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臣》 第1章 《逆光之臣》作者:鹿与兔【完结】 简介: 【酸涩+暗恋成真+双洁+he】 【前期冷漠后期钓系攻x听话卑微私生子受】 主cp:【傅沉舟沈晏】副cp:【温牧也沈辞】 沈晏喜欢傅沉舟,喜欢了整整十五年。 可傅沉舟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为了能够站到傅沉舟面前,沈晏努力了很久很久。 当他终于以助理的身份留在傅沉舟身边时,傅沉舟却只当他是沈家安插进来的眼线,一颗必须拔掉的钉子。 他变着法子刁难、羞辱,想逼这颗钉子自己露出破绽。 沈晏不辩解,也不走。傅沉舟给什么,他就接什么。 后来傅沉舟渐渐发现,沈晏比谁都了解他。 他的口味,他的过敏,他的习惯,有些细节甚至比他自己记得还清。 他开始看不懂这个人。 直到他撞破沈晏的秘密,傅沉舟才知道,哪有什么阴谋算计,那不过是一个少年延续了十多年的暗恋。 没有虚情假意,只有刻进骨子里的深情。 从厌恶到震惊,从冰冷到心动。 傅沉舟也在一步步沦陷沈晏对他的偏爱里。 第1章 弄巧成拙 碧海湾正门前,沈晏倚着一辆黑色车门闭眼养神。 十二月的夜风已有了刺骨的意味。 江敛抄着口袋站在一旁,“不上去?你不是盼这天很久了。” “傅沉舟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会提前下来的。” 好友“啧”了一声:“你没救了。” 沈晏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江敛看他这样,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傅沉舟这人警惕性高,尤其对凭空冒出来的生人。你助理的身份集团还没公示,别太冒进,反而弄巧成拙。” 话音落下,沈晏睁开了眼。 他望向灯火通明的大门,叹了口气: “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他回来。我……等不了了。” 江敛知道自己劝不动,拍了拍他肩,语调又恢复了以往的散漫:“行,您就在这儿候着吧,我得上去了,不然我哥回头又念叨。” 他说完转身迈进旋转门,身影没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傅沉舟离席时,他父亲正在主桌和几位大佬谈笑风生。 “去哪?”傅父抽空瞥了一眼。 “透口气。” 这场合于他而言乏味至极。 电梯下行,门开刹那冷风扑面而来,冲散了浑身的酒意。 他咬住一支烟,伸手探入大衣口袋,打火机却没摸见。 估计是落在楼上了。 正蹙眉间,一簇橙黄的火苗无声亮起。 他侧过眼。 一个穿着浅灰大衣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微微倾身,手里托着只银色打火机,另一只手小心护着火。 “傅先生。” 傅沉舟挑了挑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将烟凑近那捧暖光。 烟点燃了。 他吸了一口,薄雾散开,隔着一层青灰色打量眼前人。 “你是谁。” 沈晏立即收好打火机,向后退了小半步,低下头去:“我叫沈晏。公司为您安排的助理。” “助理?” 沈晏喉结轻滚,竭力稳住声线:“您刚回国,人事通知还没下发,您不清楚是正常的。” 傅沉舟似乎并不在意话里真假,只又问:“在这儿做什么?等我?” 沈晏一时语塞。 他明明准备好了无数个理由,可直到真正站在对方面前,脑子却一片空白。 沉默了几秒,他才找回声音:“我知道您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猜到您会提前离席。所以……斗胆在这等您,送您回去。” 傅沉舟没应声,只缓缓又吸了一口烟。 片刻后,淡淡开口: “手。” 沈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手心向上。 傅沉舟往前半步,眼也不眨地将燃着的烟头摁进那片因为气温而泛红的掌心。 “没公示的助理,这个时候应该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这么急着来卖乖?表忠心?” 他上下扫了沈晏一眼:“你这种人,能做好事吗?老头子看人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烟头按灭的那一瞬间,有一点灼痛。 但沈晏忍住了。 “既然是您的助理,就该想到您或许需要车,提前候着。” 回话时,那只被烫伤的手仍平举在空中,姿势有些僵硬,看起来也有点傻气。 傅沉舟最厌烦这种耍小聪明、靠殷勤博关注的人,他见得太多。 “理由倒是说得周全。不过我不需要一个擅自揣测我的助理。” 沈晏垂着眼:“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会注意。” “下次?”傅沉舟轻笑,将熄灭的烟蒂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没有下次。” 沈晏没接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姿势,夜风卷起他大衣的衣角,又落下。 江敛说的对,他太心急了。 他不该...这么急...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跑稳稳刹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陆深斜靠在驾驶座,冲傅沉舟抬了抬下巴:“沉舟,上车。” 傅沉舟没再理会沈晏,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陆深却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好奇地打量着车外那个还傻呆呆站着的人。 “看什么?”傅沉舟扣上安全带,语气有点不耐烦。 陆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傅沉舟闻言,也顺着视线侧过头。 沈晏正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转身的瞬间,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正正好好撞上了车内的傅沉舟。 沈晏只顿了不到半秒,便朝着跑车的方向,很轻地躬了躬身,随后拉开车门,身影隐入车内。 “你认识?”傅沉舟收回目光,靠向椅背。 “他叫什么?” “沈晏。至于哪个晏,不清楚。” “沈晏……” 陆深重复了一遍,他记忆里,好像不认识一个叫沈晏的人。 最终摇了摇头:“不认识。”车子启动,很快消失不见。 沈晏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看着自己掌心那片被烟头碾出的红痕,很轻微的伤,甚至明天可能就消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收拢手指,握成拳。 半晌才松开手,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懊恼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 太急了。 江敛提醒过,他自己也清楚。 五年都等过来了,为什么偏偏就这几天等不得? 非要这样冒冒失失地撞上去,用最笨,最引人反感的方式。 傅沉舟最讨厌什么? 不就是处心积虑的接近和自以为是的殷勤么? 他今天全占了。 像个急不可耐的跳梁小丑。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以为沉淀得够久,够冷静了。 可那人一出现,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准备。 “傅沉舟......” “傅沉舟......” “傅沉舟......” 第2章 沈助理 沈晏回了家,普通的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玄关的灯有些暗,他随手挂好大衣,径直进了厨房。 烧水煮面,只打了个鸡蛋,一碗清汤面端上桌,三两口就吃完了。 收拾完碗筷,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他仰着头去接,想让这热度让自己清醒清醒,可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傅沉舟的脸。 还有那摁烟头时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的“没有下次”。 洗完澡擦着头发进了房间,脚步下意识挪到书桌前坐下,右侧的抽屉上了锁,咔哒一声,抽屉弹开。 里面没有值钱东西,只有几份旧剪报,一张傅沉舟学生时代的公开照片,边角都被磨软了,还有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 翻开,里面记录的全是傅沉舟的喜好、习惯,甚至还有他出国这些年能查到的零星日程,间或夹着些只有沈晏自己懂的符号和日期。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着“周姨”两个字,沈晏的眉头瞬间蹙起。 “喂。” “晏少,下月初七是老太爷的生辰,你可别忘了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提醒,似乎还有些轻视。 沈晏不以为意,顿了几秒说:“爷爷的生日我怎么敢忘,肯定会提前回去的。” 挂了电话,那点讨好的神色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意。 竟没注意到摊开的笔记本被他揉皱,一页纸轻轻掉在了地上。 第2章 也不知是不是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沈晏忽然喘不过气。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是又犯病了,慌忙打开书桌另一侧的抽屉,胡乱翻出一盒药,倒出两粒,就着桌上的凉水咽了下去,喉结滚了滚,那股躁意才稍稍压下。 他把药盒塞回抽屉,随手扯出里面一沓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还夹着好些人的照片,都是沈家的人,还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脉络,都是他这些年悄悄查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心里的烦乱又涌上来,他用力合上文件,丢回抽屉。 嘴里一遍遍念着傅沉舟的名字去到了床上。 念着念着,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没抵住连日的疲惫,睡了过去。 正式调令在一周后下发,邮件抄送了相关部门,沈晏的名字安静地躺在“总裁特别助理”的职位栏后面。 工位从角落移到了傅沉舟办公室门外最近的独立隔间。 调令下来的当天下午,沈晏被叫进了傅沉舟的办公室。 房间很宽敞,三面落地窗。 能望到京安市最昂贵的一片天际线。 空气里还有一丝雪松香气。 傅沉舟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背对着门,望着窗外,手里把玩着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 “傅总。”沈晏在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傅沉舟没有回应。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 他才漫不经心地转过身,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履历表,甩到了沈晏面前。 “解释吧。” 语调平淡,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沈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上前拿起文件。 入目是那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还有他所有的过往。 傅沉舟,果然查了他。 内容他熟悉,但此刻被傅沉舟用红笔圈出了几处。 京安市安盛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沈正廷:父子关系 家族背景:京安沈氏,沈老太爷第七孙 京大,金融系,2016-2020。 2020年入职傅氏,已有五年。 轮岗部门:战略投资部、总裁办。 期间参与项目:南城旧改前期研判、集团内部合规体系优化专项...... 推荐人:集团人力资源总监,李薇 。 履历干净、漂亮,甚至过于完美。 再加上,沈晏的身世,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人来傅氏集团有什么目的。 傅沉舟踱步到沈晏身侧,雪松香裹着寒意逼近。 “沈家的小少爷,安盛科技的少东家。” “屈尊来傅氏,一做还是五年?” “傅氏给你开的薪水,怕是连你往常一个月零花都不够吧。” 沈晏指尖收紧,镇定回话:“傅总说笑了。沈家是沈家,我是我。离开沈家,我总得自己谋生。傅氏平台好,能学到东西。” “学到东西?”傅沉舟重复这四个字,似笑非笑。“五年,从基层到总裁办,沈晏,你学得可真够踏实。” “......” 沈晏不说话了,他觉得越解释越让人觉得他不安好心,索性闭嘴。 傅沉舟看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忽然动怒。 他伸手扣住沈晏的下颚强迫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挑眉说道: “你是沈家的人,应该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沈家。” 沈晏被迫仰着头,视线却不敢看向面前的人,只能下垂。 “……知道。” “知道你还敢来?” 被扣住的下颚力道越来越重,沈晏眼睫一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傅总...您母亲出事那年,我才十岁。那件事……和我无关。况且,有罪之人已经受到了惩罚......” 傅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好一个无关。你以为把自己摘干净,就能抹掉你姓沈的事实?就能掩盖你们沈家骨子里的肮脏?” “抱歉......” 傅沉舟松开手,像是触碰了什么秽物般甩开,任由沈晏因惯性往后退了半步。 他脾气阴晴不定,来的快去的也快。 “京大金融,2016届。” “是。” “我也是。但我对你没印象。” 他们那届金融系人数不少,但顶尖圈子不大。 傅沉舟是风云人物,那张脸和家世也注定被瞩目。 而沈晏,就算再怎么低调,沈家小少爷的名头总会被人传开。 可他...实实在在没听过沈晏这个名字。 “您当年身边人太多,注意不到我是应该的。我们交集不多。” “交集不多,却对我的习惯了如指掌?”傅沉舟向前半步,“喜欢什么咖啡,常用哪个牌子的笔,甚至知道我有提前离席的习惯。这些,履历上可没写。” 这一周,沈晏虽然没有得到傅沉舟的允许,但作为助理该做的事他一件也没落下。 不过都是托别人完成的。 比如送咖啡...以及订餐时间,口味等等... 只是没想到,傅沉舟的疑心比大学时期还要重了。 稳住心态后轻声回答:“作为助理,了解上司的偏好是分内工作。我提前做了一些功课。” 对于这么官方的回答,傅沉舟怎么可能会信。 他转身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姿态重新变得散漫,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很好。” 沈晏心头一跳,抬眼看过去。 傅沉舟对上他的视线,笑容加深:“那就,做好你该做的工作,沈助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沈晏震惊不已,他不敢相信傅沉舟真的把自己留下了。 “...是,傅总。” 退出办公室,门刚关上,一道身影就从侧面的休息室走了出来。 陆深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傅沉舟,语气不赞同,“沈家的人?沉舟,你真要留下他?沈正廷那老狐狸,突然把亲儿子塞到你这儿来,还是以这么不起眼的方式待了五年,你信他没有后手?” 傅沉舟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好对付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沈晏刚毕业就进了傅氏,一待五年爬到总裁办门口。说他没有目的,谁信?” “我自然不信。可沈家的人免费送上门,不玩玩,岂不可惜了?” 他刻意加重了“玩玩”两个字。 陆深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模样,忽地松了口气。 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希望,这个沈晏来傅氏,是真的不怀好意。这样,无论后面发生什么,都算是他咎由自取。如果……” 如果沈晏没有恶意...... 后面的话,陆深没有说出口。 隔间外,沈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脏仍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傅沉舟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话,又再一次闯进了他的心里。 第3章 你很怕我? 所谓的做好分内工作,在之后的几天里成了一句空话。 傅沉舟像是真的打算把他当个摆设,正经的文件一份没给,反倒是让他去核对十年前的旧档案,甚至让他去楼下咖啡店排队买不同口味的咖啡,美其名曰“口味调研”。 沈晏也不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临下班前十分钟,傅沉舟终于发话了。 “去年一整年的会议纪要,手抄一份交给我。” 沈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傅总。” 那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全是流水账。 傅沉舟摆明了是在折腾他。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晏一个人留在隔间里。 他写得手腕发酸,却不敢停下,也不敢敷衍,字迹工工整整。 等他合上笔盖,揉着发酸的脖子抬头看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回家时,沈晏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强打精神,特意对着镜子调整了许久,确保看不出一丝疲态,才出了门。 敲响办公室的门时,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沈晏推门而入,却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两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正和傅沉舟坐在另一侧专门用来谈事的真皮沙发上,看样子是在谈合作。 傅沉舟坐在主位,闻声抬眼扫了一下门口。 看清是沈晏后,眼神收了回去,继续听对面的人说话,就跟没看见他一般。 沈晏手里拿着昨晚整理好的手抄本,本想上前交差,但看这架势,不是该打断的时候。 他试探性往里走了两步,最后安静地立在了一旁。 谈话还在继续,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透。 傅沉舟再次瞥向沈晏,随后视线在茶几间停留,下巴往桌上一点。 沈晏瞬间领会。 他立即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转身走到茶几旁,伸手将那几杯凉透的残茶收走,退身出了门。 第3章 茶水间里,沈晏动作娴熟地烫杯、落茶。 给客人泡的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最适合这种谈工作的场合。 轮到傅沉舟时,沈晏的手指顿了顿。 他没有选普洱,而是拿了一只白瓷杯,抓了一小把碧螺春。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记得,茶叶里,这是傅沉舟最喜欢的。 托盘端进办公室,沈晏弯腰,一杯一杯将茶放在每个人面前。 正好说到口干舌燥的客人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嗯?这杯茶比上杯顺口多了。” 傅沉舟闻言,也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 茶汤入口,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又侧头扫了一眼另外两杯深褐色的普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沈晏。” 正在准备退出去的沈晏立刻停下,躬身应道:“傅总。” 傅沉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会泡茶,以后这接待客人的茶水活,就交给你了。” 沈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是,傅总。” 按理说,公司有专门的行政人员负责接待倒茶,总裁助理只需辅佐处理核心业务,根本不需要做这种端茶递水的小事。 傅沉舟这么一说,显然是在降格使用,甚至带几分羞辱的意味。 但沈晏垂着眼,神色恭敬,全盘接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两位客人离开公司后,沈晏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本手抄的会议纪要放在桌角:“傅总,去年一整年的会议纪要,我抄好了。” 傅沉舟看都没看,手腕一扬,直接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沈晏眼皮轻轻眨了眨,什么都没说。 “出去吧。” “是,傅总。” 沈晏躬身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半晌没动。 路过的同事见他发呆,拍了下他的肩膀,沈晏这才回神。 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有场高层会议。 他得把这场会议的大致流程和重点内容整理成备忘录,打印出来。 午饭时间刚过,沈晏再一次推开了傅沉舟办公室的门。 此时的傅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整理西装。 见他进来,忽然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袖扣不见了。” 沈晏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地上看。 地毯每天都要吸尘,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哪有什么袖扣。 傅沉舟转过身,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扔下一句:“在我下午三点会议前找到它。找不到,你可以离开傅氏了。” 沈晏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样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傅沉舟没说样式,没说颜色,甚至没说掉在哪儿,这分明就是刁难,让他去大海捞针。 可沈晏是谁? 他是把傅沉舟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的人。 只要是和傅沉舟有关的,他几乎过目不忘。 上午送茶时,视线便扫过一眼,那枚袖扣早就进了他脑子里。 卡地亚的经典款,白金镶钻,边缘有个很小的f刻字。 沈晏没敢废话,转身就跑出了公司。 开车到最近的专柜,他一路冲进去,指名要那一款。 柜员笑着说,“刚好有现货,您运气真好。” 拿到袖扣,立即开车往回赶。 京安市的下午总是堵,他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超速违章,又怕赶不上时间。 回到公司,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沈晏顾不上喘气,推门而入,双手捧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恭敬地递过去:“傅总,袖扣...找到了...” 傅沉舟转过身,视线落在那枚袖扣上。 那是一枚和他丢的那枚一模一样的袖扣。 光线从上方切进来,落在钻石切面上。甚至边缘那个小小的f刻字,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沈晏。 这是十多天以来,傅沉舟正眼瞧他。 沈晏的脸型长得特别标致,再加上他那副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模样,会让人心里平白生出一股莫名的欺负欲。 傅沉舟挑眉,这个沈晏,竟然愿意被自己这么使唤。 装成这样,不累吗?。 沈家明知他有多恨沈氏,而他们却还把沈晏送过来,沈家一定在蓄谋着什么。 他站起身,轻哼一声: “我今日戴的什么款式的袖扣,你都知道?” “上午送茶的时候,不小心注意到了。” 傅沉舟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勾:“你很细心。” 这一句夸奖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可沈晏的心跳却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是狂跳。 他受宠若惊,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傅沉舟竟然夸了他? 心底的雀跃顿时怎么压都压不住。 既然傅沉舟没生气,沈晏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傅总,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为您戴上吧。” 说完这话,沈晏手心里其实全是汗。 他太清楚自己在傅沉舟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沈家派来的眼线,目的不单纯。 让这样的人靠近,甚至帮他整理仪表,傅沉舟这种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同意? 他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呵斥的准备。 谁知傅沉舟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淡淡地点了下头。 沈晏反倒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伸向傅沉舟的袖口。 指尖触碰到傅沉舟手腕时,那种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耳根。 双手也不争气的抖了起来。 “你很怕我?” 沈晏几乎下意识摇头:“没有。” 随后他迅速为傅沉舟将袖扣扣好,后退一步:“抱歉傅总,是我逾矩了。” 第4章 沈家老宅 傅沉舟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袖扣,钻石闪得挺亮,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嗯”了一声,转身朝会议室去了。 沈晏落后半步跟着,刚才碰过他手腕的那点凉意好像还赖在指尖上没走,心跳也没完全归位。 高层会议一开就是两小时。 沈晏站在角落,手里捏着笔记本,一字不落地记着要点,偶尔有人要文件,添茶水,他都第一时间上前,妥帖得挑不出半点错。 傅沉舟偶尔抬眼扫过来,沈晏总能精准地接住这视线,紧接着立马低头,乖顺得不得了。 散会的时候,人都走光了,傅沉舟才喊住他:“整理好,下班前放我桌上。” “是。”沈晏应了一声。 看着傅沉舟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傅沉舟的助理,还真不好做。 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堆成了小山,全是吃的。 江敛缩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正看得起劲,听见动静抬头:“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饿死了。” 沈晏有些无奈,走过去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想吃什么?” 江敛眼珠一转,张嘴报了三道大菜。 “好。” 桌上的垃圾被一扫而空,他走到冰箱前打开,果不其然,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身后吐槽声响起:“你又不点外卖又不备菜,你平常吃啥啊?” “煮面。” 江敛冲他后背翻了个白眼,还煮面......今天要不是他来了,面都没得吃。 “又跟你爸吵架了?”沈晏问。 “可不是,他非得让我去他公司。” 沈晏从冰箱里拎出一袋鲜虾和一块五花猪肉,头也没回:“江叔叔是想锻炼你。” “锻炼个屁,就是想找个免费的苦力。”江敛把电脑合上,气呼呼地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戏,“你就别幸灾乐祸了,自己那摊子事儿理顺了?” 沈晏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傅沉舟对你怎么样?”江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撇撇嘴,“不怎么好吧?他要是对你好,你就不会是这个鬼样子了。” “你也知道那是傅沉舟。换做别人,他也一样。” “得了吧,他知道你是沈家的人一定会为难你。”江敛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就来气,“我看你就是找虐。” 沈晏把切好的菜往锅里一倒,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起来,盖过了江敛的嘀咕声。 没多会儿,饭菜上桌。 沈晏动了几筷子,便没了胃口。 一想到明天得回老宅,心里就一阵烦闷,干脆放下了碗筷。 江敛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夸:“真的,我家阿姨做的都没你好吃,这手艺绝了。” “还行吧。”沈晏随口应了一句。 第4章 “明天周末,有打算没?” 沈晏看着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米饭,淡淡道:“我爷爷生日,得回去庆生。” 话落,江敛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有病吧?回去干什么?” 沈晏没接话。 江敛火气更大了,筷子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身:“沈晏,别逼我骂你!” 沈晏也不恼,还试图想安抚一下好友的情绪。 “吃完了吗?那我收拾了。” 他刚要站起来,就被江敛吼住:“沈晏!” 沈晏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小声点,邻居该找上门了。” “你还知道邻居?沈晏,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帮人把你当血库,你还非要上赶着去尽孝?” “那是长辈。” “行行行,你伟大,你孝顺。”江敛被这软钉子堵得没脾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抱起笔记本泄愤似的敲着键盘,“总有一天你能把自己给耗死,到时候别指望我去给你收尸。” 沈晏笑了笑,没接这茬,起身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削好皮切成块端过去。 “吃点水果消消火。” 江敛瞥了一眼,没动。 沈晏也不在意,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我也没那么惨。再说,去不去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江敛眉头皱起,“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沈晏摇了摇头:“我不想连累你。不过是抽几管血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抽过,没事。” 见江敛张嘴还要说什么,沈晏没给他机会,眼神稍微沉了沉,似乎还透出了一股狠劲:“况且,有些事,我还没查清。沈家,我还不能彻底离开。” 江敛被这眼神刺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手一把搭上沈晏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咬牙道:“万事小心,如果应付不过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 沈晏点了点头,眼底的戾气散去,恢复成平时的温吞样。 江敛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走之前,他还恶狠狠瞪了一下沈晏,指着冰箱说:“一周之内全部吃完。” 沈晏无奈笑了笑:“好。” 第二天上午,沈晏如约回到了沈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京安市寸土寸金的半山别墅区。 是一幢极具民国风情的复古洋房,青砖灰瓦,高墙大院,透着一股子肃穆,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感。 毕竟是沈老太爷八十五岁的大寿,沈家在外的子嗣几乎全回来了。 雕花铁门大敞,里面草坪上已经停了十几辆豪车。 皆是价格不菲。 沈晏开着自己那辆普通轿车混进来,在一众超跑豪车里显得有些扎眼。 刚一下车,周围便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几个穿着高定西装、浑身名牌的沈家子弟正聚在门口抽烟,见沈晏推门下车,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哟,这不是我们的好弟弟吗?” 那人踩灭了烟蒂,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视线轻蔑地在沈晏那辆车上扫了一圈,讥笑道: “家里十几辆好车不开,非得开这辆破铜烂铁,你这是在哭穷呢,还是在表演节俭?” 旁边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也掩嘴笑了起来,阴阳怪气地接茬:“俞哥你懂什么,有些人就是会装。” “......” 几道嘲讽声朝他砸来,沈晏就跟没听见一样随手关上车门。 甚至还体贴地帮自己这辆车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大堂哥这是羡慕我这车虽然破,但胜在是自己赚钱买的,没伸手问家里要过一分钱。至于哭穷,比起大堂哥赌输了两百万还要去求爷爷帮忙填窟窿,我确实没什么好哭的。” 沈俞脸色一变。 沈晏视线转向那红裙女人,在她那身当季新款高定裙装上停留一瞬:“婉姐这条裙子,还是找奶奶撒娇才要到手的吧?”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戳在两人最在意的地方。 这两人至今没能完全经济独立,仍在仰赖家族供养。 其余看戏的人虽也不怎么瞧得上沈晏,但同样的。 他们也瞧不起被反讽的这两人。 于是当沈晏说完后,几乎是同时笑出了声。 沈婉的脸色瞬间垮下。 而沈俞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想动手:“沈晏.....” 沈晏后退躲过,“我怎么了?爷爷寿宴,你们打算在门口闹得很难看?” 气氛正僵,一个温润的男声插了进来:“好了,俞哥,婉婉,都少说两句。今天是爷爷的生辰,别在门口闹笑话。” 说话的是沈晏的三堂哥沈霖,他走过来,隔开了将要发生争执的沈俞和沈晏。 沈俞狠狠剜了沈晏一眼,到底不敢真在这撒泼,阴着脸转身进了屋。 沈婉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而沈晏看了沈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下头,便转身朝主楼走去。 穿过精心打理的前庭花园,步入主楼。 老宅内部远比外观更为奢华,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脚下铺着从波斯定制的手工地毯。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就连外行人看了都会觉得价值不菲。 来往佣人端着托盘穿梭于客厅和相连的宴会厅。 沈老太爷的四个儿子三个女儿连同家眷,能回来的几乎都到齐了。 沈晏刚走进人群,还没来得及寻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凌厉的风声便迎面扑来。 “啪”的一声脆响。 极其响亮,让周围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静了一瞬。 沈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父亲,沈正廷。 沈正廷收回手,眼神嫌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压低声音怒斥:“刚回来就惹事,你是嫌我不够丢人吗?” 第5章 “傅沉舟好像喝醉了” 沈晏偏过头,被打的侧脸很快红肿。 他将脸摆正,耸了耸肩:“爸,可别伤着您手了。” 沈正廷余怒未消,手指戳向他的肩膀:“给我安分点。” 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下来两人。 佣人见状立即上前搀扶。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沈正廷立马收回了手。 沈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若无其事地退到了人群边缘。 忽然一道身影趁乱钻到了沈晏身边。 沈霖看着沈晏脸上的巴掌印,低声问:“疼不疼?” “没事,皮外伤。” “四叔他下手也太没轻重了……”沈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前方一阵掌声打断。 两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下楼。 沈老爷子在场内扫了一圈,威严地点了点头:“人都齐了?” 人群里,一位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应道:“还差一个。” 沈正廷见状似乎有话要说,可沈老爷子不给机会,拐杖朝地面敲了一下:“都坐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动。 在场的人陆续转身,都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老爷子被恭请到了宴会正中央,说了一番福寿安康的场面话,底下的人无论真心假意,全都跟着附和。 餐厅极其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能容纳三十人的长桌,暗红色的实木桌面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整齐摆放着银色餐具。 沈晏混在人群末尾,随着人流慢慢挪动,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快速将场内的男丁扫视了一圈。 没来的那位,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沈辞。 正妻所生。 沈晏垂了垂眼,在这个冷冰冰的沈家,他扪心自问,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沈辞。 当年父亲婚内外遇,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沈辞的母亲郁结于心,没熬几年便抑郁而终。 而他的母亲,也不过是那场荒唐纠葛里的另一个牺牲品。 五年前,沈正廷又娶了如今的妻子,家世普通,却凭着几分活络,进了沈家大门。 一年后生了个女儿,让他成功在沈家站稳了脚跟。 这些事,沈晏根本不在乎。 除了逢年过节或是老爷子寿辰这类重要日子,其余时间从不会跟沈正廷住在一起。 可沈辞不同。 沈晏有些佩服这个哥哥,看着那个新进门的女人住进他母亲的房间,用着他母亲留下的东西,日日在眼前晃悠,还要忍受着她带着女儿,在沈家老宅里登堂入室,换做是他,半分都忍不了。 正这么想着,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个女人。 她端着一杯红酒,踩着细高跟,慢慢走到沈老爷子面前,谄媚地说着福寿绵长的祝福语。 周围叔伯们的妻子都站在一旁,见状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第5章 她们这些正经的沈家妯娌还没上前问候,一个半路嫁进来的外人,倒敢越过她们,抢了头彩。 可偏生她嘴甜会来事,几句话说得两位老人眉开眼笑。 四岁的女儿也凑了过来,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得别提多甜,瞬间把两位老人的欢喜又提了几分。 沈晏看着这一幕,不禁轻笑了一声。 轮到他们这些同辈祝寿时,场面变得微妙起来。 送出的礼物一个比一个昂贵,不是名家字画就是珍稀古玩。 每一份都透着心思。 沈晏趁着空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从车里取出了自己准备的那份礼物。 后备箱里放着一只深蓝丝绒礼盒,里面是一方端砚,不算顶级,但也绝对不便宜,属于中规中矩的范畴。 这是他挑了很久才定下的,毕竟从他十八岁以后,就没再花过沈家的一分钱。 买下这个,几乎用掉了他手里一半的积蓄。 再进大厅时,正好轮到他。 沈晏走到沈老爷子身边,双手将礼物递了过去。 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只扫了一眼包装,便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祝您福寿安康,岁岁平安。”沈晏体面的说着贺词。 老爷子没接礼物,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去了傅氏?” “是。” 此话一出,餐桌周围隐约传来抽气声。 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沈俞放下手里的筷子,啧啧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沈晏啊,你明知道傅氏和我们不对付,你还上赶着去,这不是让他们看我们沈家人的笑话吗?” 沈晏侧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老爷子抬手止住了沈俞的聒噪:“去多久了?” “五年。” “为什么去?” “傅氏平台大,管理制度完善,我觉得留在那里能学到更多东西,积累经验,长远来看也有益发展。” 这番话挑不出错处,却也没几句真话。 他要是把自己是为傅沉舟而去的理由说出来,说不定会被老爷子亲自打死在这。 沈老爷子显然不相信这些场面话,浑浊的眼珠子转动,没头没尾地扔出一句:“马上辞职。” “为什么?” 老爷子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只是斜眼瞥了一下后面站着的管家。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腰微弯:“晏少,这边请。” 沈晏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抽血嘛。 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跟在管家身后,准备去那个在里面昏倒过无数次的房间。 刚走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的是“傅沉舟”。 【二十分钟,我要昨天的会议纪要。】 沈晏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有些不敢相信。 傅沉舟给他发消息了? 虽然只是工作上的事,但却是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跳了两拍。 他看了一眼还在等待的管家,又看了看大门口。 去他的抽血。 沈晏想也没想,迅速回了个 “是” 随后朝管家丢下一句:“我晚点再来。” 直接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拔腿就跑。 管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要去拦,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冲出了几米远。 他慌忙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请示: “老爷,这……” 老爷子眯了眯眼,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沉声: “抓回来。” 沈正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青一阵白一阵。 真是反了天了! 他大儿子沈辞直接缺席,连个影子都没有;老二沈晏更是当众甩脸离席,把老爷子的寿宴搞得一地鸡毛。 看似生了两个儿子,真到了关键时刻,竟是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底下的人看着这一幕,不知要有多少笑话。 老爷子虽然没说话,但那阴沉的眼神扫过沈正廷时,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爷子怕是要对自己有嫌隙了。 而此时的沈晏,根本顾不上宴会上所有人的震惊。 敢在沈老太爷面前提前离席的,他是第一个。 沈晏的车就停在离铁门最近的草坪边,位置极佳。 从大厅冲到院子里,他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火速的离开了这栋老宅。 守在大门口的保镖都没看清车里是谁,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已经绝尘而去。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去拦,早已来不及,只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擅自做主去追。 管家带着人追出来时,只看到两盏红色的尾灯。 傅沉舟给的时间是二十分钟。 这根本不够。 从沈家老宅回他自己的住处,路程较远,哪怕一路绿灯,最少也需要一个小时。这还没算上堵车的时间。 果然,原本就漫长的车程因为晚高峰变得更加煎熬。 沈晏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他在心里一遍遍整理着会议的要点,想着等会到家后能节省点时间。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沈晏终于回了家。 鞋都来不及换,甚至顾不上喘口气,立刻取出笔记本电脑。 整理一番后,点击了发送。 文件发出去后,沈晏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 停顿几秒,他又敲下一行字: 「傅总,抱歉。刚才外出,没能及时处理。」 发送。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他向后倒进沙发,有些懊恼。脸颊被扇过的地方还有些发烫。 本来自己在傅沉舟眼里,大概就是个带有目的...或者靠着几分刻意讨好才勉强留下的人。 这下好了,还得加上一条“懈怠工作”。 手机忽然震动。 沈晏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 可惜不是傅沉舟,发消息来的是江敛。 他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也是,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傅沉舟没把这事捅到人事部开除了他都算好的,怎么可能还会回他的道歉信息。 沈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划开手机。 【傅沉舟在我哥这,听说喝醉了,你要不要过来?】 看清内容的一刹那,沈晏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在江敛哥哥那? 那就是碧海湾了。 碧海湾是销金窟,也是酒池肉林。 他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沈晏赶到时,江敛正站在正厅里的欧式立柱旁等他,看到沈晏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挑了挑眉。 “几楼?”沈晏压着气喘问,抬脚就要往电梯方向走。 “哎哎哎,你急什么?早知道不告诉你了。”江敛一把拦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的沈大助理,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沉舟是你家谁呢。” 沈晏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很早就知道傅沉舟的胃不是很好,酒不能喝多。 听到某人喝醉,他比谁都发急。 “我送他回去。” “得了吧,不用你。”江敛撇了撇嘴,重新挡在他面前,“刚才我哥跟我说,傅沉舟已经叫了人过来接。” 沈晏皱眉:“谁?陆深?” 傅沉舟的交际圈,他知道的很少。他只知道陆深是傅沉舟最好的朋友。 江敛想了想,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是个大来头。叫什么来着……反正也是刚回国,听说是个狠角色。” 沈晏垂了垂眸。 可能是国外认识的吧。 “他......今天为什么会来这?” “好像是谈工作吧,我哥也没和我细说。” 江敛原本还想再损他两句,视线一偏,突然发现沈晏的侧脸有些不对劲。 原本白皙的面颊上,此刻赫然印着一道指痕,周围皮肤高高肿起。 “你脸怎么了?” 沈晏下意识地侧过身:“没事。” “这叫没事?”江敛顿时火冒三丈,声音都大了:“是不是沈家人打的? 沈晏不想多提,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爸。” “操。”江敛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沈正廷是不是有病?这老东西下手也太狠了,他把你当儿子还是当出气筒呢?” “没事的,我不疼,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说了,沈家就是个火坑,你自己非要往里跳。你要是真死在沈家,我都不会管,还得放鞭炮庆祝。” 虽然嘴上说得狠绝,可他抓着沈晏胳膊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沈晏被他这副别扭模样逗笑。 场外话聊完,沈晏还是回到了傅沉舟的话题上。 他觉得既然都到这了,不去看看,他实在不放心。 第6章 又问了一遍包间号后,江敛一脸愁容:“沈晏,虽然我哥是这的老板,看在咱俩这交情上我不拦你,但你也别胡来啊……事后傅沉舟找我哥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沈晏深吸一口气,“我就去看一眼,不进去。” “真的?” “真的。” 江敛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自己把傅沉舟在这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低声报出了包间号。 “谢谢。” 沈晏扔下这两个字,转身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指示牌闪烁的那一层。 按照江敛给的号码找到了那个包间,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手抬起,悬在半空,却又迟迟落不下去。 他只是来确认一下傅沉舟的状态,看看是否需要送药,绝不能唐突地闯进去。 尤其是现在里面还有别的人在,若是那种重要的商业谈判,他这个助理冲进去只会添乱。 沈晏在门口僵立了几秒,忍住了想要推门进去的冲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脚后跟刚要转身的瞬间,里面突然传出一道略显聒噪的男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傅总,我这够有诚意了吧?您不得多喝几杯吗?” 第6章 酒多伤身 那声音在沈晏听来,尽是油滑与谄媚。 他原本压下去的眉头再一次拧紧。 想到傅沉舟的胃,沈晏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伸手一把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在沈晏身上。 包间里的交谈声忽然停下,里面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包间里共有四人。 傅沉舟一人坐在左侧的单人皮沙发上。 他面前有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有一个透明玻璃杯,和一瓶已经见了底的洋酒。 沈晏的视线在那瓶空了的洋酒上定格。 随后几步走到傅沉舟身边。 “傅总。” 此时的傅沉舟仰靠在沙发背上,领口微敞。 他闻声掀起眼皮,散漫地在沈晏脸上扫过。 忽而冷眼。 “知道我的习惯还不够,我的行程你又是哪来的?” 沈晏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把江敛和他哥供出来。 “……我和几个朋友在这边聚会,路过门口,正好听见您的声音。” 他声音有些干,编出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拙劣。 傅沉舟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信意。 不过也没再追问。 “傅总,这位是?” 另一侧的男人皱着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语气不悦。 傅沉舟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说:“我助理。” “原来是助理啊。我还当是谁呢,一个助理,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傅总,你这手下人……” 傅沉舟挑眉:“新上任的,还不懂规矩。” 他伸手拿起酒杯,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人,“我们继续?” “当然!傅总海量!”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笑,见他酒瓶已空,连忙从自己那边拿起一瓶刚开的,同样烈度的酒,亲自起身走过来,殷勤地要给傅沉舟倒上。 傅沉舟接过那瓶酒。 余光瞥见沈晏还在原地没动,不禁有些厌烦。 “滚出去。” 沈晏没动。 而是很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傅总,酒多伤身。” 傅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肘撑在旁边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管你那帮朋友了?” “您是我上司,自然是您重要些。” 这番马屁拍得有些生硬,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是以什么身份说出的呢? 他不过只是傅沉舟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助理,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荒谬感袭来,沈晏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在门外告诫过自己不能闯进去,可只要一沾上傅沉舟的事,他那点理智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砾,溃不成军。 包间内的气氛因为这番话变得更加古怪。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脸上迅速挂起得体的职业微笑,转身朝另一侧的三人微微欠身:“几位前辈见笑了,刚刚确实有些唐突,怕是误会了什么。” “傅总胃不好,酒不能多喝,我这才没忍住失了分寸。既然是公事,各位继续,不必被我打断。” 这番敲打,但凡带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继续劝酒。 说完,他又重新面向傅沉舟,恭顺说道:“对不起傅总,我不该打扰您。您先忙。” 语速极快,根本没给傅沉舟插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沈晏便利落地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包间内那点荒唐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切断。 沈晏额头抵在门框,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手还搭在金属门把手上,掌心渗出的冷汗激起一阵细栗。 脑海里乱糟糟的,甚至完全忘了江敛之前提起过的,傅沉舟早就叫了人来接。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一阵特别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地毯上,不急不慢的朝着沈晏所在的方向走来。 沈晏下意识地抬头。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 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竟和里面的傅沉舟有得一拼。 沈晏盯着他看了一瞬,只觉得这人眼熟得紧。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忽然拉开。 他想起来了,七八年前曾在沈家老宅的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 那时这人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连沈家那帮眼高于顶的长辈在他面前都得陪着笑脸。 京安市真正的太子爷,温牧也。 没人敢惹的主。 温牧也走到包间门口,见有人杵着挡路,也没发火,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沈晏回神,识相地往旁边退了一大步:“抱歉,温先生。” 温牧也正要伸手推门,动作忽然停住,侧过身给了他一个正眼。 “认识我?” “曾有幸在沈家见过您一次。” 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那张白净得过分的脸,眼底忽地浮起一丝玩味:“沈辞是你什么人?” 沈晏微微一怔,眉心不由得皱起。 温先生和沈辞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 温牧也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推门而入。 包间门被重新推开,里头谈公事的三人视线一转,看清来人后,那谄媚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哎哟,温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声音比刚才招待傅沉舟时还要殷勤几分。 而温牧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朝着傅沉舟的方向走去,最后入座。 沈晏面无表情地把门重新关上,将那满屋子的阿谀奉承再次隔绝。 原来温先生,和傅沉舟相识。 既然温先生来了,傅沉舟肯定就不需要自己这个司机了。 沈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外套,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刚下到一楼大厅,江敛就像个地鼠一样从吧台后面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怎么样怎么样?你看见没!是不是温家那个煞神回来了!” 沈晏嘴角无奈地扯了扯。 “这么快给别人起外号,不好吧?” “又不是我给起的,圈子里谁不这么叫?” 江敛撇了撇嘴,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 “人家十六岁就接手温家大权,手段狠得要命,短短半年就把那帮吸血的旁支清理得干干净净。” “十八岁那年更是……啧啧,直接出国把那几个躲在外面的老狐狸连根拔起。这哪里是太子爷,简直就是活阎王。” 沈晏听得有些头疼,这些豪门恩怨他从来都不关心。 只是此刻,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他自以为对傅沉舟很了解,连他胃不好、喝不了烈酒这种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 可现在看来,他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能在这种时候被傅沉舟叫来接人,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心照不宣,这两人的关系显然匪浅。 温牧也,和傅沉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敛显然看穿了他的落寞,伸手在他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别想太多,说不定人家是出国后认识的。朋友而已。” “嗯。我知道。” “那现在去哪?回家还是跟我去玩?” 沈晏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会所原本透明的玻璃门外忽然停了两辆黑车,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沈晏皱眉。 第7章 都不用看车牌,光看那架势就知道是自家老爷子派来的。 催命符来得这么快,真是怕他今晚过得太安逸。 刚准备迈开步子,衣袖就被江敛一把拽住。 “走后门。” “不用,老爷子还在等我呢。” 同一时刻,不远处电梯打开。 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的傅沉舟理好了微敞的领口,放慢步子等温牧也跟上。 两人刚走到大厅中央,视线无意扫过角落里那一小簇动静,准确无误地定格在了江敛抓着沈晏衣袖的那一幕。 傅沉舟原本淡漠的眸子微微眯起,轻哼一声:“沈家最近不太安稳。” “怎么了?” 傅沉舟下颚抬了抬,示意他看向角落里的两人。 “他叫沈晏,沈正廷的儿子。对我的习惯了如指掌。哦对了,我今天的行程他也知道。” 说到这,他侧头看了温牧也一眼,意有所指道:“他调查过我。牧也,你说,沈家养这么大一条狗放到我身边,是想咬谁呢?” “沈国松一心想在京安吞掉你傅氏这块肥肉,把自个儿亲孙子派过来当卧底,倒是挺让人意外。”温牧也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语调漫不经心。 傅沉舟闻言,故作沉思地摸了摸下巴。“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一颗钉子,拔就拔了。如果不死心,就给点教训,好敲打敲打他背后那些人。这种心思深沉的人,最好别留在身边太久,夜长梦多。” “不急。既然沈家已经等不及了,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这钉子……留着或许比拔了更有趣。” 两人站在前厅正中央,就这么看着沈晏走出了碧海湾的大门。 门外那一排黑衣人微微躬身。 距离隔的较远,傅沉舟听不清沈晏对领头的说了什么。 只看见他神色平淡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敛看着沈晏上了车,捏了捏拳头。 干着急,却又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正准备往回走,只见大厅中央的吊灯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傅沉舟和温牧也。 这京安市最惹不起的两尊煞神正看着门外。 江敛头皮发麻,生怕被这两人的余光扫到,连忙装作没看见般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刚迈出碧海湾的大门,与赶来的陆深擦肩而过。 陆深站在门口,冲着大厅里那两尊大佛招了招手,喊道:“沉舟,牧也,别在那当门神了,走吧,去我家。” 大厅里的两人闻声,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来。 …… 陆深的公寓很大,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 三人没坐沙发,而是随意地散坐在客厅长毛地毯上。 陆深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打着游戏,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脏话。 温牧也单手支着下巴,慵懒地靠在一旁的沙发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 “左边。这都能空枪?陆深,你的手是借来的?” “闭嘴!刚才那是卡了!”陆深咬牙切齿,屏幕上的角色瞬间倒地,“靠!” 温牧也嫌弃的笑了一下,起身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傅沉舟坐在另一侧,背靠着沙发,手里握着手机。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傅沉舟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着眼帘,手指一点一点地敲着膝盖。 过了片刻,那头似乎汇报完毕。 “嗯,我知道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电话那头最后传来一句汇报声:“傅总,我已经整理成档发给您了。” 傅沉舟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拉过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最新的一封邮件静静躺在列表首位。 他点开那份刚接收到的文件。 进度条一闪而过,详细的文档页面在眼前铺陈开来。 越是往下看,傅沉舟的嘴角越是往上扬。 温牧也看了过来,问:“查到什么没?” 他轻笑一声:“不愧是沈家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话一出,还在电视屏幕前跟boss殊死搏斗的陆深耳朵动了动,随手把柄一扔,好奇的看过来。 傅沉舟继续说道:“原本给我挑的助理,是我二叔家那边的远房表亲。” “不过,在我回国的前一天,出了车祸。” “小腿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连石膏都没拆。” “公司来不及招人,便让沈晏顶替了他的位置。” 陆深八卦问道:“你怀疑这车祸是沈晏干的?为了给你当助理,把原定的人给废了?” “有这个可能。” “好家伙...这哪是顶替,这是踩着你表亲上位啊。够狠...有你俩的风采...” 话落,傅沉舟和温牧也默契般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 沈晏被带回到沈家老宅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很静,原本停满了的豪车已经开走了一大半。 看样子,屋子里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第7章 教训而已 他没什么表情地迈过门槛,刚踩上通往别墅主屋的石板路,余光里忽然晃进一人。 那人实在太扎眼,让人没法不注意。 是沈辞,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正从里面很慢很慢地挪出来。 沈辞身上那件衬衫早就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连原本什么颜色都看不出来。 他一只手死死撑着墙,每往前挪一点,地上就留下一道发暗的血印子。 沈晏脚步停了一下,朝那边仔细看去。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沈辞忽然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在夜色里碰上了。 沈辞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这会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青一块紫一块。 