班主任被停职反省之后,班里倒是少了很多陆昭的闲言碎语,加上听说高玲的爷爷也因为这个事被学校约谈过,高玲现在乖巧得很,不见她找陆昭麻烦,所以才这么平静吧。 杨雪平想起那些事儿,看了眼笑得欢快的陆昭,真的想不明白,这些事明明跟她有关系,但是最后她都能全身而退,反而跟她处在对立面的人都遭了殃,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还是…… 杨雪平没再往下想,她始终不愿承认陆昭有这个搅弄风云的本事。 “你是打算升咱们学校的高中吗?”杨雪平放下笔,问她。 陆昭说:“应该是吧。” 杨雪平皱了皱眉,“什么叫应该啊,你连自己想考哪个学校都不知道?” 陆昭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说:“我成绩不好,能顺利升上高中已经很不错了,就不要选学校了。” 她说得也是事实,杨雪平说:“我要考县里的高中。” 陆昭说:“是吗?先恭喜你。” 杨雪平有点不好意思,“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先努力看看吧。” “你跟那位,”陆昭朝高玲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不是会考同一所学校啊?” 杨雪平脸色有点不好,“不知道她会不会考那所学校,以她家的条件,应该会往省上考吧。我听说她一个表哥在省城的高中读书,成绩特别好。” 陆昭似是意外的挑挑眉,“难道会读书是遗传的?” 杨雪平出自普通家庭,虽说从务农的人家条件要好些,但跟高玲比起来,始终还是差了好大一截,家里别说有什么出人头地的人物,就连个大学生都找不到,高玲家就不同了,爷爷是前任校长,父母都是老师,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不会读书才奇怪吧。 杨雪平心里有些不高兴,“继续做题吧。”说完把头低下去,不再搭理陆昭。 陆昭看她一眼,嘴角兀自勾起一抹笑,看来这出身不禁在大宁朝十分重要,在这儿也有同样的分量。 若是出身好,起码能少奋斗个一二十年,谁又不想要呢? 可惜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投胎。 chapter80来,我们打个坏主意 第49节 下午放学,陆昭照常先去等陆宁一起回家。 下楼的时候不幸的与陆凤打了个照面,陆凤身边有个男生,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班长了,奇的是高玲竟跟陆凤走在一起。 几个人走在前面,陆昭迟一步跟在后面,前面的人完全没发现后头有个陆昭,快要把一段台阶走完了,陆凤无意间回头看见陆昭,仿佛吓了一跳,然后又很快瞪起了眼睛,“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昭笑道:“奇了,这楼梯这么宽,堂姐走得我走不得吗?” “你!”陆凤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能把陆昭撕成碎片。 其实陆昭也觉得很奇怪,陆凤对她的敌意真的是莫名其妙,如果说是因为她之前故意吓唬陆忠的事,陆凤对她这位父亲可没有什么感情,至于嘛? 身边的高玲看了眼陆昭,很好的把眼里的恨意藏了起来,笑道:“陆昭,要不要一起走?” 陆昭回以笑容,“不用,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 此时陆凤身边的男生开口道:“陆凤,这就是你堂妹吗?” 陆凤听陈箫主动问起陆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喜欢陈箫,不能因为一个陆昭把自己好不容易在陈箫心里建立起来的好形象给破坏了,只得强压下怒气,笑着回道:“是啊,我跟她不同班,所以平时也很少碰到。” 陈箫看着陆昭,主动介绍了自己,陆昭想这位班长可真是博爱呀,身边两位美人儿,居然还有心思注意到自己,真是……不知怎么说才好。 “上回听说就是你给高玲及时止了血,她才不至于失血过多,你真是厉害。”陈箫夸得真诚,倒让身边的高玲嘴角一僵。 这件事是高玲心中的痛,不成想居然又被陈箫提起,偏偏他是个品学兼优的人,长得也好,所以学校里很多女生都偷偷的喜欢着他,就连眼高于顶的高玲也不例外。 她不能怪陈箫,只得把怒火洒到陆昭头上,千错万错都是陆昭的错! “好说,”陆昭在陆凤和高玲两人身上晃了一圈儿,笑得天真无邪,“陈班长可别夸我,我也就是碰巧赶上了而已,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没在想陈箫倒认真计较了起来,“我觉得换了别人未必会有你那么快的反应,毕竟年纪都不大,可能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你能那么快回过神来,还找了草药来给高玲止血,真的很了不起。” 面对这么真心诚意的赞美,陆昭不想收下都不成啊,只得说:“还好。” “对了,你也别叫我班长,就跟陆凤他们一样叫我名字吧。”陈箫笑得一脸温和,眼睛像是粘在了陆昭身上,就没移开过。 这等福气陆昭还真是消受不起,忙找个理由遁了。 她一怕陆凤和高玲两人的眼刀把她斩杀当场,二来也真怕再来一个罗伟。 她如今为了生计已是焦头烂额了,不想再去应付所谓的烂桃花。 陈萧确实挺欣赏陆昭的,从前只远远见过几回,今天近距离接触了,更加觉得百闻不如一见,是个好女孩儿。陈箫成绩好,在班里向来也有人缘,很多人都愿意跟他亲近,尤其是女生。 陆凤见他朝着陆昭走的方向看,心里难受极了,声音就带了点儿气,“班长,我跟高玲先走了。”说完拉着高玲就走。 陈箫在后面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一起走吗?” 陆凤头也不回,“改天吧。” 陈箫还是搞不清楚这女孩子的脾气怎么说来就来了,最后只能摇头失笑,独自回家。 从学校出来,陆凤跟高玲仍是没有分开的打算,虽然她俩人的家住在相反的方向。 “你说陈箫不会是看上陆昭了吧?”陆凤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皱着眉头愤愤然的说。 高玲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陆凤,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陆凤听她这么一说,忙收起心思,“说吧,你想怎么做?” 高玲摇摇头,“具体我还没有想好,总之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陆昭!”她说得咬牙切齿的,听得陆凤反而笑了起来,“看来我这个堂妹真是个讨嫌的人,不止我不喜欢她,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她。” “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什么?” 高玲凑过去,俯在陆凤耳边轻声说了两句,陆凤听后格格笑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高玲挑眉道,“我们在一个班上,我肯定比你知道的要多。” 陆凤喜上眉梢,“这就对了,这一次就算扒不下她一层皮,至少也能让她不痛快!” 两个女生又商量了一阵,这才各自回家。 陆凤到家的时候,谢荣芳已经煮好饭了,陆忠坐在门槛上抽烟,陆凤一进院儿门就看见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鄙夷,连声爸都不叫,直接绕着陆忠进了屋。 “凤凤回来啦!”谢荣芳正往桌上摆碗筷,“快去把书包放了吃饭。” 陆凤哦了一声,进屋放下书包,出来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陆忠在外面把烟杵熄了才进屋,一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他最近就怪怪的,不止是谢荣芳,就连陆凤都察觉到了。 谢荣芳私底下不知问了他多少回,他连说自己没啥事,不肯说出实情,谢荣芳没办法想让陆凤出马,陆忠是最听陆凤的,陆凤去问肯定能套出话来。 哪知陆凤压根儿就不愿意去,这把谢荣芳气坏了,但也拿她没办法。 陆凤是真不想知道陆忠心里藏着的那些破事儿,一个男人若是挣不了大钱,起码要把钱整置得妥帖,但陆忠哪样都沾不上边儿,这让陆凤有时候甚至觉得是一种耻辱。 她甚至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这样的一个爸爸。 但凡学校开家长会,都是她妈去,就算陆忠想去她也是不愿意的。 “快吃饭,你又在想什么呀?” 谢荣芳见陆忠扒了口饭,就拿着筷子直挺挺坐在那儿,眼睛看着某处,眨也不眨一下,心里就来了气,拿筷子去打陆忠的手。 陆忠惊得回过神来,“没……没事。”说着又低头扒了几口饭。 chapter81坏主意生效了 谢荣芳越看越觉得他有问题,但无奈问不出个什么来,只能叹气,给陆凤夹菜,“过两天咱们摘些李子去卖,卖了钱给凤凤买身好看的衣服,这就要中考了,她们又要去县里考,可得穿周正点。” 陆凤一听说有新衣服,脸上泛起笑来,“还是妈最疼我了。” 陆忠没说话,自顾自地吃饭。 陆凤不乐意了,把筷子一放,“爸,你不乐意吗?” “没……我哪里不乐意了。”陆忠赔着笑,“咱们凤凤要是穿上漂亮衣服,那就跟千金似的。” 陆凤这才消了气,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陆凤回屋做卷子,谢荣芳洗好碗出来,见陆忠又坐在门槛上抽烟,走过去抬腿就是一脚踢他背上,“你这每天这样作死作活的样子给谁看?心里有啥事不能说出来?咱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难道还有啥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陆忠被踹得一个踉跄,心里有苦说不出来。 这件事还真的不能让谢荣芳知道。 他不能让谢荣芳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那些要债的已经来了,昨天要不是他小心,说不定已经跟吴世海的人打过照面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找到,下场一定很惨,就算这命丢不了,起码也会断手断脚的。 他正值壮年,他不想死,更不想做个残废,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法子,怎么样才能保全自个儿,但他早已慌了神,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好法子。 上回他想着用陆昭去抵债,这回却是行不通了。 陆昭现在精明得很,哪里还会上钩。 难道真要把凤凤送去……不不不,他要敢这么做,就真是禽兽不如了! 陆忠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刚才坐过的门槛儿边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倒把谢荣芳吓了一跳,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哭啥呀你!” 陆忠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摇头,气得谢荣芳想再踹他一脚,但又怕他越哭越伤心,只得作罢。 “陆忠,你到底怎么了?你给我一句话行不行?你这样每天魂不守舍的你是想把我给急死吗?”谢荣芳放低了声音,一来怕陆凤听到,二来见陆忠情绪激动,怕再刺激了他。 陆忠抹了把泪,仍是摇头,“我真没事,就想着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一事无成,真是没出息,你跟着我这么些年也从来没过过好日子,更加对不起你。” 谢荣芳听得心里好受了些,“你呀,虽说咱们是穷了点,但好歹日子还能过下去呀,你哭什么?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我又不是第一天嫁给你。” 谢荣芳当初嫁给陆忠,看中的就是陆国富的聘礼,有时候也觉得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但为了凤凤,还得咬牙坚持下去。 谁让她嫁了个没出息的男人呢。 但这男人现在哭得跟个傻子似的,她可不能再戳他伤心处,只能顺着话往下说。 陆忠看她一眼,突然把人一把搂住,“媳妇儿,你怎么那么好啊。” 谢荣芳偷偷翻了个白眼儿,伸手环住陆忠的腰,“我不好谁好啊。” 陆凤躲在门后把她爸妈这肉麻的对话和动作看在眼里,很是不屑一顾,贫穷夫妻百事哀,漂亮话谁不会说,要自己手里真正有钱才是硬道理! 她才不会像她妈那么傻,一辈子跟着个没用的男人,就这么过一生。 她绝不允许自己步上这样的后尘! 陆昭吃了晚饭,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纳凉。 头顶的星空繁盛,照着这院子也有了些亮光。 陆宁拿了把蒲扇出来,挨着她坐下,摇着手里的扇子,凑过来看着陆昭说:“姐,你想不想知道你今天做的数学卷子打了多少分?” 陆昭伸了个懒腰,不甚在意的问:“多少分啊?” “及格了。”陆宁眼睛里晶晶亮的,比自己及格还要高兴。 陆昭哦了一声,“看来是有点进步。” “嗯,姐你再加把劲,虽说马上就要考试了,但是能多得一分是一分,有时候关键就在那么一两分的。”陆宁慢慢说着,陆昭知道他必是经历过很多回这样的情景,不由又心疼起来。 “好,我知道,我会好好考的。” “嗯。” 陆昭说这话时并没有多少底气,那么多门学科,她也就对语文感兴趣一些,数学在陆宁的督促下倒是有些小进步,但还不足以让她胜券在握,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中考的时日,真的是所剩无几了。 难得的有些惆怅。 她自小就不爱读书,却极喜欢看医书,那么多厚厚的书,她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连阿娘都觉得惊奇。 现在想来,世间这么大,能找到一样自己真心喜欢的事物着实不易。 两人早早睡了,第二天准时起来收拾好东西往学校去。 第50节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着中考倒计时,看着那可怜的数学,真是让人心惊胆颤。 老师坐在讲台后看书,底下的学生个个埋头做卷子,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一上午倒也过得平静。 直到中午放学。 陆昭提起桌脚边的保温饭盒准备去找陆宁吃饭,刚走到楼梯间,就听见自己的名字。 “你说那个陆昭啊,不会吧?” “真的,我听三班的人说的,说她跟那个罗伟……”后面的话刻意压低了,听不清。 陆昭一手扶在扶手上,歪着头往下看,看见三四个女生围在台阶边,低头私语。 “马上都要考试了,他们居然还有这心思?再说了,学校早就说了,禁止早恋。” “哼,罗伟虽然说成绩还可以,但陆昭是个什么人啊,她哪里是学习的那块料?” 陆昭听到这里,大概也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 底下的人讨论得正激烈呢,一把声音突兀的自上方传来,“我跟罗伟怎么了?怎么连我自个儿都不知道?” 几个女生同时抬头,看见自己正在讨论的对象就站在上一层的台阶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几个人脸上一赦,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说:“呵呵,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哦,原来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 陆昭勾起嘴角,慢慢的笑起来,“说吧,这话你们是哪里听来的?” “这……记不清了。” “哦,是吗?” chapter82脏水泼得欢呐 这平静的几个字让台阶下方的女生们皆是一震。 那种小辫子被人抓住的感觉她们并不陌生,只是眼前的陆昭高高的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目光中有种洞穿一切的魔力,让她们瞬间觉得自己那些看热闹的心思被暴露了出来,可耻极了。 就在几个女生快要扛不住这种目光所带来的逼压时,陆昭突然说:“既然记不清,那就算了。”说完走下台阶,与几个女生错肩而过,她甚至没再看她们一眼,就像她说的那样,算了吧。 但是这种事,若是放在过去,那便是毁她清誉,污损门楣,又怎么能算呢。 只是这幕后的人是谁,她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除了她们,还真想不出自己得罪过其他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昭对陆宁只字不提。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时,陆昭明显感觉到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不太对劲,同桌的杨雪平却一反常态,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这让陆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再联系到昨天陆凤和高玲居然罕见的走在一起,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高玲漂亮,成绩好家世也不错,平日里骄傲得跟个孔雀似的,而陆凤也有做孔雀的心思,奈何背景实在寒酸,是什么能让眼高于顶的高玲与陆凤走在一起呢,当然是因为两人有了共同的敌人。 很不幸的,那个敌人就是陆昭自己。 陆昭想到这里,无奈的摇摇头,终究是小孩子的把戏。 三人成虎。 从来流言比利刃更能杀人,不见丝毫血光。 杨雪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怎么应对陆昭,所以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下了课,她见陆昭坐在座位上看书,脸上看不出其他的神色,心里更是打起鼓来。这事儿她没有参与,但高玲和李玉一早就告诉了她,搞得她现在有一种帮凶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早恋这种事学校是明令禁止的。 他们这一届还没出过早恋被抓包的事,但是上一届有,那时候校长把那对男女弄到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简直不要太丢脸。 所以杨雪平对早恋这种事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她只是没有想到,高玲居然恨陆昭恨到了这个份儿上,不惜撒谎也要往陆昭身上泼脏水。 杨雪平不禁想起上回她跟李玉打架被请家长的事。 她当时一股脑的把怨气都撒在了陆昭身上,事后回想,自己也有毛病,不能全部怪陆昭。 所以在三个人当中,她对陆昭的成见是最少的,也仅止于此,要说她会向着陆昭,那倒还不至于。 毕竟她们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她关照陆昭只是出于成绩好的人对差生的一种照顾而已。 杨雪平把目光拉到罗伟身上,他歪坐在座位上正跟卓立标说话,但是眼神却不经意的往这边瞟过来,杨雪平本来是偷偷看的,被罗伟转过来的视线吓了一跳,赶紧把头别到一边去。 高玲说的话似乎也有些依据,罗伟对陆昭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只是陆昭……也不知道为什么,杨雪平就觉得陆昭对罗伟没那意思。 她很想问问陆昭,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罗伟虽然跟卓立标说着话,但全副心思都在陆昭身上,那些流言他也听说了一些,老实说他刚听见的时候差点气炸了,他是喜欢过陆昭,但人家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而且这件事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 就连陆昭拒绝他时,甚至没把这层意思挑明,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卓立标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小声跟他说:“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肯定是有人故意想给陆昭泼脏水。你想啊,这马上都要中考了,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整出这种幺蛾子来。” 罗伟沉着脸,狠狠一拍桌子,“如果叫我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找出来,我绝对饶不了他!” 卓立标看看他,又看看座位上如老僧如定的陆昭,凑过来轻声道:“我说,你是不是真喜欢她?” 罗伟生气的瞪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卓立标无辜的眨眨眼睛,“这很重要啊,如果你喜欢她的话那这就不算谣言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表白表白,说不定……嘿嘿。” 罗伟拿书往他身上扔,“滚!” 卓立标被书打个正着也不生气,仍旧嬉皮笑脸的,“兄弟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而且我觉得吧,陆昭这个人实在不矫情,多好。” 听了这话,罗伟脸上一黯,心里苦笑不已,再好又怎么样,她对他又没那意思。 卓立标与他认识那么久,很能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中品出些不一样的意思来,小心翼翼问:“你不会是已经表白了吧?被拒绝了?” 罗伟看他一眼,默认了。 卓立标骂了声娘,“兄弟,厉害呀,这神不知鬼不觉的……” 罗伟摆摆手,“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关键是得把造谣的人揪出来!” “想想谁跟陆昭过不去,谁的嫌疑就最大。” 罗伟抬起头看他一眼,也没说话,卓立标冲他挤眉弄眼,“想到是谁了吧?” 罗伟点点头。 chapter83会不会想不开 下午放学,陆昭并没有在学校停留,等来陆宁就径直回家了。 高玲见她走得匆匆,心里不知多高兴,李玉在旁边说,“到了明天,估计老师就知道陆昭跟罗伟早恋的事儿了,肯定会找他们谈话的。” 高玲笑了起来,“真想看看到时候陆昭要怎么跟老师说,这么多人都在传她跟罗伟的事,老师会相信她吗?” 李玉双手插在腰上,下巴高高的抬着,脸颊边的小麻子一簇簇的像是也感染了主人欢快的气息,显得活泼不少,“任她嘴巴再厉害又怎么样,最后还不得吃下这个哑巴亏。杨雪平,你觉得呢?” 杨雪平说:“这事儿如果被人知道是造谣的怎么办?” 高玲冷哼一声,“有没有造谣罗伟是最清楚的,你们可能不知道,罗伟偷偷跟陆昭表白了。” 这个消息让李玉和杨雪平都是一愣。 罗伟在班里成绩虽然一般,但性子活络,班级里要是有个什么活动,他准是第一个响应的,积极性弥补了他成绩上的缺失,平时在班里人缘也还不错。只是他会看上陆昭,这怎么想都说不过去。 李玉上回故意激他说他对陆昭有意思,没想到他对陆昭还有意思。 杨雪平倒没李玉那么惊讶,毕竟她已经看出了一点苗头了。 “陆昭答应了?”李玉狐疑。 说到这个高玲脸上神色更是愤怒,“她居然拒绝了!难得有个人看上她,她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在高玲看来,以陆昭这样的长相和家庭,根本不可能有人喜欢她,如果真有人喜欢她她就该感激涕零的答应,而不是拒绝! 李玉跟高玲向来是一个鼻孔出气,加上心里对陆昭居然有人喜欢的妒嫉,说出的话更是难听,“陆昭这个浪骚蹄子,就算是她勾引罗伟我们也不知道,我才不信罗伟会喜欢她!她是不是给罗伟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杨雪平听不下去了,轻皱了一下眉头,“李玉,陆昭毕竟是我们同学,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李玉一听乐了,“哟,你什么时候跟陆昭这么好了,罗伟被灌了迷汤,难道你也被灌了迷汤吗?” 杨雪平懒得再跟她争论,“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事儿我不掺合了。”说完提起书包就走,被高玲叫住,高玲说:“雪平,你想好了,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杨雪平咬咬唇,心里天人交战。 高玲是她费了很多心思才接近的,现在为了陆昭的事就放弃有些可惜…… 但是,高玲做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杨雪平心里挣扎片刻,最终遵循了心里的想法,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的高玲和李玉两人都怔住了,她们是没料到杨雪平居然真的走了,连头都不回一下。 过了半天,高玲才咬着牙说:“以后我再不也跟她玩了!” 李玉点点头,“我也是!” 第二天,谣言愈演愈烈,似乎整个初中部都知道了。 中午放学后,陆宁看着陆昭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把话问出来了。 陆昭当时正夹了一根青豆角,闻言一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都这个时候姐姐还这么漫不经心的,陆宁不由急了起来,“姐,现在怎么办?大家都在说你跟你们班那个人,你们……” “你也相信他们的话吗?” 陆宁一挺胸膛,“我当然不信!但他们再这么说下去,对姐姐肯定不好!” 陆昭倒是平静,舆论止于智者这种话她向来不大相信,若真能如此,世间不知会少了多少悲剧的发生,所以她在等,等有人主动来找她,若她先沉不住气去为自己申辩,只会让人觉得这是欲盖弥彰。 第51节 高玲和陆凤想的大概也是她跳出来为自己平反,说自己跟罗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会有人信吗? 陆昭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她虽然很生气,但只能等。 陆宁不知道她的打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把筷子一放,“姐,这事肯定是有人在造谣,你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陆昭见他一脸愁容,舍不得再逗他,说道:“是陆凤,还有我们班的两个人。” 陆宁先是一皱眉,接着怒瞪着双眼,“真的是太过分了!咱们好歹是一个家出来的,她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陆昭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吧,吃饱了再有力气想怎么反击。” “姐。”陆宁看着她,还想说话。 陆昭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专心吃饭。 陆宁没有办法,端起碗来三两口把饭扒完,迫不及待的说:“我们得想个法子,也整整她们!” “不急,先看看这件事会怎么发展再说。” 陆宁看着姐姐隐隐带笑的嘴角,不知怎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被欺负了不还手可不是姐姐的风格啊,只是他关心则乱,一时间有点急躁了。他记得姐姐跟他说过的话,所以他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像个大人一样去思考,希望能够帮到姐姐,“现在整个初中部的人都在说这件事情,迟早老师们会知道的,到时候他们冤枉你不好好学习居然还……还做那样的事,本来你成绩就不算太好,学校万一要让你退学怎么办。” 陆昭吃完了饭,把碗筷整齐的叠好,轻声道:“不用担心,这件事翻不起什么浪花的。倒是你,最近我看你有些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宁啊一声,随即摇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学习上有些困难。” 陆昭不疑有他,点头道:“学习我帮不上你,但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急,任何事都要稳着来,欲速则不达。” 陆宁点点头,“我知道了,姐,那这个事咱们要怎么办?” 陆昭说:“我在等老师来找我。” “这样真的行吗?老师如果不相信你怎么办?” 陆昭笑了笑,轻声说道:“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总没有被逼死的道理。” 陆宁听她说死字,吓了一跳,赶忙道:“姐,没事的,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相信你!” “嗯。” “所以你千万别看不开呀。” 陆昭:“……” chapter84造谣者必须“死” 这事最后果然惊动了李景隆。 他虽然是代班主任,但这些时日下来,工作已经基本上做顺手了,而且这事本身也不是他知道打听的,是无意间听见几个学生说话。 他毕竟年轻,思想比其他年纪大的老师要活跃些。 都是少男少女的,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就算真的有什么暧昧不明,也很正常。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景隆的宽容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找两个人来问话,而是决定再观察观察。 数学课上,等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李景隆就坐在讲台后的凳子上备课,偶尔抬头看看罗伟,再看看陆昭,他尽量做到不动声色,但陆昭似乎有所察觉的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 陆昭神情坦率毫不造作,倒是李景隆觉得唐突了,率先转开视线。 他微叹一声,又去看罗伟,只见他低头写写画画,脸上神情纠结不已,像是正在做下什么重大的决定,李景隆决定先从他这里下手,探探口风也好。 在临近中考的这个时候,他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考虑后果,说不定因为他的一些话,会毁了一个人也说不定,所以只能更加谨慎。 下了课,李景隆找了个由头把罗伟叫到办公室。 罗伟也知道他找自己的目的,不等李景隆问话,先说了起来,“老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管你信不信,我跟陆昭真的没什么,虽然我想跟她有点什么,但人家压根儿看不上我。”说到最后,罗伟是又无奈又委屈,把李景隆弄得哭笑不得。 罗伟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直接让李景隆打的草稿胎死腹中。 他清咳一声,尽量放轻声音,以朋友的角度去问话:“你真喜欢陆昭?” 罗伟抬起头看他一眼,似乎在权衡自己要不要回答,最后他点点头,“喜欢。” 李景隆好奇问道:“为什么?” 罗伟说:“她厉害,人也实在,比很多女生都要好。” 这的确已经构成了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李景隆补充道:“还聪明是吧?” 罗伟点头如捣蒜,随后又不好意思起来,把头垂得低低的。 李景隆看着他的脑袋瓜子,突然说:“这件事我是从别人那里得知的,如果你跟陆昭没有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流言出来呢?” “那都是别人造的谣!” “谁?” 罗伟呡了呡唇,“我知道是谁,但我没有证据。” 学生堆里也分所谓的群体,这种人类属性在任何地方任何阶段似乎都是无法避免的,李景隆思忖片刻,问道:“你可以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需要调查一下。” 谁知罗伟却摇摇头,“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罗伟说:“如果老师你去调查,只会让那些人更加针对陆昭,她人很好,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李景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果你今天不说,那些人就会罢休了吗?” 罗伟没说话,低头把玩手指,李景隆继续说道:“你可能有自己的办法,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惹事,后果有多严重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了。” 罗伟心里确实想过要给陆昭报仇,就算不能明着来,起码也要让那些人尝尝苦头,他也知道这是非常时期,但他实在是看不惯她们这样欺负陆昭。 而陆昭从始自终什么也没说,她肯定也听到了那些流言,这才是最让罗伟生气的地方。 有时候一再忍让并不见得是好事,反而会助长了那些人的威风,做起来更加没有顾忌。 李景隆把话说完,双手一拍膝头,接着站起身来,“今天的对话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罗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 “如果你信任我这个代班主任,那这件事就交由我来处理,你私底下不要做任何事,行吗?”李景隆微低下头,看着罗伟。 罗伟想了想,“好。” “去吧,快要上课了。” 等罗伟走了,李景隆重新坐回座位上,把刚才罗伟的话又过了一遍,他决定找陆昭谈一谈。 陆昭是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来的,外面阳光依旧盛朗,陆昭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前,窗外的光照进了她的眼里,像一汪干净无垢的泉水。 李景隆让她进来坐在自己对面,陆昭依言坐下。 李景隆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的打量了她一会儿,这种打量很单纯,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他发现这个女生身上的衣服很旧但很干净,头发梳得齐整,然后他注意到她的长相,很漂亮,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迟钝。 “陆昭,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陆昭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委屈,平铺直叙的说:“知道。” 李景隆说:“那你说说。” 陆昭说:“我跟罗伟只是同学和朋友,没有第三种关系,老师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清楚?” 陆昭眼里泛着晶亮的光,笑看着李景隆,“老师为我们传道授业解惑,自然也清楚每一个人的脾性,我跟罗伟有没有超出同学以外的关系,我相信老师心里肯定有数,你也不会轻易冤枉了我们,对吧?” 李景隆心想这小姑娘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句话就把他给堵死了,他现在就算不相信他们也不行了。 “陆昭,那你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陆昭想了想,说道:“空穴来风的事我没有什么看法,只希望老师能出面平息这件事,毕竟快要中考了,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受影响,更不想连累了罗伟。” 李景隆听她这么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无论这件事的真相是怎么样的,他一开始就打算大事化小,他找罗伟拿名单,也只是想防患于未然,不过现在两个当事人都不想追究,也正合他的心意。 他真怕陆昭一哭二闹的,到时候闹到教导主任那里去就不好了,“行,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学习就是了。” 陆昭点点头,“谢谢老师。” chapter85明白事理行天下 李景隆也是雷厉风行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特意跟英语老师换了,在班上为陆昭和罗伟平了反,也放话出来,以后要是谁再敢无中生有一旦抓到一定处惩云云。 底下人心思各异。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从前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但还没有哪一次是班主任亲自下场的,陆昭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高玲气得浑身发抖,她想得好好的,就是没想到代班主任会出面替陆昭说话,这样一来,她做的一切都等于打了水漂,不但没整到陆昭,反而白费力气,她怎么能不气! 杨雪平对陆昭说:“太好了,看那些人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陆昭看她一眼,不答反问:“跟高玲吵架了?” 闻言,杨雪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以前我为了能在班里好过些,选择跟她做朋友,坚持了这么久也挺不容易的。古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陆昭不想知道这些过程,只说:“每个人心里都该有一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愿你也能明白。” 杨雪平呡着唇,过了一会儿说:“希望这还不算太晚。” 陆昭没有接话。 她不是什么善人,也没想过要教别人做人,现在自己的事情还是一团糟,也是有心无力。 至于高玲跟陆凤,她已经准备了些东西给她们,保管她们接下来的这一整个夏天都不会太好过。 放学回去的路上,陆宁问她事情怎么样了,她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陆宁听后问道:“为什么不跟老师说是谁做的呀?” 第52节 陆昭说:“说了老师也奈何不了她们,大不了就是找去做做思想工作,意义不大。” 陆宁想到那些人造的那些谣,真是气不过,“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啊!” “不说这些了,明天就周六了,后天咱们再进一趟城,看看唐甲的果卖得怎么样了。” 陆宁皱了皱眉头,担心道:“如果他的果卖得不好怎么办?” 陆昭笑了笑,“那就再想别的法子呗。” “那如果没有别的法子呢?” 陆昭忍不住敲了他一记,“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啊?做人不要太悲观了弟弟。” 陆宁摸着被敲的地方,先是一拧眉,随即又笑了,“姐姐说得对,我就是太悲观了。” “咱们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 “杀鸡吃吧。” “又吃鸡啊?还是留着……” “吃鸡吃鸡。” “……好吧。” 整个晚上陆昭都在盘算着如果唐甲那里因为涨价果子卖不出去的后路,她之前跟唐甲说供销一体并不是空口白话,只要有一些资金,这条路是完全可行的,只是她现在一没钱二没时间,想来想去还是供给别人去卖更合适些。 至于这后路,她倒是想了几条,端看唐甲那里卖得怎么情况如何了。 本来还想着去探探那小鱼塘的,结果吃了饭已经快要十点,陆昭只得让陆宁赶紧去睡觉,自己进空间溜达了一圈便出来了。 那树上的果子仍是红艳艳的好看,明明上个星期摘了那么多下来,如今却是一点采摘过的痕迹都没有,这树的再生能力无论过去多久还是让陆昭觉得神奇。 昨天李景隆在班里的话估计是在整个年级传开了,陆昭一路进学校不断的被人行注目礼,不同昨天那看热闹的态度,大多数人只是觉得这个人厉害,居然能劳动班主任出来给她证明清白,能不厉害吗? 陆昭像往常一样自如的进了教室,高玲立刻狠狠的朝她望来,那眼睛里喷出来的火若是能化成实质,估计能把陆昭烧焦。 陆昭回她一个淡淡的笑,在高玲看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陆昭,这个陆昭,这个陆昭!!! 她一定要让她痛不欲生!! 等着吧陆昭,你马上就要哭了! 杨雪平把两人的较量看在眼里,为陆昭感到担忧。 高玲的性格杨雪平太了解了,眼里容不得沙子,凡事她不喜欢的人或事,想方设法都要处理掉,杨雪平记得初一下学期的时候班上来了个转校生,就因为对方没给她让路,高玲就怀恨在心,最后联合班里的女生排挤对方,搞得对方没有办法,不得不再次转学。 当时杨雪平跟高玲还没有什么交集,就是从那次开始,她发现高玲就是班里的霸王,自己若是不跟她走得近一点,迟早也是要被欺负的。 这次陆昭干的事可比那个转校生要厉害多了,可想而知高玲心里有多恼火。 杨雪平本来想跟陆昭说说,还没开口,老师就进来了,只能作罢。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陆昭把昨晚准备的东西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肚里,打算等到中午放学再用,这是她精心为陆凤和高玲准备的,每一粒都是心血,可不能浪费了。 chapter86伸向陆宁的魔手 陆宁把收好的数学作业拿去办公室给数学老师,出来的时候正碰到一个高年级的女生,那女生脸颊上长了麻子,神色焦急,看见他便问:“你是不是陆宁?陆昭是不是你姐姐?” 陆宁一听姐姐的名字,立刻紧张起来,“我是我是,她是我姐姐,是不是我姐出什么事了?” “对呀,你姐被高玲她们弄到学校后门那里去了,说要打她,她们好多人啊,怎么办?我怕出事,所以来找你,看看一起想个办法。” 陆宁一听急了,往后门方向跑去。 “哎,你先别去呀,要不要告诉老师啊。”那女生说完话,先前焦急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得意,望着陆宁跑走的方向,笑道:“陆昭,既然对付不了你,那就拿你弟弟开刀,我就不信没有你哭的时候!” 学校后门在后山的那一边,想要过去得从后山边上绕过去,后门不像前门有人守着,因为离教学楼远的关系,这里平日没什么人来,就连大门有时候开着也没人管。 陆宁跑得气喘吁吁的,到那里没看到陆昭,倒是看到了陆凤和另一个女生,她们两人旁边还站了两个高年级的男生,陆宁一看情形不对,调头就跑,但他毕竟才初一,哪里是那些成年人的对手,没跑多远就被抓住了。 陆凤笑道:“宁宁,你跑什么呀?堂姐又不会吃了你。” 陆宁双手被人反制在身后,“堂姐,你抓着我干什么?我姐呢?” “你姐呀,”另一个女生开口道,“你姐好好的在教室里上课呢,我们跟你姐的恩怨本来是不用扯上你的,但是你姐太聪明了,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居然都整不到她,所以就只能拿你开刀喽。” 陆宁看着眼前的女生,应该就是姐姐口中的高玲了,“高玲姐姐,你跟我姐的那些事都只是小矛盾,我姐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吧,大家都是同学。” “反应够快的呀。”陆凤旁边的一个男生笑了起来,“我都有点好奇那个陆昭到底是什么人了,你看人家把弟弟教得多好。” 陆凤白他一眼,那男生立刻收了笑不说话。 高玲仔细打量了陆宁一会儿,突然说:“确实教得挺好的,我听说你爸妈长年不在家里,就你跟陆昭两个人对吧,真厉害,居然没有饿死。” 她这话未免也太恶毒了,陆宁毕竟还是个孩子,刻意装出来的冷静被这话瞬间给气没了,“我跟姐姐才不会饿死!你不要咒我们!” 高玲哼笑一声,“要是真饿死了才好呢,也省得我今天还要动这个手!” “你放开我!”陆宁见她说得认真,仿佛真要把自己弄死在这里,心下就慌了,于是挣扎起来,但他力气不大,哪里挣得开两个男生的桎梏,手腕都给抓红了也没挣脱开。 “你们今天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姐不会放过你们的!学校也不会放过你们!”陆宁心里害怕,声音就越大,他想靠声音把人引来救自己,“我是三好学生,经常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比赛,你们要把我打伤了,我们班主任绝对会找你们的!” “我好怕哟。”高玲佯装害怕的搓了搓手,“果然是陆昭的弟弟,这嘴跟她一样厉害!你姐面子很大吗?学校的面子很大吗?我今天就偏要动手试试!” 陆凤拉过高玲,轻声说:“不是说只是吓吓他吗?这里是学校,不能打人!” 高玲一把甩开她的手,挑眉瞪眼的说:“陆凤,我有说这话吗?我今天就是要打他!也让陆昭尝尝这种滋味有多不好受!你们还不动手!” 那几个男生是被高玲拉来“帮忙”的,他们平时也没怎么干过这事,但打架总是会的,但是又觉得对方只有一个人又是个低年级,显得自己欺负了人家,一时都不好动手。 高玲生气的指着其中一个男生道:“你们再不动手,我就把你们干的那些事告诉老师!”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后总算是狠下了心,对着陆宁一阵拳打脚踢,陆宁深知自己打不过他们,只能拼命的护着头,疼痛像雨点般落下,还是疼的。 高玲双手环胸的站在边上,满意的点点头。 陆凤见陆宁趴在地上的样子,毕竟是自己的堂弟,自己恨的也是陆昭不是他,心有不忍,“高玲,别打了。” “怎么?后悔了?”高玲斜着眼看她,“当初是谁说要找陆昭的麻烦的。” 陆凤咽了下口水,“得罪我们的是陆昭又不是她弟弟,再说了,要是下手重了把他打出个什么毛病来,你就真不怕老师?” 高玲笑了笑,眼里划过一丝阴狠,“我爷爷是前任校长,就算是学校也要看爷爷的几分面子,再说了,谁说是我打了他,谁看见了?” 陆凤呡着唇,心里矛盾极了。 她看不惯陆昭变得越来越好的样子,更不喜欢她在自己面前一改往日的畏缩和怯懦变得很有主见的样子,因为陆忠的事,她更是恨上了陆昭,但她也只是想整整陆昭,却从没想过要伤害陆昭或者陆宁。 此时见陆宁嘴角已经淌出血来了,陆凤心里一急,喊道:“高玲,你快住手!你真想把他打死吗?!” 高玲心里还是有些怯的,正好陆凤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装作终于消气的样子道:“算了,既然有陆凤你给他求情,今天我就暂时放过他吧,如果以后陆昭再惹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几个男生停了手,跟着高玲走了。 chapter87父债女偿 陆宁趴在地上却是起不来,陆凤走过去扶他起来,被陆宁一把甩开,他嘴角还挂着血丝,衬得眼里的神色更是刺人,“你走开!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坏人!” 陆凤被推得一个踉跄,心里也来了气,“走开就走开,你要怪就怪陆昭!” 陆宁看着她,咬着牙道:“你们自己心眼儿小,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怪到我姐姐头上,你们都是坏人,是要遭报应的!” 陆凤刚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只觉得可恨,早知道就让高玲的人多打一会儿,“你不起来就一直躺着吧,我可没时间陪你。” 陆凤正要走,大门突然开了,走进来几个穿黑衣黑裤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长得宽头大脸的,一双冷冷的眼睛紧盯在她身上,让人觉得害怕,陆凤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几步,“你们……你们是谁?” 吴世海看着她,他们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他听见刚才那个女生叫她陆凤,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给他找到了陆忠的女儿,“你是陆凤?” 陆凤继续往后退,也不点头,吴世海从她的表情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你爸这几天在家吗?” “你们找我爸干嘛?” 吴世海停下,抽了根烟出来点上,“你爸欠了我们很多钱,我是来催债的。” “你胡说!”陆凤心里慌得厉害,却更不愿意相信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的话,“我爸只是个农民,怎么可能欠别人很多钱?” 吴世海慢条斯理地吐了口烟雾,“看来你们还真不知道,陆忠那厮……啧啧啧,真是该死。” 陆凤被他说话的语气吓住了,随即又大着胆子说:“他欠了钱你们找他要去呀!” 吴世海眯起眼睛看她一眼,“这话倒是新鲜,是个厉害的小姑娘。” “他没出息,赚不到钱就算了还倒在外面欠债,我没有这样的爸爸,你们自己去找他要去!”陆凤身上抖得厉害,她觉得这些人今天就是冲着她来的,她心里实在害怕,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指着还没爬起来的陆宁,“这是我弟弟,你们可以把他带走拿去抵债!” 吴世海看向地上的陆宁,这小孩儿刚刚被人打了一顿,现在力气应该是还没恢复过来,只能拿眼睛干瞪着陆凤,像是在无声的控诉她。 现在的孩子啊都不简单,打了人还不算,还要把人给卖了。 俗话说得好啊,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陆忠卖侄女,他的女儿卖自己的堂弟,只是不知道这小男孩儿跟上回跳河的那小姑娘是个啥关系。 哎,都是可怜人啊。 吴世海看向陆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说吧,你爸在哪里?” 陆凤说:“在家里。” “家里要是有人,我就不用大老远跑到你们学校来了,小姑娘,你最好说实话。” “我怎么没说实话,今早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家里。” 吴世海不想再跟她废话,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上前去把陆凤抓住,“既然找不到你爸人,那就抓了你引他来吧。” 陆凤一听这话,吓得小脸煞白,开口求饶道:“叔叔叔叔,我真不知道我爸不在家,你抓了我有什么用,他一直想要个儿子,我这个女儿对他来说啥也不是。” “是不是抓了就知道了。”吴世海笑着说了一句,“上回陆忠抓了那个叫陆昭的小丫头来抵债,哪知那小丫头半路跳河淹死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第53节 陆凤一惊,“你说什么?” 吴世海懒得再说下去,挥一挥手,让手下把人带走。 见陆凤被他们抓走了,陆宁虽然恨她,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真被人带走,只能艰难无比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追了出去,陆凤挣脱不开那些人,无助的回过头,看见他追了上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哭着喊道:“陆宁救我!救我!” 她这几声喊得很是撕心裂肺,吴世海怕被附近住的人听见,让人拿布把陆凤的嘴堵了,正准备带上车,突然被追上来的陆宁狠狠一扑。 陆宁本来受了伤没多少力气,这时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劲儿给他这么一扑,陆凤竟奇迹般的挣了开去。 陆宁重重摔在地上,被吴世海的人眼疾手快的按住,他扭过头,对呆愣住的陆凤喊道:“快跑!” 陆凤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撒腿似的往前跑去。 “还不快追!”吴世海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黄牙,他的人才追了几步,发现前面路上过来几个人,为免节外生枝,只得任由她跑远。 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吴世海心里有气,朝着陆宁的背心就是一脚,他穿着皮鞋,这一脚又带了气,只把陆宁踢得喉咙里血气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血来,他刚刚被人打了一顿,现在又被吴世海踢了几脚,当下再也支撑不住了,歪过头,昏了过去。 “吴哥,人昏死过去了。” 吴世海看了地上的陆宁一眼,抬腿上车,“坏事的东西,看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他呆在这里!” 车轮碾着灰尘扬长而去,陆宁感觉到车轮在地面上摩擦而过的声音,脸颊被地面的泥沙石子硌得生疼,但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喉咙管里全是血腥气,肚子痛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chapter88重伤 陆凤安全了,只希望她回去能带人来找他。 但是他等了好久都没见人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可他还不想死,他还要保护姐姐,那些人都欺负她,他一定要保护她。 他想起那一次姐姐问他苦不苦的时候,他回答说不苦。 其实是苦的,别人有爸妈在身边就算苦点穷点也没什么,但他们没有,所以只能装成一个大人样,什么都不怕似的,其实很怕,但是没有人能帮他们,所以只能假装不怕。 菜里没有油星子,所以常常觉得饿,但只能忍着,不然姐姐会伤心。 地里的庄稼需要人去照顾,就跟姐姐半夜三更爬起来去干活,白天要上学没时间,只能那个点儿去,坡上一个人都没有,路过先人的坟时,吓得全身发抖,跟姐姐两个人手拉着手互相壮胆。 为了能让生活好起来,为了以后不再过这样的日子,他要努力读书,考出向西村,考出这个乡,让自己变得有出息,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只有读书才是出路。 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但他现在要死了……但他还不想死。 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陷入黑暗。 正在上课,陆昭突然被代班主任李景隆喊了出去。 李景隆带着她往学校外面走,边走边急切的说:“你弟弟被人发现躺在学校后门口,受了很严重的伤。” 陆昭先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问:“多重的伤?有没有生命危险?” 李景隆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已经送到乡上的医院了,我们现在就过去。你爸妈不在家,还有没有在人在家里?要通知他们过来。” “只有爷爷在家里,先看看我弟的情况再说。” 李景隆心想她倒是镇定,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态不容易,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 乡上的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只是个比诊所大点的地方而已,一进了大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李景隆带着她往里面走,远远看见学校的保安主任和年级主任站在一间房门前,正低头商量着什么,见李景隆和陆凤来了,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们,李景隆停下,先跟两人打了招呼,然后回头对陆昭说:“你弟弟在里面治疗,咱们在外面等着吧。” 门关上了,陆昭踮起脚从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几个穿白褂子的医生围在床边,正对床上的陆宁做诊断,几人都是一脸的沉凝,陆昭的心一沉,回头对几个人说:“老师,我要把我弟转到县城的医院去。” 教导主任斥责道:“胡闹!你弟弟现在受了重伤,不能轻易移动!” 陆昭不理他,径直推门进去了。 里面的几个医生刚好检查完,正想说闲人免进,陆昭率先开口道:“我是病人的姐姐,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患者受了很重的伤,我们这里条件有限,需要转院。”其中一个医生说。 陆昭不信,大步走到床边,先给陆宁搭了脉,脉像虚浮无力,似有似无,陆昭的心开始往下沉,她不死心,继续去翻陆昭的眼皮,得到的结果同样不乐观。 陆宁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新的血液淌下来,盖住了原来的暗红色,一直在出血,说明他的脏腑极有可能受了重伤,陆昭抬起头,看着几个医生说:“好,我同意转院。” “小姑娘,你爸妈来了没有?”一个医生问。 陆昭说:“没来,这些事情我就能处理,你们医院有车送我们去县城的医院吗?”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这大人没来,就一个小姑娘……这能行吗?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病人家属会不会来找医院的麻烦? 陆昭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说道:“只要你们安排车送我们去县城的医院,我们不会找你们麻烦。” 先前发问的医生说:“你大人没来,你一个小姑娘可不成。” 陆昭看了眼床上的陆宁,十分强硬的说:“我爸妈都在外地打工,没有那么快赶回来,这个家我能作主,一切后果我来负责,现在时间耽误不得,麻烦先安排车给我们吧。” 陆昭说完出了病房,对李景隆说:“李老师,我弟伤势严重,医生说要马上转院,否则就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她也只是通知李景隆而已,几个医生随后进了病房,证实了陆昭的话,“院里刚好有一辆拉货的车,我让司机送你们到县城,我们会先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教导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对陆昭说:“陆宁毕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虽说是在校外出的事,但学校还是要管的,你先去县城,到时候医药费学校也会给补一些。” 这话的意思就是随便赔点钱然后不管了? 李景隆听了这话,再看看陆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想开口,突然听见陆昭说:“好的,谢谢教导主任。”她说完话没再看他们一眼,重新进了病房。 陆宁脏腑受了伤,医院所谓的处理不过是输液给他吊着,一不能开刀手术二不能做更加有效的措施。 陆昭站在床边,看着陆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料想他肯定是被人打了。 在学校后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昭想不明白,眼下的情况也不容她多想,几个护士抬了个单架进来,合力将不醒人事的陆宁抬上单架送了进去。那辆拉货的货车车厢里事先铺了一层泡沫棉,单架放在上面不至于硌得慌。 chapter89昏眯的陆宁 输液瓶被挂在车壁的一个挂钩上面,陆昭上了车,坐在单架边上,握着陆宁的手,他嘴角的血迹被她擦过,现在又有新的流出来了,虽然不多,但看着吓人得很。 他眼睛闭得死死的,整张脸呈现一种死寂般的灰,让人错以为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陆昭看着这样的陆宁,心里此刻却异常平静,她没有一点儿想法,只想着快点进城,到医院就好了。 陆宁的手有些凉,她握着他的手,只觉得心尖儿也有了一丝凉意。 随行的医生看她木木的,不哭也不说话,觉得这小姑娘有些可怜,爸妈不在,弟弟又受了重伤,这学校也是个不负责的,居然没个人陪着一起去,生怕赖着学校似的,哎。 陆昭又探了陆宁的脉象,跟先前一样弱,她在这脉象中似乎摸到了一丝活气,不由精神一震,抬头望了眼输液的瓶子,里头还有一大半的水没输完,她重新低下头,看着陆宁。 陆昭掀开陆宁的校服,手指在腹部轻轻按压了一阵,发现肋骨处有一个地方微微塌陷了,她目光一闪,心想怕是肋骨断了,她只摸到一处塌陷,但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损,她摸不出来了。 依照她所学的医术,这时候就算条件有限不能施以外科之术,她也该给他行针灸之术,但她迟迟没有动…… 她突然害怕起来。 怕自己用针不当使得陆宁的伤势加重,怕自己一个错手反而让情况更糟。 那一句关心则乱,真的不是空话。 她闭上眼睛,强自镇定片刻,然后重新睁开双眼,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来。 对面的医生本来在想事情,见她有所动作不由关注起来,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只见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打开折叠得周周正正的手帕,帕子里赫然是几根锈花针,那针身在日光照射下泛着冷光,医生紧张起来,慌忙开口道:“你干什么?” 陆昭抬头看他一眼,“去县城的路太远,光靠一瓶水不能起什么作用,我先给他施针,控制一下血液流动的速度。” 医生不由自主的想起身,嘴里边说道:“你别胡来!你一个小丫头懂怎么施针,一个用不好,你弟弟的命都要没了!” 陆昭没理会他,改为跪坐在单架边,抽出一根银针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快住手!”医生真是吓坏了,他是随行的人,如果患者在途中就死了,人命关天,这么大的责任他怎么负得起! 汽车在路上跑得飞快,车身有些摇晃,医生刚站起来又被摇得一屁股坐回了原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泛着冷光的银针扎进了患者的手指指腹里,第二根扎进了小手臂处,接着第三根、第四根…… 医生学的是西医,但平时也看过一些中医书籍,这时候他终于看出来,小姑娘看似一通乱扎,实际上都扎在了穴位上,但她速度极快,仿佛对人体的穴位了若指掌,面色凝重中透着一股从容,只是额上冒起的汗将心中的紧张泄漏了几分。 “你……”医生刚想开口,便见患者嘴角的血不再往外流了,不由又住了口。 陆昭拿手帕擦了额上的汗,抬头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出口的声音莫名带了几分肃厉,“我说了自有分寸。” 医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这小姑娘最多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这样子像是学过很多年的中医,不然不会有这样熟稔的手法,而且她刚才运针的时候,看似随意,实则每一针都扎得精准无误,没有丰富的经验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效果。 医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学过医术?” 陆昭说:“学过。” “学过多久?” 陆昭将手帕放下,重新给陆宁诊脉,“记不清了,挺久的。” “你在哪里学的医术?” 陆宁的脉象仍旧细弱,但比刚才要好上一些,虽然只好一点点,但已足够陆昭心安,只要撑到医院进行手术就没大问题了,陆昭把陆宁的手放进被子里,才回答道:“我师父祖承御前,他的名字我不方便透露。” 好神秘…… 越神秘医生越是好奇,越是神往,陆昭见他还想问,开口说道:“医生,等我弟弟好了,随便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医生脸上一赦,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在这种紧要关头问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礼貌,只得赔笑道:“好好,医院应该快到了,你别急。” 陆昭点点头,把手伸到被子里握住陆宁的手。 仍是凉意横生,但已有一丝暖意回笼了。 医生说的话不假,车子很快进了城,径直开到了县人民医院的门口,县城的医院早早接到了乡里医院的电话,提前准备好了一切,等车子一到,几个人一蜂窝的涌上来,七手八脚的把陆宁抬到准备好的推床上,急急的推了进去。 陆昭跟在床边跑进去,直到手术室门口,被一个护士拦住,“小姑娘,我们现在要给你弟弟做手术,你在外面等着吧,还有通知你家的大人,赶快送手术费过来。” 陆昭看着陆宁被推进去,点了点头。 第54节 手术费,她摸了摸内衣口袋的地方,她身上一共有一百多块钱,是他们这些日子卖水果赚的,还有上回陆国富给的四十块钱,不知道够不够。 chapter90世道难行 没过多久,一个护士从另一边过来了,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来到陆昭面前,“陆宁是你什么人?” “我弟弟。” “你爸妈来了吗?手术费要马上缴一下。” “手术费要多少?” “麻药费、开刀的费用还有其他零零种种的,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三块。” 陆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一千三百二十三块。” 陆昭握紧了手里那一百多块钱,很慢很慢的点点头,“好,钱有点多,我要一些时间去筹钱。” 护士见她一个小姑娘,也没个大人在身边,“你爸妈呢?是不是还在家里,你快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你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个大人怎么行。” “我知道了,谢谢,医院有电话可以用吗?” “有,在一楼那个值班室里。” 陆昭再次道了谢,往一楼走去。 她知道村卫生所的电话,上回无意间看到便刻意记下了,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卫生所的人听说她是陆昭要找陆国富,让她先把电话挂了,他们去把陆国富叫来再回过去,毕竟电话费贵。 陆昭挂上电话,靠在门边等,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想着陆宁的手术不知道顺不顺利,想着陆国富的钱够不够,能不能暂时解了这燃眉之急。 值班室的大爷拿着报纸瞅她,见她脸色不算好,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在小声嘀咕什么,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医院里?” 陆昭只笑笑,并不说话。 一千多块钱,她一时是筹不到的,只能先问问陆国富有没有,然后她又给陆华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但一直没人接,想来这时候还在工作吧。 陆宁现在还在手术,这钱是不能不交的,手术后还要住院吃药,都需要用到钱。 陆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子是很普通的白布鞋,此刻上面沾了很多脏污,她看着看着,突然鼻子一酸,蓦然掉下泪来。 值班室的大爷吓了一跳,料想她家里肯定出了大事,不由劝道:“诶小姑娘,你别哭啊,再大的事都有过去的时候儿,你可要想开些。” 陆昭抬手擦了泪,笑道:“谢谢大爷,我没事的。” 大爷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啊,生什么都别生病,这一进医院的门儿啊,兜里的钱肯定是跑不掉的。” 陆昭嗯了一声,恰好电话响了起来,大爷指了指电话,陆昭走过去接起来,那头传来陆国富的声音,“昭昭?” 陆昭叫了声爷爷,挑紧要的话说了,陆国富听说陆宁进了医院也吓了一跳,说自己马上过来,陆昭说:“爷爷,陆宁在做手术,手术费要一千多块钱,你有钱吗?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们急用?” 陆国富刹时没了声音,像是不确定般问了一句:“要多少?” “一千多。” “哦哦,我折子里还有点钱,我这就去取出来给送过去。” “好,谢谢爷爷。” 挂了电话,陆昭又给在省城的爸爸陆华打了电话,不知道那号码是哪里的,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她只好挂断电话,向大爷道了谢,走出值班室,然后上楼重新走向手术室。 手术室门上的灯还亮着,手术还没有结束。 陆昭在塑料椅子上坐下,看着手术室的门不转眼。 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遇见过几次死亡,但都命大的没有死,每回阿娘说起那些事便要掉眼泪,她总是没心没肺的说自己命大,阿娘却极其忌讳她说那个字。 现在她终于明白阿娘的顾忌和恐惧,她现在怕极了,如果陆宁出了事该怎么办? 她连想都不敢想。 路过的护士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小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抬起头,轻声说:“我弟弟在里面做手术。” 护士看着前方亮着手术灯,“你爸妈呢?” “他们快来了。” 护士看她一眼,“你还没吃饭吧?楼下有饭堂,你先去吃点儿,吃完了回来你弟弟应该就出手术室了。” 陆昭谢过了她的好意,“我还不饿,护士姐姐,你去忙吧。” 护士还想说什么,只见她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脸上分明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却让觉得她随时都要哭了一样,最后护士只能在心里叹气,默默走开了。 外头天色似乎又暗了几分,陆昭抬起头,从走廊一侧的那格窗户往外看,天有些灰,没有云彩,看着很是颓败,她伸手抹了把脸,慢慢站起身来。 手术仍旧没有结束,她看了腕上的手表一眼,其实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好几天,度日如年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她的身体因久坐而僵硬,手术室的灯在这时突然灭了。 陆昭精神一震,快速走了过去。 手术门同时打开,陆宁被推了出来。 “你是病人的家属?”医生问。 陆昭点点头,“我是。” “病人肋骨断裂,插进肺里导致内脏出血,我们已经进行了手术,但是由于病人本身材质较弱,头几天需要住进重症监护室特别观察。” 虽然早已猜到了这种情况,但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仍让陆昭觉得心惊。 医生以为她接受不了肋骨断裂的说法,解释道:“肋骨并未完全断裂,所以从外面很难诊断,来时下级医院已经做了一些处理,也为手术降低了风险,只是住重症监护室费用较高,你们筹得到那么多钱吗?” 陆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们放心,钱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筹到的,请一定要治好我弟弟。” 医生见她穿着普通,一看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穷人家一旦生病就要面临倾家荡产的结局,医生见得多了,当下也没说什么,他的责任是治病救人,至于这催缴医药费的事无他无关,“行,那让你爸妈赶紧去准备钱吧,这重症监护室如果拖欠费用,医院一般是不给住的。” “我明白,谢谢医生。” chapter91筹钱 陆宁还没进重症监护室,之前来催缴费的护士对陆昭说:“小姑娘,你爸妈来了吗?你弟弟的手术费还没缴啊。”陆昭握紧了拳头,回道:“他们在来的路上,护士姐姐放心,我们不会拖着不缴的。” 护士见她小脸儿苍白,这么小的年纪遇着这种事不慌才怪,心里发软,“我再等你们半天,到了晚上如果再不缴,可就不好说了。” 陆昭忙点头道谢。 陆宁总算是进了重症监护室,陆昭没进去,医生说要穿了特质的衣服才能进,不然会引起细菌感染。陆昭站在监护室的那扇大玻璃窗外看了陆宁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大门口,便看见陆国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正坐在大门口处的花坛边上,陆昭认得他的背影,走过去时见他手里拿着旱烟正一口一口的抽烟。 “爷爷。” 陆昭的这声叫唤似乎吓着了陆国富,他险些跳起来,“昭昭,宁宁怎么样了?” 陆昭没有回答,转而问道:“爷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我……我也是刚到,跑得急了,在这里坐会儿。” 陆昭知道陆国富在说谎,但她没有揭穿他,她大概也明白他为什么不进去,该是在犹豫吧,要不要拿钱进去?又要拿多少? “陆宁受伤严重,医生说这几天要特别观察,所以进了重症监护室。” 陆国富听了,第一反应是,“重症监护室?要花很多钱吧?” 陆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最不愿意的事情似乎已经发生了。 比起孙子的命,陆国富显然更在意口袋里的钱。 陆昭说:“对。” 陆国富一听这话,忙从兜里掏出一个被叠着的手帕,“我折子里还有三百多块钱,我全部取出来了,虽然不够,但咱们还是先缴一部分吧。” 陆昭看了那手帕一眼,说道:“好,这是我们向爷爷借的,到时候我会让爸妈还给你。” 陆国富没说什么,带着陆昭重新进了医院大门。 去缴钱的时候,护士见只有三百多,为难的皱起了眉头,“老人家,这钱哪里够啊。” 陆国富赔着笑,“姑娘,你就通融一下,孩子的爸妈在省城,正在往回赶呢,我一个孤寡老人平时省吃俭用才省下这么一点儿,你们先收着,我们绝对不会赖账的。” 护士实在是为难,“这不是通融不通融的问题,是医院有规定,必须得在一定时间内把费用缴齐,不然是不接收病人的。” 陆国富一听说不收治,也有点慌,这毕竟是他老陆家唯一的孙子,要是真没了老陆家也就完了,他把牙一咬,“姑娘,这些钱你先收着,我再去想办法筹点儿。” 护士看看他,又看看他旁边的陆昭,最后不得已只得先把钱收下,“老人家,明天早上是最后的期限,我也只能为你们争取这点儿时间,你们可真得抓紧去筹钱啊。” “好好好,谢谢姑娘,姑娘真是心善。” 陆国富夸了一大通,直到护士走了,他才叹口气,“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筹钱啊,你爸爸的电话又打不通,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昭想起上回陆国富一出手便是四十块钱,她不信他全身家当只有这么点儿,只怕是留了一些吧。 算了。 她本来也没有指望过他能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这也不是他的性子。 陆昭说:“我再去给爸爸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依旧是没人接听,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陆昭不知道陆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不能一直不接电话。 她心里沉沉的,离手术费还差七百多,再加上重症室的钱,即使陆华回来了,可能也得想办法再去筹钱,她不能这么干等着,得想办法去筹钱。 陆昭在值班室外站了一会儿,对陆国富说:“爷爷,你是要在医院里呆着还是回村里?” 陆国富说:“我在这里守着吧。” 陆昭点点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你去哪儿?” 第55节 陆昭没说,只说有点事要去办,眨眼就跑出去了。 陆国富心想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事办,莫不是跑到哪里去哭吧。 转念想起医药费没交够,陆华的电话又没人接,这可怎么办好啊,他身上虽说还有一千来块钱,但他也不能全部拿出来呀,总得为自己留点后路,这陆宁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若是治不好…… 陆国富摇摇头,转身上了楼。 医院离水果街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路程,陆昭跑过去的时候,唐甲还没收摊。 