血顺着他额角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他看见了沈晏,可目光只停了一下,就淡淡地移开。 没求救,也没什么别的表情,就跟看见路边一块石头似的。 他咬着牙,托住快撑不住的身体,一步一步,朝远离主屋的侧门挪。 沈晏收回视线,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袖口,抬脚就跨过了台阶上那道还湿着的血迹,径直进了屋。 在沈家,是不是老爷子的种其实没那么要紧。 只要那位不高兴,谁的命都跟路边的草一样贱。 多看一眼,多管一事,明天趴在那儿的,指不定就成了自己。 老爷子大寿,沈辞敢不来,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而自己...... 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前离席,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晏少,老爷在书房等您。” 佣人低眉顺眼地引着路,把他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推开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早已等在里面,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只露出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沈晏心里清楚这是什么流程。 他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一言不发地挽起衬衫袖子。 医生点点头,动作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一支针管。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没入血管。 血液顺着导管流进针筒,那种身体被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一支,两支,三支…… 足足抽了四大管。 随着血液的流失,沈晏的指尖开始发麻,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被无限放大。 即便他已经习惯了,但这还是有些超出了负荷。 医生拔出针头,按上棉签,收拾着东西起身离开。 “好好休息,晏少。” 医生前脚刚把门带上,屋里就剩下沈晏自己。 他在椅子上没动窝,闭着眼缓了得有五六分钟,这才觉着那股天旋地转的劲儿稍微过去了一些。 撑着扶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刚想往门口走,门让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保镖,个头都在一米八往上,手里还拎着木棍。 “抱歉,晏少。”其中一个冷漠说道,“您今日提前离席,老爷子脸面上挂不住。说了,得给您长长记性。” 沈晏轻笑了一声。 “我刚抽完四管血,爷爷也不怕我直接死在这?” “晏少多虑。老爷说了,也就是给您个教训。” 说完,也没再废话,扬起棍子就冲着沈晏的小腿招呼了下去。 ……… 周一这日子,谁提谁脑仁疼。 傅氏集团上下跟中了邪似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萎靡颓废的味儿。 打工人嘛,尤其是傅氏这种还得拼死拼活的地方,周一那就是渡劫。 沈晏晃晃悠悠到公司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过了头顶,大中午了。 他今早原本是真想请个假的,那一身棍子揍出来的淤青,再加上被抽了四管血后的虚劲,哪怕只是翻个身都疼得叫嚣。 第8章 可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硬是拖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骨来了。 无非,就是想见见傅沉舟。 想听听那人说话,哪怕是被骂两句。 到了27层,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似乎没人发现他晚了半天。 沈晏去到了自己工位,刚坐下来,旁边一个兄弟一双眼睛贼尖地往他身上瞟,压低声音问:“哎,沈晏,我看你走路不太稳当啊,腿咋了?” 沈晏扯了扯嘴角,把自己那惯用的职业微笑给挂在脸上:“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了。没事。” 同事一听也没再多问,耸耸肩点了点头,转头又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去了。 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沈晏收拾着桌面,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心里忽地有点想笑。 他今天顶着这身伤坐了一整天,结果连傅沉舟的影子都没见到。 还不如干脆请天假,在家里躺着来得实在。 拎起外套准备回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沈晏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心微蹙,并不想接。 他就这么盯着手机,看着它一点点黑屏。 直到对方再次拨通,似乎有不接通不罢休的架势,沈晏这才慢吞吞地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爸。” “你还知道接电话!”沈正廷炮轰似的骂声瞬间炸开,震得沈晏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别忘了你爷爷怎么说的!赶紧给我辞职!” “不。” 沈正廷没想到他会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安盛是容不下你吗?这五年来我已经任由你在外面瞎玩了,你还要怎么样?赶紧给我辞职来安盛,听见没有!” 沈晏觉得心累,根本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将电话挂断,顺手关了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回了家,他本想随意下碗面凑合一顿,可一想到江敛“一周内吃完冰箱”的警告,他还是强撑着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两个菜。 按理说作为傅沉舟的助理,他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可这几天,他却异常轻松。 比如今天,他特意从同事那里打听了两场重要会议的时间,甚至做好了会议记录的准备。 然而公司那边压根没给他发任何通知,显然是傅沉舟授意故意绕过了他。 连想挨骂都没机会。 沈晏晃了晃手里的筷子,思绪不由得飘远。 傅氏这块蛋糕,实在是太过诱人。 能源产业这块,傅氏就是行业里的独头蒜,不管是在新材料的研发上,还是在海外矿山的开采权上,那是真真正正的领头羊。 技术壁垒高得吓人,市场份额更是垄断了大半,只要傅氏打个喷嚏,整个行业都得跟着感冒。 老爷子盯着这块肥肉也不是一天两天,做梦都想把傅氏吞进肚子里,好让他的沈家重新登上巅峰。 一个沈家人在身边做事,傅沉舟提防自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换位思考,要是他是傅沉舟,估计早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了,哪还能留到现在。 第8章 “为什么撞傅文” 沈晏原本以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傅沉舟,没想到两天后,平静的日子被一条突兀的微信打破。 只有短短几个字:“下午两点前把手头工作清空,我在楼下等你。” 沈晏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居然是傅沉舟发来的。 既然没什么事做,他自然早就期待着这一刻。 哪怕知道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他也准时出现在了傅沉舟的视线里。 车子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了一座庞大的私人马场前。 沈晏认得这里。 这是傅沉舟名下的产业。十岁那年,他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可惜,生日刚过没几天,那位温婉的夫人便突发意外离世。 自那以后,这座马场荒废了很久,傅沉舟更是再未踏足半步。 直到成年,这座马场才被拿出来翻修。 今天这里很热闹。 刚下车,沈晏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草坪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温牧也和陆深都在,还有许多他在酒会上远远见过几面的富家子弟。 傅沉舟带他来,明显不是让他来凑热闹的。 让一个沈家的人出现在这种场合,任由谁都能看懂傅沉舟的潜台词。 他想警告沈晏,安分守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一下午,沈晏果然成了那个被人随意使唤的“侍应生”。 端茶倒水,递毛巾,只要有人招手,他就得过去。 奇怪的是,沈晏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他甚至有些庆幸这种安排。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毫无顾忌地看向马场中央。 那里的傅沉舟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和坐在办公室里的他截然不同。 那种掌控一切的霸道被无限放大,随着马匹的跑动,仿佛这天地间唯他独尊。 沈晏看得有些痴了。 视线贪婪地看着那人的轮廓,从眉心到嘴唇。 或许是因为目光太过直白,傅沉舟忽然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沈晏心头一跳,猛地收回视线,慌乱地低下头去整理手里根本没乱的手巾。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在他面前停住。 沈晏抬头,只见傅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侧跟着马场的管理员。 管理员手里正牵着一匹马。 “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上来玩会儿?” 沈晏看着那匹马不断打着响鼻,心里有些发怵:“我不会骑马,不用了。” “不会可以学。” 傅沉舟骑着马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手伸出,对折的马鞭在沈晏的肩头敲了两下:“上来。” 沈晏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踩着马镫,笨拙地爬上了马背。 刚坐稳,那种高处的不稳感就让他浑身僵硬。 就在这时,傅沉舟朝牵马的管理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立刻松开了手中的缰绳,退到了几米开外。 沈晏心头高悬,恐慌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傅沉舟:“傅总……” 话音未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匹原本还算安静的马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仰头发出一声尖厉的低鸣。 紧接着,马身猛地一沉,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剧烈地颠簸。 幸好沈晏反应够快,死死抓住缰绳,不然刚才很有可能就被甩下去了。 马场里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众人顿时被惊到,惊呼声四起,迅速往四周散开,生怕被波及。 沈晏咬着牙,不敢松手,他学着傅沉舟的样子努力安抚这匹发狂的野兽,可身体已经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那匹马终于跑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最后停下的一刹那,马儿前蹄猛地高高扬起,发狠似的用力一震。 沈晏再也抓不住缰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他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边的围栏才停下。 这一摔,沈晏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尤其是本来就带着伤的腿和刚抽过血的身体,此刻更是疼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晏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视野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逆着光的高大轮廓。 傅沉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了他几秒。 随后,那人身形一晃,利落地翻身下马。 军靴踩在草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 紧接着,一只脚毫无预兆地抬起来,重重地踩在了沈晏的胸口上。 “唔……” 这一下踩得不轻,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没顺过来,这下更是被压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沈晏眼前的金星乱冒,脑子嗡嗡地。 那股子黑影一波接一波上涌,他是真想就这么两眼一闭昏过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也没这要命的疼。 可念头刚起,他又被自己回绝。 要是真晕过去了,那肯定得被送医院。 这一送医院,身上那些被抽血的针眼,还有满身的青紫,还不都得给人看个精光? 他不想让傅沉舟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样。 沈晏咬着后槽牙,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待视线聚焦后,努力看向头顶那个男人。 傅沉舟脚下的力道没减,反而稍微碾了碾,声音有些渗人:“为什么要撞傅文?” 这话一出,沈晏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胸腔被踩得生疼,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那种生理性的难受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紧张。 没错,那个原本定好的助理职位,一开始给的是傅氏旁支的傅文。 第9章 可那人嫉妒心很强,明明都姓傅,一个众星捧月,一个却只能当助理,他心里早就不平衡。 私下里跟沈家勾搭,想拿傅沉舟当投名状。 沈晏知道后,他又怎么可能让这种定时炸弹待在傅沉舟身边? 为了不让沈家得逞,他不得不使了点手段,制造了那场车祸。 可他明明做得滴水不漏,附近都没有监控拍到,傅沉舟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 他根本就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沈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傅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第9章 这人脑子摔坏了吧 傅沉舟脚底下不仅没收力,反而因为他的这声反驳,又往下碾了碾。 “原本助理的位置,定的是傅文。” “前不久,他碰巧出了车祸,那地方碰巧是监控死角,而你,又碰巧顶了上来。” 三个“碰巧”,像三枚钉子,精准地钉在沈晏的软肋上。 沈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极速平复下来。 果然。 傅沉舟并没有证据。 如果真有实锤,以这位爷的手段,此刻沈晏早就被扔进局子里吃牢饭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听他玩什么文字游戏。 这不过是在诈他,想看他在恐惧下露出马脚。 既然只是猜测,那就还有机会。 “我不觉得这是碰巧:...”他喘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辩解:“我在傅氏干了五年。傅氏的运营脉络,您的生活习惯,甚至您每一个项目的雷区在哪里,我比谁都清楚。” “这个位置,我比任何人都适合。” 听见这番话,傅沉舟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踩这一脚,能看到沈晏吓得痛哭流涕,或者是拼命抵赖求饶。 毕竟在他眼里,沈家人都是一个德行。 谁承想,这小子骨头还挺硬。 不仅不认罪,反倒顺杆爬,在他脚底下推销起自己来了。 傅沉舟忽然来了兴致。 这倒是比那些唯唯诺诺、只会点头哈腰的人有意思多了。 “是吗?”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脚下的力道轻了几分,转而在沈晏胸口处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好似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傅总…我只是……想做好助理的工作……仅此而已。” “沈家把你送过来,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心知肚明。沈晏,别在我面前玩你那套。” 他顿了顿,像是欣赏够了他的狼狈,终于移开了脚。 减轻的压力让沈晏猛地咳了出来。 傅沉舟直起身,伸手摸了摸他身后的白马:“马惊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既然没死,就爬起来,把该干的活干完。我的朋友们还没玩尽兴,点心酒水,照常供应。” 说完,他不再看沈晏一眼,利落地翻身上马。 朝着温牧也和陆深所在的方向而去。 沈晏瘫在地上,盯着灰蒙蒙的天。 胸口处的痛感还没散去,但更难受的,是心底那块本就满是伤痕的地方,又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不怕傅沉舟整他,甚至隐隐盼着傅沉舟能看他一眼,哪怕那眼神里带着厌恶。 可他怕就怕,傅沉舟这么笃定,这么误解他,硬是把他十多年的真心,狠狠踩进泥里,跟那些算计他的人混为一谈。 马场管理员一路小跑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马平时挺温和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疯,沈先生,您怎么样?伤着哪儿没有?” 沈晏摇了摇头,没力气说话。 等到那人转去安抚马匹,他咬着后槽牙,双手撑地,一点点把自己从泥里撑了起来。 浑身发软,稍微动一下,就疼。 低下头,胡乱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灰和草屑。 他忽然有些庆幸。 只要傅沉舟没把他当场赶走,这就够了。 深吸了一口气,又理了理袖口,重新迈开步子。 没敢躲远,沈晏默默去到了离傅沉舟不远不近的位置。 端着托盘的手指,在不受控的发颤。 马场上尘土飞扬,傅沉舟继续在马场里驰骋。 天色暗得很快,马场里的人陆续散去。 温牧也接了个电话,脸色有些严肃,对着傅沉舟和陆深点了点头,便提前离场了。 陆深已经玩疯,下了马还在大喘气,一边擦汗一边感叹:“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过了一会儿,傅沉舟换了一身便装出来。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刚才沈晏站的位置,没人。 随即轻笑了一声。 陆深也顺着看过去,跟着笑出声:“看来这沈晏是撑不住咯。毕竟是沈国松的亲孙子,金尊玉贵地养大,给你当助理,又是被为难又是被踩在脚底下的,谁忍得了?今天那一摔可不轻啊,估计早就哭着跑路了。” 他摇摇头,一脸的不解:“真是搞不懂沈国松老头怎么想的,想派个卧底,派谁不好,非得把他亲孙子送来往火坑里推,也是够舍得。” 傅沉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什么都没说。 好似也默认了沈晏已经离开。 可不经意的抬眸,远处已经亮起的路灯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慢慢靠近。 沈晏手里稳稳地端着托盘,步子有些慢。 他脸上的神情很平淡,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狼狈,只是那身衣服上的泥点子在这高档的场合里显得格外刺眼。 陆深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那边:“卧槽……居然……还在?” 沈晏走到两人跟前,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盏热茶。 他抬头扫了一圈,只看见两个人,轻声开口:“温先生走了吗?” 没等两人回答,火速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我煮了三杯热茶。晚上天凉,喝点热的驱驱寒气。” 说着,他将托盘往前一递,姿态别提有多恭敬。 陆深盯着那三杯热茶,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刚才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从马上摔的那一下可不轻,这人当时脸都白了,怎么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似的? 都被这么羞辱了,居然还没跑路? 陆深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刚才那一摔把沈晏的脑子都给摔坏了。 傅沉舟没说话,沉默地立在那儿,视线扫过托盘里冒着热气的茶盏,没有接。 下一秒,他直接侧过身,越过沈晏,径直朝马场出口走去。 沈晏反应极快,立即把托盘递给马场的管理员,转身跟上。 傅沉舟走得很快,也没有要等沈晏的样子。 而沈晏这会儿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组一样,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但还是在努力跟上。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等他跌跌撞撞赶到出口时,只见傅沉舟的车像道闪电,瞬间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沈晏在路边愣了几秒,随即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他送自己去了医院,挂了急诊,一番折腾下来,医生拿着片子直摇头:“软组织大面积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你这伤可不轻啊,这几天必须静养,别乱动。” 沈晏听着医生的话,默默点着头。 这一夜沈晏睡得不是很好。 抹了药的地方还是很疼,疼得下不了床。 没办法的他给傅沉舟请了三天假。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屏幕上就跳出了冷冰冰的一行字。 【要么离职,要么滚到公司来。】 看着那几个字,沈晏将手机随手扔回床上。 辞职? 怎么可能。 傅沉舟这个特别助理的位置,他守了五年,费尽心思才爬到这一步。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痛就轻易把到手的机会给扔了。 不批就不批吧,反正去了也不会死。 早上九点,沈晏准时出现在了自己工位上。 事实也正和他在家想的一样,傅沉舟根本懒得理他,甚至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别说是安排工作了,就连指使他倒杯水都没有。 他就像个透明人,除了偶尔有不知情的访客需要接待,或者部门经理送文件过来时需要他转交一下,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发呆。 几天下来,沈晏倒是在公司里名正言顺地养起了身体。 只要坐着不动,身上那些伤也就勉强能忍,虽然姿势僵硬了点,但好比跑上跑下的强。 这种透明人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周四下午。 临近下班点,傅沉舟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会议,脸色很黑。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几个主管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刚才那个并购案的ppt出了大纰漏,数据对不上,被傅沉舟当场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10章 “重做。明早例会前看不到新方案,所有人滚蛋。”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帮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沈晏是被他们拉来补救的。 虽然平时看着低调温吞,但傅氏的老员工都知道,沈晏这人是个隐形的外挂。 在傅氏待了五年,他对公司的运营很清楚,做事更是有条不紊到了极点。 每次这些主管遇上什么棘手的烂摊子,或者是神仙都难断的家务事,只要沈晏一出马,往往三两下就能给捋顺。 再加上他脾气好,从来不摆架子,上至副总下到前台,谁对他都没恶感。 傅氏上下,几乎没人不喜欢这位沈助理。 沈晏视线扫过那份乱七八糟的数据报告。 这组数据其实逻辑没大错,只是遗漏了一个点,呈现方式也不对。 傅沉舟从不看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飞快地在白板上重新列了三个框架,把原本繁杂的数据打碎,用最简洁的图表重新展示出来。 又把遗漏的某处添加上。 “按照傅总的习惯,他看重的不是总量,而是这一季度的转化率和未来三年的风险评估。” “只要把这个重点提出来,后面的数据瑕疵是可以被忽略的。” 不到十分钟,新的方案框架一目了然,逻辑清晰,直击要害。 旁边的主管凑过来,盯着屏幕扫了两眼,眼睛突亮:“还是你有办法!” “赶紧动工吧,还得赶在明早例会前呢。”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埋头苦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这一补救,就是三个小时。 “搞定!终于搞定了!”主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激涕零地凑过来,“沈晏,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几个部门怕是要集体失业。走,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一起吃个饭?” 沈晏摆了摆手:“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啊!” 第二天一早,例会如期进行。 几人战战兢兢地把新做好的报告分发下去,然后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报告里又蹦出什么幺蛾子。 傅沉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 一页,两页,三页。 随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个主管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们以为又要挨骂的时候,傅沉舟翻页的手忽然停了。 “这次做得不错。” 就这几个字,宛如天籁。 几人同时都松了口气。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傅沉舟忽然合上文件夹,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谁做的?” 这一问,众人都愣住了。 原本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谁也不敢接话。 这报告是大家一起做的,但要真说是谁的主意,那还真不好说。 见没人吭声,傅沉舟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今天的这份报告,和昨天那份完全是两种思路。无论是切入点,还是数据的呈现方式。” “如果你们当中真有这种水平,昨天就不会交上来那堆垃圾。李主管,别告诉我,你们昨晚集体开窍了。” 被点名的那个主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不行。 说实话吧,怕让傅沉舟觉得他们没能力。 不说实话吧,又编不出这么完美的借口。 李主管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傅总您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其实……这主要是沈晏帮忙把的关。” 见傅沉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主管赶紧解释道:“昨天散会后我们都很慌,是沈晏指出我们哪里不对。然后还帮我们整理了一下大致框架,我们才照着那个思路改出来的。” 傅沉舟挑了挑眉,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份报告。 逻辑缜密,重点突出,甚至连配色都极其合他的心意,简直就是照着他的脑回路长的。 说实话,如果沈晏没有目的,如果他不是沈家插进来的眼线,单凭这份业务能力他还真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招进来,长期留在身边用着。 毕竟,好用又听话的工具,谁不喜欢呢。 只可惜,他是沈家人。 傅沉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随口一提:“沈晏人呢?” 门口的秘书愣了一下,连忙答道:“他今天没来公司。” 第10章 傅沉舟未婚妻 傅沉舟回到办公室,随手把门一关。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机刚好亮了一下屏幕。 划开一看,是沈晏发来的微信。 【傅总,家里有点急事,今天想请一天假。】 傅沉舟看了一眼,最后直接按了锁屏键。 转手拉开了抽屉,拿出一叠还没批完的文件,重新埋首于工作之中。 …… 事实上,沈晏确实是遇到了急事,而且还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这几天他老实养伤,身体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可沈正廷却派了两个人,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口。 这两人就跟门神似的,往那一站,也不砸门也不骂人,就一个意思:不辞职,就不准出门。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傅沉舟发了那条请假信息。 那两人从白天轮流守到天黑,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直到天彻底黑透了,门外人才离开。 临走前,其中一人还特意敲了敲门,隔门喊了一句:“晏少,沈总说了,只要你一天不辞职,我们就天天来堵您。” 沈晏揉了揉额角,这沈正廷真是阴魂不散。 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看来得换房子了。 他随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后去了江敛家。 沈晏到的时候,江敛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见沈晏来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迅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来我这了?” 沈晏简短的说了一下,江敛还有些高兴:“那正好,你就住我家。” 江家虽然富足,但在这一圈圈子里,根基终究还是比不上沈家那种庞然大物。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躲在这儿,为了抓他回去,怕是什么手段使得出来。 到时候,江家这点家底根本经不起折腾。 他不能在这常住,更不能因为自己把江敛一家给拖下水。 沈晏摇头:“不了,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江敛也不逼他,他虽然不怕,可耐不住沈晏的敏感。 他想了想,拿手机划拉了几下,抬头道:“这样吧,房子的事交给我。我去帮你租一套,对外不走你的信息,房东填我也行。只要你的行踪不泄露,沈正廷再神通广大,短时间也不可能把全城的房子都翻个底朝天。” 沈晏愣了一下, “谢谢。” 后面两天周末,不用去公司。 江敛回了他爸妈家,这套公寓里便只剩下沈晏一个人。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随后拿出笔记本打开。 这几天也没顾上看消息,不知道公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登上微信,右下角的小红点就疯狂闪烁起来。 点开一看,是他之前所在部门的员工群,99+未读。 他随手往上翻,基本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聊八卦。 什么谁和谁在茶水间拉拉扯扯,什么食堂的新菜色难吃得离谱。 沈晏百无聊赖地扫着,直到几条新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滑动的手指突然停下。 【你们猜我昨天看见谁了?】 【谁?】 【温晚乔。】 【是温家那个?】 【没错!】 【天呐,她也回国了?】 【听说她是和傅总一起回来的!我跟你们讲,傅总和她好像在国外订婚了!】 【什么?真的假的?】 【不确定,但我那边的朋友都这么说。】 屏幕的光映在沈晏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那些字,尤其是订婚那两个字,格外生疏。 沉默了许久后,将电脑合上。 订婚…… 温晚乔…… 他靠向椅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温小姐和傅沉舟…… 确实很配。 周一早上沈晏一到公司,就觉出气氛不太对。 前台那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茶水间门口也堵着几个人,端着杯子假装接水,眼睛却一个劲往电梯那边瞄。 他没太在意,径直刷卡进了工区。 刚坐下,隔壁工位的小林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听说了吗?” “什么?” “温晚乔来了。就那个温家的大小姐,听说是咱们傅总的未婚妻,我刚去送文件,正好撞见,长得超级漂亮!” 第11章 沈晏没接话,把电脑打开。 小林还在絮叨:“你是没见着,她和傅总站一块儿,哎呀,那画面,简直了……” 他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开机画面,半天没动。 那之后的一整个上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文件打开又关上,字打了两行就删,同事过来问什么事,他要顿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在说什么。 脑子里老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他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没用。 午饭他也没去吃。 下午两点多,李主管风风火火走过来,往他桌上拍了一份文件:“何总监要,快送去。” 人力资源部在十二楼。 沈晏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起身。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身,正准备按关门键。 “等一下。”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清清柔柔的,很是好听。 他手指移到旁边,按住了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眼睛,很干净,正带着些许歉意看向他。 她对沈晏弯了弯嘴角:“谢谢。” “不客气。” 沈晏礼貌地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进来的女人是,温家大小姐,温晚乔。 就这一眼,沈晏自愧不如。 电梯门缓缓合上。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十五。 十四。 十三—— 咚。 忽然间,电梯猛地晃了一下,随即停住。 沈晏眉头一皱,立刻伸手按了几下开门键,没反应。 他又按了紧急呼叫按钮,铃声响了两下,没人应答。 “怎么了?”温晚乔的声音轻了几分。 “可能故障了。稍等,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电梯突然往下一沉。 温晚乔轻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了扶手。 “别怕,”沈晏侧过头,“只是降了一层,应急系统会启动的。” 温晚乔点点头,没出声,可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又过了一分钟。 咔嗒一声。 电梯里所有的灯,一瞬间全灭。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 温晚乔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抬手按住胸口,整个人顺着电梯壁往下滑。 沈晏心里一紧,蹲下身:“温小姐?” 没有回应。 温晚乔蜷在角落,用力按着心口,嘴唇发白,额头上开始冒汗。 沈晏太了解这种突发症状了,他发病时也是这副模样。 “温小姐?您带药了吗?” 温晚乔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沈晏没有多问。 立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温晚乔半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别急,慢慢呼吸。” 温晚乔轻轻点了一下头。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沈晏只能感觉到她的肩在发抖。 “没事的,电梯故障一般不会太久。” 他想了想,开口:“您今天来公司,是找傅总?” “……嗯。” “您和他很配。” 这句话说完,沈晏明显感受到她呼吸有在放缓。 又过了几分钟。 电梯里的灯闪了两下,慢慢亮起来。 沈晏低头看她。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 “温小姐?” 没有反应。 此时电梯也已经恢复到了正常。 一楼的电梯门刚开一条缝,大堂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温晚乔,快步穿过旋转门,冲了出去。 到路边,拦车,上车,报医院地址。 傅沉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一份并购案的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对面是医院来电,说温小姐在电梯里出了事。 他几乎是站起来的同时就往外走。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那头有个人也正往这边赶,西装敞着,领带歪到一边。 两人在病房门口碰上,温牧也一脸严肃的推开门。 病房里,温晚乔正在病床上啃着一个苹果。 沈晏背对着门,正在倒热水。 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他。 温牧也两步上前,皱眉问:“你有没有事?” 温晚乔半靠在床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 “没事啦哥。” “你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还到处乱跑?”温牧也语气很冲,可手已经搭上她额头试温度了,“医生怎么说?要不要住院观察?” “真没事,就是一时吓得喘不上气。” 沈晏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那杯刚倒好的热水。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温小姐……有心脏病? 他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温晚乔被温牧也念叨得有点委屈,拽了拽傅沉舟的袖口,小声嘟囔:“哟,傅总不是大忙人吗,你怎么也过来了?” 傅沉舟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你在我公司出的事,我不过来像话吗。” 温晚乔一听,嘴巴立刻噘了起来。 “所以我要不是在你那儿出的事,你就不来看我了是吧?” 傅沉舟无奈的看着她,然后他抬起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很担心。” 沈晏站在三步开外,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垂下眼,手指握着杯子,用了点力。 缓了大约五六秒,才迈步上前。 “温小姐,喝点水。” 温晚乔抬头,看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水说:“啊对了,哥,沉舟,今天多亏了他。” “当时我吓坏了,是他在旁边一直跟我说话。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傅沉舟的目光顺着她的话,落到沈晏身上。 沈晏垂着眼,没看他。 温牧也道了一声谢。 沈晏得体的回应:“应该的温先生。”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而面向傅沉舟, “温小姐没事就好,傅总,那我先回公司了。” 傅沉舟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沈晏侧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沈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这人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也就那么一瞬,他转身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温柔地问温晚乔还要不要吃别的水果。 沈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激得他起了一层战栗。 回到公司的时候,小林正对着电脑摸鱼,一见他回来,立刻问:“哎你去哪儿了?李主管找你呢。” “送文件。” “送这么久?你知道不,温小姐好像出事了,有人看见她被抱着跑出大堂,傅总也急匆匆走了。” 沈晏没接话,打开电脑,点开一份没做完的表格。 小林还在旁边絮叨:“你说她能有什么事啊?” “不知道。”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收拾东西出了门,没开车,沿着街走了很长一段。 江敛发消息来说房子已经弄好了,问他什么时候搬过去。 他回:今晚吧。 沈晏站在原地呼了口气,随后掉头,往停车场走。 江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他车停稳,几步迎上来:“这么急干什么,就这么不想和我住一起啊。” “不是,我只是习惯一个人住了。” 东西不多,就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江敛帮他拎了一个,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新租的房子在十五楼。 沈晏把行李搁在玄关,没往里走。 “还得回那边一趟,还有些零碎要拿。” “我跟你一起。”江敛把钥匙拍进他手里。 两人回了沈晏之前住的房子。 他按下客厅的灯,紧接着开始收拾。 衣服、洗漱用品……装一样,放一样。 江敛靠在门框上,就看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沈晏走到书桌前,停住了。 他垂眼看着那张旧桌子,没动。 抽屉把手被磨得有点亮,看上去用了好些年。 江敛站直了身子,走过去。 “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江敛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晏,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你应该听说了吧,傅沉舟和温家联姻了。” 沈晏点了点头,“嗯。” 江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认识沈晏十年了,从他俩成为朋友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沈晏喜欢傅沉舟。 可傅沉舟的世界,哪是这么容易挤进去的。 第12章 还没等他想出词来,沈晏忽然笑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嘴角扬着,眼睛弯弯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江敛,我没事。真的。” “我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沈晏弯腰提起脚边那个装了一半杂物的袋子,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能做他的助理,能留在他身边。其他的,我根本就没想过。” 他拎着袋子往外走。 “走吧。” 江敛喉咙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第11章 傅总生病咯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救了温小姐的缘故,傅沉舟这两天少见的没有为难他。 今天,温小姐又来了。 沈晏端着托盘站在茶水间里,等水烧开。 窗外天气看起来比较暗沉,像是要下雨。 最近的气温是越来越低。 茶水泡好扣上杯盖,往办公室走。 随后敲响。 得到允许后,沈晏这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温晚乔正坐在沙发扶手上,离傅沉舟的椅子很近,微微侧着身,不知在说什么,正捂嘴偷笑。 傅沉舟靠在椅背里,手里虽然拿着一份文件,可是他没有在看,视线而是落在他旁边的女人脸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晏不自然的垂下眼。 傅沉舟瞥了一眼门口,看见他后指了指桌面,“茶放这儿。” 沈晏走进去,把杯子搁在桌角。准备退出去时,只见温晚乔朝他走了过来。 “是你呀。” 沈晏礼貌地点头:“温小姐。” “上次真的谢谢你,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谢来着,结果这两天在家被我哥看着,哪儿都不让去。” 她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温小姐。” “那怎么行。我哥也说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沈晏还是想推,可没想到温晚乔突然撒娇:“沈晏哥哥,去嘛去嘛。” 沈晏嘴角扯了扯,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也正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沈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过去。 傅沉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过来。 只是那眼神他竟然觉得,沈晏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沉默了会,把文件放回桌上,开口道: “你不去,晚乔会一直记着的。” 晚乔。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自然,像叫过千百遍。 沈晏听着,忽然觉得窗外那仅剩的一点天光也都一并暗了下去。 “好。” 温晚乔笑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助理和你约时间。” 沈晏又回了一声,“好。” 随即退出了办公室。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那天。 碧海湾。 这地方果然是京安市少爷小姐们的首选。 不仅是因为这里的消费高得令人咋舌,更因为这里私密性极佳。 最大程度地保全了这群身份尊贵之人的隐私。 温晚乔订的是个临窗的包厢,位置极好。 沈晏对着落地窗外的江景坐了一会儿,面前那杯龙井已经凉透了。 他没想到温牧也也会来。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自己救的是温先生的亲妹妹,于情于理,也该亲自到场致谢。 “沈先生,那天的事,多谢。” “温先生客气了,应该的。” 沈晏把凉掉的茶推到一边,随后四处张望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 傅沉舟也会来。 温晚乔坐在对面翻菜单,翻了两页又抬起头:“沈晏哥哥,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我随便点啦。” 温牧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开口道:“沉舟本来也是要来的,只是前两天不知怎么着了凉,在家里休息,就没过来了。” 沈晏端茶的手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难怪傅沉舟今天没来公司。 “啊?严重吗? 温晚乔闻言有些惊讶,她看起来也像刚得知。 “还行吧,昨天晚上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听语气不是很严重。” 温牧也随口道,随即不满地瞥了一眼自家妹妹,“就知道关心他,上次我生病,也不见你这么紧张。” 温晚乔理直气壮地反驳:“你生病时我不是一直在旁边照顾你嘛?再说了,沉舟哥又没跟他家里人住一起,他万一烧糊涂了都没人知道,我当然担心。” 沈晏垂下眼,盯着茶水里的茶叶,心里默默念着那几个字。 傅沉舟...病了... 在这个偌大的京安市,傅沉舟总是那样高高在上,可此刻在沈晏心里,却显得有些单薄。 他忍不住抬头,问道:“温先生,要不要联系一下傅总,问问他好得怎么样了?” 温晚乔一听,立刻点头:“对啊,我来问!” 说着便拿起手机,为了不打扰他们吃饭,她起身推开包厢门,去了外面走廊给傅沉舟打电话。 刚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牧也,此刻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淡漠,直直地盯着沈晏。 “沈先生。” “沉舟容不下心怀不轨的人。我劝你,还是早点走人,别白费心思了。” 沈晏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保持着他得体的微笑。 “温先生,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进傅氏,没有任何目的。当然,我知道自己是沈家人的身份会让你们起疑,但清者自清。” 他不想被误会,更不想被当成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温牧也听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两声。 他身子微微后仰,语意不明道:“你们沈家人,都是这么粘人的吗?” 沈晏一怔,有些不解。 什么叫“都”? 难道除了他,沈家还有人粘着傅沉舟? 又或者说,粘着温先生? 他不解地看着温牧也,但对方只是勾着唇角,那双眸子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意,并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 没过多久,温晚乔推门进来,脸上的神情比出去时还要凝重几分。 “哥,沉舟没回我消息,电话也没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温牧也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放下手中的茶杯:“傅沉舟那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自己不成?估计是烧得迷糊睡着了,或者是手机静音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温晚乔还是不放心,咬着下唇。 看着妹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温牧也只好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了,吃完饭我陪你去看他。这总行了吧?” 温晚乔这才松了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缓和了不少。 温晚乔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拉着沈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京安哪家的甜点好吃。 沈晏听着,偶尔附和两声。 谁都不知道,他的心思早已飘远了。 哪怕面上再怎么平静,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傅沉舟生病了,没人照顾……这些念头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直到这顿饭接近尾声,温晚乔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看清屏幕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沉舟哥回消息了,他说没事。” 温牧也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下放心了?” 温晚乔捂着额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饭局也散了。 温牧也还要送温晚乔回家,便和沈晏礼貌道别。 看着那辆显眼的豪车驶离视线,沈晏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坐在车里,由于太过担心傅沉舟,握方向盘的手不禁用了些力。 理智告诉他,傅沉舟既然回了消息,就说明没有大碍,他应该直接回家。 可是…… 他怎么也不放心。 最后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朝着他住处的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傅沉舟一个人住在云海别墅。 他知道。 这是五年前他就烂熟于心的地址。 车子在路中央穿行,直到停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外。 这一片别墅区很安静,可能住在这的人很少。 沈晏熄了火,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发现铁门只关了一侧,另一侧留了一条不宽的缝隙。 他不能就这样空手进去。 沈晏想了想,转身从后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需要傅沉舟签字的合同副本,其实并不急,甚至可以等到下周。 可现在的沈晏,迫切地需要找一个理由去见傅沉舟。 第13章 一个正当,且不会显得突兀的理由。 拿着文件,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夜风有些凉,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暖气。 他很了解傅沉舟…… 至少了解五年前的傅沉舟。 傅沉舟是那种不管出什么事都喜欢硬扛的人,哪怕病得再重,也不会轻易开口麻烦别人,更不会示弱。 如果不亲眼确认,他今晚恐怕得失眠。 沈晏走到别墅大门前,抬手,敲响。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回应。 在他眉头快要拧成一团时,面前的门终于开了。 门缝拉开,露出了傅沉舟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 面色很难看。 看见门口站着的沈晏,傅沉舟原本带有困意的睡眼瞬间睨起,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他瞬间蹙眉,甚至没给沈晏一个正眼,抬手就要重新关上门。 沈晏心头一紧,立即伸手抵住即将合上的门板。 “傅总,我这里有一份您需要签字的合同。” 傅沉舟隔着门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连生气都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但那股子压迫感依然在。 “沈晏,”傅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动怒了,“原来你胆子这么大?” 沈晏咬了咬牙,面上强装镇定:“这份合同很急,涉及到明早的会议流程,不然我也不会贸然来打扰您。抱歉,傅总。” 傅沉舟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评估这份打扰的代价,又或者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争辩。 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沈晏见他没再赶人,立刻趁机跟上,反手将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 傅沉舟看起来是真的不好。 他步子有些不稳,刚一进去,整个人便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抬手用力按着太阳穴,哑声道:“拿过来。” 沈晏站在玄关处,看着地上的拖鞋,有些犹豫要不要换鞋。 只听傅沉舟沉着嗓子,不耐烦地催促:“过来。” 那语气有些重,沈晏被吓了一跳,顾不得换鞋,立即走了过去,双手恭敬地递上文件夹。 傅沉舟接过去,手指有些无力地翻开看了看,随后眉头紧锁:“笔。” 沈晏的心颤了颤,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额...... 没带。 赶来时太过匆忙,脑海里只想着要找个理由见他,竟然忘了带笔。 “抱歉傅总……我……没带。”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傅沉舟动作停滞,用力合上合同,向后靠去。 语气里满是嘲讽:“沈少爷,我没空陪你玩。” “马场那次是对你的警告。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哪天缺了胳膊少了腿,可别后悔。” 这话听着狠戾,像是要将人碎尸万段。 沈晏只觉得背脊发凉,紧张的咽喉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的直视那双冷漠的眼睛:“不管傅总您怎么想,我进傅氏,没有任何别的目的。” 傅沉舟轻哼一声,似乎懒得再听他说些废话。 他抬起下颚,朝前方的酒柜指了指:“那柜上有支笔,拿来。” 沈晏连忙点头,转身朝酒柜走去,经过餐厅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餐桌上。 那里摆放着几个外卖盒,虽然盖子已经盖上了,但依稀能看到边缘露出的菜色。 那些菜似乎只动了一两口,便没再动过了。 沈晏皱眉,傅沉舟难道……一天都没有胃口吃饭吗? 他压下心里的猜想,快步走到酒柜旁拿了一支笔,转身走回来。 刚走到沙发旁,只见傅沉舟并没有在看合同,而是左手按了下自己的胃部。 看样子……是胃病犯了。 傅沉舟签完字,手里的笔连带着合同一起被随手扔回茶几上。 他向后靠进沙发,眼帘半垂,满是倦意。 沈晏站在一旁,随即装出一副刚看出傅沉舟病了的模样,关切问道: “傅总,我看您脸色很不好,是生病了吗?最近气温降得厉害,确实容易着凉。” 傅沉舟连眼皮都懒得抬:“签完字就走,别在这儿碍眼。” 沈晏没动,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家里有药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去替您买些回来,您看可以吗?” 第12章 越界 他站在沙发边,看着傅沉舟按完胃之后,手又搭上额角开始揉。 “您家里有药吗。”他又问了一遍。 傅沉舟没答。眼睛闭着,眉心拧成一道麻绳。 他烦沈晏烦得不行,连赶人的话都懒得开口。 沈晏根本无法放心就这么离开。 他犹豫了片刻,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探探傅沉舟的额头到底烫不烫。 指尖还没碰到额角,手腕就被攥住。 下一秒,沈晏只觉一阵晕眩,整个人被用力甩到了沙发上。 紧接着身侧一沉,傅沉舟翻身压了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瞬间极快,沈晏心跳漏了一拍,根本还没来得及担心傅沉舟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什么,掌心相贴的触感就让他心头一紧。 傅沉舟的手很烫。 他心里更加确定,傅沉舟绝对没有吃药。 温牧也说是昨天着凉,如果吃了药退烧,体温绝不会高成这个样子。 喉间虽然被扼制着,呼吸有些困难,沈晏却只是仰着头,任由他掐着。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艰难地挤出一句:“傅总……我去给您买药。” 傅沉舟看起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打算理会。 他太阳穴跳得厉害,眼前的人影重叠又分开,眉目模糊。 他其实已经不太分得清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累。 很累。 掐在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松开。 傅沉舟撑着沙发靠背起身,重新坐回沙发另一端,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抵着额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滚。” 这回声音轻了。 不是懒得骂,是真没没力气骂了。 沈晏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后,直接拿出手机下单了跑腿买药。 等骑手接单的时间里,他抬头看了眼傅沉舟。 还是那个姿势。 呼吸平稳了些,好像……睡着了。 他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只见沈晏绕过沙发,在傅沉舟身后站定。 看着那道紧蹙的眉头,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腹轻轻搭上傅沉舟的太阳穴揉了起来。 或许是头疼得到了缓解,傅沉舟紧皱的眉头就这么慢慢松开,呼吸也平顺了不少。 傅沉舟睡得不沉。 沈晏的手指按上来的时候,他其实是知道的。 但他的头太疼了,那个力道抵上来时,竟真的有让他缓解。 于是就这么享受着身后人的服务,直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真睡了过去。 沈晏本想等药到后就走的。 可他看了看餐厅里没动的外卖盒,沉默了会还是走了过去。 直接将桌上的盒子全倒进了垃圾桶。 随后又走到冰箱前,伸手拉开了门。 冰箱里的景象有些惨淡,和他家里的差不多。 除了几瓶孤零零的矿泉水,基本没什么能入口的东西。 沈晏皱了皱眉,顺手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在网上下单了一些食材。 外卖送来得很快。 沈晏熟练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洗菜、切菜、起锅、烧油。 三菜一汤,全是傅沉舟喜欢的口味。 沈晏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汤,神情有些恍惚。 饭菜做好后,他在想要不要叫醒傅沉舟。 不过屋子里暖气很足,似乎也不会凉的很快。 退烧药和消炎药放在了傅沉舟一醒来就能看到的茶几上。 想了想,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张纸,趴在桌边写了几行字。 【傅总,我买了药,在桌上。 退烧药一次一粒,消炎药按说明吃。 您桌上的外卖没动,我猜您今天没吃饭,便斗胆做了些家常菜,您醒后记得吃。】 写完,他将纸条压在药盒下面,转身进了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便赶紧离开了。 这一觉傅沉舟睡得很浅,可能是在沙发上的缘故。 沈晏刚离开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撑着沙发坐起身,这一动,视线便扫到了茶几上显眼的位置。 第14章 正前方摆着两盒药,旁边还压着一张白纸。 傅沉舟随手拿起纸条扫了一眼,在“斗胆”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放下。 他不喜欢吃药,更何况是沈晏买的,他更不会吃了。 待意识全部清醒后,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 左右瞥了一眼,直到看见餐厅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 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口味偏好上。 傅沉舟眼底的温度骤降。 这个沈晏... 到底知道他多少事... 就连他的口味都一清二楚... “手段倒是高明。” 他不屑的呢喃了一句,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漠然。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恐怕真要被这份无微不至的体贴给感动了。 只可惜,沈晏姓沈。 他最厌恶的就是沈家人。 看着面前对自己口味的饭菜,又一天没进过食的傅沉舟终是没忍住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 出乎意料的好。 他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 第二天,沈晏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起迟,是因为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 他想发条消息问问傅沉舟烧退了没有,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傅沉舟昨天那个状态,今天估计不想见到他。 算了。 电梯门打开,他低头往自己工位走。 刚绕过前门,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从门口进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走来。 沈晏瞬间挪不开眼。 他感觉傅沉舟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虽然眉眼间还有一点倦色,但至少不是昨天那样白得吓人。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去到了自己工位坐下。 傅沉舟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应该是吃过药了。 