陆昭没直接上去,先站在不远处看了看唐甲的店子,以往摆葡萄的地方已经空了,想来上周供的那些葡萄应该都卖完了,确定了这个信息,陆昭这才走过去。 唐甲看见她有些惊讶,“小姑娘,这个时候儿你怎么来了?” 陆昭心里着急,脸上却一点没显露出来,笑着说:“我正巧来一个亲戚家吃饭,所以过来看看唐叔的葡萄卖得怎么样了?” 唐甲怕她知道自己私自涨价的事,说道:“卖得好极了,我正愁没货卖呢,你就来了,你是来亲戚家吃饭的,应该没带葡萄来吧?” “倒是带了一些,不知道唐叔要不要。” 唐甲一听喜出望外,“要要要,当然要了。” 陆昭笑道:“那好,我回去给你拿,唐叔等着。” “好嘞。” “只是唐叔,我这回进城也不单单是来吃饭的。” 唐甲一听这话不由紧张起来,“昭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爸说看这几次合作,唐叔应该是诚信的人,只是,咱们家葡萄园儿大得很,产量也高,如果每次只供这么些量,怕这合作也很难长久……” 唐甲不等陆昭把话说完,紧张的打断她,“你爸爸的意思是要供货给别人吗?这可使不得呀,我这小店好不容易靠着你们家的葡萄回了春,如果你们不给供货了或者说又供货给别人了,那不抢我的生意吗?” 陆昭一脸遗憾,劝慰道:“世道就是这个样子,唐叔看开些。” chapter92意念改变一切 “可不能这样啊昭昭,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把葡萄只卖给我,你们只管提条件,只要我能答应的都答应!好不好!”唐甲想是真的急了,恨不得给陆昭跪下。 陆昭想了想,说道:“我爸的意思是每回供货量太小,唐叔要不要考虑加大进货量?比如从前咱们每回都是供货二三十斤,现在恐怕要加大数量才行。” 唐甲颇为犹豫,“我这店小……” “那还是算了吧,唐叔,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陆昭说着便起身要走,唐甲忙按住她肩膀,将她按回凳子上,“昭昭,别别别,让叔好好想想。” 其实要唐甲加大进货量确实是难为他了,上周他涨了价,葡萄虽然是卖出去了,但卖的速度明显没有从前那么快,而且他的店面确实不大,如果一下子进很多货,一个卖不出去,葡萄烂在店里,可就全部要赔本了。 陆昭知道这是为难他,但自己现在急需钱去救陆宁的命,只得违背生意原则了。 陆昭心里急得要命,却也没有催他。 过了半晌,唐甲说:“那一次要进货多少?” 陆昭说:“三百斤起。” 唐甲面露难色,“这……这也太多了。” 陆昭叹了口气,“生意不成仁义在,唐叔,咱们还是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唐甲见她眉目坚定,一副说一不二的样子,心里再三权衡,最终把牙一咬心一横,“好吧!那就三百斤!” 陆昭并没有高兴,即使她一下子卖出三百斤葡萄,最多也才能凑四百块钱,离手术费还有五六百块钱的差距,但眼下能有四百块钱已经很不错了,她当下就起身,跟唐甲说自己去搬葡萄过来,让唐甲把店里的东西腾一下。 直到陆昭出了店门,唐甲又开始后悔了。 三百斤……太多了! 这这这要是卖不掉,货全烂在店里,他家那口子非砍死他不可! 但他已经答应陆昭了,要是反悔……他怕是再也没机会跟陆家合作了。 陆昭从唐甲店里出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现在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没几个行人,白日里热闹非凡的水果街渐渐冷清了下来,陆昭寻了个僻静处停下,四处张望了片刻这才进了空间。 往回来都有陆宁在外面守着,但是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更得格外小心才是。 想起陆宁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陆昭就没那个时间伤心,她到底年长,遇到很多事情不再像小女孩儿那般六神无主,心里越急越慌,反而越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三百斤葡萄送到唐甲手上,只是这三百斤得摘多久才够呢。 陆昭站在果树下,看着一棵树上摘出的两种不同的果子犯起愁来。 滚滚不知从哪里溜了出来,用脑袋来蹭她的小腿,陆昭没心思理它,只摸了摸它的头,说道:“滚滚乖,陆宁受伤住院,我今天要摘很多葡萄下来拿去卖掉,给他换医药费,今天没空陪你玩儿了,你听话啊。” 滚滚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贼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异色,陆昭说完话便往树上爬,所以没有看到。 以前他们都会事先准备几个篮子或塑料筐子,今天却是急忘了。 等陆昭爬上树了才想起这茬来,不由一拍自己脑门儿又往下爬。 滚滚没有走开,正绕着果树打转,陆昭没理会它,匆匆出空间去买装葡萄用的篮子,好在现在还有几家店铺没关门,陆昭拿出身上仅剩的钱买了几个大筐子,老板娘见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买这么多筐子,好心提醒道:“小姑娘,这筐子很重的,你可得小心着拿。” 陆昭道了谢,将几个筐子重叠在一起,然后费力的拖了出去。 等她千辛万苦带着筐子进空间的时候,发现小鱼塘前面那一块空地上堆了一小山的葡萄,颗颗饱满鲜嫩,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再看那树,被一下子摘了这么多葡萄,竟然还如先前那般,硕果累累,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陆昭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地上那小山高的葡萄,再看眼前那高大的果树,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这么短的时间,葡萄难道是自己从树上掉下来,自发自动的码好的? 陆昭不信这空间里连果子都成精了,她一转头,看见滚滚。 滚滚也正看着她,那眼睛盈亮有光,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正在等待主人的夸赞。 “是你做的吗?滚滚。”陆昭走过去,把它抱起来。 “喵” 滚滚喵喵喵的叫着,拿头去蹭陆昭的颈项,陆昭用手摩娑它光滑的毛发,笑道:“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等陆宁好了,我做一整只鸡犒劳你。” 滚滚在她脖子上撒娇似的蹭了两下,喵喵的叫着。 果子是摘下来了,怎么运出去又让陆昭犯了愁。 这么多果子应该有三百斤了,只是她得分好几次搬出去,万一外面被人见着拿了怎么办?这是个问题。 她抱着滚滚绕着小山般的葡萄堆走了两圈,突然想到,这空间凭借意念便能出入自如,不知能不能凭借意念隔空转物? 她脑子里刚起了这样的念头,眼前的葡萄堆突然不见了。 陆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跟着出了空间。 僻静狭窄的死胡同里,盈盈饱满的葡萄正扎成堆摊在地上,陆昭心里一喜,准备去找力夫来给她搬,刚一迈步发现怀里沉甸甸的。 她低头一看,滚滚竟在她怀里。 是了,刚才她一直抱着它的。 chapter93出外一游 滚滚仿佛未曾见过这外面的世界,此刻正张大了眼睛四处瞧着,远处的光大窄巷的入口照进来,照亮了它琉璃般的眼睛。 陆昭摸了摸它的头,“既然出来了,就跟着我去逛逛吧。” “喵”同意了。 吴三和吴四正准备收东西回家,就见上回那个小姑娘从一条巷子里拐出来,直奔他们跟前。 两人听说有两三百斤的东西要搬,高兴坏了,拿起家伙就跟着陆昭走。 到了那条窄巷子里,吴三看着满地的葡萄,说道:“小姑娘,这谁把货给你卸在这儿了?” “刚才来得急,那些人也赶时间,所以……”陆昭以两声干笑结尾,实在不好再编谎话骗老实人。 吴三听她这么一说,便说:“现在这世道哟,人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陆昭没说话,看他兄弟二人将葡萄一担一担的挑走。 唐甲刚把店里的东西腾了一腾,陆昭便到了,“这么快呀?” 陆昭笑道:“给唐叔送货,当时要讲究速度嘛。” 滚滚一进了店里,便从陆昭身上跳了下来,在那一排排水果面前走来走走,它大概是太久没从空间里出来过了,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好奇。 唐甲注意到了它,问陆昭,“小姑娘,你家还养猫啊?” 虽说滚滚是只狸猫,但没眼力见的把它认成了普通的猫也很正常,陆昭说:“是啊,它在家里顽皮,所以把它带出来了。” 唐甲心想不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啊,听说现在很多城里人也养猫养狗的,可费钱的,什么猫粮狗粮,一个月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唐叔,都在这里了,你过过秤吧。” 唐甲去过秤的时候,陆昭掏了五块钱出来给吴三,“吴叔,今天这几趟辛苦了。” 吴三一数多了那么多,抽了两块钱走,把其余的钱退回来,“小姑娘,钱给多了。” 陆昭把钱推回去,“今天多亏了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吴三心里感动不已。 像他们这种靠劳力吃饭的人虽然多了去了,但被奚落被看不起也是常有的事,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看重他们。 吴三为难的把钱接下,承诺道:“小姑娘,以后有货都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帮忙的。” 陆昭点头又道了谢,把吴三两兄弟送走。 进了店里,唐甲还在过秤。 陆昭在桌边坐下,看他过秤。 三百斤的葡萄占了店里差不多一半的面积,陆昭看着这些在灯下盈盈发光的果子,轻声道:“唐叔,这次多谢了。” 第56节 唐甲没听清,“什么?” 陆昭看着他,笑道:“我说,这么多葡萄唐叔打算怎么卖?” 唐甲苦笑一声,“就像往常一样卖呗,还能有什么法子?” 一想到是自己让他压了这么多的货,陆昭心里着实过意不去,给他出了个主意,“这葡萄最多放个三四天,要在这几天内把三百斤全部卖完有点不大可能,不如唐叔把这些葡萄以批发价批发给附近的这些水果摊子,一来减少压货,二来也能从中赚一笔,虽说跟你自己卖的时候不能比,但终究不会亏钱就是了。” 唐甲一听按批发价哪里肯,“那得多低呀。” 陆昭说:“你可以在你给我的价格上加个三成,你算算帐,即使是三成你也能赚不少了,而且这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呢?” 唐甲一想有道理。 虽说跟他自己卖的时候不能相比,但如果价格拿捏得好,说不定比自己卖的时候赚得还要多些。而且他也不愁批发不出去,这段日子独他一家卖葡萄,不知眼红了多少人,市场那边的霍老六几次想套他家口子的话,就想知道这葡萄拿货的渠道,如果自己跟他说自己这儿有一批货要卖,他肯定第一个抢着要。 唐甲想了一回,看陆昭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他以前只觉得这小姑娘会做生意,没想脑子也好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帮他想了这么一个好点子,不亏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人啊,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出息了。 唐甲一拍大腿,笑了两声,“就听昭昭的!这果子我也不秤了,你也不可能缺斤少两的。” 陆昭笑道:“这果只多不少,明天唐叔你批发的时候再秤就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唐甲立刻拉开腰间背包的拉链,从里面取了钱出来点给陆昭,陆昭问他借了收据,把金额等信息填写上去,双方签字后,她接过钱揣进兜里,跟唐甲告别。 “滚滚,走了。” 听到陆昭的声音,滚滚一溜烟的跑过来,一跃跳进陆昭怀里,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把唐甲看得一愣一愣的,“昭昭,你这猫好有灵性啊!” 陆昭笑笑,抱着滚滚走了。 回医院的路上,陆昭抱累了,便把滚滚放下来走,一人一猫在夜色下疾步走着,陆昭最开始担心滚滚太胖会走不快,没想到它还走到自己前头去了。 快到医院的时候,滚滚突然停下,用它那贼亮贼亮的眼睛看着陆昭。 陆昭心领神会,“你想回空间?” 滚滚喵了一声,陆昭蹲下来,摸着它的头,“也好,我现在也没多余的精力照顾你。” chapter94一碗馄饨 把滚滚送回空间,陆昭进了医院大门,找到收钱的护士,把刚得的四百多块钱交了,“护士姐姐,我只有这么多钱,你再通融一晚,明天我们一定能把钱交齐的。” 护士看她一脸憔悴,眼睛虽然还有光亮,但嘴唇都干得开裂了,想必为了筹钱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更别提吃饭了,自己家的孩子也跟她差不多大,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推己及人,护士动了恻隐之心,“行,明天等你爸妈来了再交,你还没吃饭吧?我那儿有碗馄饨,跟我来。” 陆昭想拒绝,却见那护士已经往前走了,她只得跟上。 到了护士休息的地方,那护士将一个铝盒递过来,“里头的馄饨是孩子他爸刚送来的,还热乎着,你吃吧。” 陆昭没接,只看着她,“那你呢?” 护士笑笑,“没事儿,我等下去医院食堂吃,你就在这里吃,吃完了把碗放这儿就行了,我先去查房了。” 那一盒馄饨格外滚烫,陆昭险些拿不稳。 她揭开铝制饭盒的盖子,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浓浓的肉香里裹挟着葱花的馥郁,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陆昭咽了咽口水,拿过筷子,夹了一个馄饨喂进嘴里。 窗外是浓浓的夜色,窗内,陆昭捧着这温暖的食物,用一个个馄饨驱散了心底的恐惧。 她坚信陆宁一定会好起来的,没有什么能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陆昭吃完那盒馄饨,去厕所把碗洗干净送回去,然后上楼去看陆宁。 重症监护室在三楼,她一路爬上去倒也不觉得累,只是心里仍没法放松,愁着那剩余的几百块医药费,还有接下来的住院费,这些加起来,对目前这个家来说无疑于天文数字。 陆昭停在三楼的楼梯口,手指扶着楼梯扶手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冒汗的手心微微发冷,她在那里站了几分钟,紧咬的牙关迟迟无法放松。 最后她松开手,快步朝重症室走去。 外面值班的护士不认识她,得知她是病人家属后,脸上浮出一丝同情,陆昭只当没有看见,对护士说:“我能进去看看我弟弟吗?” 护士说可以,拿了一套绿色的衣服让她穿上,“这个是防止细菌的,你穿上,在里面也不能呆太久,我敲玻璃你就得出来了,知道吗?” 陆昭点点头,把衣服穿上,从头包到脚的进去。 嘀嘀的声音从黑匣子里传出来,陆宁手臂上插着一根管子,液体从半空的玻璃瓶里滴下来,从手臂的针孔里流进身体里。 陆昭站在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陆宁。 真难想象,今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吃了饭,陆宁还说他下个星期就要去省一中比赛了。 陆昭问他第一次代表学校去比赛时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颇为害羞的一笑,回答道:“害怕输。” “为什么?” 他看着她说:“输了就没有奖金了,我那时特别想给姐姐买身漂亮衣服。” 陆昭没问他后来给陆昭买了没有,她当时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有一个这样的弟弟真好。 世事难料,才一眨眼功夫,那个鲜活生动的陆宁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双眼紧闭,仿佛再也不会醒来似的。 陆昭低着头,仔细打量他眉宇间的青灰,他失去生气的样子让她无所适从,她握住他打点滴的那只手,试图用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手掌,但是怎么都捂不热。 陆昭心里慌得要命,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护士在外面轻敲玻璃,提醒她该出去了。 陆昭直起身,替陆宁掖了被角,出了病房。 护士见她眼睛红红的,想到里面那个可怜的孩子,这种事见得多了早已经麻木,只在心里无声的叹息一声,又转头去忙自己的。 陆昭坐在监护室外面的椅子上,陆国富去了哪里她此刻也不怎么关心,只仰靠在椅背上,头抵着墙,紧绷的大脑却是放松不下来,大概因为太紧张了,脑仁儿疼得厉害。 夏天还没过去,医院的夜晚却凉得很,陆昭缩在椅子上,被穿堂风刮擦着身体,她这一天下来经过了数番折腾,加之心里大惊大惧,早已经疲惫得不行,但偏偏没办法得到片刻休息。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全都是陆宁。 便不得不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看他一眼才能安心。 后半夜好不容易靠着睡了一会儿,又被恶梦惊醒,如此反复,外头天竟然亮了。 走廊上重新热闹起来,来来往往人流不绝。 陆昭手脚僵硬发麻,她呲着嘴缓了好一阵才终于能活动,本想下楼再给陆华打个电话,却见陆国富从那头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包子馒头。 “昭昭,来吃点东西,我刚刚出去买的。” 陆昭摇摇头,看着陆国富,问道:“爷爷,你昨晚去哪里了?” 陆国富说:“我在楼下,在值班室那里跟那个值班的说了一晚上话。” 陆昭明知他在撒谎却也没戳穿他,现在这种境地,陆国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陆昭先前若还对这个爷爷抱有希望,那么在昨天拿陆宁的救命钱的时候,她就已经对这个爷爷彻底失望了。 舐犊情深。 但是陆国富没有。 比起孙子的命,他的钱才更加重要。 “对了,你爸的电话打通了,正往这里赶。” 陆昭点点头,总算听到了一点好消息。 又坐了一会儿,陆昭站起身来,陆国富问她干啥去,她回说去洗把脸。 医院的走廊上张贴着优生优育的海报,陆昭一路走过来,想起陆昭和陆宁,不由觉得讽刺。 chapter95下一个合作伙伴 陆昭洗完脸出来,见昨天收钱的那个护士正在跟陆国富说话,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护士必定是来收剩下的钱,希望陆华身上有足够的钱能够支付陆宁的医药费。 陆昭走过去,护士见了她,说道:“今天上午再不缴钱,医院可真的不敢留人了啊。” 陆昭点点头,“你放心,我爸爸正在往这儿赶的路上,等他来了,我们一定马上把钱交完,谢谢你能等我们这些时间。” 护士见她一脸真诚,也理解这家人的难处,狠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只叹了口气,“行,那就再等一个上午。” 等护士走了,陆昭见陆国富用手搓着膝盖,问道:“爷爷是有什么事吗?” 陆国富看她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家里还有畜生需要照顾,我得先回去一趟。” 陆昭说:“也是,那爷爷你先回吧。”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走,陆国富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但昨天自己出来得匆忙,一想起家里的鸡鸭鹅没人照应就放心不下,非得回去看看。 本来以为陆昭会说些什么,哪知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陆国富心里不由舒了口气。 陆昭把陆国富送到医院大门口,见他走远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她本想上楼去,走到楼梯口又折返回来,绕过大厅往医院后面去了。 医院后面是一片花园,长椅上有几个穿病号服的人,三三两两的扎堆聊天,陆昭寻了个空椅子坐下。 昨天太混乱了,她没时间去想陆宁出事的经过。 现在一静下来才发现昨天从代班主任把她叫出去之后,她就没有得到任何解释,陆宁为什么会出事,怎么出的事,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跑到学校后门去? 有谁在现场?又是谁第一个发现他的? 这些,陆昭统统都不知道。 那时候正在上课,陆宁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学校后门,是不是有人与他约好了?会是谁? 陆昭脑子转得飞快,然后她想到了陆凤和高玲。 但她很快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因为在她看来,陆凤和高玲终究还是孩子,就算恨她入骨也绝不会想到要去伤害陆宁,她觉得她们还不至于这么坏。 第57节 她对陆宁出事的经过一无所知,所以心里焦燥不安。 陆昭思前想后没有任何头绪,她想等着陆华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在这期间,她还得再想办法把剩下的药筹齐,唐甲那里是没有什么指望了,空间里虽然有满树的水果,但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要卖给谁。 陆昭咬一咬牙,站起来。 无论如何,她得再试一下。 陆昭上楼,又去监护室看了看陆宁,现在不是探视时间,她没能进去,只在玻璃窗外面远远的看了一眼。 出了医院,她还是往水果街那个方向走,一路上她在想既然葡萄已经卖了,那试着卖卖荔枝吧,这个地方荔枝比葡萄更稀罕,价钱肯定更贵些。 她从前之所以没有卖荔枝,一是怕这一带的人消费不起,二来她需要些时间去找买家,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再容不得她慢慢去找了。 到了水果街,陆昭远远的看见唐甲店里摆着的新鲜葡萄,比起昨天那堆了大半个屋子的水果,这时候只剩下不到两筐,而其他几家店里也摆上了同样的葡萄,不用想,唐甲肯定是按照她昨天的方法去做了。 还不算太蠢。 陆昭怕被唐甲撞见,刻意把扎成马尾的头发放下来,延着另一侧往前走。 这一带的水果卖来卖去就那么几样,所以当初唐甲的葡萄一摆出来就会那么畅销,陆昭随意走进几家店铺看了看,然后又出来,接着往下一家走。 这一条街上从头至尾连着两条商业街,街头的商业街繁华热闹,街尾却略显清冷,而一般来买水果的人大多也只有逛到中间位置的时间的兴致,是以靠近街尾的几家店生意惨淡,若不是苦苦的撑着,只怕早就关门歇业了。 陆昭挑了家看起来更干净的店走进去,顺着大门摆了两个货架,架子上的水果跟其他店里的差不多,整体还算新鲜,主人刚刚在果上浇了些水,增添了卖相。 “小姑娘。” 陆昭转过头,看见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从隔间里出来,正一脸笑容的看着她。 也不等陆昭说话,中年妇人径直说道:“我看你面熟得很,是不是经常来这条街上买水果呀?” 陆昭从没走到过街尾,前几次来都是直接去唐甲的店里,交了货收了钱又立马走人,陆昭心想这大婶怕是想让她买水果吧。 “不常来,今天刚好有时间,就来逛逛。” 中年妇人一听这话不禁问道:“今天又不是星期天,你咋的不上学呢?” 陆昭只笑了笑。 妇人大概也发现自己问到了别人的隐私,不好意思的一笑:“小姑娘别见怪啊,咱这店偏,平时除了要打这儿路过回家的,真是没几个人会进店来。” 陆昭环顾四周,状似不经意的问:“生意不好还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像是挑起了妇人心里最晦涩的事,脸色一黯,随即想起眼前这是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又强打起精神,笑道:“可不是,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卖了几十年水果,你突然让我去做的,我还真做不来。” 陆昭听了,觉得这位妇人心态倒是好,至少没像其他人那样,稍有不顺心马上就打退堂鼓,终究是一事无成。 陆昭说:“我看你店里的水果大多都还算新鲜,比前面那几家要好很多,没道理没有客人上门。” chapter96荔枝啊荔枝 妇人一听,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这事儿真别提,一提我就满肚子火没处发,本来之前就算生意不怎么好,但好歹大家生意也差不离,结果前面那家,有个老板叫唐甲的,也不知道他是走的哪里的门路,居然进了好些新鲜的葡萄,葡萄在咱们这儿是稀罕物,这有新鲜的水果卖,就算收价贵点儿大家也愿意买。 他在自己的门路是他的本事,咱们也不说什么了,结果,唐甲不知怎么的,昨天突然进了三四百斤的货回来,叫了几家水果店的老板去,低价批发,我今天一得了信儿就去了,我看他店里明明还有一百来斤的货,就让他批发点儿给我,结果他愣是不愿意。” 陆昭问道:“为什么?”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笑,似嘲讽又似挖苦,“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去年我家闺女考了个好学校,他家闺女没考上嘛,两个姑娘家是在一个班里,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自从两闺女高考之后,本来以前我们两家还能说上话的,现在却是像冤家一样。” 本来这些事不该跟一个见才一次面的小姑娘说的,但这事儿在罗永珍心里憋得太久了,再不找个人说说,真是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陆昭不知道两家到底有什么恩怨,但她一开始在给唐甲出主意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种情况。 人都有这样的德性,若有好处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与自己亲近的人。 这种事难说孰对孰错,不过是人性使然罢了。 罗永珍只是想倾诉一下,也没奢望这小姑娘能给她什么回答,她说完话见小姑娘不作声,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婶子年纪大了,小姑娘别见怪呀。” 陆昭回过神,笑着说:“不见怪,唐叔那里的葡萄是我卖给他的。” 罗永珍一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呀?” 陆昭点头。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小姑娘明明年纪那么小,这个点头的动作加上脸上淡淡的表情,却让罗永珍打心底里相信了她。 陆昭说:“刚开始也没料到葡萄能卖得这么好。” 罗永珍想了想,疑惑道:“小姑娘,那你今天来是……” 她后面没说完的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这小姑娘既然把葡萄卖给了唐甲,难道还能卖给她?就算是卖给了她,但唐甲卖得比她早,优势都占尽了,她现在才开始卖,已经揽不住顾客的心了。 “婶子别急,葡萄虽然卖给了唐甲,我还有一样好东西。” “什么?” 陆昭把手伸进口袋里,缓缓的拿出一颗鲜红欲滴的荔枝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新来的司机停了车,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的说:“老板,到了。” 李仲诚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就着司机拉开的车门下了车。 “老爷子身体没事吧?” 随行的女秘书怀里抱着一束鲜花,答道:“昨晚老先生突然觉得不适,但一直为老先生看病的张医生远在县城,所以县城李家直接把老先生紧急送医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年纪有些大了,身体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李仲诚闻言一笑,“年纪大了就该退下来了嘛,还非要逞强,哎哟这个老爷子哟,真是……”他摇摇头,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秘书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说话。 到了病房门前,李仲诚接过秘书手里的花,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满面春光的推门进去,“爸。” 病房里空无一人,自然也没人回答他。 李仲诚脸上笑容一僵,“人呢?” 女秘书跟着走进来,“老先生没有出院,应该在楼下花园里散步吧。” 李仲诚转身下楼,果真在花园里看到了李光顺,“爸,散步啊。” 李光顺正跟几个病友下棋,见他来了,笑着招呼道:“来啦。” “爸,你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呀?这儿风大,可别着凉了。”李仲诚一脸关切的低下头,脖子上的细金链子晃啊晃,跟它的主人一样既想低调又忍不住想要炫耀。 李光顺低着眼走了一步棋,说道:“在屋里闷得很。” 李仲诚偷偷打量他一眼,站在身后,聪明的没有说话。 又下了几步棋,李光顺突然说:“来医院还带着秘书啊?” 李仲诚忙弯了弯腰,说道:“爸您莫怪,我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等下还要去骏诚签城南那块地的合同,所以就直接带上了。” 李仲诚这番说辞也不知道有没有合了李光顺的意,反正李光顺没有接话,自顾自地下棋。 李光顺是最近才来的县城,住在县城李家的宅子里,昨晚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觉得很不舒服, 李仲城暗骂自己蠢,继续道:“爸,朝阳呢?你都住院了他怎么没来?” 李光顺听他提李朝阳,就想起上回李朝阳莫名其妙肚子痛的事,气不打一处来,“阿七自然是上学去了,他不比你,时间自由,想往哪去就往哪去。” 李仲城触了一鼻子灰,讪讪的不知怎么接话才好。 等李光顺下完一盘棋,李仲城忙去扶他,李光顺就着他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城南那块地咱们是竞标拿下来的,做的是政府的工程,在材料方面千万不能马虎。” 李仲城连连应是,“您放心,我一定会密切关注这个工程,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李光顺点了点头,“等我出院了,带心愿回来吃饭,我让人做她喜欢吃的菜。” chapter97李家家势 心愿是李仲城的未婚妻,比起李光顺对李仲城的各种挑剔,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妇倒是宽容很多,每个月几乎都会让李仲城带着人回来吃饭,这也是李仲城始料未及的事。 他当初决定娶莫心愿看中的是她家在官场上的势力,对这个人是没有多少喜欢的,但是老爷子喜欢,他也乐见其成,反正只是养个人而已,他又不是养不起。 莫心愿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美女,但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和,出自大家的闺秀,说话轻声细语的,性子也稳重,所以颇得李光顺的喜欢。 李仲城把李光顺送回病房,秘书去请的医生已经过来了,李仲城一脸关切的问:“吴医生,我爸的身体没事吧?”吴医生供职这家医生已经有几十年了,从前也做过李家的家庭医生,见李仲城问起,笑道:“李先生放心,老爷子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平时多保养着,也就没事了。” 李仲城点点头,回头对李光顺抱怨,“爸,宅子里的厨娘要不要换个人啊?你看你现在都住院了,肯定是饮食上出了什么问题。” 李光顺摆摆手,说道:“是我昨晚贪杯多喝了点,不关厨娘的事,吴医生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等吴医生出去了,李光顺说:“你不是还要去骏诚签约吗?到时间了吧。” 李仲城看了眼手表,其实时间还早,但老爷子都在赶他了,他也不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只会惹老爷子生厌,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能不能往上爬,能不能坐上李家家主的宝座,全得看老爷子的心意了。 “好,那我先走了,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你忙就不用过来了,阿七会过来陪我说说话。” 李仲城心里恨极,脸上还扬着笑,“好,那我有时间也过来。” 出了病房,李仲城脸上的笑立刻就消失了,换上一副恨不得把人生吞了的表情,面带狰狞的说:“又是阿七!李朝阳到底好在哪里!” 女秘书冷静的提醒他,“老板,老先生会听到。” 李仲城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晚上李朝阳过来,提了家里厨娘炖的汤,从省城到县城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难为这汤送来还是滚烫的,李光顺在医院闷了一天,见他来了高兴得很。 仿佛人岁数越大,脾气越像个小孩子。 李光顺在商场上威风了大半辈子,这到了老来吃个药还得哄着。 李朝阳虽面上看着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心里却是十分敬重和爱戴爷爷的,加之他小时双亲俱亡,一直都在李光顺身边长大,这相濡以沫的感情更是不一般。 李朝阳哄着李光顺把那味苦如砒霜的药给吃了下去,说道:“爷爷,我先出去一下。” “要走了?” 李朝阳说:“不是,刚刚在医院遇见个人,又不敢确定是不是,我去看看。” 李光顺没问他遇见的人是谁,摆摆手让他去了。 第58节 病房里同李朝阳一起来的管家老王正收拾着保温瓶,李光顺问他:“阿七刚才到底遇到谁了?” 老王也感到莫名其妙,刚才他跟孙少爷一起进医院的时候,孙少爷并没有在哪个地方做停留,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光顺听了,也没再深究,提起了另一件事,“上次我让你找的中医找到没有?” 说起这事,老王面露愧色,“还没有。” 李光顺也知道中医虽然遍地都是,但好中医却如凤毛麟角,那些挂出招牌来的不是学艺不精的就是江湖骗子,加上现在西医盛行,西医见效快费时少,国人对中医之道渐渐都失去了信心。 李光顺想找好的中医,一来是为自家人诊病,二来他到了这个年纪,也想让中医好好的传承下去,算是尽点自己的心意。 “想要寻一个好的中医,不仅要花时间更要花精力,阿七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强健,我现在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可得抓紧了。” 老王忙躬身应是。 沉默了一阵,老王小心翼翼的开口,“方才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碰到了三老爷。” 老王口中的三老爷就是李家在县城的一支旁出,是李光顺的堂弟李光耀,两人的父亲是亲兄弟,所以这关系可以说是很近了。 只是李光耀走的是黑道路子,做的生意大多也见不得光,跟李光顺道不同,两人虽然在生意上没有来往,但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这些年下来也没见生疏,李光顺时常下来走动,也是因为李光耀的缘故。 “光耀这个人啊,该狠的时候不够狠,不该狠的时候又狠过了头。”李光顺点到即止,老王会意,低声道:“三老爷望子成龙,有时候心急也是有的。” “嘿!”李光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不是我说,他那几个儿子叫他老婆惯成那样,几个加起来还没有仲诚能干,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就行了,何必强求啊。” 这话若是李光耀听见,又要生气了。 不过老王觉得这两位老爷虽然经常拌嘴,但感情是好的,当下只是笑笑,没说话。 李光顺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说:“不过,光耀这几个儿子虽然不成器,背地里心眼儿倒是不少。” 李光耀做的是黑道生意,产业不少,从前他还能干倒没什么,现在年纪大了,有些事渐渐力不从心,底下的人就暗自骚动起来,且不说外人,就他那几个亲儿子都在打他财产的主意,私底下几兄弟没少较劲。 只是这些事,李光耀自己心里也清楚,李光顺也没当着他的面提起过。 两人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他相信李光耀拧得清,也能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 chapter98平白出现的表哥 老王说:“听说六爷最近跟省城的一个姓程的人走得很近,李家在吴家庄的那块地本来三老爷是打算留着的,结果六爷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话,提议让三老爷卖掉,说那地方偏僻,也不在政府规划的地段上,留着也不值什么钱。” “胡闹!”李光顺骂了一句,“吴家庄那块地当年我们可是花高价买来的,光耀成亲的时候我送给了他,现在李仲勤那小子居然把主意打到那块地上了!是不是跟那姓程的有关?” 老王也不敢确定,便道:“有可能。” “让人去查查那姓程的底细。” “是。” 李朝阳出了病房,循着刚才的记忆下楼。 现在还是下午,楼梯上下人很多,李朝阳不疾不徐的走着,在行色匆匆的病患及病患家属中显得从容不迫,他白天在上课,下午放学后老王直接来学校接他。李朝阳今年只有十七岁,但在同龄人中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这种不同其实是种特别微妙的感觉,仿佛在一大堆莨莠不齐的玉饰中,你能一眼看中他的通透碧绿来,从而发现他是一块上好的美玉。 李光顺的病房在顶层,是医院专供给有身份支付得起昂贵的费用的人用的。 所以李朝阳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三楼。 