他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三秒呆。 他在想,傅沉舟今天肯定会找他。 昨天那些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挨顿骂。 擅自碰他,擅自进他厨房,擅自给做他饭。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胆子太大。 他再一次问自己,他是以什么身份做这些。 如果傅沉舟问起他该怎么解释。 沉默了一秒,他忽然想到自己不是傅沉舟的助理吗? 助理做这些不就是应该的吗? 有了理由,似乎也没那么慌乱了。 等了一天。 上午开会,傅沉舟没看他。 中午吃饭,电梯里遇见,傅沉舟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下午送文件,秘书办的人进进出出,傅沉舟的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始终没叫到他。 沈晏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三点看到六点。 工位上的同事陆续走了,灯灭了一半。 他看了眼傅沉舟的办公室,门开着。 里面的人也早就走了。 沈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奇怪。 傅沉舟那人,平时他多问一句话都要被甩脸色。 昨天他干了那么一堆越界的事,傅沉舟竟然什么都没说? 这算不算好事? 或许傅沉舟...正在慢慢接纳自己? 可...不太可能吧... …… 两天后,傅沉舟要去邻市谈笔合作。 作为助理的他自然也在出差名单里。 出发前,傅沉舟让人把沈晏叫进了办公室。 沈晏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那天在他公寓的事,进门时还有些忐忑。 “傅总。” 傅沉舟见他进来问道:“荣达的千金,叶音,听过吗?” 沈晏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京圈子就那么大,小时候寒暑假,他和叶音没少凑在一块玩,算是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叶家生意重心转移,高中时期叶音就跟着父母去了外地,两人这才慢慢断了联系。 “认识。”沈晏点了点头,“小时候常在一块玩,不过很多年没联系了。”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这次出差,你准备一份礼物。” 沈晏一愣,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礼物? “嗯。叶音作为荣达的千金,明天会在邻市举办生日宴。”傅沉舟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荣达最近在新能源技术上有了突破,意向寻求合作。傅氏和沈家都在他们的考虑名单里。” 他顿了顿:“如果能拿下这项技术,我们在北边的市场将彻底打开局面。沈家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争抢,你应该明白。” 沈晏大概明白了。 明面上他们是去参加宴会,实际上是为了那个项目。 沈晏有些犯难, “傅总,我和她……” 他想说自己和叶音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他根本不清楚现在的叶音喜欢什么。 如果礼物买砸,可就不好办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沉舟打断:“马上去备一份你觉得她会喜欢的礼物,我不希望听到‘办不到’这三个字。” “是,我现在就去准备。” 回到工位,沈晏整个人趴在桌上叹着气。 这不是为难他嘛。 如果说是要给傅沉舟选份礼物,他能一下子想出十种不一样还能合他心意的。 可对象不是他,是很久没见的朋友。 脑子里疯狂翻找着关于叶音的记忆。 可那些画面里,几乎全是些吃喝玩乐的琐碎片段。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吃糖葫芦,或者他陪叶音逃掉钢琴课去公园喂鸽子。 不过…… 沈晏想到这时,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叶音陪在身边,他恐怕很难坚持到现在。 “荣达……” “沈家......” 爷爷也会派人去吗? 会派谁呢? 想着想着,沈晏又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 傅沉舟带他去,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他挑个礼物那么简单。 大概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这个“沈家棋子”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从中作梗搞什么小动作。 他或许正等着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可惜,他从未有过什么目的。 这次,恐怕要让傅沉舟失望了。 沈晏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 比起傅沉舟的防备,现在最棘手的是到底该送什么礼物? 送太贵的,显生分;送太俗的,入不了叶音的眼。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思绪飘忽。 忽然间,一段很久远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某个午后的花园里,阳光正好,叶音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阿晏,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沈晏对自己的未来一片空白,他回答不上来于是反问,“你呢,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叶音撇撇嘴,眼珠子转动认真思考了会,随即神采飞扬地挥舞着树枝,“我要当画家!我要开属于自己的画展,我要把我画的画全部挂满整个展厅,谁来看都要买票!” 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阿晏,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能告诉我嘛?” 年少的沈晏也想了想,随后目视前方:“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 “不知道,但我想见他。” …… 记忆到这戛然而止。 沈晏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画家…… 画展…… 他眼神一亮,有了。 他知道该送什么了。 他记得,叶音以前拿着平板特意来找他看过一幅画。 那是知名画家耿秋早期的作品,并不出名,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但却实打实地画进了叶音心里。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在金色的田野里奔跑,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很高,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和将落未落的夕阳。 画面张力极强,那种扑面而来的自由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当时叶音指着那幅画,眼睛里不仅仅是憧憬,更像是对某种遥不可及的。 “阿晏,你看,多美啊。要是能像她那样一直跑下去就好了。” 沈晏费了不少周折,终于查到了这幅画的下落。 因为不是名作,流传并不广。 这幅画早年间被耿秋的一个学生买走了,一直挂在画室里。 为了拿到它,沈晏特意托人联系上那位学生。 对方倒也痛快,只是价格开得有些离谱。 沈晏连价都没还,直接转账,花了一笔十分可观的数目,将那幅画买了下来。 画作送到后,他转手便递到了傅沉舟面前。 画框边缘有些磨损,画布也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微黄,一看就不是刚出炉的新品。 第15章 傅沉舟蹙眉:“既然要送画,为什么要选一幅旧的?” 沈晏刚要开口解释,傅沉舟便将画重新盖了回去,随手扔在一旁的文件堆上。 “罢了,就它了。” 第13章 随行参加宴会 荣达在能源圈里,那绝对是号人物。 大家都盯着傅氏这只领头羊,可实际上,荣达才是藏在水下的那块基石,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悄悄托着整个行业的底。 尤其最近他们在新能源技术上搞出了大动静,这下好了,连傅氏这种老牌巨头都坐不住了,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脚底板在震动。 消息传出后,一向稳坐钓鱼台的傅董便让自家儿子亲自去谈合作。 这不,生日宴他便来了。 叶音的生日宴在邻市最豪华的文莱酒店举办。 宴会厅内高朋满座,来的非富即贵,几乎囊括了当今能源界的半壁江山。 而在这些宾客中,又以来自京安的两家最为惹眼。 傅氏集团如今势头正盛,在这行业里那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傅沉舟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焦点。 仅次于傅氏的,便是有着百年底蕴的沈家。 虽说沈家内部关系复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摆在那,没人敢小觑。 说是生日宴,排场却大得惊人,布置得跟什么大型晚宴一样隆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荣达这是借着千金过生日的由头,在搞一场变相的商务洽谈。 各家派来谈合作的人心里都心照不宣,想要拿下那个项目,嘴皮子磨破都没用,最快捷的径便是讨得这位荣达千金叶音的欢心。 这场宴会怎么看都不像是给女儿庆生,倒更像是老丈人在挑未来女婿,谁能入得了叶音的眼,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拔得头筹。 傅沉舟走在前头,步履生风,气场全开。 沈晏落后他半步,提着那份特别的礼物,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大厅。 到了收礼台前,傅沉舟侧头扫了一眼沈晏,下巴微抬,示意他过去。 得到指示的沈晏拿着画走向专门负责收纳礼物的柜台。 柜台不大,但此刻已经被各种昂贵的奢侈品给堆满。 沈晏看了一眼,几乎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珍宝,限量版的手表,成套的极品首饰。 看着这些东西,沈晏便能想象出这些人为了送这份礼物抓耳挠腮的样子。 贵重是贵重,却透着一股子敷衍和铜臭味,没什么新意,更谈不上什么心意。 轮到沈晏时,他将手里那幅旧画递了过去。 负责收礼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送一幅看着有些年头的旧画。 但看着沈晏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傅沉舟,对方立马换了副笑脸,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沈晏完成差事,正准备转身回到傅沉舟身边,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看错了。 待重新将视线扫过去后,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沈辞。 他那位同父异母、只比他大一岁的哥哥。 沈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沈辞和他一样,不在沈家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工作。 但这仅仅也是唯一的一点相似之处。 沈辞比他强,也比他狠,年纪轻轻便自己创业,将一家科技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还成功上市,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商业鬼才。 不像沈晏,一毕业便为了傅沉舟而去,没什么野心,只想守着那点秘密过日子。 可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啊。 沈晏有些奇怪。 难道老爷子派来的沈家代表是他? 可...不太可能。 沈辞厌恶沈家的程度不亚于自己,甚至更甚。 上次老爷子的生辰宴他都没去,事后老爷子还给了他一通教训。 以沈辞的性子,绝不会为了沈家折腰。 既然不是为沈家,那他来是为了…… 沈晏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沈辞却已经走近了。 但他就跟没看见沈晏一样,神色冷淡地绕过他,径直走到柜台前。 只听他说:“京市科技,温家。” 负责人接过画,登记,一并收下。 沈晏这下更糊涂了。 温家? 沈辞代表温家来的? 他转身看去,负责人手里接过的,也是一幅画。 倒也不奇怪,叶音小时候的玩伴可不止他一个,沈家所有同龄的人和她都认识。 只是小时候,叶音比较常跟他们俩玩。 不过大部分时间,沈辞都不太搭理他们。 记忆里,小叶音总是嫌弃地撇着嘴,指着沈家其他人说:“阿晏,阿辞,我觉得除了你们俩之外的沈家人都很虚伪。” 这句话,倒是让他俩都挺满意,也让他们和叶音的关系比旁人更近了一步。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沈晏看着沈辞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那声“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疑虑,快步回到傅沉舟身侧。 傅沉舟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停在一棵高大的景观树旁,手里不知何时端了一杯香槟,轻轻晃着。 见沈晏回来,语气玩味的问:“怎么,认识?” 沈晏心头一跳,视线下垂恭敬的回答:“傅总,他是我哥哥。” “哦?”傅沉舟来了兴致,“沈家哪条脉的?” 沈晏神色明显慌了一瞬,下意识地解释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件事……和他没关系。” 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傅沉舟轻嗤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到底是姓沈,这么护着。”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递给路过的侍者,冷淡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宴会厅中心那处最为热闹的交谈区走去。 沈晏立即迈步跟上,将方才冒出来的一点不安重新压了回去。 宴会上层有一间极大的套房,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袭量身定制的深紫色高定礼服,坐在镜前刷着手机。 旁边的化妆师正替她补着有些脱妆的鼻翼。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径直走到梳妆台前的柜台边坐下,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笑着开口:“外面来了不少人。” 叶音闻言,连头都没回,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一脸不以为意:“来就来呗,关我什么事。” 她手指滑动得更快了些,懒散道:“反正一个个都是冲着我爸的新项目来的,看着就烦。早知道就不办这破生日宴了。” 那女子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打趣道:“我看你爸不止是为了谈生意,他还想借着这场宴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呢。” 叶音闻言,眉头立刻不满地皱了起来。 她瞪了一眼女子,随后温和地冲化妆师笑了笑:“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化妆师点了点头,识趣地收拾工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叶音放下粉扑,嘟着嘴起身,几步走到女子面前,张开腿直接坐在了女子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撒娇道:“为什么又提这个,你明知道我不会……” 女子被她压得身子后仰,随即轻笑出声,伸手稳住她的腰:“我知道你不会,但叶伯父会。好了,赶紧补妆。” 叶音还是有些委屈,把脸凑近了些,软糯糯地哼了一声:“亲亲。” 女子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凑上去,在叶音唇边落下一吻。 叶音这才满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刚走出套房没多远,经过走廊拐角时,就听旁边两个侍应生正凑在一块儿低声聊天。 一人惊叹道:“你看见了吗?收礼物那个柜台全是奢侈品。我刚才瞥了一眼,其中有一套珠宝好像是当季高定,听说是为了今天的场合特意定制的,太好看了!” 另一人一脸理所当然:“你也不想想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不送这种东西才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刚才看到有人送了一幅画,你不知道,那幅画还是幅旧的。” “啊?谁啊?送这种东西?叶董不会认识这种穷酸户吧……” 话音刚落,叶音轻蹙了下眉头。 画? 她有些好奇,转身便往楼下柜台走去。 负责人正忙着整理礼单,一抬头看见叶音走过来,立马礼貌地问好:“叶小姐。” “听说礼物收到了画?把画拿给我。” 负责人转身从那堆礼品里挑出一幅,双手递了过来。 叶音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个很有名气的画家画的,笔触细腻,市场价值不低,不过除却那些名头,倒也没什么别的奇特处。 第16章 但比起柜台里那些闪瞎人眼的珠宝首饰,这份礼物倒是显得格外清雅,不落俗套,她挺喜欢。 刚合上画卷,准备转身去宴会正厅,负责人突然叫住了她:“叶小姐,等等,还有一幅。” 叶音有些意外,眉头上挑。 今年这帮人转性了?送礼的品味比之前高出不少啊。 她伸手接过负责人递来的第二幅画卷。 这幅和上一幅截然不同,卷轴边缘都有些磨损,透着陈旧的黄色,表面就能看出年头已久。 她好奇的将画摊开。 视线落在画纸上的瞬间,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多年前的记忆猛然上涌。 她看着画上的笔触,忍不住笑了。 真没想到,自己都二十七岁了,在这个名利场里打滚了这么多年,还能再看到自己儿时的梦想。 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在满是尘土的废墟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有一种久违的、温热的悸动。 她立即问:“这幅是谁送的?” 负责人低头查了一下记录的名单,恭敬地答道:“京安傅氏。” 傅氏? 叶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把两幅画都放回了柜台,嘱咐道:“其他的照老规矩处理,这两幅画别乱动,一会儿放我车上。” “好的,叶小姐。” 说完,她理了理裙摆,转身朝宴会正厅走去。 宴会正厅很热闹。 到处都是鲜花和香槟塔,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水和那种商务场上特有的客套味。 来的人很多,放眼望去,全是平时很难见到的大佬,一个个端着酒杯,嘴里说着好久不见,眼神却都在四处乱飘。 估摸着都在找机会跟荣达的高层搭上话。 傅沉舟一进场,瞬间就成了焦点。 好些人眼尖,立马端着酒杯就围了上去,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傅总”叫得亲热。 沈晏很有眼力见儿,没往前凑,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给傅沉舟留出社交空间。 他站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扫视了一圈。 沈辞没看见,倒是让他看见了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三伯沈振雄正跟几个人寒暄,旁边跟着他儿子沈霖。 还有两个公司高管模样的男人作陪,看着像也是来谈合作的。 沈霖还是那副温润公子的做派,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笑,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跟每个人都碰杯打招呼。 这大概就是沈家最喜欢的世家风范了。 正看着,沈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视线扫过来,一下子就跟沈晏对上。 他跟沈振雄低声说了两句,便端着酒杯朝这边走过来。 沈晏心里已经确定,看来他们就是老爷子这次派来的代表。 “沈晏?你怎么在这?” 沈晏不想理他,或者说不敢理他。 傅沉舟就在旁边不远处,这要是被看见他和沈家人交谈,回头肯定又要被怀疑。 他面无表情,回了一句:“和我上司来的。” 沈霖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瞥,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的傅沉舟,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还没辞职吗?爷爷对你一直待在傅氏很不满意。” “我不会辞职。”沈晏回答得很干脆。 沈霖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直接,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四叔家的儿子倒是都这么有个性。” 就在这时,傅沉舟不知什么时候打发走了身边那群人,踱步走了过来。 眼神玩味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聊什么呢?” 沈晏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头低下:“没说什么。” 沈霖看着沈晏这副在傅沉舟面前卑躬屈膝模样,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他收回视线,落到傅沉舟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温润笑容:“这位先生,我叫沈霖,是沈晏的三堂哥。我从小不太在沈家长大,和沈晏关系也不太亲近,要是他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先生多包涵。” 第14章 密码是傅沉舟的生日 沈晏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谁不知道傅沉舟对沈家的人向来不假辞色,尤其是这种没话找话的套近乎,他一向最是厌烦。 沈晏甚至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一幕。 傅沉舟要么转身就走,要么扔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让对方下不来台。 可下一秒,他的预判落空了。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沈霖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竟似有了一丝别样的兴致。 然后,他伸出手。 “傅沉舟。” 沈霖装得很到位,一脸惊讶:“原来是傅先生,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场面话,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 沈晏垂着眼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硌着,说不上疼,就是不舒服。 他想不通。 傅沉舟怎么会对沈霖另眼相待? 按理说,他根本不会搭理这种事。 可他不只搭理了,还主动握了手。 他不是最讨厌沈家的人吗? 还是说……沈霖是个例外? 沈晏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正式站到傅沉舟面前时的情景。 那天那人也是这样站着,神色冷淡地警告了他几句。 为什么对同样是沈家的人,态度却如此不同?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台,是荣达的创始人,叶音的父亲,叶国典。 他面色红润,握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今天大家随意,吃好喝好,不谈工作,玩得尽兴就好。” 掌声四起。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不谈工作”不过是场面话,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紧接着,叶音走上台。 沈晏顺着人群的目光望过去。 记忆里的叶音还是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而现在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眉眼还是那个轮廓,整个人却像是换了副模样。 安静,疏离,站在众人目光之下也不闪躲,有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她变了很多。 漂亮了,也成熟了。 沈晏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十四年了。 那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小孩子嘛,以为说了再见就真的能再见。 谁知道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他的视线从舞台上收回,不自觉地落到傅沉舟身上。 他用了多久才走到傅沉舟身边? 大概是……十五年。 台上的叶音接过话筒,嘴唇动了动。 她其实不太想说话。这种场合的客套话从小听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没意思。 但她还是弯了弯嘴角:“……今天能见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很开心。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众人等着她切蛋糕,谁知她忽然扫视全场,语气随意地问了句:“请问,哪位是京安傅氏,傅沉舟先生?” 一句话,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不知道今天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可叶小姐当着所有人的面单点傅沉舟的名,这让其他人心里都不禁有些着急。 规则大家都懂,谁能入得了叶小姐的眼,谁就能拿到那个项目。 这还没开始,傅氏就占尽先机了? 被点了名的傅沉舟倒是神色如常。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晏。 自己和这位荣达千金素不相识,今天是头一回见面,她不可能认识自己。 既然这么直接地点他的名,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幅画了。 看来,沈晏准备的礼物,确实起了作用。 他上前两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叶小姐,是我。” 叶音循声望去。 舞台上的灯光有些晃眼,但她还是只一眼,便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傅沉舟身后的沈晏。 那一瞬间,她心底了然,怪不得。 “傅先生,您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傅沉舟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沈晏竟然真的没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台下,沈振雄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傅沉舟一眼。 又是傅家。 这两年傅家像是开了挂一样,处处压沈家一头,抢走了好几个关键项目。 今天荣达这个项目,老爷子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的,绝不能再被他们抢走。 宴会流程继续,叶音走下台切蛋糕。 刀落下去的瞬间,掌声再次响起。 第17章 就在这时,沈振雄朝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 沈霖心领神会,整了整西装,端起两杯香槟,迈步朝叶音走去。 他走到叶音面前,将其中一杯酒递过去,脸上挂着那副八面玲珑的笑:“叶音妹妹,多年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叶音手里还拿着蛋糕刀,没有要接那杯酒的意思。 她挑了挑眉,打量了沈霖几眼:“你是?” 沈霖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是沈霖啊,叶音妹妹,你忘了?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 叶音顿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 沈霖心中一喜,正准备顺着杆子往上爬,就听叶音来了句:“不记得。” 沈霖:“……” 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沈振雄,气得胡子都快歪了,狠狠把刚端上来的甜点叉子插进了盘子里。 这丫头,简直是不给沈家留半点面子! 还没等沈霖想好怎么圆场,叶音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绕过他。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直地走到傅沉舟面前。 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叶音看着傅沉舟,开门见山:“傅先生,我很奇怪您为什么会送我一幅旧画。但我很喜欢。不如,我们进去聊聊?” 傅沉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围羡慕嫉妒的目光已经快把他淹没。 被晾在原地的沈霖端着两杯香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沉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好。” 叶音说完,转身带路。 傅沉舟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晏:“跟上。” 沈晏立刻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舞台一侧,叶国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他对着旁边一个保镖模样的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保镖点了点头,应了声“是”,随即隐入人群离开。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叶音的私人休息室。 刚踏进去,叶音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那副端庄淑女的富家千金模样荡然无存。 她把裙摆一撩,直接冲到沈晏面前,大大咧咧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阿晏!好久不见!” 沈晏被她撞得身形微晃,随即伸手稳稳接住,无奈地笑了:“这么多年没见,你竟然还认得我。” 叶音松开他,撇了撇嘴:“怎么会认不出?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我就说嘛,谁会送画给我,除了你和阿辞,还能有谁?” “隔了这么久,其实我也不确定你还喜不喜欢画画……” “喜欢,很喜欢。” 叶音说着,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一笑,有些遗憾,“只是很久没动过笔了。忙着学那些所谓的接班人课程,手都生了。” 两人正聊得投入,沈晏忽然想起傅沉舟也在。 他立即退了一步,和叶音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转身介绍道:“对了小音,这位是我上司,我现在在傅氏工作。” 叶音不觉得奇怪。 她知道沈晏不喜欢沈家,长大了没进沈氏工作也挺正常。 她收回情绪,礼貌地朝傅沉舟伸出手:“傅先生,不好意思。我和阿晏从小相识,很久没见,一时有些忘形,您别介意。” 傅沉舟伸手回握:“没关系。” 叶音看着傅沉舟,越看越觉得这名字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忽然,许多年前的一段记忆猛地蹦了出来。 那是十三岁分别那年。 那时候沈晏不舍地说:“小音,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却嘁了一声,双手抱胸道:“你才不会来找我。你呀,只想着去找你那个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怎么会……” 叶音八卦心起,追问道:“阿晏,你想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这么久了,你也该告诉我名字了吧?” 记忆里,年少的沈晏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他叫……傅沉舟。” 记忆中断。 叶音猛地回过神,看着面前这张冷峻的脸,她激动地指着傅沉舟,脱口而出:“原来是你!原来你就是阿......” “小音。” 沈晏瞬间察觉不对,立即出声打断。 叶音话音一滞,察觉到沈晏不想她说出来后,收回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傅沉舟眉梢微挑,觉得两人神色不对:“叶小姐想说什么?” 叶音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换了一套说辞。 脸上的惊讶瞬间切换成一副恍然大悟的崇拜神情:“原来是你!我听我好多姐妹说起过你又高又帅,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沉舟看着她这副瞬间变脸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叶小姐谬赞,传言多半有虚,当不得真。” 他说着,视线在沈晏和叶音之间流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看来,叶小姐和沈助理的交情,确实深厚。” 叶音干笑了两声:“那是。” 说完,她怕傅沉舟再多问什么,赶紧转移话题。 转身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站着多累啊,都坐吧。阿晏,你坐我这边。” 沈晏依言在她身侧坐下,身体却只沾了半个沙发边,背挺得笔直。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一道女声隔着门板传来:“叶小姐,今天是您的生日宴会,叶总叫您出去,好多人都等着呢。” 叶音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真麻烦。”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转头看向傅沉舟:“抱歉啊傅先生,我爸喊我了,我得出去应付一下,失陪。” 说完,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身子一歪,直接凑到沈晏面前。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他的西装口袋。 摸出他的手机,特别自然地问:“密码。” 沈晏愣住了。 手机密码是傅沉舟的生日。 可现在傅沉舟就在眼前,让他当着正主的面,把暗恋的痕迹这么赤裸裸地摊开来,他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见沈晏迟迟不动,叶音狐疑地眯起眼,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沈晏伸手想要拿回手机:“我来吧。” 叶音却手快地往回一缩,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避开他的手,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 “好啊阿晏,你现在跟我这么生疏了是吧?连个密码都不敢让我知道。” 她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着沈晏,语气变得促狭:“难道……你有女朋友了?手机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说……你不会连婚都结了吧?” “咳……” 沈晏被这段话呛得差点没喘过气。 他无奈地看向叶音:“我没有。” “切,谁信呢。”叶音嘴上这么说,但见沈晏那副窘迫的样子便知道是真没有。 撇了撇嘴,把手机还给了他:“行行行,你自己解。” 沈晏接过手机,飞快地输入密码解开屏幕,点开二维码递给叶音。 叶音迅速扫了码,加了好友后起身:“这还差不多。行了,我走了,你们自便。” 她冲沈晏挥挥手,又礼貌地朝傅沉舟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叶音一走,沈晏也立即起身垂着头,像被罚站似的站在傅沉舟面前。 这模样倒是把傅沉舟逗笑了。 “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晏想说什么,门口忽然再次传来敲门声。 他觉得奇怪。 这里是叶音的私人休息室,除了刚才那种紧急情况,别人应该不会来打扰才对。 敲门声停止,傅沉舟没动,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沈晏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刚才的侍应生,而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见门开了,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我是叶总的秘书。请问傅先生在里面吗?叶总有请。” 第15章 生气 傅沉舟没想到叶国典会这么快就见自己,毕竟宴会才刚开始。 他神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随后对身后的沈晏吩咐:“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跟着那个秘书走了。 沈晏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两眼。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他盯着对面的白墙发了会呆,忽然听到短信提示声。 垂头看去,是叶音发来的消息: 【我爸把傅沉舟叫走了?】 【嗯,刚走。】 第18章 【那你一个人多无聊,出来玩。】 沈晏还没来得及回,她又发了一条:【我在外面,你来,咱俩说说话。】 沈晏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两秒。 傅沉舟让他在这儿等着,没说不能出去。 再说那人谈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自己一个人闷在这里也是干等。 走廊里的地毯有些厚度,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有个人正从那边经过。 侧脸,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在告诉他是沈辞。 沈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来没什么好说的。 遇见了也是彼此当看不见,省得尴尬。 可他刚站稳,就看见沈辞前头还走着一个人。 居然是温牧也。 这下沈晏是真愣住了。 沈家虽在京安百年根基,却和温氏从未有过往来。 沈辞那性子,更不是会主动结交人的那种。 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由于太奇怪,他跟了上去。 只见温牧也推开一扇半掩的门走了进去,而沈辞却停在了门外。 他背对着沈晏,看不见表情,但整个人僵在那里,明显在犹豫。 沈晏皱了皱眉,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哥。” 沈辞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身,有些厌恶:“我不是你哥。” 沈晏对于他的态度早就已经习惯。 他知道沈辞讨厌自己。 毕竟,他们的父亲沈正廷在刚结婚不到两年,就出轨了自己的母亲。 私生子的身份,无论在哪里都是个污点,更何况是在最爱面子的沈家。 任谁看着一个时刻提醒自己父亲背叛婚姻的人,大概都很难生出好感来。 沈晏并不在意他的冷漠,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会和温牧也在一起,却见沈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屋子里迈了几步。 沈晏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门口停下。 温牧也坐在里侧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闲散,正玩味似的看着刚进去的沈辞,随后视线轻飘飘地越过里头站着的人,落在了门外的沈晏身上。 沈辞发现沈晏还没走,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滚。”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 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里头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眉心微蹙,觉得越来越奇怪。 他和沈辞关系虽然不好,但好歹小时候也在一个房子里相处了十年。 刚才沈辞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进去的。 可最后他还是进去了。 难道是沈辞不小心惹了温牧也这尊大佛? 若说温家有意想对付某人,就算是沈家也经不起他们的折腾。 沈辞惧他,倒也有这个可能。 沈晏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心头转了几转。 他该不该闯进去? 可要是他所想的这些都不对,要是沈辞没有被恐吓,那自己贸然闯进去,不就太冒失了。 温牧也和傅沉舟的关系摆在那里,说不定还会惹得傅沉舟不痛快。 况且,这门也是沈辞亲自关的。 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沈晏没在原地久留,转身去了宴会厅。 厅内人还是很多,几乎没有人提前离席。 他站在边缘的位置,目光扫过人群。 不远处,沈霖正同叶音搭话,而沈振雄举着酒杯左右张望。 大概是在找荣达董事的影子吧。 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荣达那位真正的掌权人,此刻正在见傅沉舟。 沈晏在角落里待着,他想等沈霖走后再去找叶音。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若非必要, 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或者两个人。 而另一个...只能是傅沉舟。 正想着,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傅沉舟是和叶音的父亲叶国典一块从电梯里出来的。 当所有人看着荣达的创始人和傅沉舟一同现身,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静了几分,紧接着便是心照不宣的默然。 那些还存着几分心思想要争取项目的人,此刻几乎都明白了,此行算是白费。 这个项目,最终花落傅家。 沈振雄也看到了这一幕,捏着香槟杯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厌恶与怒气几乎要喷出来。 众人只见叶国典拍了拍傅沉舟的肩膀,爽朗地笑道:“行了,具体的细节日后再聊,今天不行了,老了,精力跟不上。” 傅沉舟微微颔首:“叶董折煞我了,您正当壮年,风采依旧,哪里老了。” 两人一同朝叶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霖正愁找不到话题,见叶国典朝这边走来,眼睛一亮,连忙站直了身体,在叶国典走近时迎了上去:“叶伯父您好,我是沈霖。刚才远远瞧见您,我还不敢认呢,这一晃眼,您竟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简单的几句寒暄,沈霖说话油腔滑调,让叶国典有些烦闷。 他颇为讨厌这种做派,但碍于情面,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振雄见自家儿子竟然和叶国典聊了起来,不禁有些得意。 他想,看这架势,莫非项目还没彻底定给傅氏? 念及此,他立即拿着酒杯快步上前搭讪。 出于修养,叶国典也回应了他。 沈振雄一上来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马屁,夸得天花乱坠。 站在一旁的叶音实在听不下去,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国典被这对父子一唱一和地夹击,眉心隐隐发跳。 他哪里看不出这两人的心思? 无非是盯着他手里的项目,想从他这儿撬开一道口子。 可这两人太没眼力见了。 今日宴会的主题是他的女儿,而这两人却不当回事。 他不愿再多费口舌,面上虽还维持着几分客气,话里的意思却转了风向: “沈总太过誉了。说起来,我还是更欣赏像傅小友这般踏实做事的年轻人,不说空话,行事稳重,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沈霖一眼:“令郎若真想有一番作为,不妨多学学。毕竟在商言商,嘴皮子利索终究抵不过真才实学,空有一腔热忱却无真本事,也是枉然。” 沈振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沈霖更是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耳根发热,嘴角那抹得体的笑怎么都挂不住了。 父子俩在京圈混迹多年,哪还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这叶董明着夸傅沉舟,暗里在贬他们父子俩只会耍嘴皮子。 一时间,两人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叶国典却像没瞧见似的,转过身对傅沉舟道:“你自便,玩得开心些,我去招呼其他人。” “叶董请便。” 目送叶国典的背影消失,沈振雄父子俩半天没缓过劲来。 自知羞愧的沈霖瞪了一眼傅沉舟后离开。 等人走远了,叶音才嫌弃的吐槽:“要不是顾着我爸的面子,我才不会跟他们浪费口舌。” 说完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阿晏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侧后方走了过来。 沈晏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叶音,最后落在傅沉舟身上,微微低头:“傅总。”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quot;嗯quot;了一声,言简意赅:“该回去了。” 这话一出,叶音瞬间不乐意了,眉头一皱,不满地嘟囔:“急什么呀?我还没和阿晏聊够呢。” “那你们聊。”说完抬手伸到沈晏面前,掌心向上:“车钥匙。” 沈晏一怔,他作为助理,哪能让傅沉舟自己开车回去? 他立即道:“小音,我们改日再联系。” 说完,他看向傅沉舟:“傅总,我和您一起。” 傅沉舟眉梢微动,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顺势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 一路上无言。 两人上了车。 沈晏刚系好安全带,傅沉舟忽然开口, “礼物选得很好。”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瞧见傅沉舟也在看他之后,几乎是瞬间收回视线。 “应该的......”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车子开了有一会了,他忽然想问温牧也和沈辞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视镜里,傅沉舟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沈晏收回视线。 算了。 沈辞的事,跟傅沉舟有什么关系? 第19章 多管闲事,只会惹人心烦。 大约开了一小时,回了京安。 主干道上还算热闹,但拐进辅路之后,车就渐渐少了。 沈晏走的是傅沉舟常走的那条路,僻静,车少,红灯也少,能快个十分钟到家。 他开得不快,想着能让傅沉舟安稳的睡一会。 直到后视镜里出现那辆黑色路虎。 沈晏第一眼只是扫过去,没在意。 可过了两个路口,那辆车还在。 他换到左道,那车也跟着换到左道。 他减速,那车也跟着减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条路上零零散散就几辆车,路灯也暗,那辆路虎的远光灯就显得格外刺眼。 沈晏皱了皱眉。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旁边一条岔路。 后视镜里,那辆路虎也跟着拐了进来。 这下确定了。 沈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下来。 “怎么了?” 后座传来傅沉舟的声音。 沈晏没瞒他:“后面那辆路虎,在跟着我们。” 傅沉舟睁开眼睛,侧头朝后看了一眼。 夜色里看不清那辆车的细节,只能看见两个车灯死死咬在他们后面。 他收回视线,冷冷丢下一句: “甩掉他。” “是。” 沈晏眯了眯眼,眼神是少见的狠戾。 敢追傅沉舟的车,不想活了。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猛地提速。 黑色轿车的速度瞬间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辆路虎果然也加速追了上来。 前面是个弯道,他连刹车都没踩,方向盘打得又准又狠,车身几乎是贴着护栏滑了过去。 傅沉舟伸手扶了下前排椅背。 他看着后视镜里沈晏的侧脸。 那人眉眼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视线紧盯前方,却又时不时扫过后视镜。 傅沉舟微微挑眉。 他见过沈晏很多面。 大多时候都是低眉顺眼的状态,偶尔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沈晏。 眼神里那股劲,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生气。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普通人发现自己被盯上,第一反应是害怕。 身居高位的人,是不屑。 而沈晏这人,竟然是生气。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马上定位,叫人过来。我被盯上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只“嗯”了一声就挂断。 转头再看向后面时,那辆路虎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沈晏的车技确实不错。 傅沉舟刚这么想,车身猛地一震,是急刹。 巨大的惯性把傅沉舟往前推,他反应极快,抬手按住前排椅背,稳住了身体。 眉头已经皱起来,正要开口怒斥,只见前方路口,一辆黑车横在那里,车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大灯开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车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逼停了沈晏。 沈晏眼底寒意骤起,透过挡风玻璃,只见前方那辆车下来了四个人,紧接着,后方那辆跟了一路的路虎也疾驰而至,稳稳地堵死了退路。 车门打开,又是四人。 清一色的黑色正装,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棒球棍。 看这架势,这些人想要砸车。 傅沉舟眸色沉了沉。 他的人虽然已经定位到了他的位置,但这会儿赶过来还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要硬碰硬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声音。 沈晏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径直下了车。 四下死寂,那群人还在逼近。 然而下一秒,沈晏的手从衣摆下抬起,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他冷着一张脸,抬手便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走在最前头的那人。 第16章 他们想伤你 沈晏下了车。 十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为首那人拎着棒球棍,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意。 可当他看见沈晏手里的东西后。 笑意僵住。 “来。”沈晏开口,“我看你们谁敢动。” 八个手持棒球棍的男人动作齐刷刷顿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原本是冲着车里的傅沉舟来的,谁也没料到,替傅沉舟开车的司机居然......有枪...... 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沈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眯了眯眼。 视线从那八个人脸上扫过。 两辆车。 预谋的很好。 一想到他们的目标是傅沉舟,他心头那股戾气就压不住。 对方明明已经僵住不敢动,沈晏却半点没留情,手腕微沉,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路上炸开,回声荡出去老远。 幸好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这条路上本就没什么车,否则这一声足以引来大麻烦。 为首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大腿上就炸开一个血洞。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摔在地上,棒球棍滚出去老远。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那人抱着腿,身体蜷成一团,血从指缝往外冒。 脸上的表情已经极尽扭曲。 剩下七个人脸色刷白。 他们看着地上打滚的人,又看向那滩血迹,再看向沈晏时,眼睛里只剩下惊恐。 没想到......这个人...真的敢开枪... 沈晏握着枪慢慢转了一圈。 那七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都怕下一个吃枪子的是自己 沈晏平日温和的嗓音彻底变冷,带着满身的怒气: “说,谁派你们来的。” 七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开口,只一个劲地发抖。 沈晏眉峰一厉,指尖再次扣紧扳机,作势就要开第二枪。 终于有人撑不住,声音发颤地喊出来: “是、是沈家人!是沈家人派我们来的!” “说...给傅沉舟...一点教训...” 沈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彻底烧穿了沈晏最后一点克制。 他眼底的红意翻涌,怒意几乎要破膛而出。 又是沈家。 当年毁了他生活的是沈家,如今还要对傅沉舟下手的,还是沈家。 身后车门被推开。 傅沉舟走下车。 他看见枪不奇怪,沈晏作为沈家小少爷,备着防身之物再正常不过。 他奇怪的是沈晏现在这个状态。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对于那些人说是沈家派他们来的,傅沉舟瞬间明了。 叶国典当时那几句夹枪带棒的嘲讽,可是让那对父子下不来台。 沈家人嘛,一个个阴险狡诈,心眼子小。 耍些脏手段不足为奇,应该就是他们没错了。 就在傅沉舟准备开口询问是不是沈振雄时,沈晏却比他快了一步。 “沈振雄,还是沈霖?” 那七个人已经被刚才那一枪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争先恐后地喊道: “沈振雄!是沈振雄!” “就是沈振雄指使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话音刚落,远处两道车迅速逼近。 傅沉舟的人到了。 车门打开,一群黑衣人迅速围了上来,将现场控制住。 傅沉舟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到沈晏面前。 此刻的沈晏,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怒火,甚至比刚才还要旺盛。 傅沉舟眉头一皱,沉声道:“把枪收了。” 沈晏好似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那群恶徒,枪口又往前推了几分。 那些人见状立即抱头蹲下,嘴里求饶声一声盖过一声。 “他们想伤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傅沉舟沉默。 这短暂的沉默更多的是不解。 想不明白的他将嗓音提高,再次开口:“沈晏,把枪收了!” 话落。 沈晏双眉轻颤,强行将自己拉回了神。 满是戾气的眸子也消散了些许,随即咽了口唾沫后慢慢将手垂下。 下一秒,那手枪就被傅沉舟夺了过去。 傅沉舟将枪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沈晏,你竟敢带枪留在我身边?” 他不禁想笑。 笑自己的大意。 沈家那种百年根基,想要弄到一把手枪又有什么难的? 甚至不仅是枪,就算是更危险的东西,恐怕也不在话下。 如果这些天,沈晏想杀他,他怕是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沈晏面色不安,想要解释:“在京安无人敢动您……可出了京安,您又只带了我……所以我才……” 第20章 解释来解释去,沈晏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已经出鞘。 舌头像是打了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索性,他低下头,闭上了嘴。 傅沉舟看了看他那副样子,见他不再解释,自己也没继续追问。 随后冲着赶来的人吩咐: “把这些人全带走。”又指了指地上中枪的那人:“把他送到陆深的私人医院。” 最后,视线扫向四周的立柱和树梢:“附近所有的监控,都给我处理干净。” “是!” 手下人应声而动。 傅沉舟拿着枪,转身回到了车里。 透过车窗,他看见沈晏还像根木头一样立在原地。 抬手敲了敲车窗。 意识到傅沉舟是在叫自己后,沈晏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 后座发来命令,沈晏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发动了车子。 到云海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沈晏迅速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带枪。 这可是把枪。 留在一个多疑且身居高位的人身边,竟然藏着这种致命的武器,换做是谁都受不了,更别说是傅沉舟。 沈晏感觉到傅沉舟下了车,径直越过他往台阶上走去。 他正准备重新钻回车里离开,就在他手搭上车门的瞬间,只听傅沉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进来。” 沈晏眉头紧皱,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他感觉傅沉舟生气了。 他会让自己走人吗? 助理这个位置,或许明天就要换人了。 他正发着呆,前方傅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助理。” 沈晏抬头。 傅沉舟站在门内,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他。 “是要我请你进来吗?” 沈晏心头一紧。 他快步走过去,在门槛前停下:“抱歉,傅总。” 说完,他踏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玄关的灯刚开,沈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不用换鞋。”傅沉舟丢下这句,转身往客厅走去。 沈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把枪。 傅沉舟走到沙发前坐下,那把手枪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 他慢慢走到客厅中央,在傅沉舟对面站定。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的傅沉舟就这么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沈晏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毯。 第17章 质问 他距离傅沉舟大约有五六米。 若不是一楼客厅就这么大,傅沉舟觉得,这人还能站得更远些。 沈晏就那么垂眼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一会儿捏紧,一会儿松开。 傅沉舟靠在沙发里,视线从那人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来。 他在害怕。 一瞬间,傅沉舟便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怕? 方才被人追车的时候不怕,被八个人围住的时候不怕,开枪打人的时候更不怕。 他有什么可怕的? 两个小时前的沈晏,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怒意。 傅沉舟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喊停,那八个人里怕是不止一个要吃枪子儿。 可现在呢? 现在这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 此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灯光的缘故,沈晏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处在光亮下的那只眼睛在快速煽动。 傅沉舟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晏时的情景。 那时的沈晏和现在如出一辙。 可偏偏和那个开枪时眼神凶狠,满身怒气的沈晏,判若两人。 是在担心自己的计划被沈家人打乱,还是怒沈家人的愚蠢。 应该是吧。 不然,他实在没有理由解释沈晏的反常。 他忽然有些头疼。 从衣袋里拿出烟盒,抽了一支出来。 刚要点燃,打火机的火苗还没窜起来,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沈晏,动作忽地顿住。 他莫名地将打火机收回,对着沈晏开口:“过来。” 沈晏发呆了好一会,听到声音才连忙小心地抬头看去。 只见傅沉舟将手里的那支烟叼进嘴里,正冲他挑眉。 沈晏立即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了他常备的那支打火机,快步上前。 他不敢让傅沉舟起身,便将自己的身子半躬下去,打火机一按,火苗窜起,点燃了傅沉舟嘴里的那支烟。 这几秒钟,傅沉舟的视线全在沈晏的脸上。 火光跳跃,照亮了沈晏原本隐在暗处的轮廓。 傅沉舟有些意外。 原来沈晏长得这么好看。 他忽然想到自从沈晏跟在他身边当助理,不管是在公司,还是陪同外出,从未见过这人抽过一根烟。 沈晏这模样,也不像是个会沾染烟瘾的人。 可这打火机,倒是随身携带。 傅沉舟吸了一口烟,问:“你抽烟?” 沈晏点完,收回打火机,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又恢复了刚才的乖巧站姿。 沈晏下意识摇头。 “不抽怎么随时备着打火机?” “给您备着的。” 话落,傅沉舟拿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子暗了暗。 这人,拉拢人心的手段,真的太高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怎么想?” 沈晏见傅沉舟终于发问,紧绷的肩膀更僵硬了些。 他没有先去分析沈振雄的动机,而是急着先把自己摘出来: “傅总,今天发生的事我不知情。沈振雄是我三伯,可我和他从未有过往来,我……” “我问你,怎么想的。” 傅沉舟冷淡地打断了他。 沈晏身子颤了一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才稳住心神,小声说道:“我猜测……是叶董对您不同,让他觉得此次项目非傅氏所有,这才……” “嗯。” 沈晏猜对了一半。 傅沉舟靠回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着眼前的人: “不是觉得,而是这个项目,叶董已经答应和傅氏交涉了。” 沈晏抿了下唇,眉头上挑。 傅沉舟果然是傅沉舟。 仅仅一面,就成功谈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傅沉舟将手里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 “傅总,一切处理好了。需要我们对沈振雄做些什么吗?” “查出沈振雄旗下所有接触过的项目,就算是已经成功签了合同的,不管用什么代价,都给我抢过来。” “是。” 时间越来越晚,傅沉舟揉了揉眉心,他有些困了。 视线扫过茶几上的那把手枪说道:“拿回去吧。” 沈晏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傅沉舟居然还会把枪还给自己。 毕竟这枪留在自己手里,怎么看都是个隐患。 他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问:“您……不担心……我……” “你想杀我,不会等到现在。” 沈晏抿了抿唇,慢慢走上前,伸手将那把手枪收回腰侧。 他感觉傅沉舟的问话已经结束,于是立即说道:“傅总,我先回去了。” 不等傅沉舟开口,他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逃离。 沈晏觉得自己要是再留下去,心脏非得跳出来不可。 出了别墅,直到坐进车里。 片刻后,沈晏原本慌乱无措的眼神忽然一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江敛是被吵醒的,语气很不好: “沈晏,你有毛病吧,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帮我个忙。”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正如傅沉舟预料的那般顺利。 荣达的项目成功谈成,叶董对傅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傅董对此极为满意,特意召开了股东大会对此商讨。 夜色渐浓,碧海湾的顶级包间内。 台球桌旁,陆深一杆进洞。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腕,看着站在一旁的傅沉舟,语气玩味道:“这沈家是越来越坐不住了啊,敢找人堵你?