三楼有重症监护室和加护病房,李朝阳刚才就是在三楼楼梯处看到那个女孩子的。 人潮涌动,他只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身板挺得笔直,侧脸沉静有方,即使如此,却给人一种十分无助的感觉。 说来也怪,李朝阳只见过她一次,而且还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却一不小心就记住了她的样貌。 一看到她,他便想起她当时说的那句“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此时重病监护室外的人不多,李朝阳环顾四周,没看到自己想找的身影,正打算转身离去,就见一抹绿色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绿白相间的校服,眼下的淤青很重,肯定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即使如此,一双眼睛仍亮得很,像一泓永不会干涸的泉。 想是刚刚洗了把脸出来,头发丝上沾着水珠,脸上也是,也不见她动手去擦。 他看见她走出来,在无人的地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强打起精神朝这边走来。 他断定她不认得自己,所以也没躲。 只见她目不斜视的走过来,与他错身而过,带起的风里有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儿,恐怕是在医院里呆久了,就沾染上了。 “唉,小姑娘。” “护士姐姐。” “你爸爸来了吗?” “快了。” “可别忘了还欠着的医药费啊,上边的人又来催我了,你今天中午缴的那50块钱我已经算进去了,现在没差多少,但还是得尽快交上来才行啊。” “好的,麻烦护士姐姐了,我爸爸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好好,你记着啊。” “嗯。” 几句对话传进李朝阳的耳朵里,他转身时,看见她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手指微微用力,关节处泛起淡淡的白色,她一语不发,愣愣的站了一阵,然后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去。 李朝阳等她的身影看不见了,才朝护士离去的方向走去。 天快黑了,陆华仍没有出现。 陆国富回了村子里,医院里只剩下陆昭和陆宁。 陆昭顾不得吃饭,匆匆在医院食堂里买了个馒头,拿在手里也不吃,站在玻璃窗外往里看,陆宁仍昏睡着,医生说一切指标正常,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但是现在没有钱,陆华也不在,她不知道明天医院会不会把他们扫地出门。 转念又想起自己从前行医,但凡遇到家境贫寒的,大多是不收钱的。 反正陆家家大业大,阿爹阿娘也由着她。 穷苦人家一年到头连饭都吃不饱,生了病往往都是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再去寻大夫,若大夫说抓几幅药吃了便好那就抓药,若大夫说得花费不菲才能治好,那多半就是自己回去等死了。 穷人家可以没钱可以吃不饱饭,但绝计不能生病。 因为实在是病不起。 陆昭只恨自己没有未雨绸缪,没有早早多备些钱留着,否则也不会被逼到今天这般田地。 她退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已经冷掉的馒头塞进嘴里,食不知味的嚼着,她从前最是讨厌吃这样粗糙的东西,现在却只恨自己从前不知节省,挥霍成性,陆宁屡劝都不听! 陆宁啊陆宁。 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她一边味同嚼蜡的吃着,一边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一会儿是大宁朝贵妃养的那只猫,血种尊贵,一只就要上万两黄金,皇上为了讨贵妃欢心,让人寻了好几只回来,黑的白的花的,看得人眼花缭乱,一会儿是阿爹要给她说亲她抵门不从哭着喊着不想嫁人,接着又是陆宁教她做数学作业…… 终于,她想得累了,把还剩大半的馒头团成一团,闭着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一阵脚步声响起,陆昭睁开眼,看见负责收钱的护士。 她忙蹿起来,陆华没到,钱交不了,自己都没脸见她了。 哪知护士见她就笑了起来,“你家是不是来人了?” “啊?” “你弟弟的医药费你家的人已经交了,还预付了五百块钱。” 陆昭脑子一转,莫非是陆华到了?但他为什么不先来看陆宁? “你呀你,有个这么有钱又英俊的表哥怎么也不早点通知他?害他巴巴儿的跑来要交医药费,我最初还以为他交错钱了呢。” 护士的话陆昭听得一头雾水。 表哥? 没听说陆昭有什么表哥啊。 就算有,那也肯定是跟陆昭家一样穷得叮当响,哪有可能出手这么大方,还多付了五百? “护士姐姐,那人找什么样子啊?” 护士一脸惊诧的看着她,“你连自己表哥都不认得了?” 陆昭笑道:“我跟这表哥很多年都没见过,不确定你说的那个是不是我想的那位,你告诉我呗。” 护士想起陆家的“表哥”,即使已是孩子他妈了,也没忍住心花怒放一回,“他看起来应该还在读高中,个子很高,皮肤白,眼睛有神……” 这样的形容实在没办法让陆昭分辨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就更加无从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忙交医药费了。 “哎呀,总之就是很帅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 陆昭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行,那我知道了,听你的形容就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他是这城里的人,可能是我爷爷通知的。” 陆昭说得自然,护士哪里会起疑,又叮嘱了两句便走了。 chapter99爸爸终于来了 陆昭坐回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哪里来的什么远房表哥,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 但这天下哪有白掉的馅饼,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忙交医药费,有什么目的? 在这县城里,她谁都不认识,若说别人交错了钱她还能相信,但对方明明目的明确,而且还知道她的名字……这就不得不让人提防了。 但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一没钱二没才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对方觊觎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一边想着,右手无意识的抚上了颈间的玉饰,然后突然一个激灵。 难道打的是这空间的主意?! 但是这空间除了她和陆宁,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坚信陆宁答应过她不会说出去就绝不会说出去,那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第59节 她一时心乱如麻,这空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指望,若是真有人打它的主意,敌在暗我在明,真是防不胜防。 半晌,陆昭强自镇定下来。 很快又推翻了先前的结论。 既然没人知道空间,那就没人打它的主意。 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那个帮忙交医药费的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陆昭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还很年轻,穿着粗布衣裤,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身上裹挟着焦急之气,陆昭没见过陆华,但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大概是天生血缘的羁绊吧,她想。 陆昭起身,唤了声爸。 陆华下了车,是一路跑过来的,此时气不平,微微有些喘,“昭昭,宁宁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陆昭引着他来到玻璃窗前,陆华一手扶在玻璃上往里看,看见陆宁混身插着管子,他难受得眉头一蹷,恨不能自己代陆宁去遭罪。 陆华看了一阵,转过头来看着陆昭,确定她只是神色看起来憔悴些,其他还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陆宁明天就会醒过来了,只是今晚还要格外注意。” 陆华点点头,双手扶在她肩上,“昭昭,这几天难为你了,你一定吓坏了吧。” 陆华实在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那扶着陆昭肩膀的双手厚实有力,分明是个大男人,腔调却带着哄人的意味,陆昭心里一暖,看着这个跟自己兄长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摇头笑道:“只要陆宁没事,其他都不要紧。” 陆华在来的路上预想到很多遍相见的场景,他想过陆昭因为害怕无助只能傻傻的哭,或者撑不到他来的时候,现在看她小脸平静,微低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陆宁心里诧异,总觉得女儿身上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他离家太久,一时又说不出她到底变化在哪里。 “对了,交医药费!”陆华一拍头,站起来。 陆昭忙拉住他,“爸,你先别忙,医药费已经交够了。” 陆华也不怎么惊讶,“是爷爷交的吧?” 陆昭摇摇头,“爷爷拿了三百多块钱。” “那剩余的钱呢?” 陆昭把“远房表哥”的事说了一遍,没提自己卖葡萄筹了四百,她现在还不想让陆华知道空间的事,如果她说了,陆华一定会问那四百块钱是怎么来的,到时候空间的事就瞒不住了。 陆华听了,沉思片刻,“是谁这么好心帮咱们交了医药费还不留姓名的?” 陆昭也同样不解,但她怕陆华看出异样,所以没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毕竟她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不可能想得那么多那么深。 父女俩枯坐了一阵,陆华说道:“无论对方是谁,这么好心的帮咱们垫了医药费,人一定要找到,把钱还了,还要多谢人家。” 陆昭心道既然对方连名字都不肯留,自然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的身份的,但陆华这么说了,她也只是点头。 找人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争不来,陆华问道:“吃晚饭没有?” 陆昭老实的摇摇头。 陆华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咱们先去吃点儿东西,再上来。” 两人到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食堂到了九点就歇业了,也没什么好东西吃。 陆昭这两天都没认真吃过东西,真到吃的时候又吃不下什么,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了碗。 陆华见她吃得少,逼着她又吃了个煮鸡蛋,温言细语道:“昭昭,宁宁现在还病着,你要多吃些,不然怎么有力气照顾他呢,爸爸只请了三天假,三天一过就要回去,所以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她并非故意折磨自己,只是原主的胃本身就不太好,现在若是强行塞进去,只怕会适得其反,她没多话,只点了点头。 刚才在病房外陆华没好好看她,此刻借着食堂通明的灯火一看,发现陆昭整洁了不少。 首先脸干净了,头发全部挽在脑后扎成个马尾,看着格外清爽,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虽然皱了些,但还是干净的。 陆华对于自己不能亲手照顾两个孩子,总是感到愧疚,如今看她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周正,不禁鼻子发酸,但他向来不是那种善于言辞的人,更加不会说那些煽情至极的话,只问道:“你昨晚睡在哪里?” 陆昭昨晚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窝了一夜,但她怕陆华担心,扯了个谎,“有个护士姐姐见我没地方睡,就把她的休息间让我睡了。” 陆华说:“等下我问问护士有没有空出来的床,先休息一晚,明天你回去上学,我在医院守着。” 陆宁在学校出的事,但是直到现在,陆昭都没见到学校的任何一个人,真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陆昭心里有气,又不想陆华瞧出端倪,只得强压着,说道:“爸,你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这些事我们明天再说吧。” 陆华确实很累,但一想起陆宁现在还生死未卜,哪里睡得着。 他见陆昭虽然在笑,但眼下的青影那么重,这几天肯定是没有好好休息的,心里顿时疼一股,点头道:“好,走吧。” chapter100爸爸希望的事 护士说有多余的床空出来,但那是给病人睡的,如果家属要用的话得收钱。 陆华听到一晚要3块钱,便对陆昭说:“昭昭,你晚上睡床上。” 陆昭看着他,“你呢?” 陆华微微一笑,“爸爸年轻,睡哪里都行。” 不知怎么,陆昭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妈妈怎么没回来?” 陆华脸上笑容一滞,虽然他很快恢复正常,但还是没能逃过陆昭的眼,他说:“你妈妈上班走不开,所以我一个人回来了,虽然她没回来,但她很担心宁宁。” 陆华并不擅长说谎,也不擅长修缮辞语,所以这话里的破绽陆昭听得分明,却什么也没说,只道:“嗯,我知道,无论如何,陆宁始终是爸妈的孩子,她不疼陆宁又能疼谁呢?” 陆华心里划过一丝怅然,但在孩子面前他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轻声说:“时候不早了,睡吧。” 医院收费3块钱一晚的床就放在走廊上,父女俩互相推拒了一会儿,最终陆昭没有拗过陆华,睡到了床上,陆华则在走廊边上的椅子上窝了一晚。 现在已是6月底,但夜里风还是大,陆昭一夜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着,后半夜见陆华缩在椅子上,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薄被子盖在陆华身上。 又去监护室看了眼陆宁,里头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灯,发着微弱的光,陆宁的脸在这微光下白得透明,陆昭趴在玻璃上看了一阵,她又走回来,翻身上床躺着。 被子给了陆华,她一躺下便觉出了一丝凉意,只得坐起来,在昏暗的走道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陆昭快天亮的时候终于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医院又热闹了起来。 护士来收床的时候,陆昭已经起身了,趁陆华还没醒把他身上的被子拿走,这才伸手摇醒了他。 陆华昨晚睡得还算安稳,见陆昭比他醒得早,顿时愧疚不已。 陆昭像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道:“医生说今天上午陆宁就该醒了,爸你先去洗把脸,我下楼去买点吃的上来。” 陆华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明确的感觉到陆昭真的长大了。 从前的陆昭下地干活是一把好手,但总是很沉默,常常连大声说话都不曾,现在她却思虑得这么周全,还敢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里呆这么几天,陆华都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他看着陆昭转身下楼,身形轻快,比之前沉闷的性子不知要开朗多少。 无论如何,这对陆华来说也是好事。 他一直希望陆昭能开心些,拥有一个孩子应当拥有的童年,只是家里条件不好,他和妻子为了两个孩子早早的出门打工,为了弥补自己不能时常陪在两个孩子身边,陆华每次打回来的钱都不少,如果父母不能常伴左右,起码在物质上不能缺了两个孩子。 陆华收拾了一下自己出来,见陆昭远远跑过来,“爸,陆宁醒了!” 陆华一听,跟着她赶紧往重症监护室走,两人没能进去,只能站在玻璃外面看,见里面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给陆宁检查,陆宁半靠在床头,看起来还是蔫蔫的,但已经睁开了眼睛。 陆宁抬头,看见姐姐就在屋外面,正隔着玻璃看他,他正要扯开嘴笑,看见姐姐身边坐着的男人,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爸爸了,陆宁一时没敢认,直到陆华抬起头来朝他招呼,他才终于确定是爸爸。 爸爸回来了! 陆宁脸上泛起一抹笑,有些激动又有些害羞,陆华在外面看见他的笑,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了一半儿。 医生告诉他们陆宁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陆华和陆昭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等陆宁在普通病房安置好了,父子三人才有机会说说话。 陆宁先看了看姐姐,说道:“姐姐,我睡了多久啊?” 陆昭笑道:“不是很久,也就两天而已。” “啊?我睡了这么久吗?” “嗯。” 陆宁刚刚醒来,虚弱得很,好在刚才医生说他可以喝水,他又吃了一点稀饭,不然快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见陆昭身上的校服有些皱巴,想着自己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姐姐肯定也两天没合过眼。 “姐姐,你要不要睡一下?” 陆昭摸摸他的头,“你醒了我不精神了。” 陆宁笑了笑,这才把目光转向陆华,“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陆宁低下头,“让你们担心了。” 陆华笑骂了一句:“傻孩子。” 此时陆宁醒了,还能说话能笑,陆昭这两天崩得紧紧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这间病房本来是三人间,但现在只有陆宁一个病人,其他两个床都是空着的,陆昭坐在对面的床上跟陆宁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顺势躺下睡着了。陆华见她一下子睡得这么熟,心疼得很,忙拉过一边的被子来给她盖上,轻声说:“你姐姐这两天累坏了。” 陆宁看着姐姐熟睡的脸,嗯了一声。 陆华回身来重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要不要睡一下?” 陆宁摇摇头,“我现在还不想睡,爸,妈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陆昭也问过,陆华把对陆昭的说辞又说了一遍,陆宁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没有表现出来,爸爸说得对,他回来了也是一样的。 总不可能爸妈一起回来,他的医药费不用说都知道肯定很贵,如果他们都回来了,那谁赚钱呢。 他刚醒来那会儿还以为自己死了,睁开眼睛没多久就有一群人呼啦啦闯了进来,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他也不敢说话,心里怕得要命。 好在他看到玻璃外面的姐姐和爸爸,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chapter101最怕实心眼儿 第60节 快要中午的时候陆昭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挺好,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 见陆宁还睡着,病房里也不见陆华的影子,陆昭下了床,看了床上熟睡的陆宁一眼,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陆华不知道去了哪里,陆昭四处看了看也没找着人。 陆昭下了楼,到一楼大厅里,也没看到陆华,心想他可能出去办事了,正准备往回走,见一群簇拥着一个老人家往这边走来,老人家走在中间,身边跟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身形修长,容貌端方隽永,身上的白色衬衣配上黑色长裤,活脱脱就是班上女生们经常看的漫画书上的人物。 两人身边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光看这排场就不是一般人。 陆昭心里明了,不过这些场面她也见得多了,只往侧边让了两步,继续自顾自地往楼梯口走。 李朝阳扶着李光顺,见她抬眼往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又不甚在意的别过头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看什么呢?”李光顺问道。 李朝阳收回视线,说道:“没什么。” 李光顺没再问下去,老王这时候问道:“老爷,咱们是回哪里?” “回省里吧。”他在县城要办的事也已经办完了,除了老中医还没找到。 老王应了一声,先出了门去开车过来。 爷孙俩在医院门口等车的时候,李光顺突然道:“你昨天说碰到朋友了,可见到人了?” 李朝阳一手搀着他,回道:“没有。” 李光顺笑了笑,打趣道:“你眼力向来不差,难道是看错了?” “可能是当时人太多,看走了眼吧。”李朝阳脸上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我跟她本来也不熟,见不见都是一样。” 李光顺仿佛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眯起眼睛笑了笑,没再说话。 孙子这么大了,若真是交上了这样的一个“朋友”,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恰好老王开着车来了,身后跟着的主任忙拉开后座的车门,请李光顺上车,“李老慢走,回去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李光顺笑着挥挥手,让他们别送了。 李朝阳走到另一边上了车,老王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医院门口那群送行的医生还没散去,一个刚来医院不久的年轻医生不解问道:“主任,这位老先生是谁啊?为什么出个院咱们这么多人还要来送他?” 主任看他一眼,说道:“咱们的财神爷。” 年轻医生不懂。 另一个医生看不下去他那副懵懂的样子,解释道:“咱们医院新修的实验室就是李老爷子捐的。” “啊!这么有钱啊!” 主任不屑的笑笑,“何止是有钱啊。” 李家的老宅虽然在省城,但李家的旁支却还在县城里,这些年来李光顺念着李家的其他族亲,没少在县城捐楼捐学校,甚至连乡里上来的路都是他出钱修的。 这么有钱又心善的人真是打了灯笼都找不着的,而且又没有那有钱人身上的一些恶习,所以医院里但凡认识李光顺的,都是由衷的佩服。 这送出门的行为也不完全是对财神爷的喜欢,更是一种打心底的敬重。 李光顺没去县城的李家,跟李朝阳径直回了省里。 李仲诚不知道他已经出院了,所以扑了个空。 回去的路上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女秘书静静的坐在他身边,也不敢开口说话。 车子开到半路,李仲诚面色稍霁道:“回去给我查查李朝阳的课程表。” “是。” 李朝阳的父亲李仲毓死得早,所以李光顺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养,养了十几年,李仲诚每次看到他,都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翻版的五哥。 在李家这样的大家族里,所有人的排行是算在一起的,比如李光顺这一支,李朝阳的爸爸虽然是李光顺的长子,但在整个家族里排行第五,所以即使是亲兄弟,李仲诚唤的也是五哥而不是大哥。 李仲诚比李仲毓小了八岁,李仲诚有记忆的时候,他五哥已经升初中了,兄弟俩的母亲去得早,唯有李光顺这个严父,好在血浓于水,李仲诚从小就粘着这个五哥,这些深厚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成了嫉妒、憎恨,所以后来李仲毓出事的时候李仲诚都没有太大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到了极点。 哥哥死了,他就是李家的继承人了。 李仲诚的如意盘算打得好,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康庄大道居然被李朝阳这么个毛头小子给挡住了。 他每次看到李朝阳总能看到李仲毓的影子,加之李光顺对李朝阳青眼有加,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孙子比儿子得宠,他怎能不气! 他从前比不上李仲毓,难道连他的儿子也比不上吗?! 他偏不信这个邪! chapter102真相了 陆宁睡了一觉起来,外面天还大亮着。 陆昭坐在床边,正在剥葡萄皮。 “姐。”陆宁叫了一声,陆昭放下葡萄,问他:“感觉好点没有?” 其实陆宁身上疼得很,但他怕姐姐担心,笑着说:“好多了,我睡着的这几天都没做过梦,姐姐一定吓坏了吧。”陆昭刚开始的时候看见他不醒人事躺在床上,确实是吓坏了,后来把他移送到县城医院来之后,倒冷静了不少,可能是想着县城的医疗设备总归要比乡上的诊所好得多。 陆昭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说:“医生说你可以吃些水果,我给你剥了葡萄,你吃一点。” 陆宁就着她的手吃了颗葡萄,果肉入口甘甜四溢,陆宁睁大了眼睛,像是好久好久没吃过了一样,“这是咱们空间里的葡萄吗?真甜。” 陆昭点点头,又给他喂了一个。 “姐,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吃。” “我们平时吃得还少吗?”陆昭笑了笑,又给他喂了一个,“你现在可是病人,好好顾着自己就行了。” 两姐弟正说话,陆华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陆昭刚才还好奇他去哪里了,原来是去买东西了。 陆华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扒拉开来,里面有奶粉核桃粉,还有毛巾衣服之类的,陆宁问:“爸,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呀?” 陆华说:“我过几天就要走,也没时间回村里看看,这里面有些东西是买给你们爷爷的,到时候等你出院了,就把这东西带回去给他。” 陆华昨天来的时候听陆昭说陆国富回去了,心里对陆国富多少是有些怨气的。 但他是那种沉默善良的人,即使知道父亲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好,他也不会出言指责。 陆国富大概也知道,所以昨天才能走得毫无顾忌。 陆华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床边的小桌子上,问道:“身上钱够不够花?”陆华想的是他前两个月才往家里寄了二百块钱,两个孩子又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人,这钱应该够他们用到暑假过完了。 陆宁看了眼没说话的姐姐,率先开口道:“爸,你上回寄的四十块钱我们还没用完。” 陆华一听不对,皱起了眉头,“四十块钱?” 陆宁知道爸爸寄的钱肯定不止这么点儿,大多数都被爷爷私吞了,此时却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呀,爷爷说你寄了四十块钱回来给我们,都全部拿给我们了。” 陆华毕竟是成年人,心思转念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着他爹可能会从寄回来的钱里拿一些走,但是没料到居然一下子拿这么多,“那上上回拿了多少给你们?” 上回爷爷更离谱,只拿了十块钱给他们,但他假装想了想,“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二十,又好像是三十。” “有没有拿过一百给你们?” 陆宁坚定的摇摇头,“没有。” 陆华半截心都是凉的。 他每回寄回来的钱数都不少,但是到陆昭两姐弟手上的却只有区区几十块钱,想着自己在外面辛苦打工,一天上班十五、六个小时,为的就是让孩子们过得更好些,可是现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血汗钱都被人吞了。 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由此想见,两个孩子在家里,没有大人在身边照顾,日子过得有多苦。 陆华心里乱糟糟的想了一阵,似乎下定了决心,“等下我去银行重新开个户,以后每个月寄的钱回来你们拿了银行卡直接去取。” “不寄给爷爷了吗?”陆昭故意问了一句。 陆华满心失望的说:“你也大了,自己去银行取钱都会的吧。” 陆昭还没说话,陆宁抢先开了口,“姐姐那么聪明,肯定会的,就算第一次不会,可以问人嘛,次数多了就会了。” 见陆宁比以前还要开朗许多,陆华终于笑了起来,“宁宁说得对,以后爸爸寄的钱你们就自己去取,该用的就要用,千万别省着。” 两姐弟点点头,然后相视一笑。 到下午的时候,陆国富居然来了。 陆昭还以为他恨不得一辈子不来才好呢,但面上还是甜甜的了叫了声爷爷,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其实也确实没啥事发生,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但陆国富自己心里有鬼,就有些受不住陆昭和陆宁这两声爷爷了,摸到床延上坐下,“宁宁,好些没有啊?” 陆宁看了眼姐姐,见陆昭朝他点头,他才笑着说道:“好多了,爷爷,你怎么有空来呀?” 这一句话正好被推门进来的陆华听到,待看到床边上父亲的身影时,陆华心里极其复杂,他一直是敬重陆国富的,这种子对父的尊敬可以说是天生的。 他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是陆国富把他和大哥一手拉扯大的,这其中的辛苦他少时便懂得了,所以等自己有能力赚钱后,更是从来没有忘记过陆国富的养育之恩。 但他没有想到,陆国富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从两个孩子口中得知陆国富抠钱的行为时,陆华的愤怒可想而知,但说到底,对方终究是他爸,他即使再不待见他这样的行为,该做的也一样不会少。 最多,他以后不把钱直接打给陆国富,然后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陆昭未尝不知道他这种心思,但她也知道,像陆华这样的一个人,生性传统善良,这恐怕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所以陆昭只收好了陆华给她的银行卡,什么也没说。 良久,陆华才开口叫了一声“爸。” 陆国富听到声音回头,几乎一年没见的儿子就在眼前,顿时有些激动的站起来,“阿华,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到的。”陆华回答着,“爸,你吃早饭没有?” “吃了吃了,你们吃了没有?” 第61节 “爷爷,我们正准备吃。”陆昭接过陆华手里的几个塑料袋,里头装了两屉小笼包子,三个白面馒头还有一袋豆浆。 陆国富好久没吃小笼包了,当下有些咽口水。 chapter103爷孙三代的计较 但他刚才说自己已经吃过了,现在若是再去吃,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正在踌躇的时候,听见陆华说:“爸,我买了很多,你再吃点吧。” 陆国富忙顺着楼梯下来,凑过去,“好好,那我再吃点。” 陆昭在陆国富看不见的地方冲床上的陆宁扮了个表情,似乎在说“你看,他就是这么好吃”,陆宁见了,想笑又只能拼命忍住,好辛苦。 陆华给陆宁买了一碗小米粥,陆昭喂陆宁吃了,又吃了两个小包子,陆宁就说吃不下了。 陆昭筷子上还夹着一个包子,闻言说道:“再吃一个。” 陆宁摇头,“真的不要了,姐姐你快吃吧。” 闻言,陆昭没再勉强,把筷子上的小包子咬进嘴里,回头一看桌上,只剩下一个小笼包孤零零的摊在袋子里,见陆昭的视线望来,陆国富抹了把嘴边的油,不好意思的说:“不小心吃多了,昭昭,我再下去给你买回来?” 他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哪知陆昭竟然点了点头,“好,那麻烦爷爷了,我昨晚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正饿呢。” 陆国富骑虎难下,只得起身下楼去买。 等人一走,陆宁说:“姐,你真厉害。” 陆昭把唯一的那个小笼包喂进嘴里,这才说道:“好说。” 过了一会儿,去洗水果的陆华进来,没看到陆国富,问道:“你们爷爷呢?” 陆宁接话道:“爷爷怕姐姐没吃饱,所以下去买包子了。” 陆华没说什么,把洗干净的葡萄摆在桌子上,拿了一串递给陆昭,随口问道:“这葡萄是哪里买的?我刚才尝了两颗,真甜。” 陆昭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在附近的水果街买的,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贵。” 陆宁看着姐姐一本正经的说谎,暗暗佩服她的镇静,若换了是自己,要对爸爸撒谎,只怕是要露馅的。 “没事,这葡萄也很营养的,你跟宁宁多吃点。” 父子三人吃了会儿葡萄,陆国富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小笼包,见桌上有葡萄,他眼睛一亮,“这葡萄是哪里买的?这么大一颗?一定很好吃吧。” 陆华拿了一串给他,“爸,你尝尝。” 陆国富吃了一颗,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睛,“这葡萄是哪里买的,这么甜。” 陆华说昭昭在附近的水果市场买的,陆国富说:“又大又甜的,等我回去可得多买点。” 陆国富说这话的意思是让陆华给他买,结果陆华罕见的没答腔,这就尴尬了。 陆昭和陆宁在一边说悄悄话,像是压根儿不知道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沉默了片刻,陆国富给自己找台阶下,“你大哥也知道宁宁住院的事,应该今天会进城来。” 陆华想起陆忠那个样子,皱了皱眉,“现在农活正是忙的时候,让大哥他们别来了。” 陆国富坚持,“大侄子住院,他该来看看。” 陆华没说话,突然转头问陆昭:“医生是不是要来给宁宁伤口消毒了?” “快了吧。” “那我去看看。” 陆华说着便出了门,把陆国富一个人撂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尴尬极了。 陆国富自个儿尴尬了一会儿,没话找话,“昭昭啊,宁宁的医药费缴齐了吗?” 陆昭说:“已经齐了。” 陆国富说:“一共缴了多少钱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昭想了想说:“一千多块,爷爷你不是知道吗?” 陆国富脸上讪讪的一笑,“缴齐了就行了,本来我还带了些钱的,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陆宁好奇的问:“爷爷哪里来的钱啊?” “我在别人那里借的,东拼西凑,居然也凑了三四百,想着急用就一早送来了。” 陆昭在一旁听了,笑道:“爷爷平时人缘一定很好,不然也不会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凑了这么多钱。” 她的语气听起来跟平常一样,不快不慢的说来,不知怎么,却让陆国富觉得老脸一红。 他昨天回去后,心里着实不安,陆宁是陆家唯一的男丁,若这次真的出了事可怎么好,但他一时又心疼钱,不舍得拿出来给陆宁治病,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 今天一早便去银行门外等着,等银行开了门马上把钱取了出来送到县里,陆华却已经到了。 陆国富心想,陆华来了,那宁宁的医药费肯定不成问题了,便没有立时拿出来。 他想啊,自己白白赶了趟早把钱取出来,总不能就这样没人知道的回去吧,所以就说给孙子孙女听,总要通过他们的嘴告诉陆华,自己也为宁宁的钱想过办法的。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陆华心里对他有意见。 毕竟,以后还要打钱回来的。 没过多久,护士来给陆宁伤口消毒。 病房里没别人,都是自己家的人,所以就没回避。 陆国富看那伤口上缝着线,皮肉被线扯着有些发白,说道:“这伤得多重啊,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把咱们宁宁伤成这样儿。” 陆华来的这两天,注意力一直在陆宁的伤上面,现在听陆国富这么一说,微微皱了皱眉。 陆宁是被人在学校后门发现的,他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那里去?他又是被谁打成这样的?无缘无故的,陆华不相信是陆宁自己摔的,而且还摔那么重。 大概是感知到了陆华的情绪变化,陆昭朝他看了一眼。 陆国富的话提醒了陆华,也提醒着陆昭,她得知道陆宁受伤的真相。 但是现在陆国富在,很多话他们不方便说。 想着等陆国富走了再细说。 chapter104这架吵得好 哪知陆国富还没走,倒把陆忠和谢荣芳等来了。 