真是活腻歪了。” 温牧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需要我也给他施加下压力吗?” “不用,这几天够他呛的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包间里的气氛颇为闲适。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第21章 “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傅沉舟的一名下属。 那人走到傅沉舟面前,低声汇报:“傅总,沈振雄昨晚十点左右被人袭击打伤,左腿粉碎性骨折,已经送进了医院。” 陆深闻言,忍不住打趣道:“我就说嘛,这才是你的作风。有仇不报非君子,还得是你。” 傅沉舟眉头皱起。 “不是我。” 陆深不信,随即又一脸惊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温牧也。 但很快就摇了摇头:“那更不是你了,要是你出手,那沈振雄可不止是骨折这么简单。” 他摸了摸下巴,疑惑道:“那是谁啊...除了你们还有谁敢动沈家的人?” 傅沉舟挥了挥手,示意下属退下。 陆深靠在台球桌边,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沈晏。” “不会吧...难不成是他找人打的?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那沈振雄不是他三伯吗?他不是沈家派来的吗?” “还是说,他故意这么做只为了博取你的信任?” 这些问题,傅沉舟也没想明白。 不过最后那句倒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晏用了半小时从公司赶到碧海湾。 晚高峰刚过,路上还堵着,他能在这个点出现在包厢门口,已经算很快了。 包厢门推开时,正有个侍应生端着酒往里进。 那人回头看见沈晏,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沈晏?” 碧海湾的侍应生大多认得他。 因为江敛的缘故,他经常来碧海湾。 而傅沉舟只当他是沈家小少年,常年出入此地也算正常。 沈晏点了点头,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托盘:“我来吧。” 侍应生下意识看向包厢里面。 傅沉舟正站在球桌边,俯身瞄准,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微微点了下下巴。 侍应生这才退了出去。 沈晏端着酒走到一旁的圆桌,把托盘放下,然后走到傅沉舟身边站定。 “傅总,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沉舟好似没听见,他手里的长杆往前一送,白球滚出去,撞散了对面的球堆,其中两颗慢悠悠滚向底袋。 一颗进了,一颗停在袋口。 他这才直起身,把杆子竖在手里,侧头看了沈晏一眼。 “常来碧海湾?” “不算常来。” 傅沉舟把杆子递给他,随后走到一旁,又从架子上取了另一根杆,拿在手里掂了掂。 “会打吗?” 沈晏看了看手里的杆,又抬头看向球桌:“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傅沉舟问这话的时候没看他,而是绕到球桌另一侧,俯身下去,杆尖抵在白球后面,瞄了瞄。 “会打就行。” 他说完,杆子往前一送。 白球撞上一颗红球,可惜,红球擦过袋口在洞口边缘停下。 傅沉舟又直起身,这回看向沈晏。 “过来。”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他让到球桌前:“该你了。” 沈晏握着杆有些发愁。 傅沉舟断不会是叫自己来打台球这么简单。 白球的位置不算难,其余球也散得开,随便打哪一颗都能进。 他找到一颗角度不错的球,刚俯身,就听傅沉舟问。 “沈振雄进医院了。你知道吗?” “知道。听说了。” “听谁说的?” “公司里有人在传。” “传什么了?” “说他好像被人打伤,大腿骨折。伤得不轻。” “伤得不轻。”傅沉舟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然后他站直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沈晏身侧。 两个人离得很近。 傅沉舟伸手,握住沈晏握着杆的那只手,带着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姿势不对,握杆的时候,手腕要放松。” 沈晏调整下姿势后,一杆打出,被瞄准的球应声入袋。 他刚要起身,肩膀上忽然压下一只手。 “别动。” 沈晏忽然顿住,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只听身后的人继续说:“手臂往前,趴好。” 沈晏皱眉,他不知道傅沉舟想做什么,想来是为了惩罚他前几天带枪一事。 可傅沉舟让他摆的姿势,他怎么也觉得别扭。 况且... 陆深和温牧也还在。 傅沉舟似乎没了耐心,手中的长杆往桌面点了两下。 “没听见?” 沈晏握着杆的手指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完全伏下去,胸口几乎贴上球桌的绒布,脸侧过去,下巴快要碰到杆身。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暴露在身后那人的视线里。 后颈、脊背、腰线。 一览无余。 陆深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笑道:“傅沉舟,还是你会玩。” 傅沉舟没理他,看了眼温牧也。 看戏的男人仰头将杯底残酒饮尽,起身拽着陆深便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们先走了。” 陆深满脸的不情愿,奈何温牧也手劲大,只能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地被拖出了门。 两人走后,沈晏竟然觉得好受了些。 本来这动作就带有侮辱性,还被不相干的人看着,怎么都别扭。 若只有傅沉舟在,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身后安静了几秒。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沈晏的后颈,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整个身子虽隔着西装也能看出轮廓。 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傅沉舟看了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杆伸出去。 杆尖抵上沈晏的后腰,慢慢往旁边推了推。 “太歪了。身子往这边偏一点。” 沈晏顺着他的力道,把胯骨往旁边挪了挪。 杆尖又点了点他的肩胛。 “这边低下去。” 沈晏照做。 傅沉舟这才收回杆。 他走到球桌另一侧,俯身下去随意的瞄准了一颗球。 那颗球瞄准的方向,正好对着沈晏。 “你觉得是谁做的?” 沈晏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球桌上。 他听见这话,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是谁做的。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 不就是自己嘛。 可这话能说吗? 说了,傅沉舟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他忠心,还是觉得他别有用心? 沈晏抿着唇,没说话。 沉默的那几秒钟里,被瞄准的那颗球打了出去。 那颗球径直朝沈晏的方向飞去。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球砸在沈晏肩膀上,弹开,滚落到地毯上。 沈晏疼得眉头一皱。 那力度,隔着几层衣物也能感觉到疼。 他下意识捏紧了手指,傅沉舟的杆伸过来,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松开。” 沈晏深吸一口气,把手打开,重新趴好。 傅沉舟绕过球桌,走到另一颗球前,杆尖抵住白球,他又瞄了瞄。 还是朝着沈晏的方向。 “你觉得是谁做的?” 沈晏这回不敢出神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 “不……不知道。” 傅沉舟没说话。 被瞄准的这颗球飞出去,擦着沈晏的肩头,撞在后面的大墙。 没打中。 但沈晏知道,他是故意的。 傅沉舟直起身,把杆竖在手里,看着他。 “不知道?” “嗯。” 傅沉舟又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沈晏。你说的话,做的事,哪件该说,哪件不该说,你心里很清楚。真不知道?” 沈晏又开始沉默,等着傅沉舟发落,等这场审讯结束。 傅沉舟没招了。 再打下去,就真成虐待了。 他还不至于有这种癖好。 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支出来,叼进嘴里。 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慢慢点燃。 “我没时间跟你耗,沈晏,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总认为,将沈振雄打进医院是我做的?” “不然呢。” “那傅总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落,轮到傅沉舟沉默了。随后轻笑:“无非一点,博取我的信任。” 沈晏听后眸子越发落寞,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态度:“您要是觉得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 傅沉舟挑眉,他想过沈晏会怎么解释,也没想到是这种态度。 烟雾从他唇边溢出,缓缓上升。 第22章 此时的沈晏不太对劲。 “起来吧。” 沈晏愣了下,慢慢直起身。 傅沉舟靠在球桌边,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他脸上。 沈晏忽然抬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傅沉舟, “反正在您心里,我一直都是有目的的接近您。” “只因为我姓沈。” 傅沉舟眉头皱起。 烟雾还在往上飘,他的视线却停在沈晏脸上没动。 “别装了沈少。” 沈晏忽然笑了一下。 “是,您说的对。我跟在您身边的这两个月,全是我的别有用心。”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的长杆递过他去。 “您打死我吧,请问傅总,这次您想看什么姿势。” 沈晏就那样站着,仰着头。那复杂的眼框下是什么,傅沉舟忽然有些看不透。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傅沉舟第一次认为,是不是自己误解了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沈家小少爷来傅氏从底层做起,一做便是五年。 自己回国,他又心甘情愿地跑来当自己的助理。 哪家小少爷会这么做? 除非动机不纯,不然怎么解释 傅沉舟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这模样,反倒成了我冤枉你?” “不敢。” 两个月了。 从他回国到现在,沈晏跟在他身边整整两个月。 他以为他看透了。 一个沈家派来的棋子,小心翼翼地讨好,战战兢兢地演戏。 可现在呢? 傅沉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手里握着的沙子,你以为攥得很紧,可摊开手一看,什么都没剩下。 他第一次没有那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这个沈晏,完全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平日里唯唯诺诺,说什么他听什么,让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在你以为可以拿捏他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用那种眼神看你。 然后说一些让你接不住的话。 他以为自己可以左右沈晏。 可实际上,沈晏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沈晏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甚至连沈晏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他都分不清。 傅沉舟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很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把视线从沈晏脸上移开,看向球桌上那几颗散落的球。 “你走吧。” 沈晏愣了下,随后将长杆放回该放的位置说:“傅总,我先回去了。” 第18章 住你家 电梯门滑开。 冷白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沈晏踏出电梯,一步一步往大堂走。 碧海湾一楼这个点人不多,零星几个散客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走得慢。 慢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从电梯口到大厅中央那几十步路,他走了很久。 肩膀那块有些疼。 傅沉舟似乎没有收力,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疼,让沈晏知道说谎的后果。 “沈晏?” 江敛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就蹿到他面前,咋咋呼呼的:“我哥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这个点你不应该在傅氏当牛做马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这玩。” 他凑近了打量沈晏,眼神狐疑:“好啊你,是不是背着我交新朋友了?” 平常的沈晏还会说几句话敷衍一下,可现在,他实在没那个心情。 江敛闹了两句,见他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魂都丢了。” 沈晏眨了眨眼,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上去见谁了?” “傅沉舟。” “傅沉舟?他也在?公司不能见?”顿了两秒,江敛追问:“他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没有。不过是问我几句话,怕我不老实罢了。” 可他确实没老实。 他对沈振雄动手,只是因为沈振雄生了伤傅沉舟的心思。 不管这人和他什么关系,伤傅沉舟的下场就该如此。 傅文该,他这位三伯更该。 江敛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问什么?问你沈振雄被打进医院是不是你做的?” 沈晏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江敛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哪来资格为难你?你为了他对你三伯动手,这事要是被你爷爷查出来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到时候谁来管你?” 沈晏垂眼:“他不知道。” 江敛气笑了,“沈少爷,是不知道你喜欢他?还是不知道你对他没有任何目的?” 沈晏没接话。 “沈晏,我看你是疯了!” 江敛的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有点突兀,几个散客扭头看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去,指着沈晏:“你不说是吧?行!我替你去告诉他。” 话落,沈晏皱眉。 在江敛还没转身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江敛,别说。” 此时的江敛看着沈晏,有种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如果就此能打醒他,他一定还会多加几巴掌。 可他也知道,沈晏打不醒,这辈子都打不醒了。 “别让他更讨厌我……” “既然外面都在传傅沉舟和温小姐订婚的事,他性取向想来是正常的。” “如果告诉他我喜欢他多年……一定会觉得恶心。” 江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晏抬起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我现在只求……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多陪陪他,多为他做些事。” “如果他真的和温小姐在一起了,我自己会离开。” 江敛认识沈晏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这人这样过。 从小被沈家人排挤不吭一声。 被骂野种也能面不改色。 把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 可现在的沈晏就因为傅沉舟的几句问话,就能让他魂不守舍。 江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骂沈晏没出息,可想想这种话他已经骂过不少,基本无用,还不如省点口舌。 算了。 视线扫过沈晏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又瞥向窗外,夜里起了大风,树枝被吹得乱晃。 气温,好像又降了。 “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沈晏摇了摇头:“还好。” “再过两周就过年了,你怎么打算?” “回老宅。” “不行,你这次真不能回去......” “放心,老头子还得靠我的血续命,不会真对我怎么样。” 江敛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终是把那些劝不动的话咽了回去。 “行,随你。”他撇过头,语气尽量显得不在意:“我饿了。” 沈晏终于笑了:“江少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老样子。” 两人并肩刚走出碧海湾的大门,沈晏正要上车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他们的前头。 车门推开。 沈辞走下来。 一身剪裁得宜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可能是不怎么正眼看人的缘故,那双眉眼间有些清冷禁欲。 江敛见是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把沈晏护在身后,抬眼就瞪过去:“沈辞,碧海湾不欢迎你。” 沈辞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哼:“我没记错的话,碧海湾是你哥的产业,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话一听,江敛来了脾气:“我哥的就是我的。我说不欢迎,就是不欢迎。” 沈辞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纠缠:“让你哥亲自来跟我谈,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他直接侧身越过两人,往大堂内走去。 全程,他没有看沈晏一眼。 沈晏一见到他就想起叶音生日宴那天。 他和温牧也,到底是什么关系? …… 沈辞走进电梯,直接按下顶层的数字。 整栋碧海湾,顶层只有一间顶级豪华套房,早已被人提前包下。 他站在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抬手推开房门。 室内暖光氤氲。 温牧也刚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湿发滑落,从肩颈到腰腹,简直让人不敢再多看。 他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沈辞。 沈辞指尖捏了捏,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质问:“你答应过帮我。” 温牧也语气轻慢:“我只答应过你,荣达的项目不会落到沈家手里,可没答应过,要给你。” “为什么不能给我?” 第23章 温牧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蝼蚁的漠然。 “你?也配?” 沈辞咬了咬牙,硬是将心中的怒意压下。 温牧也靠在沙发上,继续着他那看似懒散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沈少,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看我。麻烦你,跪下。” 话落,沈辞眼睫发颤。 但很快,双膝往地上一砸,随后一点点挪动,跪到了温牧也双腿之间。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他的下颚,力道狠戾,强迫他抬起头。 温牧也轻蔑的看着他:“被包养就要有被包养的样子。别用你这副不甘心的眼神看着你的金主。” “哪天我对你没兴致了,别像上次那样,哭着求我。” “抱歉...是我错了。” ………… 车子在夜色里拐进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 江敛跟着沈晏上楼,换鞋进去, “住得惯吗?” “还行。” “住不惯就说,我再想办法给你换。” 沈晏打开冰箱边拿菜边说:“不用这么麻烦,这里挺好。” “行吧。” 沈晏拿着要做的食材进了厨房,而江敛则坐到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声音。 沈晏做饭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按照老样子的三大硬菜和一碗汤便已经做好。 他陆续端出,又转身回去盛了两碗米饭,筷子摆好,冲着沙发上的江敛喊了一声:“吃饭了。” 江敛边吃边拿出平板递过去:“这是医院监控,你爷爷已经开始查了。” 沈晏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耸了耸肩:“让他查。不过一顿打而已。” “我不担心你爷爷会怎么对你,沈晏,我担心的是,沈振雄一旦得知是你做的,我怕他......” “不会,这段时间,傅沉舟一直在给他公司施加压力。三伯没那个心情管我。” “反正你多注意点。” “知道了。” 江敛也没再多问,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和这些年每一次吃到的都一样。 两人安静地吃着,直到沈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动,接通:“叶音?”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晏筷子一顿,声音都高了半度:“现在?在机场?” “好,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沈晏挂了电话,看向江敛,“我有个朋友来了,得去接一下。” 江敛挥了挥筷子:“去吧去吧,饭菜留下就行。” 沈晏起身拿了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门关上,江敛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后,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开始下单。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开门,接过外卖员手里两大袋食材,一股脑全塞进了沈晏冰箱。 看着已经装满的冰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桌前把剩下的饭菜扫荡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人。 机场到达口。 沈晏刚停好车往里面走,就看见一个身影直直朝他冲过来。 “阿晏!” 叶音跑得飞快,行李箱都扔在后面不管,一头扎进他怀里。 沈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是,就是觉得挺意外。” “临时决定的嘛。”叶音终于松开手,转身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我没地方去,我也不住酒店,我要去你那。” “我家里小。” “小就小呗,我又不嫌弃。” “只有一个房间。” 叶音眨眨眼:“那怎么了?” 沈晏看着她,模样很认真:“你可以去,但不能过夜。况且,你是女孩子。” 叶音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女孩子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你什么情况我心里没数吗?” 沈晏:“……” “我不管,我就要睡你家。”叶音拽着他的袖子开始晃,“阿晏阿晏阿晏,你就让我去嘛!” “京安这么多酒店……” “我不!我就要睡你家!你家沙发也行,地板也行,我不管!” 沈晏被她晃得头疼,揉了揉眉心:“你先松开。” “你先答应我。” “小音……” “答应我嘛答应我嘛!” 旁边路过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沈晏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了闭眼:“好……先上车。” 叶音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手,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跑:“车在哪?快快快,外面好冷!” 沈晏带叶音到家时,门一推开,屋里已经没人了。 桌上的菜还留着,但已经凉透。 叶音拖着行李箱进来,眼睛四处扫了一圈,老旧的布艺沙发,掉漆的茶几,墙上甚至连幅画都没有。 她愣了两秒,脱口而出:“天呐阿晏,这些年你就住在这吗?” 沈晏把外套挂好:“嗯。” “这也太……” “要是觉得破了点,我可以去给你订酒店。附近有家还不错的,走路十分钟。” “我不去!”叶音立刻反驳,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拉,“破是破了点,但我又不是不能住。” 沈晏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叶音已经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刚想说什么,肚子先叫了一声。 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抬头:“阿晏,我饿了。” 沈晏无奈地摇了摇头:“等着,我去给你做。” 他转身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愣住了。 明明他出门前冰箱里只剩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现在却塞得这么满。 想都不用想,只有江敛会干这种事。 沈晏收回目光,冲外面问,“想吃什么?” “随便!”叶音答得很快,“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 沈晏笑了笑,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几个西红柿,又拿了两个鸡蛋。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声音。 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扒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阿晏,你还会做饭啊?” “嗯。” “厉害啊,”叶音眼睛亮了亮,“那你这些年都是自己做饭吃?” “大部分时候。” “真好。” 沈晏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着:“想学吗?” “我才懒得学,”叶音笑嘻嘻的,“再说,又不是没人给我做。” 说着说着就拿起手机跑到楼道打了个电话。 “别告诉我爸我来京安了。” “我不回去!” “放心,我没住酒店他查不到的。” “……” 厨房里的沈晏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能猜到她一定是瞒着叶董逃出来的。 …… 三天后,傅氏与荣达的合作正式落定,消息一出,业内震动。 所有的龙头企业几乎都将傅氏化为了眼中钉。 敢怒不敢言。 最为不甘的便是沈家。 还有人听说,沈国松放下狠话,要在五年内收购傅氏。 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傅父为了稳住这桩关键合作,特意吩咐了公司两位总监,包下了一整艘大型邮轮,停靠在城郊的国际邮轮港,邀请荣达的核心高层出海游玩,既是庆功,也是拉近关系。 第19章 游轮 可临出发前一天,突发变故。 原定的邮轮调度出了问题,船期临时被占用,再调同规格的邮轮根本来不及。 安排此事的两位总监急得团团转,这事要是办砸,被傅董知道,少不得一顿重罚。 傅氏大厦,十八层。 何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敲得旁边几个下属心里发慌。 “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三天前跟我汇报的时候怎么说的?万无一失,绝对没问题。现在你给我来一句船没了?” 下属缩着脖子:“何总监,是我大意了……我以为合同签了就稳了,谁知道他们临时调度出了问题,说船被上面征用,赔偿照付,但船是真的没了……” “明天荣达的人就上船了,你现在告诉我船没了?” 另一个下属小声说:“要不……问问别的船务公司?说不定还能调到同规格的……” “约定时间就是明天!你让我现在去问谁?”何叶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拍了下桌子:“这事办砸了,不光是你们,包括我,咱们所有人都得滚蛋。项目要是砸我们手里,搞不好还得承担损失,你们算算那是多少钱?”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突然有人小声开口:“何总监,要不……咱们找沈晏帮帮忙?他肯定有办法。” 第24章 何叶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晏从不故意显山露水,说他低调也不为过。 可处理每件事的完美程度却让他怎么也低调不起来。 何总监眼睛一亮:“对,沈晏!怎么把他给忘了!” 有人迟疑:“可是今天周末,他愿意帮忙吗?而且这事这么棘手,万一办不好……” “试试吧...总比现在我们干着急的好...” 何叶立刻问:“谁有他电话?快问问。” “我有我有!”一个女同事掏出手机,刚准备拨,何叶伸手,“手机给我,我来说。” 商场里,沈晏正陪着叶音逛日用品区,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被迫陪同。 他手里正推着一个购物车,里面已经塞了几样叶音扔进来的东西。 漱口杯、毛巾、拖鞋,甚至还有一盒面膜。 “阿晏,你看这个浴球,真可爱!”叶音拿起一个粉红色的浴球在他眼前晃。 “我不需要浴球。” “我需要啊!” “你不一定住我家。” “我肯定住!” 沈晏有些无奈,总觉得家里多了个人,还是女人,让他很不习惯。“小音,我等会儿陪你去看房子,你自己住方便。” 叶音头也不抬:“行啊,但房子要用你的名义租。” 沈晏皱眉。 用他的名义? 那沈正廷那边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他的住址。 他沉默片刻,算了,实在不行,找时机让江敛帮忙一下。 沈晏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陌生号码,接通:“你好。” “小晏啊,是我,何叶。” 沈晏脑子转了一圈,立刻反应过来:“何总监您好,有事吗?” “是这样的,有个事想麻烦你……”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叶音冲着他喊了句:“阿晏!我要这个!” 沈晏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抱歉何总监,您稍等一下。” 他走到货架旁,把手上的购物车推过去,叶音顺手把方才那个小东西放进去。 “你慢慢看,我接个电话。” 叶音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晏这才重新接起电话:“不好意思,您说。” 何叶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语气立刻变得客气:“小晏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实在对不住。” 沈晏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刚想解释“不是女朋友”,何叶已经火急火燎地开口。 “小晏,这次你得帮帮我们!” 他把邮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十分焦灼:“明天就要出海,现在船没了,同规格的根本调不到。傅董那边还不知道,可这事要是办砸了......我们......可就全完了......” 沈晏站在货架旁边,仔细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拿着两个水杯对比的叶音身上。 她举着杯子冲他晃了晃,用口型问:“哪个好?” 沈晏指了指左边那个。 叶音满意地扔进购物车。 “何总监,”沈晏收回视线,“城郊的国际邮轮港,我有点印象。那边除了常规的邮轮公司,还有几家做私人游艇租赁的,有几艘的规格不比邮轮差,只是不对外公开。” 何叶那边声音都高了:“你知道渠道?” “认识个人,做这行的。”沈晏说,“我帮您问问,但不确定一定能成。” “成成成,你问,你赶紧问!”何叶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小晏啊,你要是能办成这事,回头姐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沈晏笑了笑:“我先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叫“老周”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爽朗:“哟,沈少,今儿怎么想起我了?” “周哥,别寒碜我。”沈晏走到一边,“想跟您打听个事,您手里现在有没有能出海的大船?明天要用,三四十人,最好带住宿和餐饮,以及常规的娱乐活动。” 老周那边沉默了两秒:“这么急?” “嗯,朋友的事,帮个忙。” “行吧,我问问。你等我十分钟。” “好,谢谢周哥。” 沈晏挂了电话,走回去的时候,叶音已经把购物车塞得半满了。 她仰头看他:“打完啦?” “嗯。” “我们阿晏真是个大忙人。” “还好。” 叶音眨眨眼:“大周末的还找你,是不是欺负你老实?” “没有,就是问问。” “阿晏呐,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好说话。” 沈晏轻笑了一声,想起了这两个月来,他已经送了两个人进了医院,问道:“我很好说话吗?” 叶音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然呢。” 十分钟后,老周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巧了,我手上正好有一艘,本来下周要给一个旅行团用的,但那边临时改了期,明后天都空着。规格你放心,比一般的邮轮只大不小,装修也新,去年才下水的。” 沈晏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周哥,您把报价发我,我跟朋友说。” “报什么价,”老周笑了一声,“你都亲自跟我开口,我还能要你钱?”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回头你请我喝顿酒就成。” 沈晏无奈:“那谢谢周哥了,回头一定。” 挂了电话,他把老周的联系方式推给何叶,又发了条消息:【何总监,您联系这个人,船的事他那边能安排。报价他发您,走公司账就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何叶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小晏!你是我亲弟弟!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沈晏笑了笑:“您客气了,能帮上忙就行。” 何叶那边顿了两秒,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小晏啊,还有个事,姐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晏听着她的语气,大概猜到几分:“您说。” “就是……明天那个游轮,你能不能再帮个忙,也来一趟?” 何叶叹了口气:“唉,姐跟你说实话,今天出了这么一大岔子,虽然现在解决了,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明天荣达的人都在船上,万一再出点什么状况,我真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小晏,你就行行好,来一趟吧。你就当免费去玩,把你女朋友也带上,费用姐全包了,怎么样?” 沈晏刚要开口拒绝,何叶下一句话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傅总明天也会去,你应该知道他脾气。万一船上有什么事,我们......有你在,我心里踏实点。” 傅沉舟? 沈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傅沉舟怎么会去? 他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一个货架边上,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些年他所了解到的事。 十岁那年,某天他正坐在餐桌前吃饭,沈正廷也难得在家。 忽然有人敲门进来,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餐厅门口跟沈正廷汇报。 他听不太清楚,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车子掉下去了”、“陈眉死了”、“他儿子被救了”。 沈正廷听完,冷哼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那人就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说的是傅沉舟的母亲。 车子掉进了海里,陈眉死了,傅沉舟被救了上来。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傅沉舟最不喜欢,最不想看见,最害怕的就是海。 那种深不见底、能把人吞没的海。 可现在,他要上游轮? 沈晏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小晏?小晏?”何叶在电话那头喊了两声,“你在听吗?” 沈晏回过神:“在。” “怎么样嘛,你就当帮姐一个忙,来一趟呗?你放心,不让你白忙活,回头姐好好谢你。” 沈晏沉默了两秒,得知傅沉舟会去,他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好,我去。”沈晏说。 何叶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小晏你真是……”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明天的游轮,所有事项都由我来安排。船上的人,全凭我调遣。” 何叶愣了两秒,随即语气里掩不住的激动:“求之不得啊!你放心,我们全听你的!” 沈晏嗯了一声:“那我明天六点到。” “不用那么早,八点前来就行!” “我提前去安排。” “行,好嘞!”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傅沉舟为什么要上游轮? 他不是最怕海吗? 第25章 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在意了? “阿晏?” 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打完电话了?怎么站这儿发呆?” 沈晏回神:“嗯,打完了。” 明天是傅董请荣达游玩的两天,他忽然想到荣达的千金却在自己家,连忙问:“明天出海,我们公司和你们荣达的庆功宴,你去吗?” 叶音摇头:“不去。” 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也快黑了。 沈晏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头,一旁的叶音嘴里念叨着:“游轮有什么好玩的。周末这种时间就该好好在家休息,阿晏,你就别瞎折腾了。再说,你去了,谁给我做饭吃。” 沈晏无奈笑了笑,没人做饭怕是才是她的真心话。 回到家,叶音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去:“累死了。” 沈晏从电视柜下面翻出笔记本电脑,往茶几前一坐。 打开。 叶音趴了一会儿,扭头看他:“干嘛呢?” “安排明天的事。” 叶音眨眨眼,翻身爬起来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电脑屏幕。 沈晏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开始列条目。 叶音看着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多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单,她粗略扫了一眼,起码三四十号人。 “荣达那边会来十三个,”沈晏一边敲一边说,“傅氏这边,傅董、几位高层、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另外还有几家跟傅氏有长期合作的公司,也会派代表过来。” 叶音笑道:“这是商圈联谊会吧?” 沈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想了想,忽然有点理解何总监为什么那么紧张了。 这么多商圈大佬聚在一条船上,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开始敲字。 先是十点登船,登船后先安排午餐,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船上有些娱乐设施,可以让大家自己玩。 晚上是正式晚宴,傅董和荣达那边应该会有人讲话。 第二天上午返程,靠岸前再安排一顿早餐。 随后是餐饮的安排和一些点心酒水之类的。 最后就是娱乐活动。 叶音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沈晏变化好大。 “阿晏,你比小时候厉害多了。” 沈晏只是笑笑。 小时候的他在沈家过多限制,很多事都不能做。 和他现在自然是比不了的。 从餐饮到住宿,从活动安排到应急预案,连船上工作人员的数量和服务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叶音一开始还跟着出点主意,后来就只剩在旁边看着的份了。 这人的细致程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等所有事项都安排完,沈晏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了。 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合上电脑,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安排,随后想起了傅沉舟。 这份安排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对一个怕海的人来说,在船上待两天一夜,每一分钟都很难熬。 沈晏抿了抿唇,又重新把鼠标拿起来。 原本订的是船尾的宴会厅,落地窗能看到海。 他打电话给老周,问清游轮的大概构造后。 将原先的那间宴会厅换到了船舱内侧的那间,窗户小一点,看不到外面那么开阔的海面。 他又在备注里加了一条:所有能看到海的公共区域,窗帘提前拉好。 如果天气好,甲板上可以开放,但不强制任何人上去。 叶音在旁边不知道在跟谁视频聊天,语气全程都在撒娇。 视频那头的人还在劝她回家,可叶音偏是不听。 视频挂断,她随意瞥了一眼电脑。 再看到傅沉舟注意事项那几个大字后来了丝兴致, “阿晏,你喜欢他?” 沈晏手指顿在键盘上。下意识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掰了掰,动作有点大,屏幕都晃了一下。 “没有。” “别瞒我了。我又不是不记得,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沈晏没说话。 叶音继续说:“我原先一直想知道这个傅沉舟是谁,能让你惦记这么久。上次一见...就凭那张脸,那身材,确实值。” 沈晏把电脑合上。 “很晚了。”他站起来,“你去睡吧。” 叶音仰头看他,也不恼,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吧,不跟你唠了,我睡觉去咯。” 她踩着拖鞋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阿晏,明天加油哦。” 沈晏冲她点了下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 沈晏就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普通的休闲西装,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出门。 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很快。 六点整,车停在国际邮轮港的码头边上。 老周已经在等了,见他人下来,笑着迎上去:“来这么早?” “麻烦周哥了,带我上去看看。” 老周引着他上船,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艘游轮确实不错,去年才下水,装修很新,设施也全。 沈晏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宴会厅、餐厅、休息区、甲板、客房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调人。 船上的服务人员被他叫过来开了个短会,把今天要注意的事说了一遍。 接着是餐饮。 他可不管别人的口味,安排的菜品全是符合傅沉舟喜欢的。 八点过后,人开始陆续上船。 何叶来得早,一上船就到处找他,看见他在宴会厅里指挥着摆台,眼眶都有点热。 “小晏,你可真是……”她不知道怎么谢,最后只拍了拍他肩膀,“姐记着了。” 沈晏笑笑,说应该的。 九点半左右,人基本到齐了。 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在船上,互相寒暄,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何叶带着几个同事忙着接待,气氛还算热络。 沈晏站在宴会厅角落,视线不时往入口那边扫。 十点整。 傅沉舟到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比平时在公司里那副正装模样松弛些,但那股疏离感一点没少。 身后跟着两个下属,一左一右,替他挡着凑上来寒暄的人。 沈晏看见他在入口处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那片海。 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风景。 沈晏站在角落里,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看他。 小时候的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十多年,足够一个人把什么都忘了。 足够一个人把害怕的东西,变成无所谓的东西。 或许,傅沉舟早已克服了心中的恐惧。 傅沉舟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两步,旁边一个下属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傅沉舟点点头,跟着那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沈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 下属领着傅沉舟穿过走廊,在尽头那间房门口停下。 “傅总,这是给您安排的休息室。” 傅沉舟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舒适。 大床,沙发,茶几,一张躺椅,角落里还有个小书架。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落在身上让人觉得放松。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窗户有一面,窗帘是拉上的。 很严实,不透一点光。 他走过去,伸手想拉开,手指碰到窗帘的瞬间,又顿住了。 外面是什么,他知道。 随后收回手,终究还是没有敢拉开。 房间里的隔音效果好。 好到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包括...海浪声。 傅沉舟挑了挑眉。走到沙发边坐下,闭上了眼睛。 之前从家出发时,心里那股隐隐的烦躁,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下去。 这房间待着,意外地舒服。 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在游轮里感觉...... 很舒适。 这是谁安排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来的人,没有答案。 算了。 慢慢的,放松了肩膀。 船开动了,已经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 他靠在沙发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岁,坐在一辆车里。 这辆车里,还有他的母亲。 直到车子被逼得冲出大桥...... 才让他猛然惊醒。 记忆里的画面也很快开始模糊...... 第26章 第20章 可若他不是棋子呢 船身的晃动渐渐有了规律。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竟然睡着了,还梦回了十岁那年。 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趁虚而入,心底那股躁意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恰在这时,敲门声轻响。 “进。” 门推开,穿制服的女服务生端着银质托盘走了进来。 “傅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餐前点心。” 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刀叉摆正,“您慢用,有需要随时按铃。” “放那吧。” 服务生躬身退下,屋里重归安静。 他本想再闭目养神一会儿,一股熟悉的气味却钻进了鼻腔。 傅沉舟眉头微蹙。是蜂蜜茶。 母亲出事那年,他被父亲强行带上过三次游轮。 傅建海急于向所有人证明傅家的继承人没有软肋,可只有傅沉舟自己知道,每次上船,他都像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海浪声是催命符,无边无际的深海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窒息感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最后狠狠攥住心脏。 等那阵濒死的恐惧过去,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只有一杯蜂蜜茶,能让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过来。 这个习惯,除了陆深和温牧也,几乎没人知道。 按理说,这种场合,接待客人准备的该是上等茶叶。 龙井、金骏眉、大红袍,什么贵上什么。 尤其是今天这场庆功宴,傅氏和荣达的人都在,茶艺师早该备好了。 可这蜂蜜茶是怎么回事? 傅沉舟端起杯子,目光又落到旁边的点心上。 一小碟核桃酥。 普普通通,看着像刚出炉的。 这点心没什么稀奇,大街小巷的糕点铺子都有卖。 可对他而言,却有些不一样。 很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做这个。 后来母亲走了,那辆车冲下大桥,海水灌进来,他被救上来时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核桃酥。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味道会勾起太多事。 傅沉舟放下茶杯,盯着那碟核桃酥看了许久。 蜂蜜茶,核桃酥。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可图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让他舒心? 或许,真是巧合吧。 他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放下手里剩下的半块,他起身出了门。 荣达董事叶国典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傅沉舟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屋里不止叶国典一个人。 父亲傅建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爸。”傅沉舟打了声招呼,又朝叶国典点头,“叶伯父。” 叶国典笑着招手:“沉舟来了?快坐快坐。” 傅沉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叶国典上下打量他两眼,转头对傅建海笑道:“你这儿子可是越来越出色了。” 傅建海淡笑:“叶总过奖,他还年轻,要学的地方还多。” “哎,年轻才好,有冲劲。”叶国典摆摆手,“我看沉舟比当年咱们那会儿强多了。” 都是些客套话。 傅沉舟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两只青瓷茶杯,茶面还冒着热气。 目光在那两只杯子上停了两秒,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 是龙井。 他房间里却是蜂蜜茶。 不是一个待遇。 不对,不是一个标准。 父亲和荣达董事喝的是上等龙井,这是正常接待规格。 可他房间里那杯蜂蜜茶,不是。 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看不见海的休息室,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那杯蜂蜜茶,那碟核桃酥…… 每一样,都是冲着他来的。 知道他需要什么稳住情绪,知道他小时候吃过什么,知道那段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的过去。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耳边是叶国典“年轻人前途无量”的寒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是谁? 如果是陆深或者温牧也,没必要瞒着他,直接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安排就行了,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这些? 傅沉舟眼神暗了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脸。 沈晏。 从这人出现在他面前开始,自己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面前两人还在闲聊……傅沉舟不想再待下去。 他站起身,得体地开口:“爸,叶伯父,你们慢聊,我先出去了。” 傅建海点了下头:“去吧。” 傅沉舟出了门,径直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傅总?” “今天的游轮,谁是负责人?” “我查一下……市场部总监,何叶。” “叫她过来,现在。”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何叶推门进来时,还有些忐忑。 毕竟昨晚才差点出事,要不是沈晏,现在的她怕是已经被傅氏辞退了。 她站在门口,眼珠子转得飞快,似乎在快速回想今天有没有哪里出了岔子。 “傅总,您找我?” 傅沉舟靠在沙发里,看了她一眼。 “坐。” 何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傅沉舟端起那杯蜂蜜茶,喝了一口:“今天的安排,你做的?” 何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傅总。是我们市场部负责的。” “很好,我很满意。” 何叶松了口气:“傅总满意就好,这都是我该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 何叶眨眨眼:“傅总的意思是……” “今天这艘船上的事,除了你们市场部的人,还有谁参与了?” “基本都是我们部门的人,还有几个行政部的同事帮忙……” “好好想想。”傅沉舟打断她,“是不是漏了一个。” 何叶嘴角微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整个人似乎都在告诉傅沉舟,确实有一个。 “何总监。”傅沉舟的声音不重,却让何叶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了:“是还有一个人……” “谁?” “您助理……沈晏。” 傅沉舟的眼神一沉。 果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 何叶抿了抿嘴,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只希望傅沉舟看在今日庆功宴正常举行,能原谅她们市场部的失误。 “傅总,其实是这样的……” 从邮轮突然被占用,到他们急得团团转,到有人提议找沈晏帮忙,再到沈晏一个电话解决了船的问题。 “您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快急疯了。要是今天这事办砸了,我们……” “幸好有他在,不然今天的庆功宴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傅沉舟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人呢?” 何叶愣了一下:“啊?” “沈晏。他人现在在哪?” 何叶眨眨眼:“这个……我不知道啊,应该在……”她想了想,“应该在宴会厅那边吧?他说要提前安排一下晚上的事,一早上船就开始忙,我刚才还看见他在那边……” 傅沉舟站起来。 何叶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却独独缺了那道身影。 傅沉舟扫了一圈,随口拦住一位服务生:“有没有看到一位沈先生?沈晏。”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恭敬道:“他在后厨餐厅那边,说是要亲自确认晚上的菜肴。” 傅沉舟脚下未停,转身便往后厨方向去。 到了餐厅门口,门大开着。 他刚要迈步进去,视线便定格在角落。 沈晏正抱着双臂,闭着眼靠在墙边。 他穿得并不厚重,不打眼。 如果不是傅沉舟在找人,看得仔细了些,不然很容易忽视墙角那人。 沈晏身形有些单薄,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这时,一位服务生推着餐车从里面出来。 那餐车看上去是要摆上餐桌的,却并没有推向大厅,而是径直推到了沈晏面前。 “沈先生,第一批菜肴已经备好了。您看看觉得如何?” 沈晏慢慢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太困了。 昨晚的计划做到了零点,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赶船上安排事项。 若是此刻面前有张床,怕是沾枕头就能睡着。 第27章 他强打精神,目光扫过餐车上的摆盘,随后点了点头。 “可以,送去吧。” 傅沉舟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几眼。 那人眉眼间尽是疲惫,看上去像是熬了大夜。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来找他,本意是想质问,可现在却一句话都问不出。 一枚棋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实属难得。 可若他... 不是沈家的棋子呢? 傅沉舟原地站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秒过后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外。 沈晏仍旧站在角落,目光跟随着出餐的流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傅沉舟发来的。 【荣达有四位高层想玩牌,你来安排。】 沈晏的眉头瞬间紧皱,傅沉舟知道他在这艘游轮上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何叶发来的消息。 【沈晏啊,傅总刚跟我说他对今天的安排很满意。我把你的功劳报上去了,傅总应该去找你了吧?】 沈晏握着手机,下意识地抬头四下看了看。 走廊空空荡荡,并没有傅沉舟的影子。 他垂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回复了傅沉舟一句:【好的。】 随后,他转身去了游轮的顶层。 那里有一间专属的vip娱乐室,专门用来接待贵宾休闲娱乐的。 里面的桌椅、牌具乃至烟灰缸都是现成的顶级配置。 几分钟后,他站在了傅沉舟的房门口。 抬手,叩响房门。 第21章 牌局 “傅总?” 他等了一会,无人应答。 沈晏心头莫名一跳,突如其来的担忧压过了理智,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直接握住把手推门冲了进去。 “傅总,您没事……” 声音戛然而止。 傅沉舟正在换衣服。 作为傅氏的东道主,下午的牌局他自然得作陪。 他模样淡定得很,好似料到沈晏一定会来。 方才的敲门声不过是故意没听见罢了。 “场地安排好了?”他问。 见人没事,沈晏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失态,乖巧地垂首站好。 “安排好了。顶层的娱乐室,桌牌都是现成的,等用完餐就可以……” “会系领带吗?” 傅沉舟打断了他的话。 沈晏愣了一下:“会……” 傅沉舟微微抬了下巴,指向一旁的衣架:“今天这种场合,我该系哪条?” 架子上挂着几条备选的领带,颜色质地各异。 沈晏走过去,目光快速扫过,最后伸手选出了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极显质感。 他双手递过去。 “为什么选这条?” “...深蓝色比较...大气,不失礼节,也不会过于张扬。” 傅沉舟看着将领带平举,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沈晏,眉头微挑:“你是我助理,这些事还需要我自己动手?” 沈晏的手僵在半空,顿时紧张起来。 不对劲。 傅沉舟明明厌恶他,今日这游轮,他不该觉得自己阴魂不散吗? 按理说,对他应当更加厌烦才对。 为什么还会特意让他留下来系领带? 脑子里很乱,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怠慢。 沈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晏能清晰地闻到傅沉舟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强作镇定,抬起手,指尖微颤地将领带绕过傅沉舟的脖颈。 因为太紧张,导致动作也很僵硬,本来很快就能系好的领带,硬是被他拖到了五六分钟还没系好。 傅沉舟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渐渐慌乱。 就在那个结快要成型的时候,傅沉舟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沈助理一向都这么乐于助人吗?” 沈晏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领带瞬间歪了几分。 他没敢抬头,只能强装镇定的继续调整那个结。 傅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乌黑的发顶,语气听不出喜怒:“上次李主管的并购案是你帮忙解决,这次庆功宴也是你。怎么,你很闲?” 沈晏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都是傅氏的员工,自然……能帮上忙就帮。” “所以,是真的很闲。” 沈晏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顺着他的话回道:“是,所以傅总会多给我一些工作吗?” 话说完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 原本就被怀疑是沈家安插进来的人,这么直白地想要参与傅氏的项目,落在傅沉舟眼里,不就是坐实了动机不纯吗? 他正想找补,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 “可以。” 沈晏的手顿时僵住。 他抬起头,对上傅沉舟的眼睛。 四目相对,沈晏心头猛地一颤,又飞快地垂下眼。 “傅总……您不是……怀疑我有别的目的吗?您……”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傅沉舟看着他,难得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 等沈晏彻底没声了,他才开口。 “留在身边我亲自盯着,你应该不敢做什么吧。” 沈晏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着领带的姿势。 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亲自盯着?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放心他,所以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不对,傅沉舟明明厌恶他,怎么可能……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想不明白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笑,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助理,该系领带了。” 话落,沈晏猛地回过神。 强行稳住思绪,手指慌乱地把那个已经被他折腾了半天的领带结收紧,整理好,然后迅速后退一步。 “好了,傅总。”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系得比刚才好多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恢复如常:“出去吧。下午的牌局,记得准时。” 沈晏垂着眼睛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出了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跳,跳得比刚才还快。 午餐时间,沈晏并没有在餐厅见到傅沉舟。 他便让这里的人将午餐送到了傅沉舟的休息室。 很快,约好的牌局时间到了。 一行人移步顶层的娱乐室。 房间很宽敞,正中摆着一张定制的德州扑克桌,旁边的椅子也都是真皮制作。 里侧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洋酒。 傅沉舟在主位落座,左手边是傅氏股东之一陈总,荣达来的四人在对面陆续入座。 “玩什么?”对面一人问,“德州还是梭哈?” “德州吧。”傅沉舟解开西装扣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轻松点。” 他目光扫过右侧,沈晏正垂手站在那里,等着吩咐。 “沏茶。” 沈晏点头,转身走进里间的茶室。 傅沉舟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对面几位荣达的高层:“既然出了海,总得备些海味。刚到了几样生腌,各位尝尝?” 几人闻言来了兴致。 “傅总有心了。”荣达一位副总笑道,“正好,玩牌时嘴里没点东西总觉得少点什么。” 傅沉舟微微颔首,侧目看向跟着进来的下属。 那人立刻上前一步。 “去准备吧。” 下属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这时荷官走了进来,是游轮上的专职人员,穿着马甲,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各位贵宾,今晚的德州扑克规则如下:无限注,盲注级别五百一千,上不封顶。有异议吗?” 众人摇头。 荷官拆开牌盒,随后洗牌。 第一轮发牌开始。 傅沉舟垂眸看着面前的底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晏端着托盘从茶室出来,一杯杯青瓷茶盏不紧不慢的放在各人面前。 “各位慢用。” 他声音不高不低,让人听起来极为舒适。 走到傅沉舟身侧时,沈晏弯下腰,将托盘上最后一只杯子放在他右手边。 傅沉舟余光扫过。 果然还是... 蜂蜜茶。 他抬眼看了沈晏一眼,那人却已经直起身退到一旁。 傅沉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随后,目光重新落回牌桌上。 “傅总,该你了。”对面的荣达副总笑道。 傅沉舟看了眼底牌,随手推出一摞筹码。 第28章 “跟。” 牌局继续进行。 傅沉舟姿态闲散,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公共牌翻出三张:黑桃j,红桃9,方块4。 对面荣达的副总看了眼自己的底牌,推出一摞筹码:“加注,五千。” 轮到傅沉舟,他连底牌都没再看第二眼,随手跟注。 “跟。” 旁边陈总弃了牌,其余人也都没跟。 牌桌上剩下傅沉舟和荣达副总两人。 荷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红桃7。 那人直接推出八千。 推完还看了傅沉舟一眼,又是试探又是期待。 傅沉舟嘴角上扬,刚准备加注时,他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他看不懂的温度。 炽热,专注,像是想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他借着理牌的间隙,余光往右后方扫了一下。 沈晏被发现后,立即收回视线,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荷官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方块j。 牌面成了黑桃j、红桃9、方块4、红桃7、方块j。 桌上有了一对j。 荣达副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底牌,随即信心十足。 他手里握着一张黑桃10没成顺子,但他还有一张j。 公共牌里两张j,加上他手里这张,就是三条j。 这牌不小了。 傅沉舟抬起头,看了回去。 那眸子带着笑意,让人摸不着底。 可就是这一下,让荣达副总心里咯噔一声。 傅沉舟把面前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all in。” 三条j不小,但对方敢全推,手里拿的会是什么? 同花? 顺子? 还是更大的三条? 傅沉舟太自信了,自信到那人不敢再跟。 过了会,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笑道:“我弃牌。” “傅总好魄力。”那人干笑一声,声音干巴巴的,“这把让你了。” 傅沉舟没接话,只是把底牌翻开,随手扔给荷官。 黑桃2,方块7。 最大的一对,是公共牌里那对j。 连三条都没有。 荣达副总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手里明明握着三条j,却被傅沉舟吓得弃了牌。 “傅总,你这……” 傅沉舟轻笑:“高总不是说让我的吗?多谢了。” 旁边几人哄笑起来。 “高总你这是被傅总拿捏住了啊。” “傅总这牌打得,我是真服气。” …… 第22章 海鲜过敏 不过短短一局,沈晏却看得有些痴了。 他见过傅沉舟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几句话就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他也见过傅沉舟应酬时的样子。 疏离、矜贵,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却让人觉得他其实站在所有人之外。 但牌桌上的傅沉舟,他没见过。 明明只是随意坐着,表情都很淡漠。 可偏偏就是这样,整个牌局的节奏依然在他手里。 他加注,所有人跟着紧张。 他沉默,所有人跟着屏息。 今天过后,他的脑子里,又多了一道独属于傅沉舟的风景。 牌局继续进行,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先前出去的那名下属领着两位服务生走了进来,服务生手里各端着一个冰盘,盘底铺着碎冰,上面码放着各品种海鲜。 “傅总,您交代的备好了。” “各位慢用。” 下属摆摆手,服务生将冰盘分别放在牌桌两侧的矮几上,又摆好了一叠叠小碟和银签。 沈晏站在一旁,原本垂着眼。 可当那两盘生腌从眼前经过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极短的一瞬。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他的眉头,就那么轻轻蹙了一下。 ——傅沉舟的人怎么办事的? ——他对海鲜过敏,他们不知道? 沈晏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可那一瞬间的异样,已经被另一双眼睛收尽了。 牌桌几人还在全神贯注打着牌。 傅沉舟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沈晏身上。 那人站得太规矩了。 规矩得像是方才那一抹异样是自己看错。 “沈助理。” 沈晏闻言,立即上前一步:“傅总?” “给桌上每人分一些。” “是。” 他走到冰盘前,拿起一旁备用的银筷和空碟,开始动手。 随后端着碟子走向牌桌,从荣达那位高总开始,依次在每人手边放下一小碟。 “您慢用。” 走到陈总旁边时,陈总正叼着烟,见他递来的小碟,笑了一声:“这助理细心啊。” 沈晏礼貌的笑了笑。 回到冰盘前,继续处理完最后一只虾,将盘子推向傅氏另一位高层后,随后洗净了手。 从头到尾,他经过傅沉舟身边无数次,却像是完全忘记了那里还坐着个主人。 别说剥好的肉了,连那个装调料的小碟子都没往傅沉舟面前挪一下。 直到沈晏处理完最后一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 牌桌上,荣达那位高总刚赢了一局,心情正好,捏着银签叉了块海螺片往嘴里送。 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晏,又扫过傅沉舟的面前,忽然笑了一声。 “哎,小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个人?” 沈晏转头看过去。 高总手里的银签朝傅沉舟的方向点了点:“你这光顾着给我们分,把你们傅总给忘了啊?” 话音落下,桌上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荣达另一位高层也反应过来,瞅了眼傅沉舟面前,跟着打趣:“还真是,沉舟你这助理不行啊,光顾着伺候我们这些外人。” “这可不行,回头得扣工资。” “小兄弟,赶紧给你家傅总补一份,不然今晚怕是要挨训了。” 傅沉舟全程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等着他开口。 沈晏面对这几句打趣,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转向荣达那几人,“高总,傅总对海鲜过敏。” 话落。 傅沉舟的眉峰向上微挑。 那一声轻哼从鼻腔里逸出来,很淡,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高总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哟,这我还真不知道。”他看向傅沉舟,“傅总,那你这是没口福了啊。”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这么新鲜的货,偏偏吃不了,这不是折磨人吗?” 傅沉舟沉默了会,随即开口:“我是对海鲜过敏,但不是太严重。倒是可以吃一点。” 旁边陈总面前那碟蟹肉还没动过,傅沉舟朝那碟子伸出手。 “我尝尝。” 指尖堪堪触到碟沿。 一只手伸过来,拦在了他面前。 沈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侧,那只手就这么横在他和那碟蟹肉之间。 “傅总...还是别吃了...”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沈晏的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有些...生气? 就和那日被围堵时一样,生气。 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固执。 傅沉舟收回手,靠回椅背,语气淡了几分:“我说了,不严重。” 沈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可那副表情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不严重也不行。 ——你不能吃。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 桌上其他人看出点不对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高总干笑一声,出来打圆场:“那个……既然过敏,那还是别吃了。这玩意儿过敏可大可小,回头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是啊是啊,”陈总也附和,“沉舟,你这助理也是为你好。” 傅沉舟没理他们。 他盯着沈晏又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轻,却让沈晏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行吧。”傅沉舟收回视线,语气好似有些遗憾,“这海鲜看着味道不错,可惜了。” 他说着,目光还往那两盘生腌上扫了一眼。 沈晏站在他身侧,把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又抿上。 傅沉舟不再看他,伸手去端自己那杯蜂蜜茶。 就在这时,沈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总。” 傅沉舟动作顿了顿,随后偏头看去。 “这船上还有现烤的松茸,”沈晏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还要软了几分,“后厨早上刚到的货,师傅说今天这批品质特别好。还有一道文火焖的和牛,焖了四个小时了,入口即化。” 第29章 他说完,微微弯下腰,像是想把傅沉舟的视线从那两盘生腌上拉回来。 “这两样味道都不比海鲜差。” “我去给您拿些过来,好吗?” 傅沉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句“可惜了”,这人就急成这样。 又是松茸,又是和牛,恨不得把后厨所有好东西都搬出来,就为了把他从那两盘生腌边上哄走。 哄...... 傅沉舟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两遍。 他傅沉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哄过? 可看着沈晏那副模样,他忽然就说不出来那个“不”字。 “去吧。” 得到允许,沈晏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沈晏出了娱乐室,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后厨方向去。 后厨的人见他来了,倒是利索,听说给傅总备的,更是不敢怠慢。 “沈先生,您放心,这都是最好的。” 沈晏点点头,接过托盘,又往里面放了一副干净的银筷。 走到娱乐室门口时,他看见原本傅沉舟坐的那个位置,现在换成了另一个傅氏的高层。 随即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傅沉舟的身影。 他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问,旁边一个服务生经过。 “您好,请问傅总他……” 服务生往走廊尽头指了指,“傅总刚才回休息室了,说是有些累。” 沈晏点点头,道了声谢,端着托盘往那边走。 傅沉舟的休息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沈晏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傅总?”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稍微大了点。 “傅总,您要的松茸和和牛拿来了。” 还是没人应。 沈晏伸手推开门。他往里走了两步,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傅沉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看样子睡着了。 休息室里开着暖气,温度不算低。 可门口那扇门却一直开着,走廊里的凉风正从那条缝里钻进来。 沈晏眉头皱起来。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后,关了门。 随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人身上。 傅沉舟睡着的样子,和他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嘴角偶尔上扬,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睡着时的傅沉舟,眉头舒展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沈晏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移开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有薄毯,沙发上没有,旁边的衣架上也没有。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外面的人发了条语音。 “拿张毯子来傅总的休息室。”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傅沉舟一眼。 那人还是那个姿势,没怎么动。 很快,房门被敲响。 他快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从外面那人手里接过毯子。 是条米白色的羊绒毯,摸上去软软的。 沈晏关上门,拿着毯子走回沙发边。 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很轻地把毯子展开,盖在傅沉舟身上。 又把毯子掖好,才直起身退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 傅沉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没有一丝睡意。 他垂眸看了看身上那条毯子。 又看向茶几上的托盘里,松茸和和牛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壶茶。 傅沉舟伸手摸了摸壶壁。 还是热的。 “沈晏......” “有点意思。” 第23章 你来开车 游轮在第二天下午靠了岸。 两天一夜的行程,荣达的人很满意。 临下船时,那位高总拍着傅沉舟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傅总,这次是真舒坦。牌打得好,酒喝得顺,下次有机会再约。” 傅沉舟点了下头:“好,改日再约。” 沈晏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这两天整理好的文件袋,恭顺的等在一旁。 荣达的人陆续下了船,何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他跟前。 “沈晏!这次多亏有你,真的。要不是你前后盯着,这次出行肯定会出很多岔子。” “不会。何总监的能力,我相信也能办好。” 何叶大笑:“行了吧你,少给我戴高帽。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要不是你在后面兜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早把我绕晕了。” “明天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特别正宗。” “不用的。” “为什么不用?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那好吧。” 何叶见他同意又客套了几句,随后忽然皱眉:“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晏别过脸:“有吗?” “有。你是不是这两天亲自盯着,没怎么睡?” 沈晏点头。 “哎,真是辛苦你了。那你等会儿回家赶紧补觉,别硬撑。” “嗯,我知道。” 两人在港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沈晏下意识往游轮的方向扫了一眼。 傅沉舟正从舷梯上走下来。 沈晏在想,自己是他的助理,要不要过去问问,送他回去?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动,身边已经有人冲了出去。 “傅总!” 何叶的声音特别响亮,几步就跑到傅沉舟跟前。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迈不出那一步了。 “傅总,”何叶笑着问,“您开车了吗?没开的话我送您吧?我车就停在那边。” 傅沉舟停下脚步。 他看了何叶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沈晏不自然的别过头,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傅沉舟的声音。 “好。” 沈晏手指倏地收紧。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傅沉舟往何叶指的方向走去。 何叶跟在旁边,全程嘴没停过,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傅沉舟没开车。 他是傅沉舟的助理。 他本来可以问的。 他本来可以送他的。 可他就那么站着,站着,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为什么方才就不能…… 再胆大一点? 沈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回到家时,叶音正窝在沙发上追剧,茶几上堆着许多零食,好像还是江敛上次带过来没吃完的。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见沈晏进门,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把零食袋子一扔就扑了过来:“你终于回来了!我快饿死了!” 沈晏换了鞋,看她一眼:“你没吃饭?” 叶音委屈巴巴地点头,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吃了,但是现在又饿了。而且,外面的都没你做的好吃。” 沈晏轻笑一声,把文件袋搁在玄关柜上:“我又不可能给你做一辈子。” “那不管,”叶音撇撇嘴,“至少现在能吃到。” “你等会,我去给你做。” 叶音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眉心微蹙:“这两天很累?” “还好。” “别做了,你去睡觉。” “没事。”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 叶音重新窝回沙发,电视剧还在播,她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竖着耳朵听。 不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 沈晏端着两碗面出来时,叶音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了。 吃完饭,他把客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收拾完,又从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叶音上前拦下:“你去房间睡吧,今晚我睡沙发。” 沈晏摇摇头:“没关系。” 他把被子掀开,躺了下去。 叶音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叶音站在沙发边,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明明十多年未见,重新有了联系后,她也没经过他同意就跑到他房子里住,还霸占了他的床。 可她也没办法。 她爸停了她的卡,逼她回去联姻。她是万不可能答应的。 叶音替他把掉落在地上的被角往上提了提,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沈晏准时出现在公司。 很奇怪。 从游轮回来的第二天,他忽然忙了起来。 傅沉舟像是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助理似的,各种文件、行程、会议安排,一股脑地往他这儿送。 第30章 在游轮之前,傅沉舟几乎不怎么搭理他。 有事也是找别人,偶尔目光扫过他,也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现在…… 沈晏盯着手里的文件,有点走神。 “马上就放年假咯!” 旁边传来同事兴奋的声音。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我要在家躺九天,谁也别想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是啊,天天上这个班,人都要颓了。” “你颓什么颓,上个月奖金拿得比谁都多。” “那不一样,钱是钱,累是累。” 两人在那儿嘻嘻哈哈地聊着,沈晏却忽然顿住了。 年假。 他差点忘了。 要回老宅了。 沈晏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后,拿出手机。 将沈正廷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自己下场会如何。 过完年…… 那个人应该就快出来了吧。 沈晏嘴角上扬,弧度很浅。 “沈国松,沈正廷!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 下班时分,沈晏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归档,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走进电梯伸手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刚准备关上时,却又开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 沈晏愣了会,连忙开口。“傅总。” 他往旁边让了让,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到电梯角落。 傅沉舟抬脚进来,紧接着是温晚乔踩着高跟鞋跟上,气呼呼地站到傅沉舟身边, “你今天必须陪我去吃饭!” 话音落下,她才注意到电梯里还有别人。 “沈晏?” 温晚乔的眉头皱了皱,方才那股生气的模样收了回去。 沈晏冲她点点头:“温小姐。” 温晚乔似乎有些生傅沉舟的气,电梯下行的这段时间,她偏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电梯门打开,温晚乔第一个走了出去。 傅沉舟站在原地没动。 沈晏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小声提醒:“傅总?到了。” 傅沉舟这才抬脚,慢悠悠地走出电梯。 沈晏跟在他后面,刚踏出电梯门,一道身影就跑了过来。 “阿晏!” 叶音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我等你好久,你终于下来了。” 沈晏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啊。” …… “沈晏。”傅沉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抽回手,快步走到傅沉舟面前。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叶音之间轻轻一扫,随即收回。 “我要和温小姐去吃饭,你来开车。” 沈晏愣住。 “现在?” “现在。” 沈晏顿了顿,随即点头:“是。” 他转身往叶音那边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音已经走过来了。 她站在沈晏身侧,看向傅沉舟,嘴角挂着笑。 “傅先生,又见面了?” “叶小姐,你好。” 第24章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了? 沈晏觉得这顿饭吃得很莫名其妙。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怎么就坐到这儿来了? 二十分钟前,他本该开车送傅沉舟和温晚乔到餐厅,然后自觉消失,找个便利店随便对付一口,等傅沉舟吃完了再过来接人。 可现在,他对面是傅沉舟,旁边是叶音,而叶音正在和对面的温晚乔聊得热火朝天。 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那得多亏叶音说了句“我也饿了,要不一起吃吧”。 然后傅沉舟点了下头,然后他就稀里糊涂跟进来了。 傅沉舟点头的时候沈晏其实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沉舟会拒绝的。 毕竟老板带助理吃饭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况且,他们都没问温小姐的想法,属实不好。 可奈何…… 傅沉舟就是点了头。 沈晏只能跟上。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原来你就是荣达的千金。” 温晚乔的声音把沈晏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 “我听过你的名字,叶音对不对?你的生辰宴我哥还去了。本来我也想去的,可惜我身体不好,没去成。” 叶音轻笑:“你幸好没来,不然得无聊死。” “人多不应该很热闹吗?” “热闹什么啊。”叶音翻了个白眼,“无非就是敬敬酒,说几句客套话。要不是碍于我爸的面子,我那天早走了。” 温晚乔被逗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你幸好没来,来了也是受罪。” 沈晏坐在旁边,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群演。 明明就是二十分钟前还不认识的两个人,现在聊得跟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 而他和傅沉舟...... 他悄悄往对面瞄了一眼。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得像尊雕塑。 沈晏把视线收回来,觉得更尴尬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先给叶音倒了一杯,又给温晚乔添上。 温晚乔冲他点点头:“谢谢。” 沈晏伸手去够傅沉舟的杯子,随后倒满:“傅总,喝茶。” 傅沉舟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把菜单放到桌上,目光在四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晏身上。 大概因为他看起来最像那个会点菜的人。 “先生,现在点菜吗?” 沈晏接过菜单,几乎没有犹豫,双手递到傅沉舟的视线里。 “傅总,您点吧。” 傅沉舟却抬起下巴朝温晚乔的方向轻轻扬了扬。 “你们点,我都行。” 沈晏把菜单刚转到她们面前,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菜单抽走。 “我来我来!” 叶音翻了两页,凑过去和温晚乔头碰头。 “我们吃这个吧?这个感觉不错。” “好啊。还有这个,再点份这个。” “这个也点一个?” “可以可以。” 沈晏看着她们两个,忽然有点想笑。现在谁还看得出来她们是刚认识的? 点了五道菜,全是酸甜口。 服务生记完菜单,正准备走,沈晏开口:“稍等,再加两个。” “黄焖鱼翅,白露鸡。” 服务生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菜名,确认无误后拿着菜单出去了。 傅沉舟的声音响起:“沈助理可以点自己喜欢的。” 沈晏连忙说:“我不挑食。” 话音刚落,旁边的叶音忽然插话: “刚才阿晏加的两道菜应该就是他喜欢的,不然加了做什么。难不成,还是专门给傅先生点的。” 傅沉舟笑了,是不是专门给他点的,他不知道,但那两道菜却是符合他的口味。 沈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下意识去看傅沉舟,然后他愣住了。 傅沉舟竟然在笑。 沈晏觉得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他刚才点菜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叶音和温小姐点的五道菜都是酸甜口,他认为傅沉舟不会喜欢这些。 想来也不怎么会吃。于是才加了两道傅沉舟会喜欢的。 “专门给傅先生点的”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越转越不对劲。 这不是谄媚是什么? 傅沉舟肯定觉得他很刻意吧? 忽然有点后悔,不加那两道就好了。 他想解释一下,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本来自己在他那就是个动机不纯的人,再多一条谄媚也没什么。 算了,闭嘴吧。 菜上得很快,酸甜的番茄锅底在冒着热气,叶音和温晚乔聊得正欢,忽然话锋一转。 “哎,我说,”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温晚乔和傅沉舟之间来回转动,最后定格在温晚乔脸上,“你们俩是在一起了吗?” 沈晏正要去夹那块白露鸡的手,没控制住的颤了一下,筷子在盘子边缘磕出轻响。 “抱歉,你们继续。” 前不久公司里就在传,说温小姐是傅沉舟的未婚妻,甚至连婚期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对于这些传言,沈晏不敢深究,也不愿相信。 可现在,叶音问出来了。 而且是当着他的面,当着傅沉舟的面。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他也是时候该死了这条心,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连根拔起了。 毕竟,他只是个卑劣的窥探者,没有资格在这个局里心存侥幸。 第31章 温晚乔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羞涩的反问了一句,“叶音姐姐是觉得,我和他很配吗?” 叶音点头:“嗯,很配。简直天造地设。”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晚乔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特别开心。 “对,他是我未婚夫。” 沈晏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周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很远。 他看见叶音在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大概是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之类的话。 温晚乔笑得更开心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有肉体的魂魄,悬浮在半空。 周围开始坍塌,旋涡在他脚底张开大口,正等着将他吞噬殆尽。 原来,是真的。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起草辞职信的措辞,想着什么时候离开最体面,想着怎么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这辈子再也不去打扰傅沉舟的生活。 就在他即将被那股吸力彻底卷进去的时候......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了?” 男人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口吻漫不经心。 沈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正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温晚乔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傅沉舟会这么直接拆她台。 她咬着嘴唇,不满开口:“反正是迟早的事。” “不会。”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把温晚乔浇了个彻底,却把沈晏从那个可怕的漩涡里生生拽了回来。 “你!” 温晚乔气结,脸颊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被傅沉舟那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晚乔,我说过很多遍。我们不可能。” 温晚乔咬咬牙,看着一桌子的菜全然没了胃口。 她腾地站起来,“傅叔叔都答应了,由不得你。” 叶音连忙拉住她:“哎哎哎,别别别,坐下坐下,菜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温晚乔轻哼一声,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蹬蹬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瞪了傅沉舟一眼。 包厢门“砰”的一声关上。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叶音干笑两声:“我是不是...不该问...抱歉,傅先生。” “没事。” 沈晏坐在旁边,整个人还有点懵。 原来傅沉舟和温小姐…… 没有订婚,甚至没有在一起过。 他刚才还在想辞职的事呢。 现在…… 他悄悄看了傅沉舟一眼。 傅沉舟现在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场闹剧跟他没关系似的。 沈晏收回视线,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心情有点复杂。高兴吗?好像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不真实。 沈晏正想着,叶音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 “喂?嗯……什么?现在?” 她皱了皱眉,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那个,”她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沈晏,“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沈晏点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知道。” 她又抬头看了傅沉舟一眼,笑了笑:“傅先生,我的阿晏就交给你了啊。” 傅沉舟没说话。 叶音也不在意,拉开门走了。 顿时,包间里只剩沈晏和傅沉舟两个人。 沈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刚才有叶音和温晚乔在,他虽然尴尬,但好歹有人说话。 现在两个人走了,只剩下他和傅沉舟面对面坐着,他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沈助理。” 沈晏快速抬头,傅沉舟正看着他。 “傅总,您叫我?” “你和叶小姐关系很好?”傅沉舟忽然问。 沈晏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对,赶紧摇摇头。 “算……好吧。” “什么叫算好?” 他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于是斟酌着说:“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有一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吧。” “青梅竹马。”傅沉舟说。 沈晏:“……差不多。” 傅沉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沈晏看着他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吃完了? 他连忙问:“傅总,我送您回去吧?” “好。” 第25章 为你而来 一路上,两人无话。 很快,车子就到了云海别墅。 沈晏熄火,解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车门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拉开车门,傅沉舟从车里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沈晏以为他要说什么,抬起头看他。 但傅沉舟什么都没说,随后转身往别墅大门走去。 沈晏抿了抿唇,上车离去。 傅沉舟换了鞋去到客厅,只见温牧也正坐在他客厅的绒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电脑。 正聚精会神的看着。 见傅沉舟回来,他才揉了揉额角,表情有点无奈: “你要拒绝也委婉点,晚乔刚给我打电话,哭了。说什么都哄不好,我问了半天才知道怎么回事。 傅沉舟沉默了两秒,转身去倒咖啡。 “抱歉,我也是为她好。” 他把一杯咖啡放到温牧也电脑旁边,另一杯拿在自己手里,在沙发边坐下。 温牧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你不用跟我道歉,本来就是她缠着你。说了也好,多给她点时间想清楚。” “陆深没来?” “不是快过年了,他被他爸妈提前叫回去了。” “他那性子,愿意这么早回去?” “不愿意也没办法。他爸妈直接叫人把他抓走的。” “抓走的?” “嗯,派了两个保镖去他公寓,一人架一边,直接塞车里拉走了。” 温牧也偏头看了傅沉舟一眼。 “你今天跟晚乔吃饭,就你们俩?” “还有别人。” “谁?” “沈晏,叶音。” 温牧也挑了挑眉:“荣达的那位叶音。” 傅沉舟点了下头。 温牧也忽然笑了一声。 “我爸有意撮合我和这位叶小姐。” 傅沉舟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可你和叶小姐都没见过吧。” “所以才说是有意。”温牧也往后靠了靠,“叶家那位千金听说要联姻,直接离家出走来了京安。没想到,你们今天竟然在一起吃饭。” 话落,傅沉舟这才明白今日这位叶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感情是离家出走躲联姻来了。 傅沉舟垂下眼,喝了一口咖啡。 “怎么样?”温牧也忽然问,目光里带着点玩味:“你那位助理,有露出什么马脚吗?”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感觉……” “他没有别的心思。” 瞬间功夫,温牧也嗤笑出声。 “傅沉舟,看来这个沈晏手段不低啊,这才短短两个月,就真的博取到你的信任了?” 傅沉舟白了他一眼。 “沈家百年根基,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跑到你身边被你折磨?你真以为他疯了。” 经好友这么一提醒,傅沉舟突然想到马场那日,沈晏从马上摔的那下,肯定不轻。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忍。 这个沈晏确实不简单。 可这两月来的种种,他又实在看不透此人的心思。 他真的从心底认为,沈晏并没有目的。 温牧也将电脑关上,手指敲着咖啡杯的杯沿,思考了会说:“沈家的人,明知你厌恶他们,疑心又重,按理说,要真想安插人进傅氏,是不会派自己人的。” “除非反其道而行。越觉得不可能,越能让你放松警惕。你想想,你要是沈家,你会派一个姓沈的来吗?” 傅沉舟沉默。 “不会。”温牧也替他回答,“所以如果沈晏真是沈家派来的,那这步棋走得挺险,但也挺高明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太低太低了。”温牧也笑了笑,“或许你的直觉是对的。” “什么意思?” “这个沈晏来你身边,没有别的目的。和沈家无关。” 傅沉舟皱眉。 温牧也慢悠悠地开口:“能将你的折磨全盘接受,或许他对你,可能是另一种情感。” 傅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温牧也一字一顿,“他可能是……为你而来。” 第32章 傅沉舟愣住了。 为他而来? 这两个月来的种种,在傅沉舟脑海里飞速闪过。 尤其是在游轮上的那两天一夜,沈晏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些细节,那些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的细节,此刻忽然一个一个冒出来。 那细心程度。 对他了解的程度。 无人能做到。 可他做到了。 为他而来吗? 如果真是为他而来…… 可动机是什么? 在此之前,沈晏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他抬起头,看向温牧也。 “为什么这么说?” 温牧也笑了:“沈晏和沈家的关系并不好。所以我猜,他不是那位老爷子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 温牧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傅沉舟,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因为,”他顿了顿。“他哥在床上亲口告诉我的。” “......” 沈晏到家的时候,客厅里黑着灯。 叶音还没回来。 他换鞋,开灯,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傅沉舟说,没有订婚的那一幕。 揉了揉眉心,正想起身去洗个澡,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随手点开,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一通怒吼: “你们两个,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沈正廷的那满嘴怒火的嗓音从听筒传来。 “沈辞玩失踪,你也给老子玩失踪是吧?” “你在傅氏待了五年,都干出什么名堂了?让你套消息,你套到了吗?” 沈晏没说话,眼神却狠了下来。 沈正廷还在骂:“一个个的,翅膀硬了是吧?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吧?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沈家是什么处境?你们那些叔伯,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就等着抓老子的把柄!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这次除夕,你给老子提前回来。把你爷爷哄高兴了,听到没有?” 沈晏沉默了会开口:“我会回去,但不会那么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正廷冷笑。 “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叫江敛的走得挺近?”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猜我想做什么?沈晏,提前回来。乖乖把你爷爷哄高兴了。我就不对你那个姓江的朋友出手。” 沈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 “你想好了。”沈正廷说,“我给你三天时间。” 电话挂断。 沈晏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第26章 情起1 离春节放假只剩三天。 傅氏集团上下一改往日的颓靡,哪怕是平日里最严肃的高管,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马上就放假了,谁不兴奋。 沈晏坐在工位上,正发着呆。 脑海里盘旋了许久的决定,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深吸一口气,走到傅沉舟办公室门前。 抬手,敲响。 “进。” 沈晏推门而入。 傅沉舟正坐在办公桌后,见是他,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昨夜温牧也的话,立即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不是精心布局,那必定因你而来。 ——他和沈家的关系不好。 从沈晏成为他助理以来,太听话了。 傅沉舟说什么,他从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哪怕是为难。 马场以及碧海湾台球厅,照收不误。 再加上游轮那两天一夜。 那些细节,那些照顾,那些无微不至。 傅沉舟不是木头,他确实感受到,沈晏对他不是他想的那种居心叵测,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助理该有的模样。 太逾越了。 又或者,太小心了。 光亮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沈晏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微微抿着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难发现的...紧绷。 “傅总......” “我能请三天假...吗?” 傅沉舟轻笑一声,“三天后就是集团正式放假。你请三天,是想提前走人?” “家里有事……” “什么事?” 沈晏愣住了。 他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说沈家内部斗争?说被父亲威胁?还是说那个必须回去哄高兴的爷爷? 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傅沉舟看着他沉默的这段时间,眉头微挑,似笑非笑。 “怎么,在想编个什么好理由来糊弄我?” 一语中的。 沈晏呼吸一滞,火速低下头,避开了那道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 果然。 没做好该做的准备前,不能随意骗傅沉舟。 这人敏锐得可怕。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撒谎这么生疏。” 被看穿的沈晏不敢回话,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听训。 “沈助理,你应该知道你身份很敏感吧?” “当着我的面撒谎,是真觉得我不会辞退你?” 辞退二字一出,沈晏瞳孔骤缩,彻底慌了。 那慌乱的眼神就这么被傅沉舟尽收眼底。 傅沉舟看着眼前这人,心里却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快感。 就在昨天,他还对此人的态度有了改观。 没想到,一天不到,这人就准备骗他。 他真的很想看看,沈晏究竟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才会露出破绽。 “傅总,我没想撒谎……” 沈晏稳住心神,却难掩语气中的急促。 “只是关于我家里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解释。但请傅总相信我,我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和沈家同谋,我……” “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承认,近日来沈晏为他做的种种他不止一次希望此人没有任何不轨。 毕竟一个事事以他为先,为他考虑的人傅沉舟身边从未出现过。 面前的沈晏还在想办法怎么解释时,傅沉舟再次开口。 “准了。”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此刻却多了一点茫然。 沈晏有些发懵,眉头一皱。 “出去吧。” 命令下达,沈晏仅凭着身体的本能僵硬的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他实在不想提前回那个老宅。 那里没有他在意的人,也没有在意他的人,回去做什么。 可没办法,沈正廷的为人他很清楚。手段太脏。 他不想连累江敛。 好巧不巧,正想到他,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快过年了,今天我来接你下班,咱们去玩个痛快!” 沈晏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江敛了,若是此刻拒绝,这人能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吵到他同意为止,甚至可能直接把车开到傅氏楼下堵人。 与其纠缠不清,不如…… “好。” “得嘞!等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沈晏下了楼。 江敛来得很快,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碧海湾。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音乐震耳欲聋。 沈晏大多都认识,都是和江敛玩得来的,但他不熟。 他挑了个角落坐下。 江敛倒是玩得很尽兴,推杯换盏,短短一个小时,四瓶洋酒就被他们喝的点滴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江敛终于想起了角落里的人,晃晃悠悠地端着酒杯坐到沈晏身旁,满身酒气。 “你真一杯都不喝?” 沈晏摇头:“不喝。” 江敛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懊恼:“我是不是不该叫你来?” “没有,你别想太多。” “我倒是没想多,我就怕你想起……”江敛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烦躁地仰头,灌了一整瓶酒。 沈晏见状眉头瞬间皱起。他连忙伸手夺过江敛手里的酒瓶,重重磕在茶几上。 “江敛!喝酒不是这么喝的,你不要命了?” 被夺了酒,江敛也没生气,只是瘫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我烦。” “烦什么?”沈晏声音放软了一些,“我真没事,早忘了。” 江敛不说话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哪能这么容易忘掉。 这场聚会,除了江敛和沈晏,其余人都玩得很尽兴。 直到凌晨,众人才散场。 沈晏扶着醉醺醺的江敛走出碧海湾,将人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第33章 随后降下车窗透了透气。 江敛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着侧脸清冷的沈晏,忽然叹了口气。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开心的……” 江敛声音含糊不清,沈晏只是无奈摇摇头,随即发动车子:“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激动地挥了挥手,却又无力地垂下,“我已经很久没看你笑过了。沈晏,你能不能活得没心没肺一点?我看着你都累。” 沈晏皱眉。 累吗?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累。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车子驶入主路,江敛又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满身酒气地盯着他。 “那傅沉舟有什么好的?” “脾气差,性格冷,还整天怀疑你。” “我身边美女多的是,你要喜欢男的,我也有不少,比他好的比比皆是。你干嘛就非得喜欢他?” 沈晏边开车边听他念叨,偶尔笑笑。 要不是他在开车,他真得把江敛这样子录下来,等他酒醒后给他看。 前方路口,信号灯由绿转黄,最后变为红。 刹车慢慢踩下,车子停了下来。 此时的江敛又嘟囔了一句:“你说说,到底为什么非得喜欢那个煞神?” 沈晏看着路灯口的红色倒计时,思绪忽然飘了一会。 是啊。 为什么就非得喜欢他? …… “滚远点!” 那尖利刺耳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沈晏的神经。 思绪被强行拉扯回十二岁那年。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得知母亲自杀的消息赶到医院时,走廊里挤满了人。 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而过,上面盖着的白布刺痛了他的眼。 “妈妈……” 沈晏疯了一样冲过去,却被几个黑衣人死死拦住。 “二少爷,沈总吩咐了,遗体马上送去火化,谁也不能见。” “滚开!” 明明昨天,母亲还在问他今天想吃什么的... 怎么可能会自杀...不可能... 少年瘦弱的身躯在几名保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他红着眼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沈晏只好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 额头磕破了皮,流了血也没人心软放他进去。 沈正廷派来的助理像是铁了心一般,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走廊尽头,三伯母正站在那里,神色有些慌张地跟旁边人说着什么。 沈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跪带爬地冲过去,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三伯母……求您……让我见妈妈一面……” 女人被他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嫌恶地用力踢开他的手。 “滚远点!” 第27章 情起2 走廊里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停下了脚步,可看着那群黑衣人,谁也不敢上前。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就在沈晏磕得意识快要模糊,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 一道清冷稚嫩的少年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陈叔,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沈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休闲服,正皱眉朝他们这边看。 被唤作陈叔的中年男人打了个电话,随即回答:“有个女人自杀。她的孩子想见他妈妈最后一面,可他来晚了,遗体正准备送去火化。” 少年轻哼一声,语气淡漠:“母亲自杀,他居然还能晚来。” 他似乎对此很不屑。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那层淡漠褪去,浮现出一丝......触动。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那种求救无门的无力,他懂。 “陈叔。” “你能帮忙让他见他妈妈最后一面吗?” 男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很快,院长亲自带着人匆匆赶来,在看到满头是血的沈晏时,脸色一变。 “带这孩子进去!” 院长一声令下,谁也不敢不从。 一直拦着沈晏的那名助理和三伯母脸色骤变,想阻拦,可看着院长的架势,一时竟不敢上前。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晏被带进手术室,随后立即转身退出医院打电话汇报。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晏颤抖着手,一步步挪到病床前。 母亲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脸上的泪水好像已经流干,不哭不闹,只死死盯着母亲的手腕。 还是那么干净白皙...... 并没有他们所说的割腕的口子!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沈晏颤抖着伸手,将白布一点点掀开。 就一眼,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 母亲的腹部,赫然一片猩红.…… “砰!” 手术室的门被人撞开。 沈振雄带着人冲了进来,三伯母紧随其后。 “把他带出去!” 沈晏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致命的伤口,就被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架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丢出了手术室。 他拼命想要爬起来,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母亲的遗体被推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抹白,成了他世界里最后的光亮。 迷糊间,他听到沈正廷暴怒的声音。 “谁让他进来的!谁给他的胆子!” 助理的声音战战兢兢:“沈总,是……傅氏的小少爷出面,我们也没办法……” 傅氏……小少爷…… 沈晏趴在地上,泪水混着血水淌了一地,将那个名字连同那日少年的身影,刻进了骨血里。 绿灯亮起,沈晏思绪回神。 时隔这么久,或许傅沉舟......早就忘了,十五年前他曾无意的一次出手。 毕竟对于傅沉舟那样的人来说,那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的一次多管闲事。 是他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甚至,他可能根本没看清当时那个满头是血,狼狈不堪跪在地上的人是谁。 可对沈晏而言,那是他在那个最黑暗最冰冷的一天,感受到的唯一温度。 沈晏将江敛送回公寓安顿好后,驱车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屋子里空荡荡的。 叶音不在。 他正想给她打个电话,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一看,是叶音发来的。 【阿晏,我出去玩了。过完年再来找你。我的东西可别丢了啊,我还会来的。】 沈晏看着屏幕,嘴角扬了扬。 去玩了也行。 他马上就得回老宅,没办法给她做饭。人不在,他也就不用担心她会饿肚子了。 回了个“好”字,他将手机收起,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便关灯离去。 …… 沈家老宅。 因为沈晏提前了三天回来,老宅里人并不多。 除却佣人之外,只有二伯母、三伯和三伯母在。 和他同辈的那些堂哥堂弟们倒是都没有回来。 三人正坐在客厅喝茶,见到沈晏推门进来,都有些惊讶,随后那惊讶便转换为了不屑和嘲讽。 “哟,这不是四弟家的大忙人”二伯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这个时候还能看见你真是难得。” 三伯母也掩唇轻笑:“还以为你要在傅氏干出一番大事业,看不上我们这老宅了呢。” 沈晏并未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神色淡淡地越过她们,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 沈老爷子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听见推门声,浑浊的老眼抬了抬。 见到是沈晏,他还有些意外,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晏走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 “提前回来陪您过年。” 老爷子冷哼一声,视线看了下桌面:“还算识相。” 随即,他又发问:“离开傅氏了?” 沈晏将礼物放到桌上后,脸上的笑意微僵。 这无声的沉默便是告诉了老爷子,他还在傅氏,没有离开。 老爷子见状,顿时气急,抄起手边的檀木拐杖,二话不说就朝着沈晏狠狠抡去。 一声闷响。 老爷子使了十足的力道。 沈晏一条腿被打中,剧痛瞬间蔓延,膝盖一软屈膝跪了下去。 为了不让另一条腿也挨上一棍,沈晏火速将另一条腿也跪下。 “混账东西!” 老爷子怒斥,拐杖指着他的鼻子,“我沈家与他傅氏水火不容!你倒好,一待就是五年!不但没搞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像条狗一样给他们卖命!” “说个理由出来!为什么不离开傅氏!” 第34章 “不然我今天打废你!” 沈晏慌神的看着地面,缓了一会后说:“我...当初的专业符合他们的公司...孙儿也是无意进去的...” “行,就当你是无意。那我让你离开为什么不走?” “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书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爸,您这是干什么呢?大过年的,动这么大气做什么?” 沈正廷大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助理。 他走到沈晏身边,拍了拍沈晏的肩膀。 随后看向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爸,您误会阿晏了。他哪是不想离开傅氏啊,他是想帮我们摸清傅氏的底细。” 老爷子斜眼看他,目光审视:“当真?” 沈晏抬起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笑得虚伪的沈正廷。 最后,他低下头,嗓音低哑地开口: “是。” “我是为了沈家。” 老爷子虽然心里并不完全相信,但见沈晏亲口承认,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证明给我看。此前傅氏和荣达的合作,已经让我们损失惨重,市场份额被挤压得厉害。年后,傅氏有个关于新型清洁能源技术的核心项目即将启动。那是块肥肉,也是傅氏明年的重头戏。” 他死死盯着沈晏:“如果你心真在我们沈家,就把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搞到手。如果拿不到……那就毁了它,绝不能让他们顺利推进。能做到吗?” 沈晏皱眉,他在傅氏五年,才做到傅沉舟助理一职。 傅氏股东也不是不知道他这号人。 五年来,集团的重大项目他从未参与,这老爷子到底哪来的自信认为他做的到。 不过,还是先稳着吧。 “能。” 对傅沉舟不利的事,他从来不做,也绝不会做。 看来……他不得不辞职了。 只有离开傅氏才能让老爷子死了这条心,只是他...真的舍不得... 他等了五年才等到傅沉舟回来,没想到短短两个月...... 这场梦就要醒了。 “出去吧。” 老爷子挥了挥手。 沈晏失魂般躬了躬身,起身走出书房。 第28章 沈家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下楼的时候,那条被打伤的腿疼得愈发剧烈,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大厅里,二伯母和三伯一家还没走。 沈晏发现,沈振雄看他的眼神都有种想杀了他的冲动。 看来,自己找人将他打进医院一事已经被他查到。 他没停留,径直穿过大厅,回到了一楼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虽然常年不住,但佣人定期打扫,还算干净。 临近过年,佣人知道他会回来,特意留了一壶茶,只可惜已经凉透了。 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门被人推开,沈正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沈晏没理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回来了,不许动江敛一家。” 沈正廷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就你现在这副德行,还想保护谁?我动不了傅沉舟,收拾你那个朋友江敛却轻而易举。他爸的公司、他的家人,只要我一句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晏的怒火窜了上来,“既然不想让我留在傅氏,行!我走,我马上辞职!” 被逼急了,他毫不犹豫地摸出手机。 微信置顶就是傅沉舟,手指悬在屏幕上,他想,傅沉舟应该等这一刻等很久了吧。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人家,确实也挺让人为难的。 就在他准备打字时,沈正廷漫不经心地扔出一句:“沈秉义出狱了。” 沈晏的手猛地一抖,手机滑落在地。 他火速抬头,死死盯着沈正廷:“他明明后天才出来!你把他弄哪去了!” 下一秒,他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冲过去一把拽起沈正廷的衣领,双眼赤红:“说话!你把他弄哪去了!” “什么态度?哪有儿子跟老子动手的?” 沈晏死拽着衣领不松手:“他在哪!” 沈正廷沉了脸,猛地拍开沈晏的手,用力推了一把。 沈晏踉跄着后退,撞到桌沿才停下。 沈正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嗤笑道:“不过是提前两天弄出来,很难吗?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等他出来。沈晏,你就这么痛恨沈家人?” 沈晏靠在桌边,冷笑:“你们杀我妈,我不该恨?” “你妈可不是我杀的,是沈秉义。”沈正廷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妈的死跟我没关系,你再怎么查我也不担心。想见沈秉义是吗?” 沈晏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果然,下一秒沈正廷图穷匕见:“傅氏不用辞了。你爷爷刚才提的那个项目,给我好好做。做得好,我就把沈秉义交给你处置。” 沈晏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是傅氏,又是傅沉舟。 他想要沈秉义,想拿到母亲死亡的真相,却不想把傅沉舟拖下水。这两者从来都是对立的。 早知道沈正廷会使这一招,当初根本就不该去傅氏。 沈正廷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眼中满是得意:“那项目就算毁了,对傅氏损失也不大。”他拍了拍沈晏僵硬的肩膀,“沈晏,我相信你能做好。别让我失望,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沈秉义了。” 说完,沈正廷满意地转身离开。 人虽然走了,可那小人风范久久不散。 沈晏愤怒抬手,将桌上的茶壶掀翻在地。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茶水混着碎片流了一地。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指甲几乎要把桌面抠穿。 愤怒、不甘、痛苦……胸口像压了巨石,熟悉的窒息感袭来。 