陆宁住院这么大的事,身为大伯,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哪知陆忠起初还不想来,谢荣芳骂他:“那好歹是你陆家的独苗苗,你要是不去,平白惹得别人说闲话!说你陆忠无情无义,连侄子住院了都不去看一看!” 陆忠心跳得慌,总觉得陆宁出事跟他有啥关系,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最后拗不过谢荣芳还是来了。 两口子在离医院不远的商店里买了些营养品,谢荣芳尽挑了些便宜的买,说要看起来多些,也成个样子。 她付钱的时候陆忠就站在边上,见她因为一毛钱跟店员说得口水横飞,便止不住的头疼。 这两天凤凤愈加不搭理他了,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让他无端端的心里发毛。 今天陆忠本来想让陆凤一起来的,谢荣芳说马上就要考试了,便没让。 陆忠烦躁的想掏根烟来抽,结果口袋空空,他现在连烟都买不起了。 谢荣芳见他魂不守舍的,吼道:“发什么愣啊,走吧。” 两口子进了医院,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陆宁的病房,一进门就看到陆国富在屋里,还有陆华。 陆忠看到陆华又是一股子心虚,不由自主地去看陆昭,似乎是想确定她有没有把自己想卖抵债的事告诉陆华。 陆昭看着他,笑得一点都看不出异样,“大伯,大伯母,你们来了。” 陆忠讷讷地应了一声,谢荣芳忙把自己买的东西递给陆华,“兄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华接过,客气道:“昨天到的,你们来就好了,就别破费了。” 对于这位大嫂,陆华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不喜欢的。 谢荣芳太爱算计,陆华以前是吃过几次亏的,所以对于谢荣芳一直都是爱搭不理。 谢荣芳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只跟陆华简单的说了两句,便去看陆宁了。 “宁宁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陆宁说着话,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往陆忠那边瞟。 从陆忠一进门,陆宁就表现得极其不自然,明显有些害怕。 陆昭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陆忠,电光石火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走到床边,摸了摸陆宁的头,恰到好处的把谢荣芳还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轻声道:“大伯大伯母这么远来,快坐下吃点水果吧。” 谢荣芳看见桌上放着的那盘新鲜的葡萄,伸手拿了一颗,“这葡萄很贵吧。” 陆昭只是笑笑。 谢荣芳又说:“这么贵的葡萄都买得起,看来兄弟你在省城赚的钱不少啊。”她说着又吃了一颗,葡萄的甜味让她眉梢都扬了起来,“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带上你哥一起呗,省得他整天在家里一分钱都看不到。” 陆忠被下面子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想着上回的事,为了不让陆华起疑,也只能忍着。 谢荣芳见他不回嘴,更是来了劲,“上回村里的大刘好不容易介绍了个活计,哪知他去干了一天就跑回来了,说太辛苦,他做不下来,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 她这眼泪说来就来,前一秒还春风满面,下一刻就像水笼头坏了似的,噼哩啪啦的往外流眼泪。 陆宁看得嘡目结舌。 其他人也是被她惊了一下,陆华虽然不待见她,但这种时候还是得劝一劝,“大嫂别这么说,有你持家,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大哥为人是好的,只是不大能吃苦,你平时多说说他就是了。” “兄弟啊,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家里就我一个妇道人家操持,你大哥就偶尔下下地,其他时候都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要是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欠了谁的钱没还才不敢出门呢。” 陆忠像是被谁踩到了尾巴似的跳起来,指着谢荣芳骂道:“疯婆娘!今天咱们来看宁宁,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平时没让你吃没让你穿吗?!” 他声音极大,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颠似的。 谢荣芳被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不管不顾的撒起泼来,“我说错什么了?你可不就是天天呆家里,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有人来找你!他妈的谁吃饱了没事干来找你呀!都是你一个在那儿瞎想!” 第62节 “你给我闭嘴!” 陆忠又气又急,上前几步想去捂住谢荣芳的嘴。 哪知谢荣芳突然鬼哭狼嚎起来,“爸,兄弟,你们看,我就说了他两句他就想打我!你们可千万要给我作主啊!呜呜!” 陆国富厉声道:“陆忠!” 陆忠便停下不动了。 陆华往前走了两步,谢荣芳指望着他帮着说两句,她对陆华还是有些了解的,陆华人实在,也重情义,记得那年凤凤刚生不久,陆忠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她又要做月子又要照顾凤凤,坡上的庄稼也要人,陆华来帮她做了半个月的农活,连自家的都顾不上了。 谢荣芳期待着陆华说带着陆忠进省城打工之类的话,结果他说:“大哥,嫂子,医生说宁宁现在需要静养,你们的家务事我跟爸不了解,也管不了,如果你们还要吵的话就去外面吵完了再回来。” 谢荣芳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陆昭在心里给陆华打了个大大的响指。 干得漂亮! 陆国富这时候也冷着脸说:“你们今天来看宁宁,要是看完了就走吧,省得在这里闹笑话。” 谢荣芳气焰一下子就熄了,赶紧把泪抹干,赔笑道:“爸,是我不懂事,你别生气,我们不吵了。” 陆忠瞪她一眼,也不说话。 chapter105女儿这张利嘴 到了中午,谢荣芳见陆华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想来也不打算安排吃饭了,便说:“这城里我们很少来,也不知道哪里能吃饭的,宁宁你要吃什么?大伯母去给你买。” 陆宁摇摇头,“我还不饿。” 谢荣芳看向陆昭,陆昭笑道:“医院里就有食堂,就在楼下,大伯母你们先去吃吧,也不贵的。” 陆忠说:“爸,一起去吃点吧。” 陆国富没好气的说:“我也不饿,你们要吃自己吃去。” 陆忠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出了门。 没多久,陆国富说去解手,也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陆昭两姐弟。 陆宁突然问:“姐,我们进城的时候有没有跟学校请假呀?” 学校为了撇清干系,一次都没有出现过,陆昭纵然心里有气,也没有表现出来,“那时候我们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都在,不用请假他们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我们班主任呢?”陆宁问。 当时情况混乱,陆昭也不记得陆宁的班主任到底在不在,“我没注意,不过说到这个,我想问你,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陆宁见姐姐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今天他若是不说实话,只怕是不可能了,所以一五一十的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陆昭听到高玲指使人打他的时候,气得双手握拳,整个人都在发抖,陆宁见状,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姐,你别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接着说。” 等陆宁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完,陆昭的眉头拧得更紧,“最后那一拨人是来催债的?” 陆宁点点头。 陆昭沉默片刻,“看来上回陆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要债的人果然来了,估计是在村里逮不到陆忠所以直接找到学校来了,想要把陆凤抓去,偏偏陆凤遇到了你这么个傻子,逃过一劫。” 陆宁早就知道姐姐会说他,但这件事他确实没有道理,所以只乖乖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昭看他一眼,心里仍是气愤难平,“那陆凤不是个好东西,你救她做什么?” “但她终究姓陆啊,如果我不救她,哪还算个男人。” 陆昭被这话给逗笑了,“是,我们家陆宁是个男人了,知道为别人出头了。”陆宁被她说得极不好意思,又听她说:“只是善良要有限度,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你去出头,该救的我们一定救,但是那种救了她她仍不懂得感恩的人,以后就免了吧。” 陆宁想了很久,突然说:“姐,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高玲?” 陆昭一时哑然,半晌才说:“或许是一种本能吧。” 身为医者的本能。 她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死去,所以总是想要尽自己的努力去挽回生命。 所以她救了高玲,即使对方想对她动手。 她到现在仍不觉得自己救高玲有什么错,但她在意的是,高玲为了一己私念不惜动了她身边的人,这种事绝不能忍! 陆宁看着姐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意,“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陆昭闻言一笑,“没什么,你要不要再吃点葡萄?” “嗯。” 陆华没一会儿回来了,把买好的饭菜放在桌上,“你们爷爷呢?” “爷爷去解手了。” 陆华点点头,“大伯和大伯母呢?” “他们去吃饭了。” 陆华一愣,“我这儿给他们买了饭菜,他们还去哪里吃啊?” 陆昭知道陆华刚才出去是买饭菜了,但她故意没告诉,加上现在得知陆宁的伤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陆忠,就更加不想让他们吃陆华的饭菜了,给他们吃还不如喂猪。 陆华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昭昭,你看看大伯他们走远没有,叫他们回来。” “他们走了好一阵了,现在估计都吃上了吧。”陆宁答腔,“爸,我饿了,我们先吃吧。” “那去看看你爷爷回来没有?” 陆昭装模作样的去门外转了转,确实没看到陆国富,便又回来了,“没看到爷爷。” 陆华想了想,“那我们把爷爷的饭菜留出来,我们先吃吧。” 父子三人吃了饭,陆国富和陆忠两口子也回来了,陆昭见他们仨个个脸色红润嘴巴见油的,想来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便说:“爷爷,大伯大伯母,爸爸给你们留了饭菜,你们还没吃吧?” 其实就算他们吃了也没什么,但是三个人都是两手空空的回来,显然没打算给陆华父子三人带点吃的,这下就有些尴尬了。 陆华哪里看不到,只是装作没看到而已。 “我们吃过了。”谢荣芳说。 陆国富忙道:“我刚才下楼走走,正好遇见他们,就一起吃了,你们都吃了吧?” 陆昭笑得天真,“我们也吃了,爸爸还特意买了你们的饭菜呢,还说要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吃饭,结果你们已经吃了,那只能留到晚上吃了,也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吃,浪费了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三个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陆昭看得有趣,又加了一句,“哎呀,早知道就不买了,枉费爸爸大老远的拿回来。” 这个女儿啊…… 陆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又是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一年多的时间没见,她的性格居然变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会有这样的改变,不由又觉得愧疚,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爸妈在身边,但他们家的孩子却只有姐弟两个人生活。 无数个难眠的夜,陆华想到这两个孩子都会心疼得掉眼泪,但是生活如此,他只能更加拼命的去赚钱,才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陆昭确实是变活泼了,大胆了,从前这样的话她绝对是说不出来的,这对陆华来说是好事,他心里也高兴。 chapter106借钱 见气氛有些尴尬,陆华说:“爸,大哥大嫂,你们别站着,都坐吧。” 几个人顺着这台阶下来,心里还是膈应得慌。 三个大人被一个小姑娘弄得下不来台,真是……谢荣芳偷偷的瞟了眼陆昭,见她也正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天真活泼,看不出一点心机,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能陆昭说的就是实话。 一屋子的人,一时竟然找不到话题聊,也确实是尴尬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陆忠憋出一句,“你请了几天假回来呀?” “三天。” “那你明天就要走了?” “后天走。” “哦。” 谢荣芳插言说:“兄弟,你们那地方还招人吗?”她还想着让陆华把陆忠带过去。 陆华看了陆忠一眼,又看向她,“我也不知道,得问问管理的人还招不招。” “那你回去帮问问呗,如果还招的话就往村里打个电话,到时候你哥上去了,你们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 陆华点头答应了。 谢荣芳又说:“你放心去上班,家里的孩子有我们帮照看着,没事的。” 好在屋里没有风,否则她这舌头只怕早闪到了。 其实陆昭和陆宁不说,陆华也知道他们在家是个什么光景,单从他亲爹从他打的钱回来扣了那么多进自己口袋就知道了。 但陆华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笑着道谢,“那就麻烦大哥和大嫂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兄弟你这话就客气了。”谢荣芳想起一件事来,又说:“也不知道昭昭跟你说了没有,现在你们家的地都我们来种了,昭昭和宁宁这么小,实在是不适合下地干活,还是学习要紧。” 这件事陆昭确实没跟他说,不过陆华这几天看着陆昭做事稳当,想得也周全,便说:“行,那还得劳烦大哥大嫂每年给点新米昭昭和宁宁吃。” “那是当然的,你不说我们也会给的,你放心哈。” 下午的时候医生来查房,陆忠两口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陆华猜想着他们可能有话要说。 等医生走后,谢荣芳扭捏了一阵,才道:“爸,兄弟,今天一家人都在,有件事儿我说出来大家一起拿个主意吧。” 陆华看着她,“你说。” 谢荣芳看了看陆国富,又看向陆华,心里不知想起了什么,颇为别扭的笑了笑,“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我听村里的大刘说国家要在咱们村附近修一条高速公路,有些地方会占土地,赔的还不少,我想着,土地是国家的,如果占了最多也就补一点,但房子是咱们自个儿的,到时候要真的占起来那咱们可就发了。” 第63节 一屋子的人都没说话,陆国富一双眼睛定在谢荣芳身上,心里已经猜到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咱们家一共三户,我听说有房子的吃不起低保到时候肯定赔不了几个钱,不如咱们两家把爸的房子分了,房产证上就写你跟你大哥的名字,等到时候真的占了房子,咱们两家把家分给爸就是了。” 谢荣芳说完,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看着父子三人。 陆华说:“大嫂的意思是让爸没了房子好吃低保?” “对对对。” 陆华脸上一冷,“咱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还没到骗低保的地步吧?” 谢荣芳一拍膝盖,唾沫横飞,“哎哟兄弟,话不是这么说的,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如果我们真把爸的房子分了,那爸住哪里?” 谢荣芳以为陆华糊涂了,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解释道:“还是住在现在的屋子啊,只是房产证上不是他的名字,是你跟你大哥的名字。” 哪知陆华冷冷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分不分房子都是一样的,又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不是兄弟,你听我说……” 陆华打断她的话,“大嫂,这房子是爸一手辛苦建起来的,他现在还没老糊涂,不用咱们做到这个份上,要真等到他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自有用得咱们操心的功夫,你说呢大哥?” 本来谢荣芳说的这个事情陆忠就不赞同,但他拗不过谢荣芳。 此时听陆华问他,他才回过神来,“你说得对。” 陆华看向谢荣芳,“大嫂,我跟大哥都不同意,这件事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谢荣芳动了动嘴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拿眼狠狠瞪了瞪陆忠,气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到了半大下午,陆忠说很久没进城了,让谢荣芳去逛逛,谢荣芳也早想去了,只是这里大家都陪着陆宁,她没好开口,加上先前的事情被陆华给否了,她心里也着实不畅快。 陆国富烟瘾犯了,出去抽烟。 屋里陆宁睡着,陆昭也犯着困,歪在床上打盹。 只有陆华两兄弟在小声说话,兄弟俩一年多没见,也没有多少话要说。 主要是陆忠在哭诉自己难过的日子,这几年做什么都不行云云,陆华静静听着,料想着大哥还在下文。 果不其然,陆忠说完了自己的苦处,“兄弟,我知道你在省城打工很赚钱,你现在手头上有没有余钱借我点?” 陆华说:“要多少?” “至少一千吧。”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chapter107指望不上 陆忠怎么好跟他说自己要拿这钱去还债,他这一个多月连觉都没睡安稳过,稍稍一丁点儿响动就能让他迅速的爬起来蹿出门去,就怕吴世海带着人到屋里来捉他,“我最近看中一行买卖,想试着做一下。” 这个大哥有多不靠谱陆华可比谢荣芳要清楚,就算是要买生意一次也不用那么多钱,这些年陆忠确实没挣到什么钱,太苦的活他做不下来,轻易赚钱多的行当他又不行,所以就一直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虚混了岁月,“你借钱的事大嫂知道吗?” “她知道。” 陆忠说得跟真的似的,陆华微微皱了皱眉,“你要做什么生意?” 陆忠继续编,“养猪,现在肉价这么贵,到了年底价格肯定还会涨,我现在开始养,不出几个月就有钱回来了。” 他说得轻巧,丝毫没有考虑市场,陆华在外面打工这么些年,多少也明白些做生意离不开市场的变化,“如果到了年底猪肉不升反涨呢?” 这可把陆忠给问住了,养猪本来就是他随口瞎编的,所以半天答不出话来。 陆华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这又是一时兴起的主意,“大哥,不是我说你,凤凤马上就要上高中了,你还是正经找个活攒点钱吧,如果她考到县里来,学费可比在乡上贵多了。” 陆忠被说得面上无光,脸色也不好看了,“兄弟一场,你不借就不借,说那么多做什么?” 陆华料不到他会这样说,顿时没法接话了。 “爸,几点了?” 陆昭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打破了这难言的沉默。 陆华抬腕看表,“快五点了。” “哦,陆宁该吃药了。”陆昭爬起来,先整了整衣服,然后用手梳了梳有些乱的头发,一边往这边看来,“爸,你跟大伯在说什么?” 陆忠看到她就想起上回自己要卖了她的事,生怕她再说些什么,忙道:“没什么,我跟你爸这么久没见,说说话。” 陆昭像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似的,下床去把陆宁摇醒,拿过一旁的开水瓶给他冲药喝。 陆宁其实没睡着,把大伯跟爸爸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趁陆昭给他倒水的功夫,他轻声说:“大伯想向爸借钱。” 陆昭了然于心,“嗯。” “姐,咱们怎么办?可不能让爸的辛苦钱给大伯糟蹋了。” “放心吧,爸不会借给他的。” “万一爸要是借了呢?” “不会。” 见姐姐说得这么肯定,陆宁稍稍安心,接过陆昭递过来的药吃了,“好苦。” “那吃颗糖。” 糖是陆华买的,给他们两姐弟平时吃着玩儿,现在陆宁吃了药来上一颗也正好。 从陆昭醒来的那一刻陆忠就知道今天自己是借不到钱了。 这小丫头片子有多精明,陆忠也不是第一天见识了,后面再也没向陆华提过借钱的事。 没过多久谢荣芳回来了,陆忠见她手里提着的袋子,“你这是什么?” 谢荣芳笑着说:“给凤凤买的新衣裳,这马上就要中考了,穿穿新的沾喜庆。”一回头看见陆昭也在,又不好意思起来,“昭昭啊,我不知道你的尺码所以就没买,下回进城我给你也买一身。” 陆昭懂事的说:“谢谢伯母,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陆国富和陆忠两口子没赶得上晚饭就走了,怕再晚就没车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陆华把先前给陆国富买的东西给了他,陆国富看着那大半袋的营养品笑得眼睛缝都快看不到了。 陆华去送他们,陆昭留在房里陪陆宁。 趁着没人,陆宁问:“姐,你说上回的那些人为什么没找到大伯?他不就在家里吗?” 陆昭也不清楚,那个叫吴世海的虽然有些蠢,但对付一个陆忠是足够了,怎么这么久还没逮到人呢?不过上回陆忠能从他手上逃脱,现在肯定会更加小心的。 陆忠自己肯定也清楚,一旦被吴世海抓住了,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来学校啊?” 陆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以后要更加小心,除了我谁叫都别出去,也不要自己单独一个人走,明白吗?” “嗯。” “还有陆凤,以后尽量离她远点。”陆昭说,“那伙人如果抓不到陆忠,还会再来找陆凤的。” 陆宁啊了一声,“那她不是很危险?” 陆昭不以为意的笑道:“父债子偿,陆忠当初豪赌的时候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咱们真的要见死不救吗?”陆宁皱着眉,“能不能找公安?” 陆昭说:“首先,咱们没有证据让公安立案,第二,咱们也没有能力去帮陆忠还债,最后,这家人把你害成这样,没一个得我喜欢的,我为什么要救?” 陆宁:“……” 姐姐,你真是太任性了呀。 等陆华送完人回来,见两姐弟凑在一块儿说话,便问:“你们在说什么?” 陆昭和陆宁双双回过头来看他,陆昭说:“爸,有件事我觉得要跟你说一下。” 陆华见她神色凝重,也严肃起来,“什么事?” 陆昭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陆华坐下说,陆华依言坐下,陆昭才开口道:“陆宁这次受伤,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另一部分原因是大伯。” 陆华听得有些糊涂,“你说清楚一点。” 陆昭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陆华听后只觉得不敢置信,“你大伯在外面欠了赌债?有多少知道吗?” “不知道,数目应该不小。” 陆宁插话道:“上回大伯想把姐姐卖了去抵债,亏得姐姐跑得快,不然现在你都见不到她了。” 陆华一惊,看向陆昭,“宁宁说的是真的吗?”见陆昭点头,陆华气得一拍桌子,“真是太不像话了!爷爷知道吗?” “知道。” “那他……”陆华说了一半又停下,见今天相处的情景,陆国富明知陆忠在外面欠债没还,明知他想把陆昭弄去卖了,却装作没事人一样。 真是让陆华觉得寒心。 若说他之前对父子、兄弟之情还留有余地,如今却是一点都不指望了。 chapter108这笔帐要怎么算 要不是陆昭聪明,就真像陆宁说的那样他现在只怕见不到这个女儿了。 陆华一想起当时的惊险,便不由自主地握住陆昭的手,“后来呢?大伯还有没有打这个主意?” “没有了,现在他都老实多了,肯定也知道那些催债的人来了,所以每天东躲西藏的。”陆昭想了想,又说:“那些人那天本来是想去抓陆凤的,结果因为陆宁让陆凤给跑了,我看他们要是再找不到陆忠,肯定还会去学校。” 陆华沉吟片刻,说道:“你们最近都不要去学校了,也不要回家,跟我去省城,在家里呆着太不安全了,那些催债的人随时会找上门来。” 陆昭说:“他们找的是陆忠,又不是我们。” “结果陆宁还是因为这事受了伤。”陆华心意坚定,“如果再有下次,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我马上就要中考了。”陆昭提醒他。 第64节 是啊,陆昭马上就中考了,这是一个分水岭,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是要参加的,陆华一时着了难。 “爸,你放心吧,我们自己会小心的。”陆昭见他因焦急而皱起的眉,劝慰道:“我们虽然能去省城一时,但以咱家目前的条件,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呆在省城,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大不了我们每周打两次电话给你报平安,你看怎么样?” 陆华摇摇头,“你让好好想想,你们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 陆昭和陆宁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陆华给厂里打了个电话,说要再多请两天假,厂里也知道他儿子出了事,没多说什么也给批了,只让他尽快把事情处理完了回去上班。 陆华出去给陆昭和陆宁买了早饭,然后跟两姐弟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天,晚上再回来。 陆昭心里有个想法,但没说话。 等陆华走了,陆宁问她,“爸这是要去哪儿?” 陆昭说:“估计是去找人算帐吧。” 陆宁一想,惊到了,“大伯?” “除了他还有谁。” 陆宁有点不安,“姐,爸这一去会不会有事啊?万一他打不过大伯怎么办?咱们又不在身边,连个帮他的人都没有。” “放心吧,以咱爸的性格,不会动手的,而且就算是动起手来,陆忠也只有受着的份儿,谁让他没理呢。”陆昭说得轻松,甚至还带着笑,眼里透着几丝狡黠的光,“不过呢,我实在是好奇,如果大伯母知道大伯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会是个什么表情。” 陆宁仿佛看到姐姐身上无端端长出两只黑色的翅膀,正扑腾扑腾的发着可怕的光芒。 陆宁故意缩了缩脖子,玩笑道:“姐,你不要露出这表情,我害怕。” 陆昭笑着斜他一眼,“就这点儿出息。” 陆华本来没打算回村的,听了陆昭和陆宁说的那些事,他实在是忍不了。 到了村里,他直奔陆忠家,那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陆凤上学,谢荣芳上坡去了,陆忠一大早起来感觉身体不舒服,所以谢荣芳留他在家里休息休息。 陆忠正坐在院子里抽烟呢,自家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的推开了。 定睛一瞧,居然是陆华。 陆忠笑着招呼了一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便被大步走来的陆华一拳抡到了地上,陆忠给打得一懵,看着气势汹汹的弟弟,“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陆华冷冷一笑,“干什么?你当初竟敢把昭昭拿去卖了!你说我干什么!” 陆忠本来就理亏,听了这话更是吓得肩膀一缩,不住的往后退,“华儿你听我说,我当时是猪油蒙了心,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大哥这一回吧。” 他的求饶陆华完全没有听进去,只记得眼前这人是打算卖了自己闺女去还债的混蛋! “华儿,哥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再打了,求你了!” 陆华不听不顾,上前一脚踹在他腿上,陆忠刚站起来便又被踹翻在地。 正如陆昭说的那样,他不敢还手,陆华再怎么打他他都只能受着。 陆华看见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他还存了些理智,没往陆忠脑袋上招呼,否则非把人打傻了不可。 谢荣芳从坡上回来,远远听见陆忠的叫唤声,吓了一跳,紧赶慢赶的跑回来,就看见自家男人倒在地上,衣服裤子上全是泥尘,脸上青紫相加,嘴角还有血丝淌下来,而本该在县城医院的陆华竟站在院子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谢荣芳吓坏了,忙跑过去扶起陆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近她看着陆华,“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呀?” 陆华哼了一声,“你问他。” 谢荣芳不明所以地看着陆忠,惊疑不定的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陆忠哪里敢说。 谢荣芳见他吞吞吐吐的,不知怎的整颗心只往下沉,比起陆忠,她更愿意相信陆华的人品,他不是个会随便打人的人,而且打的还是自己的亲弟兄,她使劲摇了摇陆忠的胳膊,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几分,“陆忠,你到底干了什么呀?!” 陆忠说不出话来,只摇着头,整个人想立马钻进一条地缝里去。 谢荣芳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忠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谢荣芳只得问陆华,“兄弟,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吧。” chapter109脸丢大发了 谢荣芳是个不讲道理的,但她历来就有些怕陆华,所以在陆华面前她不敢造次,今天若是换成别人打了陆忠,她铁定是不会依的,但她现在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想知道陆华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打人。 陆华看了眼陆忠,“你说还是我说?” 陆忠一听这话,像是才晃回神来,差点就给陆华跪下了,“兄弟,你不能说啊!” “你自己做了却不敢承认吗?” 陆华惯常是温和的,轻易不会发怒,此刻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老实人一旦发了飙,那真是挡都挡不住的狂风暴雨啊。 谢荣芳喃喃的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陆华说:“他在外面欠了很多赌债还不上,先是想把昭昭卖了去抵,结果没有得逞,现在催债的人找到了学校想抓陆凤,陆宁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住院的。” 这句话像是压垮谢荣芳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里还含着泪,将落未落,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陆忠,“他说的是真的?” 陆忠不敢看她,只把头深深的垂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忠你说话呀!!” “陆忠!!” 陆忠双手抱着头,慢慢的跪坐在地上,带着哭腔,“你不要问了,不要问了!” 谢荣芳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身体,恨不得当场就拿刀确死他! 她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想过凤凤吗?想过我吗?你为什么要欠那么多钱啊!” “老天爷啊,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让我遇上这么个混蛋啊呜呜!” 她一边哭嚎着,一边疯了似的捶打着陆忠,地上的陆忠像个死人一样任她怎么打却连动都不动一下,面如死灰。 谢荣芳的头发乱了,衣服乱了,嘴里不断重复着刚才那几句话,手上疯狂的撕打着,就像真的发了疯似的。 陆华在边上看着,也不去拉。 他只要一想起陆忠差点把陆昭给卖了,就心有余悸。 要不是陆昭自己跑了,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要不是他两姐弟说出来,他也不会知道他的亲大哥居然是个禽兽! 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恨不得把陆忠当场打死在这里才好! 陆国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个场面,也是把他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 听到陆国富的声音,谢荣芳仿佛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的来到陆国富身边,“爸,你要给我们娘俩做主啊,爸,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被抓着裤子的陆国富皱了皱眉,“老大媳妇,有什么事你先起来,我们慢慢说,你这副样子是干什么?” “我不起来,爸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作主!”谢荣芳掩着陆国富的裤脚,泣不成声的道:“陆忠……陆忠在外面欠了好多钱……还不上……人家已经找到学校去了,呜呜。” “爸,我们怎么办呀?爸。” 陆国富知道这一天总要来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呀。 他深深地看了眼陆华,然后动手去拉谢荣芳起来,“先起来再说。” 谢荣芳就着他的手好不容易站起来,就听见陆华说:“爸,大哥在外面欠债的事你一早就知道了吧?他想卖昭昭的事你也知道对吧?但是你一个字都没有说。” 谢荣芳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国富,嘴唇发着颤,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国富脸上青白交加,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谢荣芳看着他,又看着还瘫在地上的陆忠,突然笑了起来,“好啊,好得很!儿子不是个东西,老的更不是个东西!真是好得很啊哈哈!” 她对陆国富一向尊敬,虽然私底下对这个公公有成见,但想着他的钱也就忍了,现在这么肆无忌惮的骂出来,不仅陆忠,连陆国富自己都感到震惊,“老大媳妇,你说什么?” 谢荣芳大笑了两声,指着陆忠,又指着他,骂道:“你瞧瞧你养的这儿子,他妈的一天到晚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这些我都忍了,三天两头往外面跑不干农活我也忍了!现在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你这个当爹的不但不阻止他,还帮着他一起瞒着我!你个老不死的,你怎么没有早点儿去死!” 陆国富教她骂得七窍生烟,“你给我闭嘴!贱人!” 谢荣芳哈哈哈笑了起来,“我是贱人?你才贱!你怎么当人爹的,怎么当人公公的,怎么当人爷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老二每次寄回来的钱你都扣了大半进自己腰包,不然你那日子怎么会这么好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 想到老二就在边上站着,陆国富是又羞又怒,扬起手就给了谢荣芳一个大耳刮子,“闭嘴!” 他这一巴掌使了不知多大的劲儿,谢荣芳被他打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坐倒在地上,她脸颊上清楚的五个手指印立马浮现了出来,她捂着被打的脸哭喊起来:“陆国富打人了!陆家打人了!快来人啊!陆国富要杀人了!” 她这放嗓子的一喊,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楚响亮,惹得附近几个干农活的人纷纷往这小院子里张望。 陆国富眼皮一跳,忙要去关院门,哪知谢荣芳手脚更快,一翻坐起来跑过去抵着门,死活不让他关上,“陆国富打人了!