他慌乱地从口袋摸出那个白色的药盒,手指抖得厉害,好几粒药片洒落在地。他顾不上捡,倒出一粒干咽下去。 苦涩在口腔蔓延。 晚饭时,沈晏像个提线木偶。 他努力扮演着好儿子、好孙子的角色,沈正廷说什么他都言听计从,老爷子发话他也只点头应下。 桌上,沈振雄那股想吃人的目光一直没散过,但奇怪的是,这位三伯居然全程没提被人打进医院的事。 沈晏有些意外,心想,大概是因为丢人,堂堂长辈被晚辈找人收拾,传出去也不好听,索性就忍了。 吃过饭,沈晏借口透气,躲到了院子里。 冷风一吹,那种压抑的窒息感才稍微缓解了些。 手机响了,是叶音。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叶音熟悉的声音:“阿晏,我想着马上春节了,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免得那天玩疯了忘记。” “忘了就忘了。你回家了吗?” “还没呢。” 叶音刚回完这句,听筒那边忽然传来另一个女声,温和又宠溺:“宝宝,来吃饭了。” “来啦!”叶音那边应得很快,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随即又飞快地对沈晏说,“不跟你说了,先挂啦。” 电话挂断。 沈晏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奈摇摇头。 他收起手机刚要转身进屋,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面前。 沈振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偌大的院子,他想装没看见是不可能的。 沈晏顿了顿,礼貌地叫了一声:“三伯。” 沈振雄没绕弯子,冷冷地盯着他:“我知道是你干的。” 沈晏也没打算藏,直接承认:“是我。三伯是想打回来?” “打回来?”沈振雄突然笑了,“好侄儿,一开始我还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可一联想到你在傅氏待了五年,还成了傅沉舟那个小子的助理……你说,要是老爷子知道他的孙子里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喜欢的还是死对头傅家的人,你觉得他会不会打死你?” 沈晏心里微动,却并不意外。 他都为傅沉舟找人动手了,被猜到也挺正常。 他挑了挑眉,神色比沈振雄更从容:“三伯想说就去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爷爷不会信。” “况且,我找人动手,不过是因为三伯没能力,荣达的合作没拿到,丢尽了沈家的脸。我不过是替爷爷教训您罢了。” 沈振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沈晏继续补刀:“爷爷知道了又怎么样?只会觉得我做得好。项目没拿到手,这么丢人的事还要重新拿出来说,爷爷只会更看不起你。” 他直视着沈振雄僵铁一般的脸,最后加了一句:“三伯,好好思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屋。 回了自己房间后,沈晏紧绷的后背才微微松懈下来。 其实,他还是怕的。 也不知道这番话能不能唬住沈振雄。 第35章 万一这人是个莽夫,真的捅出去,说自己为了傅沉舟把亲三伯打进医院,老爷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算了,不想了。 大不了就是一顿皮肉苦。 况且看沈振雄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为了那点面子,应该也不会乱说。 第29章 沈家风光不了多久 又是两天过去。 沈国松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沈晏站在他身后,揉头、按肩,这套动作已经机械重复了快三个小时。 老爷子身边不缺专业的按摩师,但他显然更享受看孙儿在他的威严下不敢反抗、俯首帖耳的模样。 沈晏的手早就麻了,只是停顿了一瞬,老爷子便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毫不留情地倒在了他手上。 滚烫的茶水淋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沈晏闷哼一声,硬是咬着牙没叫出来,只能忍着痛继续按揉。 明天就是春节了。 老宅里陆续有人回来。 沈霖是同辈里第二个到的。 一进门就亲昵地贴在老爷子身边,聊了好几句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人是沈晏,不由得一愣:“沈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沈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紧接着,大厅里陆续热闹起来。 大伯、大伯母等还有那些平时不对付的同辈亲戚都进来了。 包括沈正廷现任妻子。 但最让他意外的是,沈辞居然也回来了。 他的出现直接引爆了老爷子的怒火。 上次生辰宴这小子直接缺席,现在回来,无非是怕再被抓回来挨顿狠的。 老爷子当场下令:不许沈辞进门,去前院跪着。 沈正廷在一旁好话说尽,老爷子愣是没松口。 沈辞倒是无所谓,既不争辩也不求饶,就这么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前院跪下。 那副样子,好像要在大冬天被罚跪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了。” 老爷子终于开了金口,沈晏如蒙大赦,收回已经发麻的手躬身退下。 路过前院时,他看了一眼还跪着的沈辞。 这大冬天的,气温零下好几度,脸都冻得通红,再跪下去腿怕是要废。 沈晏倒了一杯热茶,走出去递到他面前。 沈辞不屑地瞥了一眼,视线扫过沈晏那只被烫伤的手,冷笑道:“原来我的好弟弟这么会伺候人。” 沈晏没理会他的嘲讽:“你再跪下去,腿会废。” “废就废了。” 沈晏没说话,弯腰强行想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沈辞却烦躁地一把打掉杯子,“滚远点,沈晏,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茶杯滚落在地,沈晏看着那一地的热水,气也不打一处来。 “行,随你。”说完转身进了屋。 好在,大概半小时后,老爷子发话让人起来。 沈晏在屋里松了口气。 就沈辞那倔脾气,真要在那儿跪一宿,明天怕是真得抬着进医院。 怎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忍忍呢。 毕竟...沈家...已经风光不了多久了... 这是沈家难得人这么齐的一次。 餐厅里推杯换盏,恭维声不断,只有沈晏和沈辞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正廷看着那些侄儿侄女把老爷子哄得心花怒放,再看看自己这两个死气沉沉的儿子,心里直骂没用。 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废物? 饭后,长辈们进了书房谈公事,女眷们去了后花园陪老夫人。 大厅里便只剩了他们这辈人。 沈辞跪久了,腿不好受,一直皱着眉坐在沙发上。 沈晏正犹豫要不要拿点药给他,就见沈俞拿着支药膏凑了过去。 不过沈辞没接。 沈俞耸耸肩,一脸市侩地笑道:“沈辞,兄弟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上次爷爷八十五寿宴你敢直接不来,真牛。不像某些人……”他眼神鄙夷地扫向沈晏,“明明是亲兄弟,另一个就知道卑躬屈膝讨好,这差距简直了。” 沈晏听得白眼都快翻上了天。你想奉承就奉承,非得拉踩我做什么? 下一秒,沈俞手里的药膏被沈辞一把打飞。 “滚。” 沈俞顿感自己被羞辱到,指着沈辞怒骂:“你他妈装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公司怎么上市的,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上了温牧也的车!” 沈辞挑眉,漫不经心:“所以呢?上了同一辆车而已,你想说什么?” “你……”沈俞被噎得半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悻悻走了。 其余同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惹这俩刺头。 沈晏表面温和实则手段狠辣,而沈辞...大家心里清楚,他攀上了温牧也那尊大佛,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晏捏了捏酸胀的腕骨,给老爷子按了三小时肩,手背上的烫伤也有痛感。他起身找佣人要了医药箱,给自己找了药膏,顺手又拿了一支。 走到沈辞面前递给他:“你也要像拒绝沈俞那样拒绝我?” 沈辞看了他一眼,抬手接了过去。 “你没他恶心,但比他烦。” 沈晏想抗议。 自从成年后,他都没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说过几句话,他到底哪里烦了? 沈辞见他不说话,忽然轻哼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和傅先生进展如何?” “看来哥哥也不是不在乎我。” 这次轮到沈辞不说话了,准确来说是被沈晏这句话给噎到了。 沈晏又试探了一句:“你和温家那位……是什么关系?” “闭嘴。” “行吧,不烦你了。” 上了药的手还是有些疼,大厅里人也多,闷得他透不过气。 他站起身,想去院子里待会。 可沈晏刚踏出正门,身后的大门便被人火速关上。 这一声巨响引得一楼所有人侧目,沈辞眉头一皱,走过去试着拉门,这门却怎么拉都拉不动。 他皱眉看向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一脸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出什么事的沈辞,只见大厅右侧的几个同辈捂嘴惊呼。 而沈俞和沈婉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窗外,沈辞忽地瞳孔骤缩。 前院里,十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将沈晏围在中间,几人控制住他的手脚,剩下的拳打脚踢。 沈晏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打得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辞大怒,拽着管家的衣领吼道:“开门!” “辞少,这……” 这时,沈振雄从二楼慢悠悠地走下来,看着窗外奄奄一息的沈晏,假惺惺地叹息: “不会死了吧?” 打人的那群人见好就收,迅速退去,可正门依旧紧闭。 沈晏就这么孤零零地趴在冰冷的草地上,生死不知。 沈辞急了,想上楼找老爷子,可脚下一顿。 能在沈家院内这么明目张胆打人的,肯定早就过了老爷子的默许。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拿出手机。 现在能从沈家把人成功救走的,只有那个人了。 电话打了十几通才接通。 还没等他开口,温牧也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沈辞,这就是你的规矩?” 沈辞心里一颤,顾不上别的:“温先生,我知道不该打扰您,可我没办法了。求您……救救我弟弟。” 温牧也开的外放。 他此刻正在傅沉舟家里喝酒,救他弟弟这句话自然也被傅沉舟听了去。 温牧也看了一眼傅沉舟。平常接到沈辞的电话,不出二十秒他就会挂断,可这次没有,但他也没吭声。 电话那头,沈辞的嗓音已经到了哀求的地步:“温先生,求您。您要是不来……沈晏他……会死……” 温牧也沉默两秒,说道:“位置。” 沈辞迅速发了定位。 看着窗外依旧没动静的沈晏,沈辞咬紧牙关:沈晏,咱们之间的账还没算,你可别就这么死了! 第30章 现在,还觉得是幻觉吗 半小时不到,沈家老宅的铁门就被七八辆黑车堵了个严实。 一字排开的车灯直直照着沈家大厅的窗台。 里头的人都好奇的转头看去。 大厅里,沈振雄眼神一眯,立马拨了个电话。 正厅门一开,沈辞第一个冲了出去。 沈振雄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一看到来人,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温牧也? 他怎么来了? 大厅里剩下的人也愣了,这什么情况? 温牧也走到铁门前,他带来的人陆续下车,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他倒是淡定,笑了笑:“晚辈这个点来拜访,真是不好意思。” 沈振雄挑眉:“温先生,有话直说。” 第36章 温牧也也不客气:“那我就直说了。我来要一个人,沈晏。” 沈振雄当然不想放人。 毕竟他的气还没发泄够。 但还没等他开口,老爷子和他几个兄弟已经下了楼,站在正厅门口。 沈正廷看见草坪上奄奄一息的沈晏,脸色铁青,冲着沈振雄就吼:“怎么说沈晏也是你亲侄子,你下得去手?” 沈振雄冷笑:“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个好儿子,是怎么对我动手的?” 老爷子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开门!” 一声令下,铁门打开。 温牧也带着人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朝老爷子点了点头:“多谢沈老爷子。” 他下巴一抬,身后的人立刻会意,走到草坪边,小心翼翼地把沈晏抬进了车里。 就在温牧也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沈辞。 沈辞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裤腿膝盖那儿还沾着泥土。 温牧也笑了笑,回头看向沈国松:“沈老爷子,沈辞我也顺便带走了,您意下如何?” 沈国松冷哼了一声:“随意。”说完转身进了屋。 …… 沈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零点。 四周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自己被扔在了哪儿。 大概是老宅里哪个没人住的杂物房。 他试着动了动,这一动让他浑身都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忍不住闷哼一声,咬牙骂道:“沈振雄,你他妈……够狠。” 骂完,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一看时间。 坏了,已经过零点了。 他赶紧点开傅沉舟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傅总,新年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沈晏愣住。 房间里……还有别人?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顺着月光抬头一看。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只见傅沉舟正坐在他正前方的真皮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挑着眉。 “醒了,沈助理。” 沈晏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就看见傅沉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 “沈助理受这么重的伤,还有心情给我发新年快乐?” “你......”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浑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回床上。 一定是幻觉! 他怎么会在沈家老宅看见傅沉舟? “躺好别动。”傅沉舟居高临下看着他,“省得我待会儿还得送你去医院。” 沈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傅总……这是您家?” “不然呢?” 沈晏盯着那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果然是幻觉。 疼傻了,脑子不清醒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嘟囔道:“你一定是幻觉……滚出我的脑子……” 傅沉舟眉头一皱。 “沈晏。” “……” “沈晏。” 沈晏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见那张脸还在,更烦躁了:“滚开......”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准确地说,是抓住了他那被烫伤的手。 然后用力一握。 疼。 沈晏整个人浑身一颤,这一颤又牵扯到身上那些被打出来的伤,他瞬间感觉魂魄都快从身体里飘出去。 “现在,”傅沉舟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还觉得是幻觉吗?” 沈晏疼得眼前发黑,咬着牙颤抖着开口:“不是……不是......” 傅沉舟没松手,力度却在加重。 沈晏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 傅沉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松开手,走到落地窗旁,抬手掀开遮了大半的窗帘。 一瞬间,月光照亮了这间房间。 傅沉舟转身对着床上的人说道:“你被沈振雄的人打了,是你哥给温牧也打的电话。他带你回来后,直接送到了我这里。” 沈晏脑子昏沉沉的,但还是把这些话认真听了进去。 原来是这样……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话,傅沉舟又开口了。 “所以,沈振雄为什么打你?” 沈晏愣住,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傅沉舟也不急,沉默了几秒,突然一副想起什么事的样子,语气轻飘飘的:“啊对了。” “沈振雄前阵子被打进医院这事,还真是你干的。” 沈晏表情僵住。 傅沉舟看着他,似笑非笑:“今日若不是你俩演的苦肉计,那就是他怀恨在心。所以,是哪一个?” 沈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傅沉舟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汗。 这么冷的天,房间也没开暖气,还能出汗,想来是疼的。 罢了,剩下的话明天再问。 他走到一侧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随手丢到床上。 “把衣服换了再睡。”他顿了顿,“如果疼得实在受不了,自己去医院。” 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走到楼梯口时,傅沉舟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了两秒,还是转身回去,伸手按开了房间门口的暖气开关,这才重新下楼。 房间里,沈晏撑着床面,艰难地半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睡衣,又抬头环顾四周。 装修简洁,色调冷清。 他愣住了。 衣服是从这里的衣柜拿出来的,难道这是…… 傅沉舟的房间?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晏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逃离。 他撑着手臂想下床,结果刚一动,浑身就疼得直抽气。 那条被打之前就挨了老爷子一棍的腿,这会儿完全使不上力,稍微一抬就跟要断了似的。 沈晏咬着牙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逃是不可能逃了。 他喘着粗气,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开始换衣服。 每动一下都是折磨。 等好不容易把睡衣套上,他已经疼得满头是汗,力气彻底耗尽。 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重重砸进床里。 意识开始模糊。 算了……明天再说吧…… 眼睫眨了几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1章 慌乱 沈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 醒来的时候,脑子像被人塞进搅拌机里打了一通,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意识还有些混沌,下意识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浑身那些叫嚣的酸痛感就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沈晏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顶。 记忆慢慢回笼,他僵硬的转头看向四周。 不是梦。 他真的在傅沉舟家。 这个认知让沈晏瞬间清醒,随即就是一阵颤栗。 完了完了完了。 这么狼狈的自己居然被傅沉舟撞见,他恨自己没用,着了沈振雄的道。 深吸一口气后,撑着床面下床。 全身上下还是很疼,不过睡了这么久,倒是勉强能撑着动一动。 身子刚站稳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傅沉舟那套睡衣。 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那堆扔在角落的脏衣服,忍着疼往身上套。 等换完,他才注意到床单上沾了不少泥土,有些还是从他衣服上蹭上去的。 沈晏盯着那几块污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帮他换一下? 他伸手扯了扯床单,结果刚一用力,手臂那股酸楚感就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能不能把床单扯下来都是个问题。 沈晏撑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隙,午后的阳光从那道缝隙里斜斜照进来。 傅沉舟就坐在客厅中央的绒毛地毯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叠着好几摞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台开着的电脑。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衣领没有扣严实,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比平时松散些,垂了几缕在额前,整张脸都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沈晏站在楼梯最后一阶,看愣了。 “醒了?”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沈晏的发愣。 沈晏回过神,就见傅沉舟抬眼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然醒了,那我们继续说昨晚没说完的事。过来。” 沈晏听到这句话就开始头疼。 不止头疼,他感觉现在身体比昨晚还疼。 他看着傅沉舟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脚下像生了根,完全不敢动。 不太敢去到他面前,听他质问那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事。 第37章 沉默了几秒,沈晏抱着侥幸开口:“傅总,我觉得……我需要去趟医院,我们……改日再……” “过来。” 傅沉舟头都没抬,语气平静,但那个“再”字直接被堵了回去。 沈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傅沉舟好似没了耐心,他将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用力合上。 沈晏吓得一激灵,不敢再耽搁,火速走到傅沉舟面前,乖巧站好。 傅沉舟这才仔细开始打量他。 沈晏就站在那儿,脸色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套衣服皱得不成样子,沾着泥土的裤腿还没来得及清理。 偏偏站得笔直,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又怕又不敢反抗的样子,有些想笑。 其实在沈晏醒来前,他接了个电话。 下属在电话里汇报,傅文出院后,去见了沈家的人。 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还真给他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这个原本该做他助理的傅氏旁支,早在一年前就和沈家有了往来。 沈家听说他回国,确实想往他身边安插人。 傅氏旁支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是傅家的人,不会被怀疑。 所以他们找到傅文,花了点钱和他合作。 只是没想到,被沈晏横插一脚。 沈晏制造了一场车祸,送傅文进了医院。 于是沈晏成了他现在的助理。 这场车祸其实制造得挺干净。 监控销毁,那辆面包车当天就送进了郊外一家报废厂,拆得连零件都不剩。 只是沈晏漏了一点。 傅文住院后的第三天,沈晏去过医院。 他问了护士一句话:302病房那个人多久能出院? 护士翻着病历本说,至少两个月。 傅沉舟当时听到这儿,挑了挑眉。 第三天就去了? 这么关心傅文什么时候出院? 他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沈晏,脑子里慢慢转着。 傅文被沈家收买这事,沈晏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 那他就是不想让这颗定时炸弹去到自己身边。 如果不知道...... 不太可能。 沈家不会出这种纰漏,让他们的人自相残杀。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那就是沈晏知情,但他却做了违背沈家的决定。 这个沈晏…… 有点意思。 沈晏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站得更直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傅总,今天过年,还要处理工作吗?您日理万机,我就不留在这打扰您了……” 傅沉舟还是没说话。 沈晏欲哭无泪。 刚醒就得罚站,他是真的有点撑不下去了。他索性把心一横,直接问:“您想问什么?” 傅沉舟眉头上挑。 想问什么? 他有太多想问。 想问沈晏为什么要做违背沈家的事。 想问他为什么和沈家人不一样。 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 想问他那次被围堵,沈晏为什么生气。 想问…… 他想问的太多了。 可傅沉舟知道,就算问,沈晏也不会说。 甚至还会编各种理由。 这人嘴硬得很。 傅沉舟发了个消息,然后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继续处理起了工作。 沈晏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 傅沉舟怎么回事? 不是说继续说昨晚的事吗? 把自己叫过来却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晾着? 他想开口问,又不敢。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沈晏的腿开始发抖。 不是吓的,是疼的。 现在的他又疼又累又饿,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麻袋,随时能瘫在地上。 站了大约十多分钟,沈晏觉得再这么站下去,他真能重新倒下。 就在他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沈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就想往门口走,却见傅沉舟已经起身,指着沙发一侧对他说:“去那趴好。” 沈晏顿时愣住。 趴那?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傅沉舟的背影,整个人都有点懵。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医药箱。 沈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见那人跟着傅沉舟进了门。 傅沉舟走回客厅,看见沈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皱了起来。 “听不懂我说的?” 沈晏摇头,不是听不懂,是没反应过来。 傅沉舟下巴朝沙发扬了扬。 “衣服脱了,过去,趴好。” 沈晏不是傻子,知道这个医生是傅沉舟叫来给他上药的。 可他...觉得很别扭。 “傅总,我可以自己……” “让你趴就趴,哪儿那么多话。” 沈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挪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开始解衣服。 好疼...... 抬手就疼...... 他咬着牙,把外套脱了,又把里面那件蹭得脏兮兮的衬衫解开,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跪好,随后弯腰,手撑在了沙发背上。 背上那些伤暴露在空气里,凉飕飕的。 医生在旁边看了一眼,直直摇头。 但出于他的职业素养,再加上为傅氏工作了几十年,知道有些时候不该多话。 提着药箱在沈晏一旁坐下后,开始仔细检查起了伤口。 第32章 上药 沈晏趴在沙发背上,脸埋在手肘里,姿势别扭得很。 主要是傅沉舟就站在旁边,那道视线落在他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知道傅沉舟在看什么,也不敢回头去看傅沉舟的表情,只能这么僵着,感觉背上那片皮肤都开始发烫。 傅沉舟确实在看。 从肩膀往下,再到腰侧...... 沈晏的背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大大小小的淤青交错。 最严重的是腰侧那一片,肿得老高。 傅沉舟看得眉头紧皱。 他知道沈晏挨了打,但从昨晚到现在,沈晏一直穿着衣服,他也没亲眼看过伤成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比他想的重。 高医生检查了一会儿,开口道:“没伤到骨头,养一阵就能好。就是这几道……”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沈晏肋骨的位置。 趴着的人没忍住轻哼。 “这儿疼得厉害?” 沈晏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能有点骨裂。”高医生收回手,“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背上的伤我今天先给他处理一下,后续按时换药就行。” 他说着,打开医药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沈晏心想,终于要开始上药了。 上完药他就找借口走人。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傅沉舟的声音。 “药留下,你先走。” 高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傅沉舟,又看了看趴在沙发上的沈晏,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行。” 他把拿出来的东西又收回药箱,只留下几瓶药和一包纱布,然后拎起箱子,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沈晏僵在那儿,脑子还没转过来。 什么叫药留下人先走? 那谁来上药? 他艰难地偏过头,就看见傅沉舟已经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药,往手里倒。 沈晏心里警铃大作。 “傅总,我自己来就行……” “趴好。” 傅沉舟的声音比较冷漠,以至于沈晏以为他不高兴。 随即,沈晏感觉沙发陷下去一块,傅沉舟坐了下来。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背上。 药膏是凉的,傅沉舟的手指也是凉的。 沈晏整个人绷紧,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傅沉舟居然在亲自给他擦药? 这种事…… 十多年来,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发生了。 沈晏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不对,梦里都不敢这么编。 他偷偷偏了偏头,想用余光瞟一眼傅沉舟的表情。 “别动。”傅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上去有点不耐烦,“再动就把你按这儿。” 沈晏更不敢动了。 那只手在他背上慢慢推开药膏,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意外的……不疼。 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晏的整个身子都在发热。 他在想什么? 傅沉舟只是在给他上药,仅此而已。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背上那只手停了停。 随后傅沉舟质问的语气从旁边传了过来。 第38章 “傅文住院的第三天,你去了医院。” 沈晏一愣。 为什么突然提到傅文...... 傅沉舟见他不答,擦药的手在他背上某个淤青处不紧不慢按下。 “问你话。” 沈晏咬了咬牙:“……是,我去了。” “所以那场车祸,真是你设计的。” 沈晏脑子飞速转着。 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傅沉舟如果不知道傅文和沈家合谋的事,那就会认为是他别有用心,故意挤走傅文自己上位。 “傅总您...回国,集团很重视……”沈晏斟酌着开口,“傅文作为您的助理出车祸,在公司不是秘密。我是代表公司去看他的。” 傅沉舟轻笑了一声。 “代表公司?代表公司去看人,空着手去?” 沈晏噎住。 “鲜花没有,果篮没有,你就空着两只手去的医院?” 沈晏:“……” 他能说什么? 说那天他就是想去确认一下傅文什么时候出院,根本没想着要装模作样带东西? 傅沉舟没等他回答,又问了一个问题。 “怎么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沈晏又沉默了。 他感觉到那只手又停了下来。 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被按那一下的疼,他不敢再耽搁,在三秒的沉默后飞快开口: “知道自己有幸成为您的助理后,我查了很多您相关的消息。得知您不怎么吃海鲜,就猜您海鲜过敏。”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挺圆的。 查资料,发现老板不吃海鲜,推测是过敏。 合情合理。 傅沉舟没说话,手上的动作继续动了起来。 沈晏自以为回答的滴水不漏,殊不知傅沉舟一句未信。 他的饮食习惯从不在公开场合透露,况且大四刚毕业就出了国,沈晏是怎么查到他不吃海鲜的。 除非…… 在他还没出国前,沈晏就开始调查他了。 ...... 上半身的药擦完。 傅沉舟把手里的药瓶放到茶几上,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裤子也脱了吧。” 沈晏愣了愣,随即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摇头。 “不不不不用了傅总,腿上没什么伤……”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都是男人,你在怕什么?” 沈晏噎住。 这根本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您是我上司,怎么能麻烦您,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他立即撑着沙发准备起身。 伸手去够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时,手刚碰到衣服,那团布料就被另一只手抢先拿走。 沈晏抬头,就看见傅沉舟拎起他那件脏兮兮的衬衫,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沈晏:“……?” “脏死了,还穿什么。”傅沉舟转身往楼上走,“等着。” 几分钟后,傅沉舟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递到他面前。 “穿这个。” 沈晏小心接过。 是一套浅色系的居家服,料子摸上去软软的。 “谢谢......” 他把上衣套上。 衣服比他平时穿的大一号,袖子长出来一截,但料子舒服得让他不想脱。 他正低头系扣子,就听见傅沉舟的声音。 “坐好,把裤子掀上来,我看看要不要上药。” 沈晏乖乖坐好,把裤腿往上卷。 腿上倒是没什么大伤,就只有一道淤青,从膝盖往下延伸,不算严重。 傅沉舟看了看,又往掌心倒了点药,弯腰给他涂上。 沈晏盯着傅沉舟的头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一度认为傅沉舟是不是中邪了? 或者,大过年的还要忙工作,是不是被逼疯了? “还有哪里没上的?”傅沉舟抬头,就看见沈晏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抬手,食指在沈晏下巴上弹了两下。 “别发呆。” 沈晏猛地回神,呆呆地看着傅沉舟。 “傅总,您说什么?” 第33章 傅沉舟,是你吗?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沈晏好像很喜欢发呆。 不过,发呆的时候…… 倒是有点可爱。 他重新问了一遍:“还有哪里需要上药?” 沈晏边摇头边把裤腿放下去。 “没了……谢谢傅总。” 傅沉舟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餐厅,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药膏。 “一天没吃饭,你不饿?” 沈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快六点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醒来到现在,滴水未进。 但比起饿,他现在更想离开这儿。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 沈晏撑着沙发站起来,动作还有些迟缓,小声说道:“傅总,我先回去了……” “回哪?” “……回家。” “沈家吗?”傅沉舟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皱眉说道:“你如果还想被沈振雄的人再打一次,那就回去。这次可没人能救你。” 沈晏发愣,连忙摇头。 “不是...傅总,我回自己的家。” “你一个人住?” “是的。” “你伤这么重,一个人住,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沈晏张了张嘴:“我……” “这几天我都在这儿。”傅沉舟打断他,“你也给我待在这儿。” 沈晏又要发呆了...... 待在这儿? 待在傅沉舟家? 他脑子还有些不明白,嘴里已经问出口:“傅总,您不回家陪您父亲吗?” 傅沉舟顿了一下。 “他出国了。” 沈晏“啊”了一声。 大过年的,出国做什么? 他觉得傅沉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高兴? 好像有点。 傅沉舟似乎懒得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客厅走。 “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一个人过年? 这么大房子,就他一个人? 沈晏脑子里冒出这个画面后,忽然觉得傅沉舟有点……可怜。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您说得对,我留下......”说完,他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好,连忙补充:“谢谢您不嫌弃收留我……” 傅沉舟不想听他这些场面话,拿出手机问:“想吃什么?我来点。” 沈晏想了想,说:“傅总,大过年的,外面应该也没有店开门。不如我来做吧?” 傅沉舟瞥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还能做饭?” 沈晏挺了挺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惨。 “又不是什么致命的伤,我能。” 说完,他就往厨房走。 说是走,其实是挪。 从沙发到餐厅那点距离,他硬是走出一身汗。 傅沉舟跟在后面,看着他扶着餐桌喘气的样子,眉头再次蹙起。 “行了,别做了。” 沈晏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就是不想让傅沉舟在过年这天,连顿好饭都吃不上。 傅沉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煮两碗面吧。” 沈晏还是摇头。 面算什么好饭? 傅沉舟又说:“我想吃面,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沈晏顿了顿,慢慢点头。 “好。” 不过十分钟,清汤面就煮好了。 沈晏端着碗上桌的时候,身子晃了晃。 他没当回事,以为是伤的缘故,稳住身形把碗放到傅沉舟面前,又去端自己那碗。 傅沉舟走到餐厅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发觉不对。 沈晏的脸…… 面前那人正低着头往碗里挑面条,侧脸被餐厅的灯光照着,那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傅沉舟以为他是疼的。 “很疼?” “有点。” “吃完就上楼休息吧。” 沈晏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紧不慢地吃着。 可傅沉舟发现,沈晏那碗面几乎没怎么动。 筷子挑了几下,吃了两口,然后就一直戳着面条发愣。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沈晏。” 沈晏闻声抬头,眼神有点涣散。 傅沉舟放下筷子,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手朝自己额头伸过来。 第39章 他下意识往后躲。 后脑勺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手背贴上额头的那瞬间,傅沉舟这才确认,他发烧了。 “你发烧了。” 沈晏愣了愣,也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好像是有点热……”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烧得迷迷糊糊还嘴硬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 “我送你去医院。” 沈晏一听要去医院,立即摇头。 “不用不用,真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扶住桌角才稳住。 他不想让傅沉舟觉得他很麻烦。 他答应留下,只是大过年的不想看傅沉舟一个人。 但如果总是麻烦他,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离开。 “傅总,我先去睡了。” 沈晏没等他回答,摇摇晃晃往楼梯口走。 傅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的背影。 走几步,停一停。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傅沉舟才收回视线。 他看了眼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面,沉默了几秒,转身去了储物间。 沈晏凭着记忆摸进昨晚睡的那个房间。 门一推开,他连灯都没开,直接倒在床上。 困意来得汹涌,他眼睛刚闭上,意识就开始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沉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粒退烧药和一杯温水。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他看见床上的人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呼吸有点重。 他在床边坐下。 “沈晏。” 床上的人动了动,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声。 “把药吃了再睡。” 沈晏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有点耳熟。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傅沉舟…… 是你吗? 他想问,但嘴巴不听使唤,脑子也转不动。 于是那句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傅沉舟……是你吗……” 端着水的某人很意外。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从沈晏嘴里,听到他叫自己的全名。 不是傅总,没有敬语,就只是三个字,从那张烧得发干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来。 傅沉舟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沈晏已经又闭上眼睛。 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 毕竟以他对沈晏的了解,清醒的时候,这个人绝不可能会这么叫他。 第34章 听话 傅沉舟将水杯轻搁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边坐下。 他感觉沈晏的状态有些严重,便想再探探他的体温。 然而指尖刚触上额头,沈晏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适,脑袋微微一偏,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想到刚才那句话。 试着回应了下:“是我。” 床上的人似乎听进去了。 紧蹙的眉心动了动,慢慢平复下来。随后,原本偏向一侧的头颅迟疑着转回,正正好好对上了他的方向。 傅沉舟重新伸手摸向沈晏的额头。 有些发热。 他刚准备撤回手去拿体温计,却没想沈晏竟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平日里那点克制、礼貌,此刻全被高烧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软乎乎的一团。 手心里的人,蹭了蹭......又蹭了蹭...... 傅沉舟肉眼可见的挑了下眉。 他就这么等沈晏自己停下,随后伸手把床上的人捞了起来。 沈晏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靠进他怀里时脑袋往后仰了一下,被傅沉舟用手托住后颈。 “吃药。” 沈晏皱着眉头,脑袋又往一边偏。 “不吃。” 他平时向来有分寸,就算不舒服,也从不会这样露骨地撒娇耍赖。 此刻烧糊涂了,所有下意识的依赖,全都毫无防备地摊在傅沉舟面前。 药丸都抵到嘴边了,他丝毫没有张嘴的意思。 傅沉舟皱眉,语气稍微冷了那么一点: “张嘴。” 他本来以为,沈晏就算烧糊涂了,骨子里那点别扭也会挣扎两下。 可下一秒,沈晏真的乖乖抬起下巴,微微张开了嘴。 他愣了片刻,没想到发烧的沈晏也能这么听话。 药片刚喂进嘴里,沈晏眉头又皱起来,好像想把药吐出来。 “不许吐。”傅沉舟拿起水杯,杯沿抵上他的嘴唇。 “喝水。” 沈晏乖乖张嘴喝水。 “咽下去。” 怀里的人喉咙动了一下。 沈晏把药咽下去了。 傅沉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让张嘴就张嘴,让咽下去就咽下去。 这人烧糊涂了,怎么这么好使唤? 他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沈晏咽完药,脸在他胸口处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像准备就这么睡了。 傅沉舟沉默了会,忽然开口: “沈晏。” 沈晏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随后慢吞吞说:“对不起,我好困。可以让我睡会吗?” 傅沉舟怔住了。 怀里的人说完那句话,眼皮便彻底沉下去。 那句对不起说得太自然、太熟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烧成这样,第一反应仍是道歉。 他低头看了几秒后抽出手,把人放回枕头上,掖好被子。 起身,下楼。 傅沉舟在一楼客厅坐下。 落地窗外,远处零星有烟花升空,炸开一瞬的光亮,又迅速暗下去。 今年春节,怕是会成为他永远忘不了的一天了。 他靠进沙发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楼上那一幕。 那副乖得不行的样子,跟白天那个小心翼翼,说话都要斟酌半天的沈晏,简直像两个人。 可真正让他坐不住的,不是沈晏有多听话。 是那句对不起。 傅沉舟皱起眉。 他只是让他吃药,没凶他,也没骂他,甚至语气都没怎么重。 可沈晏睁开眼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道歉。 好像犯困在他眼里,是一件需要被原谅的事。 傅沉舟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烟花。 温牧也那句“为你而来”忽然又冒了出来。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温牧也惯常的阴阳怪气。 可现在…… 不会真是吧? 傅沉舟眉头拧得更紧。 如果是真的,那沈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 可如果不是真的,那今晚这些又怎么解释? 还是说这人从头到尾都在装,如果真是这样,这演技给他颁个小金人都不过分。 脑子正乱着,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接通,温牧也的声音响起:“沈晏怎么样了?” 傅沉舟打趣他:“你之前,可从不关心别人的事。” “不是我,”温牧也说,“他哥求了我很久,非让我打电话问问。” “你把沈辞也从沈家带走了?” “嗯。” “沈老爷子不会膈应死你?” 温牧也笑了一声:“那他只能憋着。” 傅沉舟沉默了会,忽然开口:“把电话给他,我有事想问。” 温牧也也没问什么事,只说:“行。” 然后傅沉舟听见那边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手机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温牧也把手机搁在桌上,随后起身冲着他对面的大床说了句:“接电话。” 随即走出了房间。 沈辞正趴在床上。 他听见温牧也那句话,皱了皱眉。 随后咬牙撑着床沿起身,缓了好几秒,才慢慢下了床。 从床边到桌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沈辞却走了许久。 他甚至在想,电话是不是已经被挂断了。 费力走到桌旁,扶着桌角稳住身形后,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沙哑开口。 “您好,傅先生。” 傅沉舟直接开问:“沈晏,和你们沈家关系如何?” 问题范围太广,但沈辞知道,傅沉舟想问的是什么。 在他回答前,沈辞反问:“他怎么样了?” “发烧,刚吃了药。” 沈辞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慢慢开口。 “沈晏是我爸在外头生的。” “大概七八岁左右被接回来。” “傅先生应该知道,我们这种家族,对私生子是什么态度。” 傅沉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听着。 沈辞继续说下去:“沈家几乎没人喜欢他。” “当然,包括我。” 第40章 落地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开。 电话那头,沈辞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傅先生不会信。不过……无所谓。” 傅沉舟沉默片刻,嘴巴微张:“知道了。” 电话挂断。 沈辞听着那头的忙音,手垂下来,手机滑落在桌上。 门在这时被推开。 温牧也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算好了时间。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手机,垂眼看着沈辞。 “你可以走了。” 沈辞喉咙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他慢慢走上前,在温牧也腿边跪下。抬起手搭上温牧也的裤腰带。 “温先生,我还能坚持……”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温牧也一把拍开。 力道不轻,沈辞的手背瞬间泛了红。 温牧也眼神冷下来说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东城区那块地?” “给你了。” “赶紧滚。” 沈辞跪在原地,几秒过后,慢慢站起身。 “那...多谢温先生了。” 第35章 他做什么了吗? 沈晏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不烫了。 倒是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已然断片。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下了两碗面,还没吃几口就困得不行,稀里糊涂上了楼睡觉。 竟然在傅沉舟家里睡得这么死,连碗都没洗? 沈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也太没礼貌了,也不知道傅沉舟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好歹,甚至讨厌他这种随意把别人家当酒店的行为。 他快速翻身下床,身上的伤虽然还有些疼,但比前天好了太多,至少能正常走路。 下楼后,他左右扫了几眼,客厅里空荡荡的。 他掏出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 这么早,傅沉舟还没起来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或者自己悄无声息地溜走,门口却突然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响。 门被打开。 傅沉舟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走进来,额发微湿,看上去像刚晨跑回来。 手里还提着一份复古风的纸袋。 沈晏站在楼梯口,看得目瞪口呆。 傅沉舟不愧是傅沉舟,这种零下几度的天气,大年初一都不忘晨跑,自律得简直不像人类。 傅沉舟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发愣的人。 他面色如常,边往餐厅走边淡淡地扔下一句:“过来吃早饭。” 沈晏脚尖磨蹭了一下,没敢动。 让傅沉舟给他买早饭?这也太折煞他了。 昨晚白吃白住,今早还让老板亲自买早点,他是真怕受不起。 “傅总,那个……”沈晏跟过去,语气有些发虚,“太麻烦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其实我可以自己做……” 傅沉舟没听他说话,把手提袋里的早点拿出来,一碗热粥一杯豆浆。 见他还站在那儿扭捏不动,眉头皱了一下,语气凉凉地飘出一句: “还是发烧的时候听话些。” 话落,沈晏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什么意思? 什么叫“还是发烧的时候听话些”? 他知道自己昨晚发烧了,可一整晚他不就是在傅沉舟的房间里睡了一夜吗? 他是做了什么,让傅沉舟觉得他...很听话? 完了。 沈晏站在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比如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他努力回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在蔓延。 这下遭了。 “还愣着干什么?”傅沉舟敲了敲桌面,“过来吃。” 沈晏强行回神,随后硬着头皮拉开张椅子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傅沉舟把粥和豆浆推到他面前说道:“吃吧。” 沈晏拿筷子时手都有点抖。他看着桌面唯一的一份早点,小心问:“傅总...您不吃吗?” “我吃过了。”说完,傅沉舟转身上了楼。 沈晏看着面前的粥,完全没了胃口。 本来刚醒的时候肚子还在抗议,这会儿被那句“发烧的时候听话些”一激,胃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坐在那儿,脚趾快要把地板抠穿。 满脑子都在复盘:到底有多听话?是那种言听计从的听话,还是那种……撒痴撒娇的听话? 不管是哪种,对于他和傅沉舟现在这层关系来说,都是灾难。 他僵硬地坐了十几分钟,手里的筷子拿起来又放下,面前的粥硬是一口未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沉舟换了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着半湿的头发,整个人透着股刚沐浴完的清爽气息。 他走到餐厅,一眼就看见那碗纹丝未动的粥,眉头挑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晏身上:“不喜欢?” 沈晏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即摇头,慌乱地站起身:“不是的……傅总,我……” “既然不是,”傅沉舟打断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就赶紧吃了。” 沈晏被这气势压得死死的,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入座。 他端起碗,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低头猛喝了一大口。 热粥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确实舒服了些,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是悬着。 必须得问。 哪怕是死个痛快,也比这么吊着强。 他加快了速度,三两口把粥扒拉干净,甚至都没尝出什么味儿。 放下碗,沈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喝着水的傅沉舟。 “傅总......” 傅沉舟抬眼看过来,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嗯?” 沈晏攥紧了手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昨晚……我发烧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问完,他迅速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真说了什么喜欢啊、爱啊之类的话,他就只能装失忆,或者说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希望能蒙混过关。 傅沉舟放下水杯,看着面前紧张得不能再紧张的沈晏忍不住轻笑。 “逾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了几分玩味:“你是说,非要在我怀里睡觉,还是说……蹭我手心那几下?” 话落,沈晏脑中晴天霹雳。 他差点没把刚咽下去的那口粥给喷出来,喉咙里一阵腥甜,呛得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脸色瞬间涨红,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 投怀送抱? 还蹭手心? 这种事……这种事他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他胆子有那么大? 沈晏几乎是被吓的站起身,动作由于太急,膝盖撞到桌沿,疼得他闷哼一声。 “傅总,对...对不起…” 第36章 你怎么觉得这对我是困扰 “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三个字在沈晏看来远远不够,他脑子里很乱,全是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缠着傅沉舟的画面。 这种把老板当抱枕,甚至还动手动脚的行为,放在职场里够被开除八百回了。 “我不该对您不敬,不该不懂礼数……在您家还对您......我……” 沈晏已经语无伦次,脸也红透。 那种羞耻感让他恨不得咬断舌头:“真的很抱歉,傅总,给您造成了困扰。您放心,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这番话像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恨不得立刻画地为界,从此退避三舍。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关系,如临大敌的模样,眼里的那点笑意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几分。 “沈助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觉得这对我是困扰?” 沈晏没太明白,脸上红晕未消,满眼错愕。 “我……” 怎么可能不是困扰? 一个大男人,还是下属,更是傅沉舟厌恶的沈家人。 发着烧硬往他怀里钻,甚至还蹭手心,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不是骚扰? 谁不恶心? 傅沉舟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呆滞的反应,随即起身走到沈晏面前:“还是说,在沈助理心里,我是个斤斤计较、会被这点小事惹毛的人?” 沈晏连忙摇头:“不、不是……傅总当然宽宏大量,是我……是我自己不知分寸。” “既然知道我宽宏大量,那你就安心吃你的早饭。别总想着以后要怎么躲着我,嗯?” 最后那个尾音稍许上扬,听得沈晏心头一颤,连那句“离你远一点”的决心都在瞬间摇摇欲坠。 现在,傅沉舟不但没把他扔出去,甚至还在这里……逗他? 第41章 沈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傅沉舟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眉头不自觉地紧锁,眼神放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个逻辑不通的世界里自我折磨。 傅沉舟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人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把自己纠结成一只皱巴巴的包子,傅沉舟有些无奈。 他忽然抬手,毫不避讳地扣住了沈晏的下颌,稍微用了点力,将对面人的头抬了起来。 沈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弄懵,慌乱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傅沉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晏几乎能闻到傅沉舟身上独有的气味。 那味道极具侵略性地包围了他。 “别乱想,我没生气。” 沈晏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消化这句话,傅沉舟的拇指指腹在他的嘴角轻轻按了一下:“眉头皱着,不好看。放松。” 沈晏觉得自己的耳根都要烧着了。 心跳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得让他怀疑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他不解,震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 在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沈晏只觉得大脑快要断片。 最后,他终究没能扛住这无声的施压。认命地闭上眼,强行控制着面部神经,有些僵硬地把紧锁的眉头给揉平。 而后慢慢睁开眼。 看着那张终于舒展开的脸,傅沉舟笑了笑,像是在哄孩子般夸道: “嗯,真听话。” 话音刚落,那扣着下颌的手便松开了。 他转身走向橱柜,从里面拿出一盒药,又顺手倒了一杯温水,一并放在了餐桌上。 “过来,把这个吃了。” 沈晏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机械地挪动步子走过去。 他甚至没看清那药盒上写着什么名字,便仰头将那颗药片混着温水咽了下去。 刚放下水杯,就听见傅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洗漱一下,需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买来了。然后自己去柜子里加件大衣,今天外面冷。” 沈晏愣了一下,小声问道:“是要去哪吗?” “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这么麻烦,傅总,我真的已经好了,没什么大碍……” 傅沉舟根本没给他抗议的机会,转身上楼。 沈晏在原地站了几秒后,去到了一楼洗手间。 很快,傅沉舟从二楼下来。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 沈晏也洗漱完毕,他径直走到沈晏面前,拎起那件大衣冲着沈晏的方向一丢。 沈晏下意识伸手接住。 “穿上,我们该出门了。” 那气势压得沈晏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好慢吞吞将大衣套上,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到了医院,傅沉舟明显提前打过招呼,全程都有人引导,没怎么排队。 一番折腾下来,各项检查都做了个遍。拿着刚出炉的片子去找专家时,沈晏觉得自个儿快被折腾散架了。 刚把片子递过去,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名字跳动着:江敛。 傅沉舟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未变。 这人他知道,当初调查沈晏时,记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也是沈晏唯一的朋友。 沈晏刚伸手准备滑向接听,对面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指着灯箱上的片子开了口: “来,看看这里。” 傅沉舟忽然抬手,在沈晏碰到手机之前,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先听医生说。” 沈晏看了眼傅沉舟,乖乖缩回手,点了点头。 医生指着x光片上的几处阴影,语气严谨:“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肋骨这儿有轻微骨裂,幸好没伤到内脏。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剧烈运动,按时擦药,饮食清淡些……” 医生说得仔细,沈晏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傅沉舟就站在他旁边,他哪还有心思听医嘱。 反倒是傅沉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甚至替沈晏问了两句关于后续休养的注意事项。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江敛。 傅沉舟再次毫不犹豫地按掉。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像轰炸一样接连响起,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晏脸上挂不住,连忙拿起手机把音量键按到底,尴尬地冲医生笑了笑。 …… 从诊室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车上。 车厢内暖气开得足,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傅沉舟系好安全带,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头看向沈晏。 “不给你朋友回个电话?” 沈晏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第37章 不请我上去坐坐 即便没开免提,在密闭的车厢里,江敛那焦急的大嗓门也清晰地传了出来: “沈晏!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为什么挂我电话?是不是不方便?” “沈家那群混蛋把你怎么样了?对了,有个很坏的消息,沈振雄可能已经查到是你干的了!我当初替你找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被沈振雄的人抓到,把你供出来了!你现在到底在哪?安全吗?” 江敛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股脑地把话说完。 沈晏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傅沉舟,像是做了贼被抓现行一般,慌乱地呃了一声,迅速掐断了电话。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沈晏捏着手机,尴尬得手足无措,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身边的人。 他找人教训沈振雄的事,一直秉持着死不承认的态度。 没想到现在被江敛在这么个尴尬的时刻给当场“揭发”。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解释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别紧张。” “你找人教训沈振雄这事,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我又不是不知道。” 沈晏此时已经尴尬得全身紧绷,只听傅沉舟说:“行了,坐好。我们该回去了。” 车子开回了云海别墅。 停好车后,傅沉舟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身旁的人却突然开了口。 “傅总……我还是不在这里打扰您了。” “怎么了?” 沈晏低下头,没说话。 他现在脑子里真的很乱,比去医院前还要乱。 找人教训沈振雄的事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可傅沉舟却什么都不问。 况且,经过昨晚那种逾矩的事,他实在没脸再赖在傅沉舟家里。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更重要的是,傅沉舟的态度让他看不透。 那种若有若无的纵容让他觉得不真实,更让他心慌。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沈晏踌躇着该怎么委婉拒绝时,头顶传来傅沉舟的声音。 “好。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您,我可以自己打车……” “位置。”傅沉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沈晏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随后报出了一串地址。 车子按照导航的指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楼下。 傅沉舟透过车窗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不由得挑了一下。 墙皮斑驳,线路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半空,楼道口还堆着些废弃的杂物。 这地方,说得好听点是老城区,说得难听点,在他的世界里,这儿跟贫民窟也没什么区别。 沈晏这个人,真是让他一次比一次惊讶。 好歹也是沈家的私生子,沈家虽然内斗严重,但随便漏点油水也不至于让一个晚辈住这种地方。 豪门私生子混成这副惨样,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车停稳后,沈晏推门下车。 傅沉舟也跟着解了安全带,推门而下。 沈晏看着跟下来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站在车边愣愣地看着他。 “不请我上去坐坐?”傅沉舟随手关上车门,语气理所当然。 沈晏面露难色,有些局促道:“那个……家里很小,而且很乱...我...” “我不介意。” 沈晏没辙了,只好偏了偏身子,引着他在前面带路。 到了家门口,沈晏正准备掏钥匙,手刚伸进衣兜,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一身,从里到外,全是傅沉舟的衣服。 他的钥匙,还在换下来的那件外套口袋里。 这脑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全程都不在线。 第42章 沈晏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又控制不住地发起烫来。 “没带钥匙?”傅沉舟看出了端倪。 沈晏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对不起傅总,让您白跑一趟……” 傅沉舟没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把定位发你了,嗯,找个开锁的过来。”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恨不得缩进墙角的沈晏,似笑非笑地问道:“沈助理,对不起三个字是你的口头禅吗?今天我听你说过不下五遍了。” 沈晏啊了一声:“抱歉,不是……” “抱歉和对不起有区别吗?” 沈晏瞬间哑口无言,彻底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么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晏觉得这十分钟比十年还漫长。 让傅沉舟这种身份的人陪着他在这种破旧的地方吹冷风等开锁师傅,简直是罪过。 他有些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傅总,您可以先回去。我自己等就好了。” “没关系。”傅沉舟靠在墙上,长腿随意交叠,神色淡然,“反正也没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也不宽敞。 这时,正好有一家子从楼上下来。一家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看样子是要去走亲戚。 楼道本就狭窄,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沈晏自觉往傅沉舟的方向挪了一步,想给对方让路。 可这地方实在太小了,那挪到一步只够小朋友过去。 后面跟着的一男一女手里提着的东西太占地方,那个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麻烦再让让。” 沈晏轻蹙了下眉头,再挪,他就要整个人贴到傅沉舟身上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侧身贴上去的时候,腰间突然一紧。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沈晏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嘴唇在惯性的作用下,在傅沉舟的下巴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沈晏脑子里轰的一声,下意识就要后退,傅沉舟却抓着他不放:“别动,让别人先过。” 那一家子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道谢:“谢谢啊,新年快乐!” 第38章 女士拖鞋 等那一家子挤过去后,楼道里又只剩他们二人。 傅沉舟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两人贴得极近,沈晏整个人都慌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结结巴巴地开口: “傅……傅总……可以松……松开了……” 傅沉舟垂眸看着他,故作不解:“沈助理平常那么乐于助人,怎么刚才犹豫这么久?让个路都不情愿?” 沈晏此时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哪还能思考什么圆滑的说辞。 他被傅沉舟禁锢在怀里,退无可退,鼻尖全是那人身上好闻的味道,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他只能低着头,很直白地说道:“怕……怕冒犯到您……”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老实得让人心软。 傅沉舟眉梢动了一下,反而又逼问了一句:“可拦着别人总归不好吧?” 他的手还搂在沈晏的后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发抖。 傅沉舟心里不禁吐槽,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他感觉自己如果接着问下去,沈晏会哭。 楼下又传来声响,傅沉舟终于收回了手,顺势插进大衣口袋,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重获自由的沈晏迅速后退一步,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是你们要开锁?” 楼下上来个穿着旧工装的大叔,提着工具箱,操着一口方言问道。 沈晏立即点头:“是我。” 那大叔很是专业,工具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没两分钟,“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沈晏刚想掏手机付款,大叔却摆摆手,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不用了,叫我来的人已经付过了。” 等人走后,沈晏站在门口,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那个……我把钱转给您吧,傅总。” 傅沉舟眉头微蹙:“不用。” 说完,他一把拉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刚迈进去一步,傅沉舟的视线扫过整个客厅。 确实很小。 这整个客厅的面积,恐怕还没有他的房间大。 装修也是那种老式的风格,墙皮有些地方还泛了黄。 不过…… 并不像沈晏刚才口中说的“很乱”。 这里反而收拾得极为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强迫症般的整洁。 傅沉舟站在玄关处,礼貌地问了一句:“需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您直接进去就好。” 傅沉舟点了点头,往里走了几步。他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 这一扫,好巧不巧落在了玄关处的地垫上。 墙面下摆了两双拖鞋。 一双沈晏正在换,而另一双…… 那大小、那粉色调,怎么看都是女士穿的。 目光在那双粉色拖鞋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四下张望了几眼,问道: “沈助理一个人住?” 沈晏刚换好鞋,直起身子,点了点头:“是。” 傅沉舟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 他把手里的药和片子放到茶几上,本想留下坐会儿,可沈晏的谎话让他顿时没了待下去的心思。 沈晏去了厨房,很快倒了一杯温水出来,双手递给他:“麻烦您了,傅总。一大早送我去医院......” 傅沉舟没接。 “不喝了,我回去了。” 沈晏愣了一下。 傅沉舟陪他上来,还陪他在冷风里等开锁师傅,这才刚进门,怎么就要走? 可说上来坐会的也是他。 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这地方太寒酸了。 毕竟是傅氏集团的太子爷,出入都是高档场所,哪里见过这种连转身都费劲的老破小。 沈晏心里那股自卑感冒了头,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傅总……我家太小了……” “不是。” 傅沉舟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沈助理好好养身体。年假结束,我不希望在工作时,听你拿伤势做借口。” 沈晏立即点头:“不会的,您放心。” 话落,傅沉舟转身便走。 沈晏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水,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直到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轻轻关上了门。 沈晏仰头,将杯中微凉的水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躁动与不安。 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随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理清这三天发生的荒诞的一切。 被沈振雄报复,温牧也把他救走送到了傅沉舟那。 放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傅沉舟的家里住上两晚。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借着发烧,对那个平时连对视都让人腿软的人动手动脚。 甚至刚才,在那样狭窄逼仄的楼道里,他几乎是贴在人家怀里出来的…… 沈晏烦躁地闭上眼,恨不得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连根拔起,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划过接听键。 “喂……” “你怎么回事沈晏?!” 电话刚接通,江敛咆哮的声音就冲了出来,震得沈晏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为什么挂我电话?快回答我,沈振雄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沈晏无奈地揉了揉耳朵,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我没事。刚才……不方便接。” “不方便?怎么,旁边有人?” “嗯。刚才...傅沉舟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江敛尖叫了一声,差点破音:“所以……他听见了?!” “嗯。” “我的天呐……哎不对……”江敛突然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极其诡异:“大过年的,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不应该在沈家老宅吗?你们……” “说起来话长。” 江敛哪是那种能憋得住好奇心的,火速发问:“那你现在在哪?还在医院?” “在家。” “哪个家?” “我还有哪个家。” “行,你等着,别乱跑,我马上来。” 对于沈晏来说,沈正廷的房子以及沈家老宅,都不算他的家。 第43章 第39章 变化 不到二十分钟,门就被推开。 江敛就像阵风一样卷了进来。视线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茶几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药盒上。 他一把抓起药盒,快速浏览着上面的说明书,眉头越拧越紧:“活血化瘀、止痛消炎……沈晏,你这到底是哪伤了?” 没等沈晏回答,他大步跨到沙发前,沈晏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欺身而上,作势要去掀沈晏的衣摆:“别废话,让我看看。” “江敛,别……”沈晏想躲,奈何身上有伤动作慢了一步,衣摆已经被一把掀开。 只见沈晏的腰侧,布满淤青,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紫黑色。 “谁干的?沈振雄?还是你爷爷?” 沈晏叹了口气,伸手拉下衣摆,遮住那片狼藉:“三伯。” 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是我先动的手,被打回来是迟早的事。” 江敛快要气炸:“沈晏,我虽然没那个本事帮你对付你爷爷,也没权势跟沈家硬碰硬,但我可以现在就安排你出国,护照签证我都能搞定,让你爸你爷爷都找不到你!咱们离了这个烂泥潭,行不行?” 沈晏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江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就非要在那个家耗着?” “我有事还没做完,我不走。” 江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把他往里面挤了挤。 “行,你不走就不走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晏:“对了,你怎么会和傅沉舟在一块?” 沈晏身体微微一僵,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幕幕尴尬的画面。 “说来...话长。” …… 他把最近几天的事简短的说了一下,江敛听后瞪大眼睛:“温牧也?你这个哥哥看来跟温牧也关系不简单,能叫动他的,整个京安都没几个人。” 说到温牧也...... 沈晏忽然想起,自己还没亲口和沈辞说声谢谢。 毕竟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还在老宅的哪个角落里趴着呢。 只可惜,打过去的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年假结束的最后一天,叶音回来了。 沈晏看着她风风火火地拖着行李箱进门,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床让了出来,自己抱着枕头去了沙发睡。 第二天九点,沈晏到了公司。 过了一个年,傅氏集团上下的气氛明显不一样,所有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比年前那种死气沉沉,在那儿硬熬日子的状态要鲜活的不少。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傅沉舟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沈晏本能地站得笔直,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本以为傅沉舟会像往常一样,直接越过他进总裁办公室,可没想到,那阵脚步声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这一停,不仅让傅沉舟身后跟着的一众秘书被迫刹住了车,就连隔得近的几个工位上的同事也都好奇地探出了头。 一道道疑惑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 “沈助理,伤好得如何?有没有按时上药?” 沈晏心里一紧,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低声回道:“好了......” “那麻烦沈助理给我泡杯茶,别人泡的我不喜欢。” “好的...傅总。” 得到回应,傅沉舟这才径直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高管和秘书在经过沈晏身边时,都不约而同地投来诧异的目光,几人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突然被恩宠的小助理感到不解,随即一同消失在门后。 人一走,旁边工位上的同事立刻把椅子滑了过来,压低声音惊讶道:“沈晏,我怎么记得年前傅总对你还是爱搭不理。怎么过了个年,他对你这么和颜悦色了?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沈晏干笑了几声,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可能是傅总假期休息得不错,心情好吧。我先去泡茶了。” 说完,他逃也似地转身走向茶水间。 沈晏熟练地拿出傅沉舟惯用的那个白瓷茶杯,从柜子里取出傅沉舟喜欢的碧螺春。 傅沉舟喝茶挑剔,水温不能太烫,茶叶只要七八片,多了嫌苦,少了嫌淡。 他盯着水温计,等到显示八十五度时才开始注水。 办公室里头,坐了五人。 傅沉舟坐在单人沙发上,其余四位高管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正拿着文件汇报着什么。 沈晏端着茶进去时,正好听到一位女秘书说道:“……具体事项天恒集团想约您见面细谈。” “约时间。” 女秘书点头,立刻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似乎在核对后续的会议安排以及傅沉舟的行程表。 沈晏走过去,本想把茶放在茶几上就立刻退出去。 可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傅沉舟却突然开口:“给我吧。” 沈晏一愣,双手将茶杯递了过去:“我先出去了。” 刚转身,身后便传来傅沉舟淡淡的声音:“作为我的助理,这些你不该听吗?” 沈晏脚步一顿,没反应过来。 以往关于公司重大项目的会议和决策,傅沉舟是绝不可能让他参与的,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只因为对他不信任。 可现在…… 就在他发愣的空档,傅沉舟抬起眼皮,下颚朝他对面的空位点了点:“坐那。” 这是让他留下。 沈晏沉默了几秒,最终走到傅沉舟所坐的单人沙发后站定:“傅总,我站着就行。” 傅沉舟淡淡应了一声:“继续。” 于是,秘书的汇报声再次响起。 这场汇报下来,沈晏记住了三件事。 一是两天后和天恒总经理有场商务应酬,傅沉舟指名要他一同前去。 二是和荣达的合作照常进行,没有什么变动。 三是关于新型清洁能源技术的推进项目。 听到第三点时,沈晏原本平静的眉心突然蹙了起来。 这个项目…… 是他爷爷想让他拿到手或者毁了的那个吗? 第40章 他有女朋友? 汇报接近尾声,坐在女秘书旁边的一位高管合上了文件夹,做了最后总结:“关于这次竞标的后续宣传方案,具体的执行细节可以让市场部的何总监来把控,她在这方面最有经验。” 傅沉舟点头:“你们出去吧,叫何总监来。” 几人闻言,立刻起身整理东西,依次退出了办公室。 沈晏见状也准备离开,刚要转身,傅沉舟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两天后,我们和天恒的饭局,你来安排。” “是。” 沈晏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傅沉舟会把这件商务应酬交给他来做。 这是不是代表着,傅沉舟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傅沉舟随之起身,几步迈到沈晏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傅沉舟垂眸,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沈晏的肩膀,语气忽然一转:“沈助理一个人住,后背的伤是怎么上药的?” 沈晏如实回答:“我朋友……江敛来了,他帮的我。” “沈助这个朋友够意思,过年期间还特意来你家给你上药。” 沈晏并没听出他话外之意,只当他在陈述事实,认真地点头道:“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行了,你出去吧。” 沈晏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带着满腹疑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刚推门出去,何叶正巧抬手准备敲门。 见出来的是沈晏,她立即笑了起来:“沈助理?傅总找我,他在里面吧?” 沈晏点头侧身让出位置:“在的,你进去吧。” “谢咯。” 何叶进去后,火速收敛了刚才面对沈晏时的玩笑神色,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她将宣传方案的具体执行细则一一阐述起来。 两人谈了许久。 待她讲完,傅沉舟手指轻叩桌面,最终拍板:“这个项目交给你来全权安排。” “好的,傅总。”何叶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开口,“傅总,关于项目执行团队,我可以申请加个场外援助吗?” “谁?” 何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的助理,沈晏。” 听到熟悉的名字,傅沉舟身体后仰,靠向椅背。语气听上去很平淡但其实压迫感十足:“何总监,难道以你的能力和你的团队无法完成?这种行为会让我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何叶心头一跳,连忙解释:“不不不,我肯定能办好,但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傅沉舟眉梢微挑,忽然来了兴致:“为何你就觉得,有了沈晏,这个项目就一定不会出差错?” 第44章 提到沈晏,何叶顿时来了精神,一副“您不知道”的表情:“傅总,您两月前刚回国不知道,公司上下现在都把沈晏当托底的。一遇到解决不了的棘手事,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找沈晏帮忙,他现在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就没有他搞不定的烂摊子。” “哦?”傅沉舟的声音低了几分,“傅氏是养了一群废物吗?需要找一个普通职员来解决分内之事?” 何叶自知失言,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胡乱吹捧。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傅沉舟并没有追责,只听他继续问:“沈晏帮你们解决问题后,从未出过纰漏?” 何叶摇头:“没有,都完成得非常漂亮。甚至两年前,公司有两个头部项目差点黄了,最后都是经他的手才起死回生。但他从不居功,不然我觉得他现在可能不止是助理了。” 傅沉舟眸色暗了暗,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是吗。” “是啊傅总,”何叶感叹道,“不然上次游轮晚宴我也不会第一时间找他了。果然,还得是沈晏,人好能力还强。当时他都在陪女朋友逛街了,还在帮我想办法。” “女朋友?” 何叶没察觉到气压的变化,点了点头:“上游轮前一天,我们预订的游轮出了点问题,我急得团团转,只好给沈晏打电话。电话里听起来他很忙,好像正在给女朋友买东西呢。” 傅沉舟沉默,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沈晏家看到的女士拖鞋。 他的眸子越发暗沉。 两天后,傅氏与天恒的商务应酬如期而至。 沈晏把地点定在了碧海湾。 借着自己和江敛的关系,他轻而易举就订到了视野最好的一个包间。 傍晚,双方人员陆续抵达。 天恒的张总刚进门,视线就被包间内的布局吸引。 落地窗外是京安市奢靡的夜景,室内除去用餐区,一侧连通着露天无边泳池,另一侧还配有专业台球桌和休憩区。 “傅总,您这位助理有点东西。”张总环顾四周,由衷赞叹,“会安排。” 傅沉舟将风衣递给服务生,目光扫过正在核对菜单的沈晏,神色晦暗不明。 众人依序落座,沈晏见人已到齐,便示意侍应生开始上菜。 菜式是他精心搭配过的,兼顾了天恒几位高管的口味偏好与碧海湾的招牌特色,冷热荤素摆盘精致,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出用了些心思。 菜上齐后,侍应生恭敬地捧来一瓶年份极好的红酒,刚准备开瓶醒酒,傅沉舟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你出去吧。” 侍应生愣了一下,随即恭敬点头,退出了包间。 包间门合上的瞬间,傅沉舟的目光穿过餐桌,精准地落在了沈晏身上。 “沈晏,你来。” 倒酒这事,不该他做。 毕竟他今天的身份是傅沉舟助理,是和傅沉舟一起来商讨合作事宜的。 却没想,傅沉舟让他又成为了侍应生。 不知为何,沈晏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过年那几日在傅沉舟家的相处,那碗粥,那杯水,送他去医院。 这让沈晏下意识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这种当众倒酒伺候人的事,傅沉舟应该不会再让他做。 可今日…… 沈晏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走到桌旁拿起醒酒器。 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器皿中晃动,香气逐渐弥散。 在醒酒这短暂的空隙里,沈晏借着低头的姿势,偷偷抬眼瞄了傅沉舟几下。 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边的茶杯,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冷气压,比刚才在车上时还要低沉。 他生气了。 沈晏可以肯定。 但他实在想不通,傅沉舟是因为什么生气。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他自认为安排的很周到,天恒的人也很满意。 难道是因为…… 他刚才坐下了? 沈晏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透这位太子爷的心思。 只能硬着头皮,等待酒液醒好,随后走到傅沉舟身边,微微弯腰,动作标准地为他斟满了一杯。 第41章 小惩 沈晏依序为桌上众人倒酒。 饭局上,双方已经开始边吃边谈。天恒的张总说得兴起,傅沉舟偶尔搭几句话,引导着节奏。 然而,傅沉舟自始至终没有叫沈晏入座的意思。 沈晏便只能端着酒瓶,像个隐形人一样游走在饭桌旁。 谁酒杯空了,他便眼力见地凑过去添上;用不上他的时候,他便默默退到角落站立。 原本是助理,此刻却真成了十足的侍应生。 这种落差感让沈晏心里有些发涩,同时也让他更加确定...... 傅沉舟是真的在生气。 至于原因,他还是毫无头绪。 推杯换盏间,傅沉舟杯中的酒又见了底。 沈晏却装作没看见般,绕过他给别人满上。 他不是在和傅沉舟赌气,他也不敢。不过因为他知道傅沉舟胃不好,酒不能多喝。 就算回公司傅沉舟会找他的麻烦因此罚他,他也不在乎。 就在第一瓶酒快要喝完时,天恒的张总终于注意到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他。 张总有些过意不去,放下筷子说道:“哎,傅总,倒酒这种小事让他们服务员干就行,让沈助理忙活半天了,快让他坐下吃点东西吧。” 沈晏闻言,下意识看向傅沉舟。 却见傅沉舟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凉薄:“这是他该做的。” 张总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沉舟会这么说,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沈晏心里苦笑。 他太了解傅沉舟了,这人在气头上,如果自己这时候因为客套而入座,或者表现出一丝不满,影响了现在的氛围,回去后他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沈晏迅速调整好表情,对那张总笑道:“没事的张总,这是我分内的事。” 张总身旁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似乎喝多了,满脸通红地指着沈晏,大着舌头嚷嚷道:“这怎么行!小沈啊,我们都喝了多少轮了,你一直倒酒看着我们喝,这多没意思!来来来,你也陪一杯!” 说着,那人拿起手边的酒杯,就要往沈晏手里塞。 沈晏眉头微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人的手。 他看了一眼杯子里摇晃的深红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涌。 一些不堪的记忆也随之浮现,让他想要逃离。 他只能歉意地说道:“实在抱歉,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 那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带着几分醉意的不悦,“在商场上混,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张总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摆手道:“哎呀,赵总,您就别为难小沈了。”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沈晏:“这样吧沈助理,你就喝一杯,意思意思得了,怎么样?” 沈晏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杯…… 他其实连一口都不想喝。 可看着赵总那张拉得老长的脸,他又不敢真的扫了对方的兴。 他怕傅沉舟觉得他不识抬举,怕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傅氏的合作。 犹豫片刻,沈晏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拿了个空酒杯。 没有倒满,只倒了大概三分之一。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身上的不适也渐渐冒出了头。 几秒过后,沈晏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刚想平复一下那股恶心感,傅沉舟低沉的嗓音突兀响起: “继续。” 那姓赵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只当是傅沉舟觉得自己的助理不懂规矩,现在是在当众小惩大诫呢。 他心里那股子郁气顿时顺了,舒坦地往后一靠,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 张总见状,人家顶头上司都发话了,他这个做客人的也不好再夹杂中间充当老好人,只能无奈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同来的几位傅氏高管也都闭了嘴,有些同情地看了眼沈晏。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傅沉舟生气了? 毕竟在酒桌上,面对合作方的高管,谁会直愣愣地甩出一句“我不会喝酒”?这不就是明摆着不给对方面子吗? 若是换做平时,以沈晏那细致周到的做事风格,绝对不会让这种尴尬的局面出现。 他会有一百种圆滑的方式既不喝酒又顾全了场面。 可方才,沈晏的表现却像是突然降智了一样,情商智商统统归零。 也难怪他们的傅总会生气。 辛辣顺着喉管一路烧灼下去,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沈晏死死攥着手指,才勉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对酒精有着生理性的排斥,那味道就像是某种开关,只要沾上一滴,胃部就会条件反射般地痉挛。 第45章 可这是傅沉舟的命令。 他不敢不从。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傅沉舟又变回了年前那副冰冷的模样。 他原以为,傅沉舟已经在慢慢接纳他,信任他。 看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沈晏深吸一口气,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这次,他是真有些赌气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红酒,眼神里带上了同情。 沈晏没有犹豫,仰头一口气喝完。 深红色的液体入腹,脑子里那些混沌的画面碎片开始乱撞。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水汽,再看向傅沉舟时,目光有些涣散。 他强撑着身体站直,声音发颤:“傅总……我……还要喝吗?” “继续。” 傅沉舟狠厉起来,是真的很可怕。 沈晏咬着牙,再次给自己倒满,又是一口气灌下去。 这一杯下肚,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 沈晏本就不胜酒力,再加上脑子里那不堪的记忆,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抬手,刚准备给自己倒第四杯。 “行了行了!”张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一把夺过沈晏手里的酒杯,皱眉看向主位:“傅总,这么喝会出事的。” 也不知是不是喝得太猛的缘故,沈晏只觉得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看过去,正好撞上这双眼睛。 他眉头一皱,还委屈上了? 撒谎成性的人,连这都是在演戏吗? 可就是那一眼让傅沉舟的无名火在胸腔里转了一圈,最终莫名散了几分。 “出去。” 沈晏发愣,随后张了张嘴:“是。” 第42章 他已经够苦了 辛辣的酒液在胃里翻滚,沈晏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包厢的门。 外面很冷,可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脑子里那些不堪的画面又开始浮现。 酒气熏天的房间... 狰狞的笑声... 撕扯的衣料...... 还有自己那不得不陪笑的模样...... “滚……滚开……” 沈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本能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拐进楼道后,一把将厚重的防火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偶尔传来的声响。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没人会来。 碧海湾的监控室里,值班的安保人员正百无聊赖地喝茶。 忽然瞥见屏幕上某个画面,愣了一下。 画面角落里有人影坐在地上,身形看着眼熟。 他放大画面,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二少的朋友吗?” 安保人员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小陈,你们去楼道那边看看。” 没一会儿,两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开楼道门,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沈晏。 “沈晏?”其中一个认识他,曾说过几句话。 “他是不是喝醉了?这么大的酒味。” “可能。” 沈晏抬起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脸颊也有些偏红。 他勉强认出是碧海湾的人,努力开口:“我没事……休息会就行……” 可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认识沈晏的那个侍应生不太放心,说道:“我给你开个房间,你进去睡一会?” 沈晏摇头:“不用...我在这儿待会儿就好。” 这场商务应酬,傅沉舟只让他滚出包厢,却并没有允许他离开碧海湾。 若是饭局结束,傅沉舟出来没看见他的人,说不定又会觉得他擅离职守,再次发怒。 他不敢冒这个险。 侍应生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那你有事就叫我们。” 沈晏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两人退出楼道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晏的状态实在太差了,脸色白得吓人,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还是跟上面说一声吧。” 其中一个侍应生想了一下后,把情况报了上去。 这一报,自然就传到了碧海湾老板江恒的耳朵里。 几乎不到一秒,江恒便给自家弟弟打去了电话。 还坐在楼道里的沈晏脑子里越来越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门被人推开。 江敛看着缩成一团的人,眉头紧紧皱起。 他蹲下身脸色有些难看的问道:“你居然喝酒了?” 江敛气不打一处来,再次问,“沈晏,你竟然喝酒了!” 沈晏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喝了一点。” 听到回答,江敛心里腾地冒出一股火。 现在的他有种想狠狠揍沈晏一顿的念头,可看着这人的样子,他又怎么下得去手。 江敛一把拽起沈晏的一条胳膊,强硬地说道:“走,进房间休息。” 沈晏下意识挣扎,整个人往回缩:“我不去……” “为什么?” “傅沉舟...要是出来没看见我...他可能会生气。” “又是傅沉舟!” 听到这三个字,江敛的火气更大了:“我管他生不生气!你跟我进去!” 说着,他无论如何也要拽着沈晏往房间走。 可沈晏却死倔死倔,手死死扒着墙角不肯松开。 江敛的怒气快爆发。 明明难受成那样,还要惦记着那个男人会不会生气。 他松开手,把沈晏往后一放,冷着脸转身推开了防火门。 楼道外,饭局正好散场。 傅沉舟一行人刚从包厢出来。 江敛一眼就看见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男人,直接冲到了傅沉舟面前,拦住了他。 他冷冷看着傅沉舟压着嗓子,语气很不友善:“傅沉舟,你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跟在傅沉舟身后的秘书见状,立刻一步跨上前,将人拦在身后,警告道:“你是谁?想在这里闹事,我劝你先掂量掂量。” 傅沉舟却只是微微挑眉,目光越过秘书的肩头,落在江敛那张写满怒意的脸上。 对于江敛口中的那个“他”,傅沉舟心里似乎已经有了数。 他四下扫了一眼,走廊里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即,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人淡声道:“你们先回去吧。” 紧接着,他又看向正准备寒暄告别的天恒几人,颔首致意:“张总,我们改日再聊。” 张总虽然喝了酒,但眼色还在,看出这气氛不对,连忙点头应道:“行行,傅总留步,我们改天再约。” 说完,他和天恒一同跟来的人进了电梯。 秘书看着来势汹汹的江敛,实在不放心把傅沉舟一个人留在这儿,犹豫着没动:“傅总……” 傅沉舟瞥了他一眼:“还不走?” 秘书心头一紧,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其余人转身离开。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沉舟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慵懒地打量了一番江敛,试探着开口:“你是江敛。” 江敛扬了扬下巴,旁人或许会忌惮这位京圈太子爷的权势,但他可一点不怕,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是。” “沈晏呢?” 江敛看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甚,讥讽道:“你还知道问他在哪?你知不知道他不能喝酒?” “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傅沉舟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江敛积压已久的怒火。 江敛被气急,脱口而出:“傅沉舟,你要是不想看见他就干脆一点将他辞了,没必要对他这么狠!他已经够苦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傅沉舟没说话。 原本他还漫不经心地看着江敛,可听到那句“他已经够苦了”,整个人都被勾了去。 江敛不受控的继续低吼:“他为了站到你面前,不知努力了多少。你如果不相信他,怀疑他,直接让他滚蛋好吗?反正我说的话他也一个字不听,只有你的话才是圣旨。” “什么叫为了站到我面前?” 被傅沉舟这么一反问,江敛愣了一下。 这下遭了。 怎么一急就把这茬给说漏了。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别过头:“没什么。” 傅沉舟没有深究,又问:“他人呢?” 江敛皱眉,没打算说。 第43章 你好好想想 见他不语,傅沉舟往前迈了一步,挑眉道:“江敛?江恒是你哥对吧?只要沈晏还在碧海湾,我不过一个电话的事。” 江敛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翻了翻白眼,着实没见过这种无赖行径。 第46章 不过心里权衡一番,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楼道口:“在那边。” 傅沉舟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感应灯也随之亮起。 只见沈晏正抱着头缩在墙角,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 “滚......滚......” 傅沉舟看着地上的人,蹙眉:“他醉了?” 江敛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倚着门框,冷哼一声:“他基本不喝酒,当然容易醉。” 可沈晏这个样子,却又不止喝醉这么简单。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不像是几杯红酒能带来的。 傅沉舟又问:“他怎么了?” 江敛本不想多嘴,但这事儿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着,沈晏一日不离开傅沉舟,以后这种该死的应酬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傅沉舟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想了想,他还是开了口,只希望傅沉舟能当做个人,以后少让沈晏参加这种酒局。 “九年前,沈晏被沈家那些同辈叫到了一家会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忍气吞声。那日他给我发了定位,可我……没当回事。” 说到这里,江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悔恨。 “等我意识到不对赶去时,沈晏被好几人按跪在地上,那些人拿他取乐,一瓶接着一瓶的往他嘴里灌,他的胃差点被洗废了,身上的衣服也差点被扒光……” 傅沉舟眼睛微眯。 江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沈晏便再也没喝过一口酒。傅沉舟,我可以用我性命担保,他对你绝没有什么二心。他比你更恨沈家人,不可能会是沈家派来安插在你身边的。” 这一段话说完,楼道里的气温感觉在下降。 傅沉舟整个脸色都冷了下来,那寒意好像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他看着地上还在打颤的人,声音有些发紧:“那日为什么要去?” 江敛摇了摇头,神色黯淡:“我事后问过,他没说。他只告诉我,那天没白去,那些罪也没白受。” 傅沉舟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沈晏,试着叫了一声:“沈晏?”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傅沉舟也不再等,直接上手要去抱他。 江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你要做什么?” “送他回家。” “不麻烦傅总,我来就好。”江敛伸手要去接人,“你把他放下。” 傅沉舟根本没理会他的抗议,手臂发力,就这么直接将沈晏打横抱了起来。 奇怪的是,刚才还在满嘴喊着“滚”的沈晏,被傅沉舟抱在怀里后,竟然安静了下来。 一声不吭。 江敛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像堵了团棉花,满是恼火:“傅总喝了酒,不方便开车,还是我送吧!” 傅沉舟抱着沈晏径直越过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司机在楼下。” 江敛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只见傅沉舟把人塞进后座,车子很快启动。 江敛二话不说钻进自己的车,一路跟在后面。 然而,看着前面的车灯轨迹,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去沈晏家的路! 眼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一路驶向半山,最终开进了云海别墅的大门。 江敛猛地一拍方向盘,忍不住低声骂道:“傅沉舟!” …… 傅沉舟抱着沈晏进了客厅,将人放在了沙发上。 沈晏似乎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眉头舒展了一些。 傅沉舟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随后拿了块生姜,又取了一瓶蜂蜜。 不一会儿,一杯解酒的姜茶被他端了出来 傅沉舟将他半扶起来,将姜茶递到了他嘴边:“喝了。” 沈晏神志尚不清明,他不想喝。 可碍于这道声音的主人,身体的本能让他抗拒不了,只好顺从地顺着碗沿,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见碗底见空,傅沉舟这才满意地放下杯子,再次将他打横抱起,径直上了楼。 进了主卧,傅沉舟又给他换了一身睡衣。 顺便还检查了一下之前的伤势。 大部分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差不多都好了。 做完这一切,傅沉舟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关了灯,独自去了书房。 傅沉舟坐在红木书桌后,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江敛的那几句话。 “他已经够苦了……” “我可以用我性命担保,他对你绝没有二心。” “他比你更恨沈家人……” 这一坐,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时间已经悄然滑到了凌晨两点。 主卧里,沈晏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头虽然还很疼,但意识总算恢复了清醒。 入目是熟悉的冷淡色调,又是傅沉舟的房间…… 他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怎么现在醒来,都是在傅沉舟的房间? 撑着身子下床,还没站稳,一阵强烈的晕眩便猛地袭来。 沈晏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随即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换了。 走出房间,发现旁边的书房半掩,里头的灯还亮着。 傅沉舟应该还在里面。 沈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 毕竟今晚在酒桌上那是彻头彻尾的工作失误,若是现在装死睡过去,明天醒来指不定要面对傅沉舟怎样的指责。 倒不如现在主动去道歉认错,态度诚恳些,或许还能让傅沉舟消消气。 沈晏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后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傅沉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开口道:“进来吧。” 沈晏推门而入。 他走到书桌前三米处站好,规规矩矩地垂着头,摆出了那副标准的认错姿态。 “傅总。今晚的事,很抱歉。” 预想中的怒意并没有降临。 傅沉舟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体不舒服,却还要强撑着来请罪的人,莫名有些烦躁。 “行了。”傅沉舟打断他,起身绕过书桌,朝门口走去,“你继续回房间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 沈晏见他这就打算把人撵回去,心里反而更慌了。 这种“留着明天算总账”的态度,远比当场发火更让他煎熬。 他急忙转身:“傅总。能告诉我......您今日为什么生气吗?” 这话一出,傅沉舟忽然轻笑,随后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沈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目光落在地板上,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傅沉舟轻嗤,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沈晏逼近。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沈晏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可身后就是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直到他的后腰狠狠撞上桌沿,退无可退,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傅沉舟已经站定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沈晏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傅沉舟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将沈晏圈在双臂之间,再次问了一遍:“我为什么逼你喝酒?” 沈晏紧张地眨了眨眼,手指紧紧扣着桌沿:“因……因为我惹您生气?可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你好好想想。想不出来,今晚就别想睡了。” 沈晏彻底慌了。 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今天的一举一动,从进包厢到倒酒,再到那个赵总劝酒……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触了傅沉舟的逆鳞。 就在他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时,下一秒,傅沉舟突然伸手握住他的腰,猛地往上一托。 沈晏整个人瞬间腾空,随后被迫坐在了冰冷的书桌上。 视线平齐,甚至比傅沉舟还高出了一些。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晏慌了神,他下意识地想要往下跳,却被傅沉舟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大腿侧。 “别动。” 第44章 我和叶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 “别动。” 沈晏整个人僵在那,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种举动,早已打破了上下级之间应有的相处模式,甚至可以说是……暧昧。 傅沉舟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奇怪吗? 不觉得这么做,对于一个上司和下属来说,太过亲昵,甚至有些越界了吗? 傅沉舟的手还按在他大腿侧,虽隔着一套睡衣布料,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傅沉舟掌心的温度。 很热… “傅、傅总……您先让我下去……” 傅沉舟没松手,反而朝他继续逼近,将两人本就已经很近的距离再次压缩,“问题还没回答清楚,想去哪儿?” 第47章 沈晏被迫后仰,单手撑在身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傅总……这不合规矩……” “刚才在酒桌上耍性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规矩?现在跟我谈规矩?” 沈晏此时的心跳重得像在耳膜上敲打。 他根本没听进去傅沉舟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那只扣在他腿侧的手,烫得他皮肉发麻。 这种感觉太陌生,连带着傅沉舟也很陌生。他 “我没耍性子…您误会我了。我不是故意拒绝和赵总喝酒,我是真不能喝…对不起…” 沈晏声音发颤,每一句都在尽量解释。他以为傅沉舟还在追究饭局上那一时的“不识抬举”。 傅沉舟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我是说,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为什么强撑着喝了三杯?我的话对你来说,莫非真是圣旨?哪怕是要你的命,你也得去执行?” 沈晏整个人愣住。 那一瞬间,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沉舟。 他还以为傅沉舟说他耍性子是因为当众扫了客户的面子。 却没想到…… 傅沉舟竟然是指他明明不能喝,还要强撑着灌自己那三杯? 难道他是……在气他不懂得爱惜自己? 沈晏有些难以置信,心里那杆秤瞬间失衡。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我以为…您是嫌我不给赵总面子……” “怎么,觉得自己很委屈?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 沈晏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傅沉舟,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这种认知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酸涩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几句话变得更加汹涌,甚至多了一丝不敢深想的受宠若惊。 那一瞬间,沈晏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可下一秒,傅沉舟的话便毫不留情地将这点微弱的火苗掐灭。 “在我发现你不能喝酒之前,我的确是在为难你。” 傅沉舟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他另一只手抬起,毫不温柔地扣住了沈晏的下颚,迫使沈晏不得不直视他。 “因为你该罚。” 沈晏被迫仰着头,或许是紧张的缘故的,他的眼里漫上了一层水汽。 那股刚刚升起的温热很快冷却,整个人清醒过来。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问题似乎又绕了回来。 该罚? 到底是因为什么? “傅总……您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工作失误,我可以检讨,但……我真的想知道您为什么生气。” “沈晏,”傅沉舟极轻的唤了他一声,随后拇指指腹在他嘴角蹭了蹭。“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事骗过我。” 沈晏几乎是不假思索,甚至有些激动地开口:“我没有骗过您任何事!” 话音刚落,沈晏看着傅沉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沉。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且虚假至极。 他身形微僵,急忙补充道:“除了……除了找人教训我三伯那一次……” “还有。” 沈晏咬了咬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听出了傅沉舟的意思,今晚如果不把底交干净,恐怕过不去。 他甚至觉得对方是在哄他自己承认,如果不承认,那后果会很可怕。 他只好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惶恐,低声道:“……傅文的车祸,是我做的。” 说完这句话,沈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傅沉舟的怒火。 毕竟那是傅家的人,哪怕是个废物,动了傅家的人也是大忌。 却没想到,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耳边只传来傅沉舟一声极轻的低笑:“终于承认了?” 沈晏有些错愕地睁开眼,垂着视线不敢看他,声音发颤:“对不起……” 傅沉舟看着他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再次逼近了一分:“还有。” 沈晏眉头紧皱,一脸茫然。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骗了他的事? 他搜肠刮肚地把这二十多年做的事都想了一遍,除了这两件,他真的没有再瞒着傅沉舟什么了。 “我……真的没有骗您的事了。”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他领口的扣子上: “沈助理不是一个人住的吧?” 沈晏有些不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甚至逼得他承认了那两件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错事,傅沉舟最后要问的谎言,竟然是这个? 见沈晏发懵,傅沉舟继续说道:“你家里有双女士拖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沈晏愣住了。 “所以……您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沈晏越听越不明白,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因为我骗了您,说我是一个人住?” 他不明白。 傅沉舟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他和谁住,是不是一个人,这对傅沉舟来说很重要吗? 应该不重要的。 他的私生活,他家里有没有人,傅沉舟在乎做什么? 可现在,傅沉舟却告诉他,他生气了。 气他隐瞒了家里的情况? 气他家里藏着不该有的人? 沈晏心里乱成一团麻,逻辑完全乱了套。 “抱歉傅总,那双拖鞋是叶小姐的。” “叶音?听说荣达让她联姻,她不愿意离家出走。没想到是跑你家去了。” 傅沉舟微微蹙眉,“可以啊沈助理。荣达的千金为了你拒绝和温家的联姻,你们感情看起来很深。” 沈晏身体猛的僵硬,迅速解释:“不,不是!我和叶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 所有人都能这么认为,唯独傅沉舟不行。 解释完后他又反应过来,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傅沉舟又不会在意他和叶小姐的关系。 傅沉舟不过是在为温牧也质问自己。 温先生是傅沉舟的朋友,叶音拒婚温家,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难怪他会觉得自己该罚。 “沈晏,你们都同居了。” 第45章 心动算不上,倒是有些震惊 这句话说出,沈晏原本紧张的神经更加绷紧 “是……她是住我这……可她刚来不久,也就年前……” 话还没说完,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气压好像变得更低。 傅沉舟眼睛微眯,“原来年前就住一起了。” 沈晏张了张嘴,只觉得百口莫辩,那种无力感让他快要窒息:“不是的,她当时来找我说没地方去,我也不可能赶她出去……” “你不会给她开酒店?不会替她找房子?那么多办法,你偏偏选了让她住你家。我记得,沈助理家好像就一个房间吧?” 沈晏沉默。 那一刻,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之前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开酒店租房子,因为很容易被他那个疯子一样的父亲找到? 说了,傅沉舟也不会信。况且,留下叶音确实是他理亏,是他越界。 私藏荣达千金,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沈晏垂着眼帘,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最终只能无力地认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傅沉舟轻嗤一声,他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 “你不是考虑不周,我看你是乐在其中。” “不是……” 沈晏急得眼眶通红,被傅沉舟误解他喜欢叶音,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毕竟… 十五年来… 他心里只藏过一个人。 沈晏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让傅沉舟眉头舒缓了一下。他在想,或许沈晏和叶音确实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他在心里正给沈晏开脱,只听对面人的嗓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傅总……我知道我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但我求您,相信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日后绝对不再骗您,也绝不会再说任何一句谎话。”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怕到极致的模样,头一次在心里自责是不是太凶了点。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毕竟他亲眼所见不过就是那一双女士拖鞋,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沈晏金屋藏娇的情况下,就这样步步紧逼,着实有些可怕了些。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从沈晏眼里看到了绝望。 但这并不代表这事就能这么算了。 傅沉舟目光微暗,既然撞破了,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敲打敲打。 让他长长记性,也好让他知道,在谁面前可以撒谎,在谁面前必须坦白。 “场面话就不用再说了。” 第48章 沈晏被哽住,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恐慌将他吞噬。 “您……是想要辞退我吗?” 傅沉舟闻言,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晏很难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接下来怎么做?是要让他收拾东西滚蛋吗? 他不想走。 这十五年来的暗恋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卑微的助理待在他身边,他也心甘情愿。 沈晏想哭,可他不敢,只能拼命把眼泪憋回去,再次为自己争取道:“傅总,别辞退我,我……不想走……” 那声音卑微又可怜,特别像即将要丢弃的小动物。 傅沉舟轻叹:“沈晏,我是问你,对于你家中的那位叶小姐,你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沈晏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生机,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背后的逻辑,连忙说道:“我会给她找个房子让她搬走!对不起傅总,请您相信我,我和叶小姐清清白白,真的什么都没有!”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去你家,我不希望看见任何关于她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 沈晏迅速点头:“是…” 傅沉舟不满,手指在他下巴处轻弹两下:“说好。” 