陆国富打人了!快来人啊!陆国富杀人了!” chapter110远离坏蛋 陆忠见自家媳妇儿闹成这个样子,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想去拉她,结果谢荣芳一见了他的脸,更是疯魔般朝他抓去,没一会儿功夫,陆忠的脸就被抓得稀烂。 抓完了陆忠又想去抓陆国富,连陆国富平时的威势都压不住她了。 但陆国富不是陆忠,哪能任由她撒野,双手一用力便捉住了谢荣芳的手,情急之下,谢荣芳被推得一个倒仰跌坐在了地上。 本来先前谢荣芳那句打人是满口胡说,现在倒成真的了。 谢荣芳在地上又哭又闹,边哭边捶地,那真是热闹得不像话。 陆国富头疼得快要爆炸,指着谢荣芳对陆忠说:“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管好,发的这是什么疯!平白叫别人看了笑话!” 陆忠脸上都是血,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忙跑过去把谢荣芳拉起来,两人拉扯间陆忠的衣服被撕下了一大条口子,如此折腾了好一阵,才总算把谢荣芳弄到了屋里。 第65节 院子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陆国富看了眼陆华,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屋里谢荣芳的叫骂声还听得到,陆国富只觉得自己的脸在今天都丢尽了,他慢慢蹲下来,想抽个旱烟,才发现没带烟杆。 陆华朝他走了两步,说道:“爸,陆宁还在医院我先走了,这段时间昭昭和宁宁就不回家住了,我给他们在乡里租间房子,这马上就暑假了,到时候我把他们接到省城去玩几个月。” 陆华的意思陆国富明白,虽然他没有明着说,但这次陆宁出了这么大的事,也难保不会有下次。 陆国富又叹了口气,才说:“行,你作主吧。” 陆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了向西村,陆华没回县里,而是转到了乡上,给陆昭和陆宁租了间房子。 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没多久就找好了房子,乡上不如县里省里发达,租金自然也便宜。 陆华现在想想陆昭和陆宁经过的事还觉得后怕,恨不得与陆忠脱离关系才好,省得那些催债的人阴魂不散,又害了陆昭和陆宁。 “老板,你这要租几个月呀?”房东是个老太太,见他穿得周正,长得端端方方的,心里不知怎么就特别放心。 陆华说:“先租半年吧,婶子,我是租给我的两个孩子的,他们在旁边的学校读书,我们家离得远,每天起早贪黑的辛苦,住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老太太一听说他不住这儿,便问道:“你那两个孩子多大了?” “大的快十五了,小的十二。” 老太太不放心,“都听话吧?” “婶子放心,都是好孩子,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听了这话,老太太终于安心了些,“那就好,我这儿啊该有的家具都有,你们直接带衣服和人住进来就成了。” 陆华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老太太是独居,两个儿子在省城工作,两个女儿嫁得也比较远,老伴儿去得早,如今有两个孩子来给她做做伴也好。 老太太年纪大了,行动不大方便,平时就住在一楼,陆华租的是二楼,两个卧室,一个客厅,还有厨房和厕所,陆华很满意。 陆华租好房子,便赶回县里。 进了陆宁的病房,见两姐弟各自窝在床上睡午觉,陆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陆昭蜷在床上,双脚搭在床延边上,脚上的鞋子还穿着,睡得并不安稳。 医院规定家属不能占着病床,就算是空着的也不行,所以陆昭每回睡觉的时候都把脚放在外面,就为了有人来能立马爬起来。 陆华弯下腰,轻轻地把她的鞋子脱下来,虽然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惊醒了陆昭。 刚醒时的戒备在看到陆华时又恢复了正常,“爸,你回来了。” 陆昭想坐起来,被陆华轻按肩膀推了回去,“再睡会儿,这下没人会进来。” 陆昭从善入流的重新躺下,伸了个懒腰,听见陆华说:“我在乡上给你和宁宁租了间房子,以后你们就住在那儿,尽量少回村里。” 陆昭看着他,“我知道爸爸你担心什么,但村里毕竟是咱们的家,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在外面租房子住吧。” 陆华没料到她开口竟是这样的一句话,有些愣住了。 陆昭又说:“而且现在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暑假我有很多事要做,如果在乡上住会很不方便。” “你要做什么事啊?” 陆昭冲他一笑,“秘密。” 听她这么说,陆华也没有深究,想着小姑娘家的总有些事是不能让爸爸知道的,就连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月经,陆华两口子都不知道,也难为她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陆华说:“乡上的房子我已经租了,放了暑假我希望你跟宁宁能来省城住几个月。” 陆昭早想到陆华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陆忠欠债的事闹这么大,这次是陆宁,下次是哪个倒霉蛋还真不好说。 “爸,等陆宁醒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吧。” 陆华点点头,突然问陆昭,“昭昭,你高中想上哪个学校?” 陆昭仰面看着天花板,笑着说:“以我现在的成绩,只能上乡里的高中。” “爸爸可以花钱让你到县里来读书。” chapter111如何保护自己 这话对陆昭来说有些新鲜。 班里的人有那家庭条件好的,说是可以花钱买分上好一点的学校,可他们家并不富裕,相反,为了挣钱,陆华不知道要多辛苦,现在却动了花钱买学校的念头,也实在是为难。 陆昭转过头,看着椅子上的陆华,“爸,我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是清楚的,你就算给我花了钱进了好学校,可能还是学不好;你相信我,就算我读书不信,也一样能过上好日子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舌尖酝酿许久才脱口而出,所以显得格外慎重肃厉。 陆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道:“好,都听你的。” 等陆宁睡醒了,陆华把刚才跟陆昭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陆宁一听要去乡上住不回村里了,跟他姐保持了同一阵线,“爸,我不想去乡上住,就想住家里。” 陆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啊……”是怕多花钱吧。 陆昭在边上插言:“爸,乡上的房子到时候去退了吧。” 二比一的情况下,陆华也只能妥协,“但是那个催债的……” 陆昭说:“催债的就算要找也是找大伯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就算找我们也没钱帮他还的,等陆宁出院了,回了村,我去跟村长好好说说。” 陆华还是不放心。 陆昭朝陆宁递了个眼神,陆宁秒懂,“爸,你就放心吧,我跟姐姐都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陆华看他一眼,“那你是怎么受的伤?” “……那个不算。” 陆华请的假到期,不得不回去上班了,趁回去之前他又跑了趟乡上,去把先前租的房子给退了。 那老太太听说他不租了,也没抱怨,陆华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从押金里拿了二十块钱给她。 哪知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要,说她有钱过生活,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陆华最后只得把押金一分不差的收走了。 第二天一早,陆华便走了,临行前千叮万嘱陆昭和陆宁一定要顾好自己,预交了一笔住院费,又格外留了两百块钱给陆昭,让她给陆宁买些好的补身体。陆昭知道以陆华的性子,自己要是不收这钱他铁定是不依的,所以依言收下了,事后又偷偷塞了一百回陆华的口袋里。 陆昭将他送到车站,陆华起初担心她不认得回去的路不让她送,岂料陆昭说:“爸,你放心吧,我跟宁宁已经进过好几趟城了,虽说还没把这城里逛个遍,但大概的方位还是知道的。” 陆华当然惊讶,以他对两个孩子的了解,他们是没这个胆子的,“是谁带你们来的?” “上回我跟宁宁放劳动节,在家呆得无聊,所以就来城里逛了逛。” 听罢,陆华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摸了摸陆昭的头,柔声道:“爸妈不在身边,你是姐姐,要多看着弟弟,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陆昭嗯了一声,“爸,你上班不要太辛苦了。” 在外面上班哪有不辛苦的,只是陆华比别人更能吃苦更能忍,别人一天上十一二个小时就累得够呛了,他可以上十五六个小时,除去吃饭上厕所睡觉的时间,其他时候都在工作。 一个班的同事经常笑话他是拼命三郎,他也只是笑笑。 他没出息,所以不想让他的孩子跟他一样没出息。 他没日没夜的打工赚钱,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够无忧无虑的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走出这个小山村,过上好生活。再也不要像他这样,一辈子就这样没出息下去,什么事都没干成。 陆昭目送着班车走远,站了很久,这才转身回医院。 陆宁醒着,正在翻一本书,陆昭问他书哪里来的,他嘻嘻一笑,“是护士姐姐拿来的,说给我解解闷儿。” 等陆宁拆了线,陆昭给他办了出院手续,拿回之前陆华多交的住院费,上回的护士姐姐笑着说:“总算是出院了,回去可得好好照顾弟弟。” 陆昭点点头,认真其事的道了谢。 护士看她年纪不大,为人处事倒周全,心里也喜欢,便多说了一句:“咱们医院开的药是好的,但平时还要多从饮食上调理,弟弟现在年纪小,要调好了,不然以后大了可就吃亏了。” 这个道理陆昭明白,但护士一番好意,她也谢得真心实意。 护士想起前几天他们交不起医药费的处境,叹了口气:“这人啊,千万别生病,家里要是有人当医生还好些,要是没有,那可就糟了。” 陆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自己就是大夫,自负医术还不错,否则前世也不能进宫做御医,但是她的医术在这里却仿佛突然没了用武之地,她这几天也想了很多,追根究底,还是时代不同了罢,她从前行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现在的医术却了得,用机器在人身上扫一遍,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中医已经被昭纳为传统医术,她想,是时候要学一学西医了。 总不能这么固步自封下去。 陆昭顾着陆宁身上的伤,没敢坐汽车,在医院外面找了辆面包车,一路开回了家。 直到上了车,陆宁还在心疼那几十块的打车钱,一想到姐姐这样做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自己,陆宁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如果不是他做事莽撞,也不会被人打进医院,其实高玲带的那几个人下手不是特别重,他受的也是皮外伤,最致命的是那个男人踢的那几脚,真是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给踢碎了。 回了家,陆昭把陆宁安置在床上,陆宁问:“姐,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呀?” 陆昭瞪他一眼,“你这伤少说也要养一个月,伤没痊愈之前给我好好在家呆着。” 陆宁受了委屈般的嘟了嘟嘴,“我如果不去上学,功课会跟不上的。” “我明天去学校把你的书全部带回来,你自己在家里温习。” 陆宁哦了一声,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chapter112男子汉的功勋 伤口拆线后为了避免感染,医院给开了消炎药,每天定时涂抹。拆了线的伤口像条狰狞的蚯蚓爬在皮肉上,呼吸间,隐约还能看到皮下的血肉,陆宁低头看了眼,咬了咬牙,怕姐姐害怕,故意打趣道:“姐,这算不算男子汉的功勋?” 陆昭认真的点了点头,“算。” 陆宁听了这话高兴极了,嘿嘿一笑,连伤口的痛楚似乎都得到了缓解。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早日把伤养好,这期间医院开的药要吃,我会另外熬些加速伤口愈合的汤药给你,一定要乖乖喝下。” 陆宁好奇,“姐,你要去买药材吗?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陆昭一手拍在他肩上,“花不了多少钱。”这种治伤的药草,屋后的坡上就有,虽然都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但对伤口愈合是有帮助的,陆昭在陆宁受伤之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一直自责不已,她自负医术,没想到真正到了那个地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第66节 陆宁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听说花不了多少钱,这才安心下来。 等陆宁躺平休息,陆昭这才拿了个小篮子往后山坡去,径直去上回见过草药的地方转了一圈,回来时篮子都塞满了。 草药都是野生的,虽然没有精提的药材药效好,但在这个地方能找到这些已经是不错了,陆昭在放杂物的屋埋在找到一个煎药的罐子,用水反复洗了几遍,这才把罐子架到火上。 煎药最讲究火候,多一分太满少一分则不够,所以整个过程陆昭都守在火前。 从前太医院里小太医多得是,像煎药这种事从来不需要陆昭操心,经过这几个月的操持家务,生火煎药倒也算是信手拈来。 热气不断从盖子里冒出来,一股浓郁的药味儿也跟着飘了出来。 这熟悉的涩气让陆昭心里复杂极了,这时候她不禁最想念阿爹和阿娘,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身体是否康健,不知几位兄长是否也安心,是否会为她的容易离去而难过…… 这些事一旦开始想,便有些收不住。 直到药汁延着罐口溢出来,汁水扑在柴禾上的声音惊动了陆昭,她忙拿过抹布将盖子揭开。 等药熬好了,陆宁差不多也醒了。 陆昭把药稍微放凉了些,这才端进陆宁房里。 伤口才拆了线,自然是疼的,就算陆宁不说陆昭也知道,“来,把药喝了。” 陆昭一手拿着药碗,另一只手扶着陆宁坐起来靠在床头上,陆宁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接过碗吹了吹,便闷声喝了。 等把空碗还给陆昭,陆宁才苦着一张脸说:“好苦。” 陆昭把一早准备好的荔枝塞了两颗到他手里,“荔枝是甜的。” 陆宁忙把荔枝塞嘴里,苦味中渗杂了甜意,便没那么苦了,他笑了起来,“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呀,你真是太厉害了。” 陆昭笑了笑,拿着空碗出去了。 陆宁靠坐床上,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收起来,变成了一副痛苦的模样,伤口确实疼,但他在姐姐面前一直都忍着,他不想她担心难过。 晚上陆昭煮了些粥,陆昭现在仍不能吃太硬的东西,粥是最好的。 陆宁乖乖的吃了一碗,对陆昭说:“姐,你明天就去上学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陆昭正在收饭碗,为了方便,陆昭直接在陆宁房里拼了几张凳子充作饭桌,陆昭把碗叠在一起,筷子全部收起来架在碗口上,她实在是不放心陆宁一个人在家。 陆宁看出了她的犹豫,忙说:“我真的可以,你早上煮饭的时候多煮一点,我饿了就热来吃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但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 陆昭想了想,说:“我早上煮饭的时候把中午的一起煮了,给你装在保温盒里,你饿了可以直接吃。” “那你中午吃什么?” “不用管我,反正不会饿着就是了。” 陆宁怕她不带饭去就不好好吃饭,“不行,姐姐中午必须得吃饭。” “我知道,姐姐不是小孩子,会照顾自己的。”陆昭笑着看他一眼,声音带着几许温柔。 陆宁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本来这个月月底就要去省里比赛的,现在看起来肯定是去不了了。” 不能参加比赛,陆宁还是很失落,这次如果赢了,奖金很多,他可以给姐姐买好看的衣服和鞋子了,但是现在去不成,那什么都泡汽了。 陆昭能理解他的心情,轻声道:“这是个意外,等你养好了伤,以后还多的是机会。” 陆宁嗯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就好了,我先去洗碗,你乖乖躺着。”陆昭说完端着碗出了房门。 学校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法实在是让人寒心,可能陆宁现在还没想到这一层,但陆昭也不准备告诉他。学生在学校出了事,虽说是在学校的后门,但好歹在学校的范围内,但是直到现在,学校没有任何表态。 陆宁住院的这几天里,也没见任何学校的人前来,就连陆宁的班主任都没现过身。 若真是在乎这个学生,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的。 陆昭对学校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她怕陆宁伤心,所以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等洗了碗,陆昭走到屋外把陆宁的鞋子收进屋。 上回住院陆宁的衣服上全是血,她已经扔了,鞋子倒还好,只是很脏,她洗了之后便晒在了外面。 陆昭收了鞋子,正准备转身进屋,却又突然停下了。 她看见了陆凤。 外头已经全黑了,从屋里透出来的光让陆昭足以认出她来。 陆凤似乎没料到会看到陆昭,有些惊慌失措的转身跑了。 陆昭手里拿着鞋子,手指攥得很紧,关节都发了白,她站在那里,直到陆凤的身影跑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天色已晚,今晚没有月亮,只是满天的星子发着微弱的光,陆凤借着这微弱的星光疾跑回家,在田梗上的时候一脚踩空还摔了一跤。 陆凤回了家,堂屋里亮着盏昏黄的灯,陆忠坐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烟。 陆凤问:“我妈呢?” 陆忠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chapter113陆凤的恐惧 谢荣芳在床上睡着,侧着身,被子蒙着头,陆凤进去,掀开被子一角,“妈,起来了。” 谢荣芳没作声,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跟那个混蛋是一伙的,你早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债没还,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陆凤身子发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沉默似乎刺激了谢荣芳,她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陆凤说:“你是我女儿吗?我平时对你不好吗?我掏心掏肺的就是想让你过好日子,结果呢,你们串通一气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那个死人现在欠了这么多钱,拿去什么还?!难道你想让他把你也卖了?!” 这一声声质问里仿佛带着能抽筋剥皮的力量,陆凤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很久才叫了一声,“妈。” 谢荣芳声嘶力竭吼道:“你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要跟那个混蛋离婚!你以后就跟着他吧!”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披头散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恐怖。 陆凤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一时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她想起前些天,陆宁出事的那天,她没有去找人,一直呆在座位上,直到放学了,她背着书包回家,特意绕到学校后门那里,结果陆宁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心里实在害怕,回去的时候不专心掉进了坑里,糊了满身的泥,她向来最注重自己的外表的,这时候却没那个心情去顾着了。 回了家,谢荣芳见她这一身的狼狈,不由问道:“凤凤,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了?哎哟,你这裤子上怎么全是泥巴呀,是不是摔跤了?” 陆凤心里烦闷不已,一把甩开谢荣芳伸过来的手,没好气的说:“没什么事!”说着一头冲进了自己的房里。 谢荣芳听见门“啪嗒”一声巨响,在她面前关上。 谢荣芳觉得奇怪,又想着可能是快要考试了,孩子紧张的,晚上特意做了几个好菜,结果凤凤都没动几下筷子就说吃饱了,还神神叨叨的问她陆宁回来了没有。 谢荣芳奇了,“你怎么突然问起陆宁了?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嘛?” 听她这么一说,凤凤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身就进了屋。 然后便是每天看见陆忠都没好气的样子,这让谢荣芳更是摸不着头脑。 凤凤对她爸爸的态度是怎么样的,没人比谢荣芳更明白,凤凤一直嫌陆忠没出息,平时虽然也是没有好脸色,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见着仇人的样儿吧,谢荣芳不知道这父女俩出了啥事儿,一颗心整日都悬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又过了一天,陆国富来说陆宁被人打了,进了医院,这可把谢荣芳吓了一跳,她怕陆国富是来找自己借钱的,忙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找到是谁找的没有?” 陆国富抽了口旱烟,摇头说道:“还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这么没有天良,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谢荣芳劝了两句,又说:“陆忠前几天跟个朋友出去做工了,现在家里就我跟凤凤娘俩,宁宁在哪个医院,严不严重?” “应该没什么事,只是医院就喜欢把小事说成大事讹钱。” 谢荣芳一听到钱字,又紧张起来,试探着问:“爸,医药费很贵呀?” 陆国富从那天回来后就没去过,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但想到陆华肯定已经到了,那他在那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如此这般安慰自己才好些,“一千多。” “什么?”谢荣芳差点跳起来。 这对她来说可说是个天文数字,陆忠赚几年都未必赚得了这么多钱,结果陆宁进趟医院就要花这么多!不肖说,这一千多陆国富肯定是要出一些的,陆昭只是个小丫头,家里肯定没什么钱,谢荣芳一想到陆宁住院花了陆国富的钱,而陆国富一死那些钱就是她的,相当于陆宁花的是她的钱,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天杀的王八蛋,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她刚骂完,就见陆凤背着书包进了门,脸色差得很,叫了声爷爷,便回了自己屋里。 谢荣芳莫名其妙,等陆国富走后,她去陆凤的房里,“凤凤,你这是咋了?” 陆凤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那书半天都没翻过页,“妈,陆宁住院了?” 谢荣芳说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对那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哎,真是飞来横祸。” 听了这话,陆凤身子一颤,也不说话。 想到上次那些凶险神恶煞的人,陆凤心里就慌,她没去问陆忠,料想他是不会承认的,但又不敢告诉谢荣芳,便试探着问:“妈,你在家有没有遇到什么陌生的人?” “没有啊,怎么了?” 陆凤忙不迭地摇头,“没什么,我们学校最近老有不认识的人打转,所以问问你,如果碰到了千万要绕着走。” 谢荣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凤凤真懂事,知道关心妈了。” 陆凤笑笑,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害怕极了,但是这种恐惧她没办法告诉任何一个人,想起那天陆宁拖住那些人让她跑的场景,她连眼睛都不敢闭,一闭上就全是陆宁的脸。 chapter114快要散了的家 那天她回了学校后,本来是想找老师去看看的,但是如果老师去了,就会知道她跟高玲合伙打陆宁的事,她心里慌得很,最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的回去上课,第二天上学得知陆宁昨天一下午都没来上课,陆昭下午也请假了。 她心一沉。 陆宁出事了。 第67节 一路慌慌张张的回了家,刚进院子就听见爷爷跟妈说的话,她的猜测没有错,陆宁是真的出事了,还进了医院。 在陆凤的认知里,凡是进了医院就表示情况特别糟,陆宁会不会死?如果死了她就完了! 她不知道高玲知不知道这件事,想来应该是知道的。 但她不敢去找高玲,仿佛只要不找高玲,她们之前一起做的那些事就没发生过。 陆宁是自己不小心进的医院,跟她们没有关系! 对,就是这样! 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结果前两天放学回家,看见陆忠脸上不知道被谁给抓破了,爷爷也在他们家里,她妈躺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激动处更是爬起来去跟陆忠扭打在一起。 若不是爷爷拦着,也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陆凤起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她从谢荣芳的话里隐隐约约搞清楚了,陆忠在外面欠债的事被她妈知道了,所以她妈现在才这么不依不挠,说着要离婚的话。 陆凤什么也没做,只是背着书包进了自己房间,屋里隔音不好,她妈的叫骂声一整个晚上都在她耳边打转,吵得她一夜都没睡。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陆凤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老师甚至还把她叫去谈了一次话,说些马上要考试不要分心之类的,她默默听着,心里早已是一团乱麻。 今天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碰到村长杨勤习,杨勤习说看见陆昭和陆宁回来了。 陆凤心里一跳,“什么时候?” 杨勤习没看见她的异常来,径直道:“就上午吧,我看陆宁走路走得慢,本来想问问他这是怎么了,结果一转眼两人就走远了。” 陆凤哦了两声,魂不守舍的回家去。 做了一会儿卷子,半天都没算出答案来,加之这两天谢荣芳跟陆忠时不时上演一场“大战”,让她实在无心做题,陆凤把笔一丢,出了门去。 她跟陆昭家虽然离得不远,但她很久都没来过他们家了,以前小时候倒是常来的,陆昭家玩了就去她家玩儿,那时候陆凤还挺喜欢陆昭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喜欢在两人渐渐长大之后反而变成了厌恶。 陆凤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这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陆昭家的堂屋亮着灯,陆凤在院子外面站着,望着那抹亮光出神。 她想进去看看陆宁,但又拉不下脸来,也怕陆昭对着她没好脸色。 陆宁出了这么大的事,陆昭肯定已经搞清楚了前因后果,想起陆昭之前的针锋相对,陆凤实在不敢想,陆昭现在看到她会是个什么心情。 然后,陆昭出来了。 她看见了自己。 陆昭背光站着,陆凤看不到她眼里的神色,但可以想象,陆昭铁定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所以陆凤逃了。 生平第一次,她在什么都不如她的陆昭面前,落荒而逃。 陆凤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谢荣芳,看着屋子里这些陈旧的家具,看着房间里那个朝后开的格子窗,隐忍了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抱着头,哭着坐在了地上。 陆忠听到哭声跑进来,见母女俩都在嚎哭,活像家里死了人似的,但这些话他不敢说,只问道:“凤凤,你咋了?” 陆凤没理他,嚎啕大哭着,声音都盖过了谢荣芳的声音。 从前谢荣芳是很疼陆凤的,这时候见她坐在冰凉的地上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说道:“少给我装可怜,你们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 陆凤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家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陆宁没有出事,她是不是就不会知道陆忠在外面欠债的事了?她妈是不是也还会像从前那样对她呵护倍至? 陆凤泪眼婆娑的看着陆忠,灯光下陆忠的脸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狰狞,她突然蹿起来,就往陆忠身上扑,咬牙切齿道:“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 陆忠任她捶打着,他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般田地的,心里自然是后悔的,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作用? 债已经欠下了。 催债的人也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忠抓着陆凤的手,哽咽着说:“爸爸错了,错了。” 陆凤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滚啊!” 床上的谢荣芳翻坐起来,看了眼陆凤,又看着陆忠,“说得对,让他滚,那些催债的要找也是找他,不要找我们,把这个天杀的弄死了也跟咱们没关系!” 这平时用来睡觉的屋子竟成了陆忠的恶梦。 他看着地上的陆凤,她眼里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陆忠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好,我走。” 说完话,他转身往外走。 一直走到院儿门口也不见陆凤或者谢荣芳来拉他,他骑虎难下,跨出门去。 谢荣芳似乎有些魔怔了,看起来呆呆的,陆凤去打了盆水进来给她擦脸,她也没什么反应。 “妈,妈。” 没有回应。 陆凤吓了一跳,摇着谢荣芳的肩膀,又快要哭了,“妈,你别吓我呀,妈,你回答我一声。” 谢荣芳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看着陆凤,“时间不早了,睡吧。” 母女俩晚饭也没吃,各自睡下了。 夜里陆凤不放心,偷偷起来看了几次,发现谢荣芳确实是睡着了,这才回屋继续睡。 chapter115反击吧(一) 第二天一早,陆昭还是像往常一样起来煮饭。 没了陆宁的帮忙,自然不如以往那么快速,好在她手脚麻利,三两下也做好了饭。 陆昭把早饭端进陆宁房里,又把中午的饭菜给他装进保温饭盒里。 两人吃了早饭,陆昭把东西收拾好,叮嘱陆宁不要轻易下床,这才背着书包出门。 陆宁本来想送送她的,被陆昭扫了一眼,又乖乖的把伸出来的那只脚缩了回去。 到了学校,李景隆专门把陆昭叫去问了问陆宁的情况。 陆昭据实说了。 李景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昭,“这里面是50块钱,你拿着给弟弟买些营养的补补身体。” 陆昭看了眼信封,说道:“如果这是老师自己出的钱,那我不能收。” 李景隆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不由一愣,“你爸妈不在身边,现在弟弟又出了这样的事,正是需要用钱的地方,陆宁住院的时候我没能去看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他把信封塞到陆昭手里,“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只是尽我的能力,能帮一些是一些。” 见陆昭又要把信封还回来,李景隆忙说:“你不要以为这钱是白给的,以后是要还的,等你往后工作了有出息了,再还给我。” 闻言,陆昭没再推拒,“谢谢老师。” 李景隆看着她沉静得有些过分的脸,笑道:“没事了,去上课吧,你请假的这几天我跟班上的同学说你家里有事,他们都不知道你弟弟出了事。” 陆昭再次真诚的道了谢,这才拿着那重若千金的信封回了教室。 诚如李景隆说的那样,班里的人都不知道陆宁出了事,但有个人肯定是知道的。 陆昭往高玲的座位瞟了一眼,高玲正低着头看书,陆昭不知道她有没有因为陆宁出事而愧疚或者生出了些别的情绪,她也不关心。 她只想着要把新仇旧恨好好的清算一下。 杨雪平很久不跟高玲一起玩儿了,所以不知道她把陆昭的弟弟打了一顿,只问陆昭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陆昭说解决了,她舒了口气,又笑起来:“听说你家里有事,我真替你捏把冷汗,现在没事就好了。” “谢谢。” 杨雪平一愣,“大家是同学,别那么客气。”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所有人要去操场做操,罗伟趁着下楼人多溜到陆昭身边,“没事吧?” 陆昭说:“没事。” “你这几天没来上学,功课还跟得上吗?” 陆昭看他一眼,笑道:“我的功课本来也没好过,又落后了这么几天,只能多花些时间补回来了。” 罗伟鼓励她,“你别泄气,你那么聪明,肯定行的。” “你呢?” 罗伟成绩其实不算差,至少比陆昭好多了,此时听陆昭这么一说,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我也正在努力呢。”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操场上,陆昭突然问:“最近高玲怎么样?” 罗伟怔了怔,“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她了?还不就那样嘛,不过这几天倒是内敛了很多,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陆昭心想估计是被吓住了吧。 在陆宁昏眯期间,她猜测过出事的主因,她一直不相信高玲和陆凤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后来听到陆宁的话,才不得不相信。 她是真的没有料到,她们居然能狠到这个地步,这实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心思。 但到底年纪不大,一听说陆宁进了医院就慌了神。 罗伟见陆昭脸上带着笑,不由自主的说:“你这表情,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陆昭转过头看着他,“对呀,到时候还得仰仗你帮忙。” 罗伟一听这话,立马拍胸脯保证:“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不问是什么事?” 罗伟嘿了一声,“咱们是朋友,再说,你也不会让我去杀人放火就是了。” 陆昭开玩笑的说:“那我得感谢你的信任。” 罗伟笑了两声,没说话。 做了课间操上楼,陆昭走在后面,卓立标搭着罗伟的肩膀,小声问:“你刚刚跟陆昭说什么呢?都被人拒绝了你还贴上去啊?脸皮不带这么厚的啊。” 罗伟一手拐子撞在他胸口,撞得卓立标痛得嗷嗷叫。 罗伟咬牙切齿的说:“我们现在只是同学,你少他妈瞎说。” “好好,我不瞎说,那你告诉我,你们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第68节 罗伟想着陆昭说的那个坏主意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随意扯了个谎,不是他信不过卓立标,只是这事儿关系着陆昭,他得小心些。 陆昭几天没来上学,罗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实在是担心,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真是难受极了。 现在好了,陆昭来上学了,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现在还是喜欢着陆昭,但只是悄悄喜欢。 既然陆昭说半路上的果子不好吃,那他可以等到果子成熟的那一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午放学。 罗伟料想陆昭应该会找他,所以收拾书包的时候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眼见陆昭背着书包出了教室,他忙起身跑了出去。 陆昭走得慢,被他三两步就追上了。 这时候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闲庭慢步般的往学校大门走。 陆昭心想这男孩子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的,关键时候倒是挺机灵的,便把自己的计划悄悄的跟他说了。 罗伟听了之后明显一震,“为……是不是太过分了?” 虽说高玲平时对陆昭确实是做得不对,但…… 他还没想完,就听陆昭说:“你要是知道她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chapter116反击吧(二) 罗伟眉心一跳,看着陆昭已然冷下来的脸庞,小心翼翼的问:“她做了什么?” 陆昭冷笑一声,“她把我弟弟叫到学校后门,找了几个高年级的打了他一顿。” “你这几天没上学就是这个事?那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住了几天院,现在正在家里休养,学上不成了,也没法去省里参加比赛,这些都是高玲和陆凤的过错!” 见陆昭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罗伟只觉得揪心。 当时的场面恐怕很混乱吧,她又是个女孩子,年纪还没自己大,罗伟简直不敢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心里更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羞愧。 他其实什么都不了解。 “那个……陆昭,对不起。” 陆昭看他一眼,笑了笑,“对不起陆宁的人又不是你,你不用道歉。”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罗伟想送送她,被陆昭婉言拒绝,“我家远得很,你若是真要送,直怕天黑了还到不了家,这条路我走了很多次了,没事。” 罗伟目送着她离开,等陆昭走远了,他才转身往回走。 他一直都觉得陆昭聪明,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陆昭跟他真的是不同世界的人,虽然她现在的家境比自己还不如,可罗伟相信,她绝对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吃完晚饭,罗伟趁他妈在厨房里洗碗,悄悄给卓立标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卓立标妈妈接的,罗伟藏起平时那套嬉皮笑脸,乖乖的叫了声阿姨,我找卓立标。 卓立标妈妈在那边喊:“阿标,罗伟打来的。” 没过多久,话筒那边传来卓立标那没正经的声音,“呦,这是什么风吹的呀,你居然给我打电话。” 罗伟没跟他皮,径直说:“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 “啥?” 罗伟看了眼他妈有没有从厨房里出来,这才捂着话筒很谨慎的说了一阵,那边卓立标靠了一声,随后不确定的问:“这真是陆昭想出来的主意?” “嗯。” “嘿,这陆昭啊……你说她怎么这样儿?” 罗伟也笑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她今天指明叫我找你,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了,那高玲也不是个好东西,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两人又在电话里说了一阵儿,这才挂了电话。 恰好罗伟妈洗碗出来了,见他守着电话,问道:“卷子做完了?” “马上就去做。” 他妈收拾了一下屋子,又问他:“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伟摸摸鼻子,“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哎呀妈你别问了,反正我已经在努力了。” 他妈瞪他一眼,“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看你考砸了怎么跟你爸交代!” 一听他爸的名号,罗伟脖子一缩,起身上楼,“我去做卷子了。” 就像上回关于陆昭的流言一样,陆凤喜欢他们班班长陈箫的事情不知不觉就传开了。 二班的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十分不屑的。 陆凤家的家境条件那么差,陈箫家就好得多了,陆凤这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陆凤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家庭条件,如今被人这样议论,她心里自然不好受,再加上最近家里出的那些破事儿,更是心烦得很。 今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谢荣芳还睡着,陆凤去看过她,知道她醒着,只是没有起来,陆凤连早饭都没有得吃,身上就揣着够午饭的钱,也不敢乱花。 现在又流言蜚蜚,就算她想制止也是没有办法。 面对陈箫的时候更是觉得尴尬,她确实喜欢陈箫,但这种事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现在被人捅破,她连陈箫的脸都不敢再看。 短短一个上午,她感觉整个年级的人都认识她,每个人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让她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她什么也不能做,还得若无其事的坐在教室里听课做题,凳子上像有人放了千根针一样,让她坐立不安。 她握着笔,狠狠地咬一咬牙。 到底是谁在散布流言,她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这里没等陆凤找出幕后之人,前面操场却是一片热闹。 二班的人全部扒在窗户上往下看,陆凤也凑过去,待看清下面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陆凤大吃一惊。 别说她,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 只见前面的足球场上,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中间的两个人像疯狗一样正在互相撕扯对方。 打架在学校并不常见,两个女生打架就更是少之又少。 但真正让陆凤感到吃惊的是,下面那两个打架的女生赫然是高玲和李玉! “唉,这高玲跟李玉不是玩得最好的嘛?怎么打起架来了?” “对呀,这年头真是啥都有啊。” “我听说啊,高玲叫人把他们班一个女生的弟弟给打进了医院!” “真的假的?那女生谁呀?” “好像是叫陆昭吧。”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啊?” 听到这里,陆凤不敢再听下去了,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 打陆宁的事儿她虽然没有找人,但也是直接参与了的,这事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她这书怎么还读得下去?! 这些天她一边为丢下陆宁自己跑了而感到愧疚,一边又担心这些事被别人知道,日夜难安。 现在看到高玲和李玉这样的一个情形,陆凤自然而然就想到,是陆昭干的。 一定是陆昭干的! 她那样的性格,哪有不报仇的道理! 陆凤心里怕极了,却又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下了楼,到了操场上,操场一角上围满了人,陆凤挤不进去,也压根儿不敢靠近了看,只在最外围踮起脚尖看。 高玲跟李玉还扭打在一起,两人眼睛赤红,面目狰狞,嘴里不时发出吭吡吭吡的声音,抓着对方的头发不断的撕扯,像两只野兽在互搏一样,哪里还有个学生样儿。 围在外面的学生好几层,却没一个人上前去拉架的。 不认识的看热闹,认识的更是在看热闹。 chapter117反击吧(三) 高玲平时在班里耀武扬威,李玉跟着她作威作福,班上的人就没喜欢她们的,这时候看见两人居然起了内讧,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夏天衣衫本就穿得单薄,两人拉扯的时候,衣服被拉得松松垮垮的,露出了里面的内衣。 人群里几个男生起了哄,大家嬉嬉笑成一团。 陆凤在外面站着,明明太阳大得要命,她却只觉得手脚冰凉,冷汗一层层的冒起来,又被阳光给蒸发掉,只余下背后的濡湿在告诉她,她心里的恐惧。 她不知道高玲跟李玉为什么会打起来,但看两人的神情,显然有些神智不清,那等她们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不知道会不会痛恨得想立刻去死。 加上还有这么多的围观者,在这课间十分钟里,整个学校都在看她们出糗。 实在是太丢人了! 最后高玲被李玉打倒在地,李玉还不肯罢休,跳上去骑在高玲身上,嘴里叫嚷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她双手握成拳头只往高玲头上招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有多大的仇,高玲被打得嗷嗷嗷叫,本能的用双手护着自己的头。 李玉打不到她的头,便动手去撕她的衣服。 两人扭打时衣服早已经半脱半穿了,这时候李玉没费多少力气就把高玲的外衣给扒了,更是伸手要去扒扯高玲的内衣。 若这层内衣真的脱下来了,那高玲以后就不用想再在学校里呆了。 有那看够热闹的人站出来想要制止,拉扯间被李玉反手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第69节 啪一声,那叫一个清脆。 这下子其他想要拉架的人也都纷纷缩回了手。 李玉像是失了心智,转头又拼命去扯高玲的内衣,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早已到了知羞遮丑的年纪,即使是现在的高玲,也知道死命护着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她力气没有李玉大,挣了几下反倒被李玉制住了双手。 李玉双目赤红,嘴里嗷叫了一声,一把将高玲的内衣带子扯断了,内衣被剥顺理成章。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家这时候似乎才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男生们纷纷出手去拉李玉,七手八脚的差点还制不住一个女生,另外一些男生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盖在高玲身上。 她瘫在地上,头发凌乱,半裸着上半身,校服裤子上沾满了泥污,看起来像是刚刚被蹂躏过一般无助。 几个男生想拉她起来,碍着男女有别,迟迟不敢动手。 还是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上前一起把高玲扶了起来。 高玲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渐渐清明,然后像是才发现刚才自己经历的事情,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教导主任和老师们姗姗来迟,只来得及把高玲送往医务室救治。 这一场闹剧开始的时候雷厉风行,结束的时候却如绵绵细雨不绝。 楼下的人群还未散去,陆昭听见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吼道:“都给我回去上课!” 陆昭站在窗户前面,见李玉和高玲都被带走了,学生们渐渐散开,操场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她目光沉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想到还在家里养伤的陆宁,难平的心绪总算是舒坦了些。 她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早就说过的。 卓立标偷偷看了她一眼,此时的陆昭跟平时一样,穿着校服,头发用橡皮绳扎成马尾绑在脑后,不笑不怒,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学生,但卓立标觉得她特别可怕,面对这样的陆昭时,自己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如果你们俩敢把这事儿说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你们的下场会比她们惨百倍不止。”陆昭头也不回的开口,声音冷淡而凉薄。 她找了罗伟和卓立标帮忙,自然是信得过他们,但恰当的威胁还是要有的,毕竟人心难测,万一这两人真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卓立标连连点头,“陆昭……哦不,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身边的罗伟说:“她们本就活该。” 陆昭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操场,满意的笑了笑,“从前我没有动作,她们倒能瞪鼻子上眼,若是对付我倒也算了,她们不该去动陆宁。”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甚至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清晰的看见,罗伟只看了一眼,便急忙忙地收回视线。 陆昭拒绝他是对的。 他配不上她,至少,现在还配不上。 罗伟心里这样想着,没有说话。 而且,他不可否认他有些怕陆昭。 这跟她第一次整他时的害怕不同,是一种真正的敬畏。 她年纪那么小,怎么就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来,简直是杀人于无形,一点痕迹都不留。 这件事情校方肯定会要求严查,但是他觉得学校肯定什么也查不到,因为真的无迹可循,若不是这些事的执行者是他,他恐怕到死都想不明白,高玲和李玉怎么好端端的会发了疯打起来。 今天早上来上课的时候,两人在校门口遇到,实际上是罗伟刻意在等陆昭。 两人往教室走的时候,陆昭递给他一个小纸包,罗伟以为里面穿的是药丸,结果打开看,是一些灰白的粉末,他不解的看着陆昭。 陆昭说:“午休的时候把这东西渗进高玲跟李玉的水杯里,然后找个时机把两个人一起约到操场上。” 罗伟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什么也没问,照办了。 他起初以为陆昭要亲自跟她们说说话,结果从下药到两人打起来,陆昭根本就没露过脸。 这看似简单的伎俩却是罗伟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情节,他没想到陆昭这样大胆,一旦被发现,最好的结果恐怕只是处分,而最坏的结果罗伟根本不敢想。 他往高玲和李玉杯子里放东西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chapter118做个侠客 “高玲恐怕有段时间不能来上学了。”陆昭轻描淡写的说,“下面,轮到陆凤了。” 卓立标插嘴道:“还有下文?不是已经把她喜欢陈箫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陆昭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她是我陆家的人,是我们的堂姐,竟然联合外人来整自己的亲堂弟,这笔帐只会比高玲和李玉这两个外人更重。” 卓立标哑口无言。 陆昭说得有道理,若换了是他,只怕做不到像陆昭这么冷静,过了这么久才来找陆凤算帐。 “接下来算是我陆家的家事,两位就不用参与了,今天的忙陆昭记着,以后你们若有需要,随时找我。”她的语调说不上快,却是掷地有声,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般,从容、守信。 卓立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成语,明明陆昭只是个女生,个子才到自己肩膀而已,但自己除了对她有些害怕以外,更多的却是佩服。 卓立标很想看看陆昭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能想出这么妙的点子来。 学校就算想查,估计也啥都查不到。 下午放学,陆昭收拾好书包出了学校。 在路上碰到罗伟和卓立标两个人,陆昭挑眉,“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 卓立标不好意思的笑笑,“在等你呢。” “等我干嘛?” 罗伟说:“我们想知道你的计划,关于陆凤的计划。” 陆昭觉得新鲜,笑道:“这是我的家事,你们也想参与?”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好奇,你要弄陆凤,肯定有些事是不方便去做的吧,但我们可以帮忙啊,姐姐你说是吧?”卓立标这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倒是顺溜。 陆昭心里腹诽,面上却一个字没说,又笑了起来,“计划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吧。” 卓立标以为她故意推拖,不由急了,“姐姐,你别嫌弃我俩,以后我们就跟着你混了。” 听了这话,陆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着我混做什么?” “你那么厉害,我们就想跟着你,你就收下我们吧。”卓立标作势就要给她跪下了。 陆昭挑眉看他:“干什么?要拜师啊?我可没什么能教你的。” “不用教,我们就想跟着你长长心眼儿长长见识。” 陆昭逗他,“你这话是说我心眼儿多?”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陆昭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以后别再说要跟我混这样的话,我们是同学,大家互相帮助吧。” 卓立标点头如捣蒜,有陆昭这句话他就放心了,见罗伟一直不说话,他用手拐子撞过去,小声说:“你倒是说句话呀。” 罗伟心里正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喜欢陆昭,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不如陆昭,这么一想不由一股卑从中来。 卓立标是个粗心的,没想到这一层,陆昭却是明白的,“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给我弟做饭,就先走了。” 卓立标忙跟她道别。 等陆昭走了,卓立标才说:“你干什么呢?刚才一句话都不说。” 罗伟摇摇头,看着陆昭渐渐走远的身影,闷闷的说:“陆昭好厉害。” “是啊。” “你说她那药是哪里弄来的?人喝了居然能发疯?”当着陆昭的面,卓立标不敢问,这时候也只能问问罗伟,看看他知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卓立标耸拉着肩膀,“我猜你也不知道,走吧,回去了。” 陆昭回家的时候,陆宁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不知哪里找出来的一本英语书。 “今天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陆宁笑着说,“都吃完了。” 陆昭把书包放下,卷起袖子,“晚上想吃什么?” 陆宁放下书,“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 陆昭没把白天的事告诉陆宁,依陆宁的脾气,虽然嘴上不说,恐怕心里会过意不去,陆昭始终觉得善良需要底限,若是一味的善良,只会被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陆昭先给陆宁把药熬出来喝了,这才动手做饭。 吃饭的时候陆昭说:“今天我去找你班主任了,他知道你现在受了伤,本来想来看你的,我想着路远就让他别来了。” 陆宁嗯嗯两声,“那比赛的事呢?” “这种事你们班主任自己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早点把伤养好才是正经。” 陆宁扒了口饭,看了眼陆昭,“那学校呢?” “学校一切如旧。” “哦,那堂姐呢?” 听他提起陆凤,陆昭拿筷子的手一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她也挺好的。” 陆宁小心翼翼的问:“姐,你是不是特别生她的气呀?” 陆昭反倒笑了,“她联合外人来打你,最后还把你连累成了这副样子,难道不该生她的气吗?” 跟陆昭相处了这么久,陆宁深谙怎么说话能让姐姐高兴,嘴跟抹了蜜似的,“该生气,但是姐姐,你别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划不来。” 陆昭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却也没有戳破,只道:“陆宁,这话我说最后一次,以后不许再替别人强出头,明白吗?” 陆宁忙不迭点头,“知道了。” 两姐弟吃了晚饭,陆昭收了碗去洗,陆宁靠坐在床上,翻看姐姐给他带回来的书。 本来以为能顺顺利利的去省城比赛的,哪成想飞来横祸。 比赛参加不成,还连累了姐姐。 第70节 唉。 陆昭收拾完出来,见陆宁垂头丧气的,拿手拍拍他的头,“想什么呢?” 陆宁抬起头来对她一笑,“没想什么,姐,你收拾好了?” “嗯。” “那做卷子吧。” 陆昭:“……” chapter119本是同根生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离中考只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了。 比起陆昭这个当事人,陆宁还要着急些,陆昭也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考个好成绩,所以乖乖听话,从书包里把卷子摸出来。 陆昭在陆宁房间,就着吃饭的小桌子做题。 陆宁看书,两人偶尔说两句话。 陆昭做完了一张卷子,差不多快要八点半了,陆宁听见有人敲门,陆昭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这个点很少有人来,更何况他们家没大人,除了陆国富一般没人会来。 陆昭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陆凤看见门内的陆昭,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浮起一丝害怕。 陆昭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发笑。 做了坏事的人果真是心虚,就算她不去找,对方自己也乖乖送上门来了。 陆昭拿出往常的热情样,却没有让陆凤进屋的意思,“堂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陆凤本以为来了会吃陆昭的一张臭脸,结果陆昭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让陆凤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强笑两声:“我来看看陆宁。” 陆昭脸上的笑容分明很真实很热情,却叫陆凤莫名其妙出了一身冷汗。 陆昭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站在门口,气氛一时僵持着。 不在陆凤想要打退堂鼓的时候,陆昭突然往旁边让了一步,笑道:“堂姐,请进。” 陆凤被她那句堂姐叫得心肝儿一颤,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跨进门来。 陆宁已经听到陆凤的声音了,见姐姐领着她进来,便叫了声堂姐。 自从今天下午目睹了高玲和李玉撕打,陆凤心里就没安生过,放学回家后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来看看。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敲了门,现在陆昭和陆宁左一句堂姐右一名堂姐,直叫得她羞愧不已。 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是自己做贼心虚。 “陆宁,你现在怎么样了?” 陆宁看了眼陆昭,陆昭替他回答道:“当时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再送迟一步就晚了,好在后来是捡回了一条命,否则咱们陆家就断后了。” 陆凤听得身子一抖,后怕得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 她当时应该叫人去找陆宁的,但她没去,若是陆宁真的晚一步送医,等于是她间接害死了他,自己就真的成罪人了! 陆凤越想越觉得害怕,又觉得庆幸,好在陆宁没事,总算是救回来了。 陆昭看她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装似无意的补了一句:“也不知是谁把陆宁害成这样的,要是让我知道,我一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陆凤诧异的抬起头看向陆宁,像是在问陆宁为什么没把事儿告诉陆昭。 陆宁也正看着她,陆宁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很是平静,像是没有看懂陆凤眼里的意思,陆凤被他看得心里发怵,不明白陆宁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陆昭。 陆昭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这时候只差没跪下求饶。 她不想像高玲和李玉那样在全校师生面前出糗丢人,她真的不想。 陆凤嘴唇抖了抖,好容易镇定下来,“可不是。” 陆昭接着说:“堂姐,你跟高玲是不是玩得很好啊?” 听了这话,陆凤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一白,立马否认:“啊……没有啊,就见过几次面,不是很熟的。” 见陆昭只是随意问问,没再接着问下去,陆凤心里才稍稍平复一点儿,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又听陆昭说:“高玲跟李玉今天在打架的事你怎么看?” 陆凤一直心弦紧绷,生怕陆昭问起这些事来,等到陆昭真的问了,陆凤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崩开,断了。 连陆宁都看出她神情紧张,更是有汗不断的从额上淌下来,“堂姐,你怎么了?热吗?” 陆凤慌忙的摇摇头,“不是,没有,那个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而且还……”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想起被剥成个白煮蛋的高玲,喉咙发紧。 陆昭好整以暇的看她一眼,轻飘飘的往下接话:“还打得那么惨烈,我听说高玲当时就晕了,不知道醒来之后想起自己经历过她会不会发疯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到“发疯”二字的时候,陆昭刻意咬重了声音,在陆凤耳边犹如一声惊雷般炸开。 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陆昭面前。 “昭昭,昭昭,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嘴里翻来覆去的说着这几句话,双手撑在土泥地上,只差没给陆昭磕头了。 床上的陆宁惊呆了。 他知道陆凤性子一直要强,别说让她下跪了,就算是让她道个歉都不知道多难,刚才他们分明什么都没说,怎么陆凤突然就跪下了? 他想不明白,只得去看姐姐陆昭。 陆昭仍站在床边,陆凤的示弱并未让她露出半点诧异的神色,她居高临下地,冷冷的看了陆凤一眼,声音像包裹在深冬的寒潭中一般,冷岺岺的,偏偏语气听上去却像话家常那样热络,“堂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怎么放过你?我可从来没有怎么样你呢。” 现在已是秋天了,夜里地上的寒意从布料外钻进来,一下下刺激着陆凤的膝盖,那股冷气仿佛从膝盖处弥漫了上来,直到四肢百骇。 “我真的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昭昭,你放过姐姐吧,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高玲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倔强骄傲的陆凤没发现自己哭了,也没发现,自己其实也会这样跪在地上求饶,这些离她曾经的想像太遥远了。 她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承认。 所以她只装作没发现视线糊了,嘴里有苦味,泪水滴在她撑在地上的手背上,那样凉。 “堂姐啊。”陆昭轻轻叹了口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chapter120陆昭的刺 陆凤听懂了,也明白陆昭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先前没说而已。 她知道陆宁是被谁打的,是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差点救不回来的,她什么都知道! 陆凤心里更是慌要命,这股慌乱甚至让她连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她膝行几步趴到床边,泪眼婆娑的对陆宁说:“宁宁,姐姐错了,姐姐那天不是有意不来救你的,都是因为我太害怕了,那些人……那些人你是知道的,如果我去找人,学校的人就会知道我爸爸欠债的事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呆得下去呜呜……” 她乌里八糟说了一大通,陆宁也只是抬眼看看姐姐,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她。 陆昭坐在床尾,手指百无聊奈地点了点下巴,“所以你就见死不救喽。” “我……我……” 陆凤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见死不救。 “说不出来?很好。”陆昭温柔的笑了起来,“我陆昭从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定要付出代价。”她一句话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却都像刀子般磨在陆凤的心尖儿上,没几下子就鲜血淋漓了。 陆凤嘴巴发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昭歪着头看她,笑道:“上回你们说我跟罗伟有不清不白的关系,你知道我为什么放过你们了吗?” 不等陆凤回答,陆昭继续说:“因为你对付的是我啊,这尚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但是你们不该动陆宁,他并不认识高玲,可是你们偏偏不怕死,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说完话,她看着高玲。 脸上的笑容温柔又甜美,像玫瑰花上的刺,一扎就是一个血窟窿。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流下来,陆凤想去拉陆昭的裤脚,被她轻巧的避开,陆凤说:“昭昭,你放过我吧,不要像对付高玲那样来对付我,我是你姐姐啊。” 陆昭勾唇一笑,眼里冷光毕现,“你是我姐姐呀,若不是因为你也姓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好好的跟我说话?” “那……” 陆昭看了眼窗外,“时候也不早了,堂姐早些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陆凤想说话,一对上陆昭冷清的眼神,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等陆凤走后,陆宁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问陆昭,“姐,怎么堂姐好端端的就跪下了?” 陆昭说:“做贼心虚呗。” 陆宁好奇的问道:“你对高玲做了啥呀?把堂姐吓成这样。” “也没做什么,就一些小事情。” 陆宁一脸“我不信”的表情,陆昭被他逗笑了,“你要知道,做了坏事的人就该受些惩罚,这是必须的。” 陆宁想了想,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希望姐姐的学习受影响,你马上就要考试了。” “我知道。”陆昭拍拍他的头,“时间不早了,睡吧。” 陆昭替陆宁关了灯,先去后院洗了个澡,现在已是初秋,井里的水已开始渐渐转凉,陆昭咬着牙冲了个凉水澡,冷得牙齿直打颤。 回了房,陆昭进空间溜达了一圈。 上个星期一口气卖了三百多斤的葡萄,如今树上依旧硕果累累,仿佛那三百斤失去的葡萄一眨眼功夫又长回来了,陆昭站在果树前,仰着脖子往上看,左边是红得发紫的葡萄,右边是火红如焰的荔枝。 “荔枝啊荔枝,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罗永珍起了个大早,煮了早饭吃了这才匆匆出门。 无论生意好坏,她每天都是这个点儿出门,去水果街开店。 下楼的时候碰到楼下住的邻居,邻居问她:“今天有荔枝卖了没?” 罗永珍笑道:“还没呢,要星期天才有货。” “你那荔枝上回一个上午就卖完了吧?” 罗永珍也是没有想到,上回那个叫陆昭的小姑娘拿了一筐荔枝来让她先试着卖卖看,他们这种地方葡萄本就少见了,就更别提荔枝,所以罗永珍当即就收下了,付了五十块钱的货钱。 第71节 收下这货后罗永珍自己心里也忐忑,她虽然在这一带卖了几十年的水果,也不敢打包票这荔枝就一定卖得好,“是啊,我也没想到居然卖得那么快。” 邻居说:“嘿,荔枝这东西你见咱们这儿谁卖过呀,更何况还是那么新鲜的。” 罗永珍点点头,荔枝确实是没人卖过,唐甲听说她那儿有新鲜荔枝卖,还特意上门来看了看。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那小姑娘应该就要来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小姑娘还没到,罗永珍不由担心起来,她不会不来了吧?还是出了什么事情来不了? 她心里担心得很,快十一点钟的时候,千盼万盼的陆昭总算是来了。 陆昭来的时候罗永珍正在整理店里的货架,见陆昭跨进门来,笑着招呼道:“昭昭来了。” “婶子。” 罗永珍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你这么晚都没来,我还以为你有事耽搁了。” 陆昭笑道:“家里是有些事耽误了,所以来得晚些。” “没事没事,只要你能来就好了。” 陆昭见她脸上的笑容真诚可亲,也跟着笑起来:“婶子,上回的荔枝卖得怎么样?” 提起这事罗永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卖得好极了,几十斤荔枝一个上午就卖完了,这两天一直有顾客问什么时候有荔枝卖呢。” “那就好,婶子今天要多少?” 罗永珍见她来时两手空空的,不由说道:“你带了多少我就要多少吧。” 陆昭脸上一哂,开玩笑的说:“我有好几百斤呢,婶子一次大概也要不了,我今天再给你送五十斤,你看怎么样?” 罗永珍自然说好。 陆昭说货放在亲戚家了,说完话转身去取。 没一会儿,便见两个汉子一人担了两担荔枝进了店里。 担里的荔枝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似的,红通通的果子上还有吐绿的树枝,罗永珍拿起一颗剥来吃了,荔枝的清甜让人回味无穷。 chapter121人心不足 荔枝的底价比葡萄要贵些,但因为这荔枝自己店里的生意明显好了很多,所以罗永珍给钱也给得特别爽快,末了对陆昭说:“小姑娘,你家大人咧?” 陆昭说:“我爸妈都在家里,因为我们家大业大,所有人从十四岁就要自己出来做生意,所以你看我常常都是一个人,有时候我会带我弟弟一起,但他最近受了些伤,还在家里养着呢。” 她确实是个小姑娘。 但罗永珍却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成年人的稳重和成熟,这感觉来得奇怪,怕贸然说出来让陆昭不爽快,她便也不好开口。 陆昭走的时候,罗永珍把店子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南瓜拿出来给陆昭,“这南瓜是别人送的,你别看它不大,可甜着呢,回去煮在稀饭里好吃,又养人,你拿回去煮给弟弟吃。” 陆昭先时不收,后来见罗永珍是真心要送南瓜给她,只得接下。 罗永珍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你这个年纪就出来做生意了,实在是不容易,回去好好照顾弟弟,也照顾自己。” 她这怜悯心实在是来得毫无道理,大概是陆昭太过懂事的缘故吧。 罗永珍想起自家女儿像陆昭这个年纪时,虽说也是懂事的,但远没有像陆昭这样儿让人心疼的听话懂事。 陆昭道了谢,出了罗永珍的店,这才往回走去唐甲那里。 走了好一阵儿了,罗永珍才看到她先前给陆昭的南瓜还在地上,遂拿起瓜追出去,哪里还能见着人,“唉,这孩子……” 上回陆昭给唐甲的那几百斤葡萄早就给匀没了,唐甲心想着陆昭也该来了,一转眼见陆昭已经进了店里,忙笑道:“昭昭,你可算是来了,叔这葡萄又卖断货了。” 陆昭进去坐在椅子上,对唐甲说:“唐叔上回的葡萄都匀给谁了?” “就附近的一些商户。” “哦。” 唐甲猜不透她这个“哦”是什么意思,面对着陆昭,不由自主地赔上了几分小心。 “大侄女,你问这个干啥呀?” 陆昭一笑,“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唐叔,今天要多少货啊?” 唐甲说:“来个三百斤吧。” 这种情况陆昭一点都不意外,所以她脸上不显丝毫惊讶之色,只说:“唐叔莫不是想像上回那样再匀给其他商户?” 唐甲被说中心事,脸上一赦,喊起冤来:“大侄女啊,叔这也是没办法。” 陆昭看他一眼,“这样做既省事,利润又高,所以唐叔打算以后都走这样的路子了?” 唐甲没说话,陆昭知道他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当下也不想再劝,只道:“好,那就依唐叔的,不过,进货价我要涨三毛。” 唐甲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涨价?大侄女,这价格不是我们当初一早就定好的吗?” 陆昭说:“我记得上回唐叔说过不涨价,为何等我一走便把涨价的牌子挂了出去?唐叔,是你不守承诺在先,不是吗?” 唐甲哑口无言。 他是真的小瞧了这丫头。 他原以为自己偷偷涨价这事陆昭铁定不会知道的,哪知道她居然还留了这一手。 唐甲咬一咬牙,“好,三毛就三毛!” 陆昭满意一笑,“那行,我这就去叫人把货送来。” 等陆昭走了,唐甲也跟着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远远的跟在陆昭身后,不知走了多久,陆昭突然不见了。 唐甲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到人。 大街上也没几个人,他居然还能把人给跟丢了,唐甲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又在街上转了转,实在是找不到陆昭了,这才讪讪的打道回府。 陆昭让吴三吴四两兄弟把葡萄送到唐甲的店里,付了钱后,吴三说:“小姑娘,你这做两家生意,可别被唐甲发现了啊,他要是知道你把荔枝卖给另一家不卖他,指不定多生气呢。” 之前那荔枝也是他和吴四送过去的,他人实在,是真为陆昭捏把汗。 陆昭笑道:“吴叔放心,我有分寸,我今天暂时没货要拉了,你们忙去吧。” 吴三应了,这才带着弟弟离开。 陆昭把收据开好给唐甲,唐甲虽然心疼无缘无故涨的那三毛钱,给钱的时候还是颇为爽快的,毕竟以后还是要合作,而且这附近还真只有陆昭的葡萄成色最好,卖得也最好。 陆昭拿了钱,去百货商场里给陆宁买了几包豆奶粉,这才打道回府。 到村口的时候,正碰上村子杨勤习。 他坐在村口田梗的一块凸起起的大石上,锄头放在一旁,手里拿着根旱烟抽着。 陆昭见他一脸愁容密布,两条收毛耸拉着,中间一个深深的“川”字,心想这是有什么事把这老实人愁成这副模样了? 待走近了,杨勤习也看见了她,主动招呼道:“昭昭这是去哪儿了?” 陆昭笑答:“我去镇上给宁宁买了点豆奶粉喝。” 杨勤习前两天看见这两姐弟一回,当时只觉得陆宁走路有点怪,却不想原来是受伤了,杨勤习欣慰的看着她,“昭昭真懂事啊,你爸妈常年不在家,也就你跟弟弟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杨叔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杨勤习心事被看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不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不大,就是烦人。” 陆昭这些时日很少在村里走动,但杨勤习说是家事,她也不便再问下去,只说:“杨叔,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可别因为干活把身体给累垮了。” 杨勤习脸上有些动容,把手里的旱烟摁熄了,这才幽幽的开口,“我那个儿子啊,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去搞什么计算机,他妈本来身子就不好,一听说他不读书了,气得又加重了病情,唉。” chapter122拿不出手 他这一声叹息让陆昭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陆华。 上回在医院,他站在监护室外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里头昏眯不醒的陆宁时,就是这样叹气的。 似无奈似痛心,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窘迫。 陆昭偶然在书里读到过关于计算机的一些内容,知道它是一种承载信息的工具,书里说计算机是一种新兴的产业,十分有前境,陆昭不知道这个消息可不可靠,只得劝慰道:“如果搞计算机能有出息又有什么关系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杨勤习眉头皱得更深,拍了拍干瘪的膝盖,说道:“那计算机哪是咱们这样的人能搞的?我听说好些人就因为去做这个最后又没成,把学业也给耽误了。” 或许为人父母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陆昭没有做过父母,却也能够理解杨勤习的心情,从前自己每每做了不得了的事情时,阿爹阿娘就又似痛心又似无奈的说她,但她那时还不能理解他们,所以总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陆昭也没再劝,只说:“杨叔啊,我觉得有时候你还是该信任一下你的孩子,他那么大的人了,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退一步说,就算是他失败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 杨勤习有心想反驳两句,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陆昭说得有道理。 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年轻时父母苦口婆心说再多就没有听进去过,反而觉得父母烦。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他变成了父母,总是想强迫孩子跟随自己的意愿走。 杨勤习心里想了一回,觉得心绪平和不少。 陆昭这个女娃娃,从前只觉得干农活是一把好手,读书在村子里只能排到最末去了,前几次接触下来又觉得这娃娃嘴甜会说话,今天再看,竟发现她想得比自己这个年纪的人还要通透。 杨勤习不由自主多打量了她几眼,“昭昭啊,快要考试了吧?” “是啊,再过半个月就考试了。” “还上现在的学校吗?” 陆昭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成绩不大好,能上现在的学校都已经不错了。” 杨勤习说:“成绩不好就认真学习,总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一小会儿话,这才各自回家。 杨勤习家在村儿里算是比较富裕的,有个两层小楼,被一圈院墙围在里面,进了铁门,便是一个还算宽敞的院子,院墙边上推着一人高的柴禾,几只鸡在柴堆边啄地上的虫子。 第72节 杨勤习把锄头放在角落里,在院子里的井边打了水洗手,这才进屋。 他媳妇林凤裕坐在堂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本书看。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短袖旗袍,胸前的盘扣一路扣到腰眼处,勾勒出几分傲人的曲线,因在病中,她的脸色呈出几分腊黄来,却仍能窥得年轻时的几分美貌,拿书的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知道肯定没干过多少活。 见杨勤习进了屋,林凤裕抬眼瞟了一下,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毫无波澜,然后视线又落回书上。 杨勤习走过去,语气十分温柔,“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林凤裕苦着脸,声音柔软的说:“再躺都要生疮了,我看今天外面天气好,就起来了。” “我去给你熬药。”杨勤习说着出了屋,往边的厨房走去。 现在病了大多都是在村卫生所开几副西药吃,杨勤习听说西药治根不治本又格外伤身,特意带林凤裕到几十里外的一个老中医那儿看了,抓了药回来熬着喝。 林凤裕娘家有些个钱,从小就没吃过苦,嫁给杨勤习后生活虽不如从前那样舒适,但也没怎么下地干过活,加上她身体又当了,杨勤习更是事事都以她为先。 同村的女人们哪个不羡慕她? 偏偏她自己不觉得嫁了个好丈夫,总是不满于现在的生活,时常想出去看看,可惜身体不好,走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的了。 杨勤习把熬好的药盛进碗里,等放得稍凉些才端给她。 林凤裕皱着眉头勉强把药汁喝完了,杨勤习忙把一早准备好的糖喂进她嘴里,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吃颗糖就不苦了。” 糖在嘴里反复吸吮,总算把药汁的苦给冲淡了。 “你下午不是要去开会吗?” “我上午去把地里的土翻了翻,回来吃了中饭就去开会。” 林凤裕说:“家里都没什么菜。” 杨勤习想了想,说道:“我去地里摘把青菜回来,厨房里还有肉和豆腐,我们中午就吃豆腐炒肉,再来个青菜,怎么样?” 林凤裕点点头,转眼又叹上了气,“你说世安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重点高中,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你别急,这两天要下乡,我看看过几天有时间进省城一趟,找他说说这事。” 林凤裕这才像是缓了口气般,“也好,是该好好说说他,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着距离中考的天数。 每天,每一个进教室的人一抬眼就能看到。 班里的气氛由最初的紧张,到了现在,反而松驰了些。 大概是考试临近了,紧绷的弦反而松了吧,陆昭想。 高玲和李玉的位置还是空的,自从两人上次在学校操场打了一架后,就都没来上学。 杨雪平对此倒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对陆昭说:“我真后悔跟着她们混了那么久。” 陆昭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若说因此陆宁的仇就算是报了,陆昭可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陆宁受的伤害远远不止这些,好在她们没来,否则只会更加倒霉。 罗伟不知道陆昭的想法,但他想,以她的性格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他一边担心他们整高玲的事被学校知道,一边愈发自卑起来。 陆昭真的太厉害了,厉害到他觉得自己的这份喜欢根本就拿不出手,前段时间他还敢跟陆昭表白,若是换成现在,他是绝对不敢把话说出口的。 chapter123送你回家 高玲和李玉打架这件事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两人得了失心疯,也有人说两人不合已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一时间两个人在学校俨然成了名人,论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徒增笑料。 但这些都跟陆昭没有关系。 在这件事里,她只是个纯粹的路人,半点都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又过了几天,陆宁的伤口开始结痂了,一直吵着要去上学。 陆昭思量再三还是没有答应。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宁说好久没见到滚滚了,陆昭便把他送进了空间。 看到滚滚不在,陆宁略有些失望。 陆昭四处看了看,滚滚果然不在,平时只要空间里一有动静,他很快就会出现了。 “可能去哪里了玩了吧。”陆宁自我安慰。 陆昭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不得不思考滚滚的来历。 这个小家伙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把三百斤葡萄瞬间从树上摘下来?这种事陆昭连想都不敢想。 这个空间的来历本来就已经够神奇了,现在再加个滚滚,陆昭顿觉这空间比她想像的还要离奇神秘。 陆昭这事告诉陆宁,陆宁听后张圆了嘴巴,想立刻见识一下滚滚的“超能力”,可惜滚滚不在…… 大概是为了缓和心底的失望,陆宁又说起那怪异的小池塘来,上回本来想找个时间探个究竟,却被陆宁受伤一事打断了。 陆宁说:“等我再好些,咱们就看看这小池塘里到底有啥古怪。” 陆昭也早就想看看这小池塘了,当下说好。 星期三的下午第一节课,来了几个人,把高玲的东西收拾走了。 那时班上正在上课,引起了不少的哄动。 罗伟和卓立标对视一眼,然后又默默地移开。 没想到高玲居然不来上学了,这眼看着要中考了,难道她连前程都不要了吗? 罗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偷偷的瞄了陆昭一眼,见她扭着头看向窗外,黑亮的头发被阳光染成了金黄,只留给他一个侧脸,罗伟呡着唇,然后转回身去。 他心里有些愧疚。 虽然明知是高玲和李玉有错在先,但没有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他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下午放学的时候,罗伟特意等了陆昭一起走,卓立标背着书包屁颠颠追上来,三人并肩而行。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走在陆昭身边,远远望去像两个高高的树桩。 陆昭说:“吓着了?” 她这语气带点调侃,轻飘飘的像是在嘲笑两人的胆小。 说实话,罗伟和卓立标确实是有些吓到了。 他们从来没有试过,有人被他们整到不来上学了,而且还是在这个马上要中考的当口。 又心慌又愧疚的,着实不好受。 卓立标讪讪的一笑,“也不是吓着了,就是,就是……” 陆昭看他一眼,笑道:“只怕是愧疚要多些。” 两人都说中心事,一时都有些无语,只觉得陆昭不仅手段了得,这心思也不是他们这些大老粗能比的。 过了半晌,罗伟开了口,“高玲不来上学,那她中考怎么办?” 卓立标说:“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她能来上学才怪,又是个女孩子。” “对呀。” “李玉也没来。” “对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一旁的陆昭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出了学校大门,快要分路的时候,陆昭才停下来,看着两人说:“这件事我或许做得过火了些,但我弟弟受的苦在我心里是没办法抵消的,如果你们觉得愧疚那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罗伟一听这话急了,忙说:“陆昭,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这样说,我们只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心里没底。” 卓立标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本来也是高玲有错在先的。” 看得出两人是真心这样想的。 但陆昭这人眼里揉得沙子,更何况这事本就是她把罗伟和卓立标拉进来的,出了这样的事,对他们的确也不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把他们扯进自己的生活里。 对此,陆昭没再说什么,跟两人道了再见,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陆昭无意中回头,发现后头跟着两个人。 “你们……” 罗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们送你回家。” 陆昭把眉一挑,顿时哭笑不得,“我家可远着呢,不用送。” 罗伟和卓立标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近她,罗伟说:“陆昭,你不要生气,我们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说以后不要来往的话,我们很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陆昭笑了笑,“但是我这个人坏点子最多了,你们跟我在一处,就不怕下次我再让你们去干坏事?” 两人顿时无言。 一向都是他们欺负别人的,到了陆昭这里,却每次都被她弄得哑口无言。 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卓立标嘴角抽一抽,“那个,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肯定还是能分辨是非的是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可以了,再说了,你也不可能让我们去犯法的事,对吧?” 陆昭不说话,只是笑看着他。 卓立标头皮一麻,试探着说:“犯法可是要坐牢的咧。” 陆昭被他逗乐了,笑弯了眼睛,“好吧,我先走了,你们也回吧,别再跟着我了。” 第73节 她的笑十分有感染力,从前不起眼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今接触得多了,便轻易就被这样的笑容打动,罗伟和卓立标均是一愣。 最后还是卓立标反应快些,“好,那你不生气了啊。” 陆昭笑着说:“我本来也没生气呀。” 等陆昭走远了,卓立标才一拍罗伟的肩膀,“喂,人都走远了,该回神了吧。” 罗伟看他一眼,转头就走。 “诶,你要走好歹也说一声啊,干什么呢?” chapter124喵喵喵 “姐,你这几天给我熬的药,味道怎么不一样了?” 陆宁把喝完的药碗放在桌上,问正在做卷子的陆昭。 陆昭把视线从卷子上移开,“你伤口不是正在结痂吗?我多放了两味药进去,之前的药是为了让伤口更快的愈合,现在这药的功效主要就是给你温血益气的。” 陆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听不懂。” “你不用懂这些,乖乖喝药就是了。” 陆宁哦了一声,拿起刚才看了几页的书,“对了姐,你上周进城的时候,唐叔有没有问起我呀?” 上周唐甲忙着算计钱呢,哪有功夫惦记陆宁啊。 但陆昭没说出来,只说:“你用不着别人惦记。” 这话说得陆宁高兴起来,见他姐的卷子已经做到背面去了,不由问道:“姐,你最近感觉学习怎么样?有没有进步啊?本来之前说要找人给你补课的,结果因为我受了伤,这事儿也没成。” “好着呢,不用人补课也行。” “真的?” 当然是假的。 自己的水平自己还能不知道嘛,只是陆昭不想让陆宁过分操心,才说了假话。 前段时间她倒是想好好的提提自己的功课来着,结果一件件事情接二连三的来招呼她,实在是无暇顾及,这跟她自己不大想学习也有关系,尤其是英语,真是满书蝌蚪啊。 过了一会儿,陆宁问:“你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人找你麻烦呀?” 陆昭正在做题,被他的话打断了思路,“没有啊,在学校好得很。” “那个高玲可不是好人,姐你可得当心她。”提起高玲,陆宁仍觉得心有余悸,他是真没想到高玲居然能找到人来打他,虽说下手都不是特别重,但他年纪小,身体本来也不算强壮,差一点就给打坏了。 陆昭注意到他说起高玲时微微发抖的手,眼中一抹冷光闪过。 她果然不该那么轻易就放过高玲! “那堂姐呢?” “也挺好的。” 那晚陆凤来道歉,甚至还下了跪,陆宁觉得她是真心悔过的,“我觉得堂姐也挺可怜的。” 陆昭诧异的问:“为什么?” 陆宁很认真的说:“明明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但是她却成天想着怎么对付别人,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还不可怜吗?” “哈哈哈哈……你说的有道理。” 陆宁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姐你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觉得你说得很在理。” 再过两天,陆宁就要期末考试了。 陆宁吵着一定要去考试,陆昭见他下地走路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便答应了。 除了初三和高三,其他年级全部都在本校考,学校考试的时候,陆昭他们还在苦兮兮的做卷子,真是做得都快要吐了。 高考在6月就结束了,学校对此次初三中考虽然没有像高考那么重视,但高考已经考完了,这中考还是得上上心的。 初三是在县城的一中考试,汇总了附近好几个学校的初三,规模倒还算庞大。 第二天一大早要去学校集合,统一坐车去县一中,第二天正式考试。 陆昭出发前一晚收拾了一下衣服,陆宁已经放假了,在边上帮着她收拾,“姐,考试的时候千万不要紧张,就像平时做题就好,尤其是数学,如果你脑子一乱,可能公式就记不住了,所以千万别慌。” 陆昭听着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就忍不住笑,“放心吧,我一点都不紧张。” 陆宁一听这话不对呀,劝道:“姐,你还是要有一点紧张的。” 陆昭把一套换洗衣服放进书包里,又检查了准考证和笔具,确定后之后,这才把包包的拉链拉上,“我不在这两天,你在家里要自己照顾自己。” 陆宁点点头。 “这次堂姐跟你一起去考试,她会不会……” 后面的话陆宁没说下去,因为他发现这样想的自己未免过于阴暗了。 陆昭知道他什么意思,笑道:“她没机会,经过上次的事我晾她也不敢,再说了,我们住的宿舍和考场都不在一起,她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陆宁稍稍放了些心,“那我就在家等着姐姐的好消息。” 陆昭为难的蹷着眉,“你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不敢保证的。” 谁知陆宁灿然一笑,“没事啊,姐姐尽力就好了,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这话陆昭可不大认同,她点了下陆宁的额头,“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套世故之理,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这话说得确实不错,但凡事尽力去做了,无论结果好坏都是自己种的因,可赖不到上天头上。” 陆宁嘿嘿笑了两声,“当然是在书上学的。” “你还有理了。”陆昭作势要打,陆宁忙说:“姐姐别打,我现在还是病人呢。” “真是越来越皮了。” 陆宁担心明天的考试,所以很早就叫陆昭去睡觉。 这个点陆昭哪里睡得着,陆昭坐在床上,摸着脖子上的玉佩,转眼就进了空间。 见滚滚坐在小池塘边上,胖墩墩的屁股上不知在哪里沾了些污泥,陆昭走过去在它身边蹲下,“滚滚啊,你在看什么?” 滚滚转过圆圆的头,贼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喵”了一声。 陆昭可不知道它这一声喵是几个意思,伸手摸了摸它的毛,“我明天就要去考试了,祝我成功吧。” “喵喵喵!” 陆昭想抱抱它,结果发现它似乎又胖了,一抱没抱起来,陆昭满脸黑线的控诉,“你怎么又长胖了?” 滚滚傲娇的看她一眼,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她。 陆昭见它真不理自己了,讨好的拉拉它的猫耳朵,“滚滚,上回你是怎么做到的?把葡萄一下子就从树上摘下来了?” “喵。” “真是吓到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能力,是天生的吗?” “喵。” “对了,你要不要再跟我出去玩?等我这两天考试完,可以带你进城。” “喵。” “陆宁说他想你了,上回进来没看到你。” chapter125清平调 听到陆宁的名字,滚滚脸上的表情终于换了换,陆昭笑着扯它的猫耳朵,“果然还是喜欢陆宁的吗?考试一结束我们就开始放暑假了,有三个月的假期呢,到时候可有的玩了。” 滚滚露出一丝不屑,仿佛在说“你怎么那么贪玩”。 陆昭被它逗笑了,“你还敢瞧不起我,哪天把我惹毛了,我告诉你,我拔了你的皮吃狸猫肉!” 虽然陆昭是在开玩笑,但胖狸猫还是吓得脖子一缩,身体明显开始发抖。 陆昭一瞧不对劲,猜是自己吓着它了,忙说:“我吓你的,你可别当真啊,你那么胖,我才不喜欢吃呢。” 狸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陆昭撩了撩它嘴边的几根胡须,“像我这么挑嘴的人,怎么可能吃猫肉呢,真是笨。” 陆昭见它终于不发抖了,知道它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转念一想又觉得神奇,一个狸猫居然能听懂人说话,更神奇的是,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空间里前阵子放进来的几只鸡仔已经长大许多了,陆昭琢磨着考试完了得抓几只再给陆宁好好补补身子。 正在啄食的母鸡似乎感受到了她不怀好意的眼神,扎堆似的扑腾着翅膀跑走了。 陆昭出了空间,时间已然不早,想着明天还要一大早起来坐车去考试,便睡下了。 所有人早上七点到学校集合,这意味着陆昭五点多就要起来。 陆宁怕她迟到,睡前特意调好了闹钟,时间一到,他也顾不上赖订,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去敲陆昭的门,“姐,起床了。” 陆昭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的应:“起来了。” 陆宁怕她又睡过去,也不敢走,就在门口等着。 直到陆昭穿好衣服开门出来,他说:“姐,我去给你煮早饭,你吃了再去学校。” “时间还早,你去睡吧,我在路上买个包子吃就行了。” 陆宁还想坚持,陆昭说:“听话。”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但也没去睡,趁着姐姐洗漱的时候又帮她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 然后把姐姐送出门。 初秋的早晨,天亮得还是很早。 才刚过了六点,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了,两姐弟一前一后走出屋,到了院子外面,陆昭转过头看着陆宁:“快回去睡觉,这两天自己照顾好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陆宁点点头,脚却不动,“我看你走了我再回去。” 第74节 晨光下陆宁的脸小而白,陆昭时常觉得他应该变成个女孩子,一定更加惹人怜爱,“好,那我走了。” “嗯。” 陆昭延着田梗边的小路往前走,萦绕鼻间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清新味道,田里不知哪里传来几声虫鸣,像是在为她即将踏上的征途欢唱。 陆昭心情大好,甚至吟起了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指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椅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这是陆昭很喜欢的一首词,出自李白的《清平调》。 杨贵妃其人,前半生荣宠长盛不衰,唐明皇视她为自己的眼珠子,这颗眼珠子看似珍贵无比,其实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君王盛朝,犹如庭上繁花。 王朝衰败,便是毒酒砒霜。 多讽刺。 陆昭不禁为唐明皇一时深情感到佩服,更不屑于他的薄情。 自古女子大多是男人的陪衬,无论是秦楼妓馆中多才多艺的花魁,还是贵族王府里的千金闺秀,无论出身多显赫富贵,一生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陆昭不喜欢那样。 所以她最终没有成亲。 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都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英明的决定,即使那人是大宁朝最年轻最得势的皇子,但那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她只想活得更自在些。 皇上为此震怒,说她看不上他的儿子。 她并非看不上那位皇子,只是自己若为了利益而嫁,那便不是陆昭了。 去学校的路是走过很多遍的,并不会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而变得不同。 一路上没人跟着,陆昭走得极快,快到学校的时候,在外面碰到了陆凤和吴悦。 陆凤自从上次在陆昭家忏悔了之后,就总担心陆昭背地里在谋划着怎么整她,为此日夜难安,连学习也都落下了不少,整个人都是迅速的削瘦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避着陆昭,尽量不在对方面前出现,就怕陆昭一看到她就又想起陆宁受伤的事。 此刻碰到陆昭,陆凤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吴悦背后,不要让陆昭看见她才好。 吴悦感觉到陆凤的变化,她不知道陆凤这是怎么了,明明平时见了陆昭都是一副得意的样子,现在却活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再说最近学校出的这些事够大家说一年的,吴悦虽然隐隐约约觉得跟陆昭有关系,但也不敢肯定。 她跟陆凤呆在一起久了,每次说得最多的就是陆昭。 此时见陆昭从晨光中走来,身上的校服干净整洁,整个脸也收拾得清爽,竟比身边的陆凤还要好看几分。 吴悦率先招呼道:“陆昭,你也这么早啊?” “是啊。” “你在几号教室考试啊?” 陆昭还真没注意,“不知道。” 吴悦以为她是不想说,心里便有了点火气,心想自己都不计前嫌跟她说话了,她居然先摆起谱来,声音自然就冷了几分,“陆昭,你成绩那么差,以为我会抄你的答案吗?” 陆昭:“???” “上回模拟考试,我是全班第六名,你呢?” 陆昭心道是不是这些成绩好的人动不动就喜欢跟人家比名次,她感到很无奈,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落到谷底,“吴悦同学啊,我知道你成绩好,这个我真没法跟你比,只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全年级的排名好像在五十开外吧?咱们学校人才济济,你得像陈箫那样长期发挥稳定,名次保持在前十才是真本事啊。” chapter126出发 吴悦脸一白,“你呢?连榜都没上,还有脸说我?” 陆昭诧异极了,“不是你先跟我提名次的吗?我是被动进行这个话题的,哦,你不想聊这个话题啊?那我就先走了。”她说完话果真抬腿就走,直把吴悦气得想冲上去跟她撕打一番。 后面的陆凤一直都没说话,直到这时才拉了拉吴悦的袖子,低声道:“别说了。” 吴悦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怕她了?” 陆凤看着陆昭远去的背影,她现在确实是怕陆昭,怕陆昭像对付高玲那样来对付她,但这些话肯定不能告诉吴悦,陆凤幽幽的说:“像陆昭这样的人,以后还是少惹的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吴悦才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种话来,语气极其不屑的说:“像她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人,活该成绩不好,最好考不上高中,找个老头子嫁了算了!” 她这话说得相当恶毒,陆凤微微皱眉,“我劝你最好不要得罪她,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悦梗着脖子,“哼!她能把我怎么着?我就偏不信这个邪!” 相处了这么久,陆凤第一次发现吴悦就是个白痴,但她什么也没说,大步走了。 吴悦被丢得莫名其妙,“诶,你等下我。” 到了时间,由各班班主任带队,领着各自的学生上了汽车。 汽车不大,只有三、四十个座位,跑得快的占了个好位置,走在后面的就只能干瞪眼,恐怕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得站着度过。 罗伟和卓立标蹿得最快,在第三排占了个好位置。 卓立标与罗伟并排坐着,中间隔着走道,卓立标里面坐了同班的一个女生,罗伟身边靠窗的位置却空着,一个男生想挤进去坐,被罗伟硬生生给拦下了,“干嘛呢?” 那男生一脸无语,“肯定是坐进去呀。” “一边儿去,这里有人了。” “谁呀?” 罗伟不好明说是给陆昭占的座,只道:“你管是谁呢。” 那男生一脸坏笑,“等下我就知道了。”说着话便往后面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班上的两个女生上了车。 其中一个女生走到罗伟旁边,“罗伟,让一下。” 罗伟抬头看她一眼,“干嘛?” “你里面还有个空位。” 罗伟装作听不懂,“哦。” 那女生见他半天没动静,催促道:“你让一下,我进去坐。” “这里有人了,你找别的地儿吧。” “哪里有人啊?明明空着!难道你一个人要霸着两个位置?!” 卓立标在一旁答腔,“谁说没人了?这不是来了吗?” 回头一看,陆昭背着书包进了车厢,卓立标忙站起来招呼,“姐,这里。” 这声姐引来了半车人的注目,大家的目光在卓立标身上转一圈,然后又转到陆昭身上,想不明白这逮谁怼谁的卓立标居然成了陆昭的弟弟,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卓立标对罗伟身边赖着不走的女生说:“诶,你去另外找位置吧,这里是我姐的位置。” 那女生嘴巴动了动,貌似是想说话,看见陆昭面无表情的走来,便闭上了嘴巴,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后面去了。 罗伟站起来给陆昭让出位置,等陆昭在窗边坐下了,他才搓了搓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陆昭把书包拿下来放在腿上,垂下头时几缕发丝从肩膀滑下来,挡住了她的小半边脸,罗伟想跟她说话来着,却不知为何紧张得手心都冒起了汗。 陆昭大概看出了他的紧张,却没拆穿,“早。” 罗伟忙回了声早,打开了话匣子,“你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吧?” “嗯。” “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呢?” 罗伟笑了笑,“我一般都不吃早饭。” “那卓立标也没吃喽?” “他跟我一样。” 陆昭哦了一声,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早上多买的两个包子,一直放在包里,现在还是热的,她把包子递过去,“你跟卓立标一人一个吧。” 罗伟的视线从她拿着包子的白皙手指往上,移到她脸上,她眼里映着光,罗伟在那黝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他觉得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我……” “多少吃点,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县城。” 他把包子接过去,只觉得那股热气烫得他想撒手,最后却只是牢牢的握在手里,险些把包子里的肉馅儿都给挤出来了。 车厢里飘出包子的香气。 很多人一大早都没来得及吃早饭,想着去县城吃午饭就得了,此时被这香味儿勾得馋虫蠢动,不停的咽口水。 罗伟一口咬下去,包子皮薄多汁,别提有多好吃了。 乡下的孩子没有几个人有常常进城的机会,一个个扒在车窗边上往外看。 若是高玲在的话,估计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一中的大门前。 罗伟和卓立标来过一次,想给陆昭导游导游,哪知刚一下车,李景隆便把人召集起来,男生一队女生一队,男生由他带队去宿舍,女生则由县一中的一个接待的女老师带着。 第75节 县一中的面积比陆昭学校足足大了一倍不止,教学楼很新很时尚,学校里新修了一栋实验楼,实验楼旁边是铺了绿茵的足球场,陆昭想起他们学校那个只有野草横长的足球场,同是学校,差异可真大。 县一中的宿舍是八人间,陆昭跟杨雪平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还有另外六个同班的女生,除了杨雪平以外,陆昭基本没跟其他几个人说过话,加上之前高玲的那件事,几个女生不知为什么都有点怕陆昭。 杨雪平跟陆昭睡了上下铺,另外的六个人自行分配了床铺,接待老师把她们带到宿舍后就去安排其他宿舍了,只在最后的时候露了一下脸,“几位同学放好东西后,到楼下集合,去吃午饭。” chapter127秋后算帐? 几个人答应下来,其实也没啥东西,都是带了一两套换洗的衣服和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 杨雪平见陆昭把衣服从书包掏出来,“你带了几套衣服啊?” “一套。” “毛巾那些带了吗?” “带了。” 杨雪平点点头,“那就好,如果没带的话可以出去买,一中外面有很多店。” “我们好了,你们呢?” “我们也好了,走吧。” 宿舍钥匙放在了杨雪平那里,所以她在最后锁门,陆昭想了想,还是留下来等她。 其他人已经先下去了,两人跟在后面下楼。 杨雪平突然说:“我昨天去看高玲了。” 陆昭没有说话,她继续说道:“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恐怕是还没从上回的事情里走出来,所以直接连中考都不参加了。” 宿舍楼梯的台阶不长,陆昭在心里默数台阶的数量,心不在焉的问道:“李玉呢?” “李玉让高玲在全校师生面前出丑,高家怎么可能放过她。” 陆昭挑眉,“她跟高玲不是好朋友吗?” 杨雪平露出一丝笑,有点讽刺的意思,“像高玲那样的人,又把谁当成过真正的朋友呢?她身边的那些人都是陪衬红花的绿叶而已。” 这话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