沈晏愣了一下,随即重新回答:“好。” 傅沉舟这才满意地后退两步,搭在沈晏身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可沈晏却还是很紧张,根本不敢放松警惕,整个人依旧僵硬地坐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傅总……我可以下来了吗?” 傅沉舟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沈晏的全身过度紧绷,此刻骤然松懈下来,手臂却使不上力。 眼看借不了力下不来,傅沉舟好似看出了什么,他眉头上挑,两步上前,托着他的大腿将沈晏抱了起来。 “……” 沈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傅沉舟的脖颈来维持平衡。 等到反应过来这姿势有多羞耻时,他的脸瞬间涨红,结结巴巴道:“傅、傅总……我可以自己走……” 傅沉舟没有松手的意思,抱着他朝主卧走去:“沈助理,你要是摔在地上,明天还得请假,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养伤。” 进了主卧,他将人放到床上,随口说道:“睡吧。” 留下这两个字,傅沉舟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直到门被关上,沈晏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脸呆滞地躺在床上。 被子下意识裹紧了些。 他的心跳不仅没有平复,反而越跳越快。 这算什么? 是领导对下属的体恤?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沈晏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 傅沉舟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便发现一楼的灯亮着。 温牧也正坐在沙发正中央。 “你怎么来了?” 温牧也见到,随手将一份文件夹丢在茶几上: “东城区那块地你别掺和,我答应沈辞给他了。” 傅沉舟走过去,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过文件夹随手翻了翻,笑道:“这个点能让你亲自跑来说一声,看来这个沈辞本事不小。” 温牧也不服输回怼:“你楼上那位的本事也不低。怎么?心动了?” 傅沉舟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烟雾吐出,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心动算不上,倒是有些震惊。” 震惊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原来有个人对他这么不一样。 不过是一时兴起。 他对沈晏很好奇。 好奇这个人到底有多喜欢自己,又能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 温牧也看着他这副模样,收敛了笑意,继续问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打算玩玩?” 傅沉舟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烦躁地又吸了一口。 一支烟很快燃尽,最后亲手掐灭,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迷茫: “我不知道。” 第46章 挺适合你 沈晏是被自己定的闹钟惊醒的。 早上六点。 他火速从床上坐起,想赶在傅沉舟醒来前离开。 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沾地,就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的衣服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衣,外面气温很低,穿这个出门,别说体面了,不出十分钟就得着凉。 可问题是他自己的衣服好像不见了。 沈晏抿了抿唇,赤着脚快步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前,拉开柜门。 没有。 他又转身进了主卧附带的洗手间,视线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也没有。 算了,不找了。 想想昨天发生的,再耗下去,等傅沉舟醒了,情况只会更尴尬。 他认命地拢了拢睡衣的领口,快速下了楼。 然而,楼下的客厅里,灯亮着。 傅沉舟并没有在睡觉。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居家服,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平板,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晏身上。 沈晏进退两难,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台阶上:“傅、傅总……早。” 既然被发现了,沈晏也不敢再提偷溜的事,硬着头皮准备去玄关找鞋:“那个,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去公司……” “过来。” 傅沉舟打断了他的话,从沙发上站起身,朝餐厅走去,边走边说道,“吃早饭。” 沈晏没办法,傅沉舟都这么说了,他自然得听。 他不情愿地挪到了餐厅。 只见傅沉舟正从保温锅里端出两碗小米粥,和几片吐司。 傅沉舟先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开吃,随后看了一眼还傻站着的沈晏:“我记得你昨晚只喝了酒,什么都没吃。你不饿?” 这么一说,沈晏的胃里适时地泛起一阵空虚感,确实有点饿。 他抿了抿唇,乖乖拉开椅子坐下来,低下头默默地喝粥。 热粥下肚,身子暖了不少。 傅沉舟放下勺子,忽然开口:“你刚才打算穿这么点离开?” 沈晏动作微顿,声音有些发虚:“我……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你不会问我?” “我怕打扰到您……” “你那套西装我已经丢了。那款式早过时了,看起来也很旧。以后像昨晚那样的应酬只多不少,你不能再穿那些。” 沈晏握着勺慢吞吞地扒拉着面前的小米粥,低着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我会买新的。” 傅沉舟站起身,走到客厅一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整套深灰色高定西装放在沙发上。 “我已经给你买好了。等会吃完早饭你换上,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司。” 沈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面料透着股高级感,一看便价值不菲。“傅总,我可以自己买的……” 傅沉舟没理会他的推脱:“这套西装是按你的尺寸买的,应该会很合身。” “咳——” 沈晏差点被口中的粥呛到,脸也迅速渐红:“我的……尺寸?” “你睡着的时候,我大致量了一下。” 话落,沈晏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张脸顿时有种被火烧的感觉。 睡着的时候……量的?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自己昏睡不醒任人摆布的画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晏三两下喝完了碗里的粥,见傅沉舟起身准备收拾碗筷,连忙站起来伸手要去接:“我来吧。” “不用。你去试试那身衣服。” 沈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现在这副样子,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送东西,太像被养在家里的金丝雀。 他走到沙发旁,发现不止有西装,连内搭的衣服都有。 沈晏本来想拿着衣服去一楼的客卫换,刚拿起衣物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傅沉舟的声音:“就在这换。” 沈晏脚步僵停,回过头有些迟疑:“啊?” “我开了暖气,不冷。”傅沉舟头也没回,一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碗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晏咬了咬牙,只好将手中的衣物重新放回沙发上。 他背对着厨房的方向,有些僵硬地解开睡衣的扣子。 本来心里还有些尴尬,换衣服时动作都带着几分局促。 可直到他换好衬衫,扣上皮带。 傅沉舟一直在专心地收拾厨房,视线一次都没往这边飘。 等沈晏扣好西装的最后一粒扣子,整理好袖口,转身看去时,傅沉舟已经不在厨房了。 第49章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敢坐,只能尴尬的拉了拉衣角,站在一旁乖乖等着。 忽然,二楼处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穿过挑空的客厅落了下来。 “沈晏,上来。” 沈晏身形一顿,立即迈开步子,快步走上楼梯。 循着声音,他看到傅沉舟正站在主卧那个巨大的衣帽间里,此时正对着那一排琳琅满目的领带,微微侧身。 沈晏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傅沉舟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西装,唯独领口空荡荡的,只差一条领带。 沈晏很有眼力见,瞬间明白了傅沉舟叫他上来的用意。 他上前一步:“傅总,我来给您选吧。” 傅沉舟没说话,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沈晏视线扫过那一排领带,最后落在了一条正好能和他身上这套深灰色西装较搭的。 他伸手将领带取下。 就在指尖触碰到领带的那一刻,他突然记起。 这好像并不是他第一次为傅沉舟选领带。 游轮那次,才是第一次。 傅沉舟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是我助理,这些事还需要我自己动手?” 于是,肌肉记忆瞬间占了上风。 沈晏选完领带后,没有像普通助理那样递过去,而是直接走到了傅沉舟面前,仰起头,抬手将领带搭在他的领口,开始熟练地打结。 傅沉舟似乎被沈晏这副应该做的模样取悦到。他笑了笑说:“沈助理,我怎么觉得这条也不错。” 沈晏低头看去,只见傅沉舟手里有条纯黑的领带。 他看了几眼后,眉头皱了一下。 丑,很丑。 傅沉舟的眼光怎么回事…… “看来沈助理不太满意我选的这条,算了,你帮我放回去吧。” 沈晏刚伸出手准备接过傅沉舟手里的领带,却见对方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动作。 “还是不浪费时间了。”傅沉舟一脸慵懒,随即命令道:“沈助理,张嘴。” 沈晏愣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对上傅沉舟那双深邃含笑的眸子。 虽然完全不明白傅沉舟要做什么,但身体的顺从让他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嘴。 下一秒,那条纯黑的领带一头被递到了他嘴边。 “咬住,别掉了。” 沈晏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听话咬住,牙齿磕在丝绸面料上,口腔里甚至能隐约尝到那种昂贵的质感。 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呆滞又乖顺的模样,满意地挑了挑眉:“继续。” 沈晏的大脑已经没了任何思考的能力,只能凭借着本能,颤抖着手重新握住他选的那条领带,继续打着那未完成的温莎结。 因为嘴里咬着另一条领带,他的动作变得极其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弄掉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随着领结慢慢成型,沈晏的心脏不仅没有平复,反而越跳越快。 什么叫浪费时间? 这分明就是傅沉舟戏耍他的恶趣味! 沈晏咬着领带,眼眶有些发热。 定是昨晚自己承认傅文的车祸是他做的,傅沉舟这是在教训他,是在惩罚他的逾矩和谎话,甚至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他,让他记住谁才是掌控者。 一定是这样…… 沈晏垂眼,手指发抖地拉紧了领结,最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祈求似的看着傅沉舟,像是在问,我可以拿下来了吗。 傅沉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仿佛要将沈晏那点卑微的心思看穿。 沈晏被看得越来越不适,可即便窘迫到了极点,他脑子里也从没生过擅自将嘴里领带取下的念头。 因为那是傅沉舟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两人僵持片刻,傅沉舟看着沈晏这副乖顺到近乎僵硬的模样,眼底的暗火反而越烧越旺。 忽然,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截纯黑的丝绸,将沈晏嘴里咬着的领带缓缓抽了出来。 口腔骤然一空,沈晏刚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见傅沉舟并没有将那条领带扔回去,而是顺势一转,直接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晏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傅总,我自己来……” “别动。”傅沉舟似乎对沈晏激动的反应不满。 沈晏被这一声呵斥定在原地,根本不敢再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还沾着他口水的领带,被傅沉舟亲手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根本不敢想,傅沉舟竟然亲自在为他系领带。 等到领结打好,傅沉舟又伸手帮他正了正衣领,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挺适合你。” 沈晏整个人都有些灵魂出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恍惚间,他竟然并不觉得这条领带很丑,反而觉得…… 很好看。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傅沉舟见状,在他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将他的魂魄拉了回来。 “走吧,该去公司了。” 沈晏慌乱地应了一声:“是……” 两人出了门,坐上车。 司机的活当然是沈晏来做。 到了公司,沈晏一路将人送进办公室,刚准备退出去工作,却被傅沉舟叫住。 “记住,三天。” 扔下这三个字,傅沉舟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沈晏愣了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突然想起。 三天。 是傅沉舟给他的期限,让他把叶音从家里搬出去。 他想了想,连忙掏出手机给江敛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还没等沈晏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江敛气急败坏的声音:“喂?沈晏!怎么一晚上没动静?傅沉舟那个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晏无奈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边的咆哮声小了点,才说道:“没有,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跟你说,那姓傅的就不是个东西,他居然把你带回了他家……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江敛还在那头大骂特骂,沈晏也没挂断,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直到那边终于骂累了停下来喘气,沈晏才趁着空隙说道:“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能不能帮我找套房子?要快。” 江敛一愣:“怎么了?你现在住的地方被你那个疯子老爸发现了?” “不是。是给我一个朋友找的。”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联系人。” “好,谢了。”道完谢,沈晏挂断了电话。 今天一天公司的事务出奇的少,沈晏难得有些清闲,却也没心思偷懒,一直心神不宁地熬到了下班点。 傅沉舟开完下午的会议,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还坐在工位上的沈晏。 他眉头微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助理就三天时间,怎么还不去处理你家中那位的事?” 沈晏连忙站起来:“我已经让江敛帮我再看了……” 话落,傅沉舟原本还算缓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找个房子都要你那位朋友帮忙?看来沈助理很依赖他啊。” “不是的……” “够了。” 傅沉舟根本不想听他解释,直接打断。他扬了扬下巴,转身朝电梯走去,声音冷硬:“走吧。” 沈晏一愣,下意识地跟上:“傅总…我们去哪?” 傅沉舟头也不回:“我陪沈助理亲自去找房子。” 沈晏整个人都呆住了。 傅沉舟……亲自陪他看房子? 倒也没这个必要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面的身影已经走远,沈晏不敢多想,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沈晏坐在副驾驶,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盯着前方掠过的街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实在想不明白傅沉舟为什么会这么急,为什么对叶音住在他家一事这么看重。 按照对方的身份,哪怕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种琐事上? 而且…… 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高档公寓楼下。 第47章 三年来,都是你送的? 沈晏看着窗外的景色,看着那个熟悉的环境,眼神慢慢迷离。 他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视线穿过层叠的树叶,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红砖尖顶的建筑群。 那是……京大? 如果没记错的话,旁边大约几百米就是京大。 他突然想了起来,这是傅沉舟大学时住过的房子。 那时候傅沉舟为了清静,特意在学校附近置办了这处房产,哪怕后来搬走了,这里也一直保留着,没卖,也没租出去。 沈晏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50章 大一那年,是他和沈正廷关系最为僵硬的一年,也是他搬离沈家的第三年。 昂贵的学费以及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必须靠他每日的兼职才能勉强维持。 为了在京大的学业能顺利完成,他干过很多工作,在路边扮过玩偶,在餐厅端过盘子,也在便利店做过收银员。 而他现在看着的这处房子,是在他大一下学期做咖啡厅兼职时知道的。 那时候他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某天晚上,门被推开,店里一下子进来了六七个人。 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只一眼他便再也挪不开。 那一刻,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拼了命努力考上京大这件事,真的没有白费。 果然,只要在同一个学校,就是这么容易遇见。 哪怕他们之间隔着非常遥远距离,但至少……他能看见。 陆深走在前面,大大咧咧地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面:“给我们来六杯摩卡,一杯美式。” 沈晏点了点头,随即迅速在点单机上操作起来。 他几乎只花了一秒就反应过来,那杯美式是给谁的。 是傅沉舟的。 傅沉舟好像很喜欢苦涩的味道。 咖啡做好,沈晏两杯两杯地给他们送过去。 傅沉舟几人已经开始商量正事,似乎是关于学校的一个什么活动。 他在收银台那里站着,就这么偷偷的看着那个人。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一个低头喝咖啡的动作,他都觉得好看。 直到陆深无意间抬头,正好撞见沈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陆深皱起眉,冲沈晏呛了一句:“哎,那个服务员,你看谁呢?” 被撞破后的沈晏猛地低下头,慌乱地憋出一句:“抱歉。” 一旁的傅沉舟漫不经心地开口:“人家说不定是看窗外,你别嗓门那么大,吓着人。” 陆深撇撇嘴:“行行行。” 快要散场时,众人起身离开。傅沉舟却走到吧台前问:“你们这能送到家里吗?” 沈晏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这家咖啡厅从来不提供外卖服务。 可他面前站着的是傅沉舟,由于紧张,他全程垂着头,根本不敢对视,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后硬生生咽了下去,最后顺从的回答: “能送……” 傅沉舟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方才被陆深吼怕了,便自顾自地说道:“我家离这不远,就在京大旁边的御景湾,7栋902。” 沈晏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牢牢记下。 傅沉舟又说:“以后每个周末这个时间点,都送一杯过来。” 沈晏小声确认:“每个周末都送吗?” “嗯。”傅沉舟领首,随后补充道,“就算我不在家,也送。会有人处理的。” 那一刻,沈晏的心脏跳得飞快。他以为以后每个周末都能见上一面。 可没想到,往后他送的每一杯咖啡,开门的不是钟点工,就是请来做饭的阿姨。 哪怕他每次都特意绕路,满怀期待地去送,能见到傅沉舟本人的次数,竟然还没有在学校偶遇的多。 可偏偏就是这样,他还是坚持了整整三年。 直到傅沉舟出国。 沈晏正陷在回忆里,车窗忽然被人屈指敲了两下,“两声脆响,惊得他肩膀一颤。 “沈助理,该下车了。” 傅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正站在车窗外,单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晏这才惊觉自己又发愣了,脸上那一瞬间的失神还没来得及收回。 “啊……是,抱歉。” 他慌乱地应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因为动作太急,卡扣卡了一下才弹开。 他推门下车,脚跟还没站稳,傅沉舟忽然上前一步。 沈晏吓得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车门,身前是傅沉舟逼人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车门与他之间。 傅沉舟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视:“沈助理,你真的很爱发呆。” 沈晏背脊紧贴着车身,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低声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什么?” “以后不会……尽量……不发呆了。”沈晏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底气不足。 发呆这种事,其实他不太能控制。 傅沉舟闻言,轻笑了一声。 “发呆又没事,我又不会因为这个生气。我只是好奇,沈助理刚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沈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没什么。” “是吗?” 傅沉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意有所指地朝周围扫了一眼:“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地方?” 沈晏身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在想,其实承认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大学时期为数不多的交集而已。 但他还是撒谎了。“不知道。” 他不想给傅沉舟造成困扰,不想让傅沉舟误认为自己在京大时就想着接近他。 …… 傅沉舟看着沈晏这副紧张的表情,心里更加确定,沈晏知道这个地方。 “既然不知道,那就进去看看。以后,这就是那位叶小姐的住处了。” 话落,沈晏皱眉。 傅沉舟不是在陪他看房子吗? 明明是他在给叶音找房子,傅沉舟只是在一旁陪着,怎么现在倒像是傅沉舟在替他做主,直接把地方定下来了? 他觉得不太好,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于是下意识的开口:“这怎么可以?这是您的房子,您不用……” “沈助理。”傅沉舟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我都没说这是我房子,你怎么知道的?” 沈晏忽的一下愣住,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点了穴。 该死。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忘记了这房子在名义上或许还是个秘密。 他大脑飞速运转,急忙找补道:“是……是您带我来的,所以我以为……” “我带你来的又如何?就不能是陆深或者温牧也的?沈助理方才看起来很确定呢。” 沈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就知道不能在他面前撒谎,根本瞒不过傅沉舟。 哦不,是唯独他不能在傅沉舟面前撒谎。 因为只要和傅沉舟说话,他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根本不在线,稍微一施压,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感觉瞒不住了,沈晏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 见他不说话,傅沉舟兴致好像大涨,一副打趣的模样:“啊?沈助理昨日才跟我保证,以后在我面前绝对不撒谎。这才过了一天,就忘了?” 沈晏心口一紧,又开始心慌了。 他刚想解释,只见傅沉舟转身朝某栋楼走去。边走边说:“没事,不急着。我们先上去。” 沈晏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傅沉舟站在那儿,单手插兜,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却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沈晏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动作,只好开口:“傅总,几楼?” 傅沉舟侧过脸看他:“我认为你知道。” 沈晏又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902这个数字他念了三年,每一个周末都在心里默念无数遍。 哪怕后来不送咖啡了,这个数字也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可他现在是傅沉舟的助理,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人。 他应该不知道的。 傅沉舟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只是往电梯壁上一靠,闲闲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直在这待着。反正我不赶时间。” 沈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这是您的房子”已经暴露了太多。 现在再装下去,不过是欲盖弥彰。 电梯里的灯照得他有些恍惚,他看着那排数字键,忽然觉得有些累。 瞒什么呢? 反正也瞒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下了那个在心里按过无数次的数字。 9。 按键亮起,电梯开始上升。 全程,傅沉舟也没有说话。 只是脸上那副打趣的表情变成了凝重。 沈晏对他的不同,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一吗? 那就是九年前。 可为何,在京大的四年,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沈晏这个人? 两人走到门口,门是密码锁。 傅沉舟忽然叹了口气:“昨晚为了给沈助理量尺寸,手腕不小心被折到了,现在还有点疼。” 沈晏听后都没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而是担心问道:“我看看……” 可傅沉舟的手插在口袋里,根本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第51章 他微微偏头,避开了沈晏的手,漫不经心道:“没事,只是有点疼,明天就好了。密码是我生日,麻烦沈助理帮我按一下。” 沈晏的手僵在半空。 生日。 这么隐私的事,他是该装作不知道还是知道? 就在他犹豫间,傅沉舟又开了口:“作为我助理,记生日这种事应该是最基本的吧。” 傅沉舟给了他一个台阶。 沈晏听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是啊,自己是他的助理,知道老板生日不为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 “滴”的一声,门锁解开,绿灯亮起。 傅沉舟嘴角上扬,意味深长:“进去吧。” 屋内是普通的三室两厅,并没有因为许久无人居住而显得脏乱。 相反,这里很干净,空气中都没有那股陈旧的灰尘味,想来是有人定期打扫。 傅沉舟跟在身后走进来,环视了一圈,随口问道:“这套房子给叶小姐住如何?” 沈晏抿了抿唇,还是觉得有些逾越:“不太好……这是您的私宅……” “没什么不好的。还是说,沈助理想和叶小姐继续同居?” 沈晏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 “那就行了。”傅沉舟一锤定音,转过身看着他,“就这么定了。” 沈晏知道再推辞只会惹他不快,只能低声道:“谢……谢谢傅总。” “不客气。” 随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晏偷偷看了看时间,下班后就直接来了这里,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两人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他作为助理,实在有些失职。 于是他鼓起勇气,打破沉默:“傅总,既然房子已经定好了,我请您吃饭吧。” 傅沉舟靠在墙边的酒柜旁,姿态闲适:“不急。” 沈晏愣了一下。 “说吧,我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晏抿了抿唇,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傅总还记得您大学时,曾在一家咖啡厅定了每周末送咖啡到您家吗?” “记得。难道沈助理想说,那个给我送咖啡的人是你?” 沈晏垂着眼,轻轻点头:“是。当时我在那家店做兼职。” 傅沉舟有些意外,追问道:“三年来,都是你送的?” “嗯。一直送到您出国后,就没再送过了。” 傅沉舟没说话了。 他看着沈晏,有些惊讶。 原以为那只是一些不同的兼职生轮流送餐,可没想到,三年,居然都是同一个人。 傅沉舟心里滋味复杂,半晌才缓缓开口:“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沈晏有些尴尬:“不算认识……是我单方面认识您。” “我们有说过话吗?”傅沉舟问。 “有的。”沈晏回忆了一下,“您定下每周末送咖啡那天,我们有说过话。” 傅沉舟眉头微皱:“后来就没了?” “是……没了。” 每次开门的都是阿姨,而他把咖啡递过去,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屋里的人,门就关上了。 傅沉舟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三年,沈助理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送一杯咖啡并不难,难的是三年如一日的坚持,更何况那时候他们毫无交集。 沈晏缓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最体面的理由:“我需要那份工作。况且,您家离咖啡厅很近,一周就送两次,不麻烦。” 一周两次,三年,两百多次。 傅沉舟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看着沈晏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莫名发堵。 良久,他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转身拉开房门:“我饿了,吃饭去吧。” 第48章 “不用总是迁就我” 两人刚上车,沈晏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房子我看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江敛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你要是现在不方便,我帮你先定下来也行。” “不用了,我已经定好了。” 江敛听后语气变得奇怪:“定好了?你怎么找的?你用的自己身份?你不怕被你老爸查到?到时候他又派人堵你门口,逼你辞职怎么办? 车厢内空间密闭,江敛的话又成功钻进了傅沉舟的耳朵里。 不过傅沉舟脸色未变,正认真开着车,一副没听到的模样。 沈晏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试图离手机听筒远一点,也离傅沉舟远一点。 “不是我自己找的……是傅沉……傅总帮我的。” 沈晏这般小心翼翼的回答,江敛瞬间听出了不对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江敛的语气变得咬牙切齿:“不会吧沈晏?傅沉舟又跟你在一起呢?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沈晏尴尬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电话被无情挂断。 傅沉舟侧头看了他一眼,视线随后回到正前方:“沈助理私下,都是和别人直呼我名字吗?” “不是……” “没关系,你上次发烧时就是叫的我名字。” “……” 傅沉舟不过无心的一句话,沈晏又要开始胡思乱想。 上次发烧…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胡话? 竟然还对着他的顶头上司直呼其名?可傅沉舟这样子好像并没有生气。 车子驶入主路,刚好遇到红灯停下。 傅沉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看向正襟危坐的沈晏:“去吃什么?川菜怎么样?” 沈晏根本不敢有什么异议,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便道:“我都行,您定就好。” “我也都行。”傅沉舟看着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沈助理拿主意吧。” 沈晏抿了抿唇,一如既往的顺从:“那就……川菜吧。” “不用总是迁就我。” “没有,我也觉得川菜挺好的。” 绿灯亮起,傅沉舟重新启动车子:“好。” 到了一处商业街,傅沉舟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某家装修雅致的店面走去。 每当和傅沉舟走在一起时,沈晏总会本能地放慢脚步,让自己规矩地落在傅沉舟身后半步的距离。 那距离他觉得刚刚好。 只要傅沉舟说话,他还是能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傅沉舟似乎发现了他这个习惯,于是他也开始放慢步子,配合着他的步调。 而前方的身影慢了下来,沈晏便走得更慢了。 傅沉舟眉头一皱,索性直接停了下来。 沈晏正盯着地面发呆,一个没注意,险些直接撞上傅沉舟的后背。 他火速刹住脚步,惊慌地抬起头:“傅总,怎么了?” 傅沉舟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助理走路这么费劲,是因为这套西装不合身?” “不是…” 傅沉舟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否认一般,自顾自地说道:“没关系,如果不合身的话,等吃完饭,我带沈助理重新挑两身合适的。” 沈晏一听要让他破费,还要一起去买衣服,连忙拒绝:“不是的,真的很合身。谢谢傅总,不用麻烦了。” 傅沉舟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不解的耸了耸肩:“既然合身,那沈助理走个路为何让人看不懂?哦,我明白了。沈助理是不想和我走在一起?” “不不不!”沈晏慌乱地摇头,“没有,我没有不想和您走在一起。” “那是为什么?” “对不起傅总,我只是觉得……觉得……” 沈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其实就是不敢而已。 他觉得作为助理,作为下属,就应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守好那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一旦破了戒,并肩而行,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他怕自己贪恋那份温存,以后再也回不到那个只能仰望、本该站着的角落里了。 傅沉舟闻言,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沈助理。” 他侧过身,走到沈晏身旁:“你可以把现在当做是在和朋友吃顿饭,放松点。” 沈晏听的眼睛发直,整个人都愣住了。 和朋友……吃饭? 他和傅沉舟,算是……朋友了吗? 这大概是他在大学时期,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词汇。 那时候的傅沉舟是天边的月亮,能看见却遥不可及。 而现在,月亮就在他身边,还告诉他,他们可以是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看的有多直切,多热烈。更不知道被他这么看着的人心跳也漏了一拍。 傅沉舟眉头不受控的颤了一下,迈开步子:“发什么愣?走了。” 沈晏这才回过神,紧张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刚才那副失神的样子,应该没有被傅沉舟看出什么端倪吧? 第52章 傅沉舟真的太美好了。 对于一个沈家人,一个连当初进入傅氏动机都未曾解释清楚的人,傅沉舟还能对他这么好。 能成为傅沉舟的朋友,也太幸福了。 两人刚进店,服务员很快迎了上来,领着他们进了一楼靠窗的位置。 人挺多,但不怎么吵。 两人面对面落座。 傅沉舟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随后递到了沈晏面前:“你来吧。” 沈晏愣了一下,刚伸出手准备接过菜单,指尖还没碰到,傅沉舟却又忽然手腕一转,将菜单收了回去。 “还是我来吧。”傅沉舟翻开菜单,漫不经心说道:“等会沈助理点的又全是我喜欢的。” 沈晏动作一僵,脸上有些发热,只能尴尬地垂下头,盯着面前的茶杯。 傅沉舟低头看着菜单,随口问道:“水煮牛肉怎么样?” 沈晏听后皱眉,下意识地说道:“这道菜太辣了,傅总您好像不吃辣……” 傅沉舟拿着菜单的手顿了顿,随后抬眸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吃,你可以吃。沈晏,不用总是想着我。” 沈晏心头一跳。 傅沉舟很少叫他全名。 大多数时候叫他全名时,好像都是在生气,或者有些严肃的时候。 沈晏下意识地坐姿端正了一些,背部挺直:“我知道了。” 见他那副乖巧模样,傅沉舟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又报出了几道菜名。 沈晏在傅沉舟问意见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挑了三道。 最后,傅沉舟又额外加了一道甜品,随后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说了句“两位稍等”,便拿着菜单离开。 见傅沉舟准备伸手去拿右侧的水壶,沈晏很有眼力见的抢先一步拿过。 动作熟练的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然后抵住杯沿推到了傅沉舟手边。 随后将水壶放回了原位。 然而他没想到,傅沉舟模仿着他的样子也做了一遍,当装了水的杯子出现在自己手边时他愣住了。 “沈助理这么会照顾人,如果有女朋友的话,你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不过是场面话闲聊,沈晏却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我没有女朋友。” 傅沉舟笑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遇到这种难回答的问题,沈晏基本上就是保持沉默。 他能说什么呢? 他不可能直接告诉他, ‘傅沉舟,我喜欢你。我以前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不会有。’ 只是这话说出来,傅沉舟一定会觉得恶心。 一定会觉得,自己变态,竟然喜欢一个男人。 不过,以傅沉舟的修养,就算心里再怎么恶心,大概也不会表现出来吧。 只会慢慢疏离地拉开距离,然后找机会将他调离身边。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大多都是傅沉舟在找话题,从工作问到生活,又从生活延伸到喜好。 可沈晏太安静了,回答永远简短、克制,像是个只会点头的机器。 索性吃到后半程,傅沉舟也基本不出声了。 买单时,沈晏刚想拿出手机履行请客的承诺,却被傅沉舟抢先一步递出了卡。 “下次吧,这顿算我的。” 出了店门,夜色已深。 沈晏站在路灯下,本想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去。可傅沉舟却没同意:“上车。送你回去不耽误时间。” 沈晏抿了抿唇。 他觉得总是拒绝显得太矫情,太不知好歹。 况且……他也不想拒绝。 之前理智告诉他不能没有边界,要和傅沉舟保持距离,要守好本分。 可直到最近,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后,沈晏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 哪怕是多待一分钟,多坐一程路,他都舍不得推开。 这种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正在一点点蚕食他仅存的理智。 最终,他还是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一路无言。 车子很快停在沈晏所住的小区楼下。 “谢谢傅总。” “嗯。”傅沉舟目视前方,在沈晏刚推开车门时补了句,“早点休息。” 沈晏握住车门的手瞬间僵了片刻,他滚动着喉咙也回了句:“傅总,您路上注意安全。” 下了车,他不舍的看着傅沉舟的车启动,直到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见为止。 这才收回了那双贪婪的视线。 晚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沈晏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最近发生的一切都美好得太不真实。 像是做了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 梦醒了,他依然是那个活在阴沟里,只能仰望月亮的人。 沈晏上了楼,刚打开门进去,便看见叶音正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抱枕,正和某人通着电话。 她没听见门锁开动的声音,对着手机一个劲地抱怨:“那温牧也我都没见过,我爸是真疯了。就这么把他女儿给卖了!你还笑?要是我爸来真的,你就等着哭吧!” 沈晏换了鞋,视线扫过茶几上散乱的外卖盒。他走过去,开始清理桌上的残局。 叶音一抬头正好撞见他的身影,连忙对着手机说道:“不跟你说了,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赤着脚跳下沙发,几步走到沈晏面前,盯着他手里的垃圾袋:“你最近怎么回得越来越晚?” 沈晏将外卖盒打结系好,放在门口:“我今天去帮你看房子了。” 叶音眉头瞬间垮了下来:“好啊阿晏,原来你这么讨厌我,这么急着赶我走?” 沈晏无奈地解释:“不是。是我这里太小了。况且男女有别,你和我同居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对你甚至对荣达的名誉都不好。” “谁会知道我在你家?只要我不说,你不说……” “叶伯父总会查到的。况且我这片区治安不好,隔音也差,你在我还得跟着担心。” 叶音叹了口气,想到他这几日睡沙发也有些不好意思:“行吧,你说什么都对。” “我明天休息,送你过去。” “这么急?”叶音眨了眨眼,随即佯装生气,“好,我懂了。阿晏就是没以前贴心了,就是嫌弃我了。” 说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哥知道我在京安,刚发信息约我明天吃饭。” 沈晏顿了一下:“去吧。” “我都跟他好久没见了,感觉怪尴尬的。” 沈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我不也很久没见了?不照样连问都不问就跑我家来了?你也不怕我变了。” “那不一样,因为我了解你。但你哥不同。虽然我们三个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但我觉得他心事太重,每次都绷着一张脸。” 沈晏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跟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一起,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还要面对那个共同的父亲,当然开心不起来。 他其实挺理解沈辞的。 “既然他约你了就去吧,我陪你。” 正好趁机,他也和沈辞说声谢谢。毕竟过年那天,要不是沈辞给温牧也打了电话,他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 叶音点了点头,有些勉强地应道:“好吧。” 第二天一早,他先是帮叶音把行李搬到昨晚看好的房子里。 好在东西不算太多,加上新住处基础设施齐全,简单的收拾整理后,一切便落了停。 看着叶音满意的样子,沈晏想到了傅沉舟。 他还是不理解傅沉舟为什么对叶音住自己家的反应那么大… 难道真的是因为叶小姐是温先生的联姻对象,所以反应才那么大。 除了这个解释,他真想不到别的。 忙完这一切,两人按照沈辞发来的定位,开车前往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店。 沈晏推开门时,沈辞已经到了。 第49章 我的金主罢了 沈辞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视线在触及沈晏的那一刻,眉心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沈晏,落在其身后的叶音身上,眼神微微暗了暗:“叶小姐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是住在他家?” 叶音不喜欢沈辞这种故意疏离的语气,他们仨虽然很多年没见面,但小时候总归是天天腻在一起的。 她走到沈辞对面,将手中的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丢,整个人陷进椅子里:“不过好几年没见,阿辞就要和我这么生疏?” 说着,她往里面挪了挪位置,冲着还站在原地的沈晏招了招手:“阿晏,坐。” 沈晏依言在她旁边坐下。 沈辞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场竟意外地和衬:“你们…在一起了?” 第53章 叶音单手托腮,笑得眉眼弯弯:“对,我俩在一起了。” 沈晏侧头看她,有些无语。 叶音这爱开玩笑胡说八道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沈辞听后,非但没有惊讶,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招来服务员示意上两杯咖啡,随后重新看向叶音:“别人可能会误会,但我不会。小音,是忘了我们阿晏喜欢谁了吗?” 叶音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既然知道,那你刚才还明知故问干嘛?” 沈晏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他喜欢傅沉舟一事,不太想拿到明面上讲。于是他转了个话题:“上次的事……谢谢你。” 沈辞摇了下头:“不用谢我,我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联系温先生罢了。” 话落,沈晏皱眉。 联系温先生? 温牧也吗? 他还在想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时,只听沈辞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再说,我也不想你就这么死了。毕竟到那时候,就只剩我一人对付爷爷,我也挺难的。” 沈晏知道沈辞一向嘴毒心软,但这话听起来还是有些刺耳。 而一旁的叶音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死不死的?阿晏,你怎么了?” 沈晏安抚道:“没事。” 叶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动,随即冷笑了一声:“温先生?说起来,我爸让我联姻的那个对象也姓温。” 沈辞搅动着咖啡的手停了停:“或许就是同一个人呢。” 叶音狐疑的看向他,试探着问:“你口中的温先生……不会就是温牧也吧?” “是。” “天哪,这世界也太小了吧!他是你朋友?” 沈辞闻言,轻嗤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小音太看得起我了。那可是京安市的太子爷,哪是我能够得上的。我和他是朋友这话传到他耳朵里,温先生指不定得让人把我废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自嘲,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可沈晏却怎么听都觉得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沈辞向来心高气傲,就算面对沈家那些烂摊子也没见他低过头,如今却在温牧也面前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叶音一向大大咧咧,性子直爽,不会拐弯抹角去深思这些弯弯绕绕。 她撇了撇嘴,吐槽道:“阿辞说话还是这么古怪。你爷爷那么厉害,京安还有你怕的人?” 说着,她偏过头,拍了拍沈晏的肩膀,一副同情的模样叹气:“也就我们阿晏可怜兮兮的,没人撑腰,尽受欺负。” 沈晏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把话题绕到他头上? 沈辞看着沈晏无奈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小音有没有想过,沈家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子嗣。不受宠的嫡孙其实和私生子没什么两样。” 说到私生子这三个字时,沈晏眼睫颤了两下。 这称呼他听得太多,本可以很快带过去,没成想沈辞还特意补了一句:“阿晏,我没说你。你不用在意。” 他本来可以不在意的,可沈辞故意来这么一句,反而让他不得不多想,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样,闷得慌。 叶音冲沈辞瞪了一眼,显然也觉得他嘴欠,随后轻轻拍了拍沈晏的手背:“不用理他,他就这臭毛病。” 紧接着,她转过头,没好气地问回了正题:“快说,大老远叫我来干什么?” “这么多年没见,叙叙旧不行?” “行了吧你。”叶音翻了个白眼,“小时候跟你一块玩你就是爱搭不理的,隔了这么久你会想着跟我叙旧?赶紧说,不说我走了。” 沈辞笑了笑:“小音如果不想和温家联姻,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叶音轻哼,“那温牧也是我爸亲自看上的,谁都入不了他的眼。我要是能说服我爸,用得着从家里跑出来?也不知道那温家在搞什么鬼!居然还同意了!” 沈辞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推到了叶音面前。 照片像是在昏暗的环境下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 照片上,一个男人正侧身熟睡,只露了半张脸,依稀能辨认出是温牧也。 而床上还有另一人的身影,不过被子遮得严实,只露出一点轮廓,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叶音有些看不懂,疑惑地问:“这照片里的人是温牧也?” “是。”沈辞淡淡道,“温牧也身边从不缺人。你拿着这些照片给你爸看,他一定会退婚。” 叶音眼睛一亮,兴头大涨,连忙将这几张照片收进包里。 刚才还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散:“早说叫我见面是为了帮我嘛!还是我们阿辞好!” “你变脸挺快的。” “哪有哪有。”叶音笑嘻嘻地摆手。 一旁的沈晏却面色沉重,他转头看向叶音:“小音,你先去车上等我。” 叶音以为这两兄弟要单独说会话,也没多想,很快点头道:“行。” 等叶音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沈晏收敛了神色,立即压低声音问:“你这么做,要是被温先生知道,他会不会对你……” 沈辞一口咬定:“不会,他也不想联姻。反而,他会感激我。” 沈晏并不这么认为。 两家联姻,定是长辈之间经过了深思熟虑和商讨。 沈辞做这么一出,温叶两家的关系肯定会受损。 温牧也就算不想联姻,但如果因为这次风波让他或者温家损失很大,想来不会轻易放过沈辞。 他盯着沈辞的眼睛,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你和温先生,到底什么关系?” 沈辞闻言,费解的眨了下眼,似乎在思量该怎么说。 片刻后,他勾了勾唇角:“他是我金主。给我想要的,我献上自己的身体。” 沈晏大惊:“所以那照片上的另一人是你?” 沈辞坦然地点了点头:“这么惊讶做什么?” 他直视沈晏,轻笑道:“沈晏,我不过比你大一岁。我不靠沈家一分钱一分人脉,能在短短两年让我的公司上市,没人帮我是根本不可能的。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要想对付沈正庭,对付整个沈家,我就必须抓住温牧也这根稻草。”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也想让沈家彻底垮台。” “我看透了沈家的冷漠,沈家上上下下,哪怕披着再光鲜的人皮,骨子里也是烂的。”沈辞语气森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一个个虚情假意,手段脏得让人作呕。我妈要不是因为沈正庭的假意以及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也不会抑郁而终。” 说到这,他深吸了一口气:“沈晏,你也该恨的吧。你母亲的死可没那么简单。沈秉义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罢了。” 沈晏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他声音有些发颤:“沈秉义出狱了。” “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现在在沈正庭手里。” “在他手里又如何?”沈晏忽然抬头:“我总有办法见到他。” 沈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沈家不好对付,我劝你不如跟我一样,攀上某个人,让那个人成为你手中的刀。” 沈晏眼皮发颤:攀上…某个人… 沈辞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看向坐着的沈晏:“加油,我的好弟弟。我们各干各的,看看这腐朽的沈家,最终究竟会死在谁的手里。” 第50章 再等等 沈晏没什么表情地回到车上,叶音见他上来,立刻凑过来打量他的神色,她几乎一秒不到就把锅扣在了沈辞的头上:“是不是阿辞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说着,她就要去掏手机,气鼓鼓地道:“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帮你骂他。” 沈晏拉过安全带扣好,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 “嗯。走吧,我送你去新房子那边。” 叶音见他不愿多说,也只能作罢,耸了耸肩道:“好吧,那看在他帮了我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他计较了。” 沈晏将叶音连人带行李送到了新住处。 看着她满意地在屋子里转悠,没多做停留,简短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刚下楼,手机就响了起来。 “你在哪?碧海湾,赶紧过来。”江敛在那头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晏驱车赶往碧海湾。 推开包厢门,江敛正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摊在桌上。 “看看,这是这季度的数据。”江敛指了指那堆资料,“这是御天名下那几家皮包公司最近完成的项目评估。” 沈晏坐下来,拿起资料仔细翻看。 “可以。”沈晏指尖在几行关键数据上划过,“今年的流水有多少?” “控制在沈氏旗下子公司平均利润的三倍左右。”江敛身子往后一仰,瘫在沙发里,眉头却皱得死紧,“沈晏,我爸和我哥最近又在念叨我整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把御天正式推上市?都三年了……我们还得偷偷摸摸干到什么时候去?” 第54章 沈晏合上资料:“不急。” “还不急?”江敛有些急躁。 “我们背后没人撑腰。公司一旦上市,所有的财务报表都要公开。御天的业务板块和知赫有直接竞争关系,我爷爷一定容不下。他要是有意针对我,御天撑不过半年。” 江敛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看未必。” “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再等等。”沈晏神情渐冷,他很少流露出这种模样,尤其是这种狠劲,“等我有足够的资本能和沈家抗衡,等我查出杀害我母亲的真凶。到时候,沈家所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江敛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反正你说了算。要是没有你,我也就是个啥也不会,只会伸手问家里要钱的废物。等御天上市那天,我非得让我爸妈,让我哥他们大吃一惊不可。” 沈晏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会的。” 说完,他垂下眼帘,继续翻阅手中的项目评估书。 翻了几页后,他的手指忽然顿住,指着其中一行说道:“以后这些项目,尽量避开傅氏。” “不会吧沈晏……”江敛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满,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傅沉舟着想?咱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生意,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避什么避?” 沈晏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不是替傅沉舟着想,他只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更不想在背后算计傅沉舟。 见他沉默,江敛也知道自己刚才语气重了些,又重新坐回对面,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哎,不过这有个项目恐怕是反悔不了了。” 沈晏抬头:“哪个?” “傅氏旗下有个子公司,叫盛天科技,之前和我们的皮包公司签了对赌协议。”江敛指了指文件末端,“合同早就拟好了,只差最后盖章走流程。这个时候要是突然毁约,我们前期投入的资金倒是小事,主要是容易引起怀疑,暴露御天的存在。” 沈晏眉头微蹙,盯着那个项目名称看了几秒。 “不过你放心。”江敛见状,连忙补充道,“我查过了,那家子公司虽然挂着傅氏的名,但独立性很强,傅沉舟几乎不去那边,平时都是职业经理人在管。我们不会和他正面碰上的。” 沈晏闻言,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那就好。” 他合上文件夹,将它递回给江敛:“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签合同。” “哟,大忙人终于有时间了?” 沈晏有些抱歉:“这阵子辛苦你了。” 江敛轻哼:“得了吧,我们之间不说这些。谁让这御天也有我一份呢。我也不是只为了帮你,我也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 —— 云海别墅,一辆深蓝超跑风风火火地停在了一栋别墅外。 车门刚一打开,陆深便迈下了车,手里提着个纸袋,径直冲到门前,熟练地输入密码开门进去。 刚进门,他就扯着嗓子直接吼道:“傅沉舟!” 傅沉舟正在二楼书房处理文件,听到楼下这动静,无奈地笑了笑。 随即合上电脑,起身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陆叔叔终于放你出来了?” 陆深白了他一眼,把那一袋子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人顺势往沙发上一倒,没好气地嚷嚷:“快下来,陪我喝一杯。这十几天我都快在家里发霉了。” 傅沉舟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扫了一眼桌上那一排排的洋酒,眉梢微挑:“怎么不叫牧也陪你?你知道的,我喝不了多少。” “我才不找他。”陆深一提到温牧也就一脸嫌弃,手脚麻利地拧开一瓶酒的盖子,“他闷死了,跟他喝酒跟谈生意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傅沉舟走到沙发旁坐下,看了一眼陆深那一脸写在明面上的郁闷,随口问道:“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陆深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长叹一声:“哎,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好几个准备拿下的项目都被同一家公司截了胡。老头子心情不好,就拿我当出气筒,天天冲我凶。” “项目而已,有输有赢再正常不过。”傅沉舟从那一堆酒里挑了一罐度数稍低的啤酒,单手拉开拉环。 “这大道理我都懂,只是那家公司手段实在太厉害了,出手又快又狠。我爸那老狐狸都输得心服口服。”陆深一脸苦闷,把玩着手里的酒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提醒道,“对了,你小心点,听说你家旗下的盛恒科技也被那人盯上了。” “盛恒不归我管。” “我知道,只是提醒你一下。” “你说得那公司叫什么?” 陆深抓了抓头发,“我爸派人查过了,只是个注册没多久的皮包公司,幕后老板藏得很深,根本查不到。但这运作手段,绝对是个老手。” 傅沉舟眉头一挑:“有点意思。” 第51章 我倒想,就怕沈助理不愿意 出于好奇,傅沉舟第二天便让人调取了盛恒科技最近的商业动向。 这一查,便查到了那份即将签署的对赌协议。 有趣的是,合作方正是陆深口中那个神秘皮包公司的代表。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去了。 包厢门并未完全关严,留着一条细微的缝隙。似乎是有人出去时忘记将门带上。 傅沉舟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语气冷硬,攻势十足:“这个条款我不接受。既然是对赌,风险共担,盛恒想单方面压低溢价,未免吃相太难看。若是不改,这合同也没签的必要。” 是沈晏。 傅沉舟脚步一顿,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的沈助理,此刻正坐在谈判桌前,神情冷硬。 他正对着盛恒的代表开火,言辞犀利,气场全开,根本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 “沈先生,这……” “我的底线很清楚。要么按我说的改,要么一拍两散。你们盛恒现在急需这笔资金周转,拖不起的是你们。” 盛恒的代表被他这副强硬又强势的态度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上很不舒服,却又被对方拿捏住了软肋,一时语塞。 傅沉舟站在门外,听着这一清二楚的对话,嘴角不自觉上扬。 原来,幕后操控人是沈晏。 他原以为沈晏是只温顺的兔子,没想到,这只兔子在外面,竟是这般獠牙锋利的模样。 在工作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面对他时却乖巧顺从,让往东绝不往西。 傅沉舟眸色渐深,觉得这一切变得更有趣了。 沈晏的顺从并不是对所有人,而是……只对他。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同过来的盛恒经理却恰好赶回,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傅沉舟,顿时一惊,连忙出声:“傅总?您怎么来了?” 傅沉舟不动声色的蹙眉,淡淡开口:“来看看。” 屋内,沈晏正准备接过江敛递来的笔,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握笔的手猛地一僵,浑身瞬间紧绷。 他局促地看向江敛,江敛也皱紧了眉头,冲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煞神怎么会来! 门外的盛恒经理并未察觉屋内的异样,继续殷勤地问道:“我们正在签合同呢,您要进去吗?” “嗯。”傅沉舟应了一声,盛恒经理立即将虚掩的门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晏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头垂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副杀伐果断的气势荡然无存。 江敛反应极快,上前一步将签好的合同合上,递给盛恒的代表,语速极快地说道:“合同签了,对赌期间希望你们盛恒能配合好我们公司的运作,按章办事。行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晏,故意朗声道:“可以了,谢谢你今天陪我一起来,沈晏。” 沈晏还是低着头,自从傅沉舟告诫他不许撒谎后,沈晏对于江敛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感到格外羞愧,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客气……” 傅沉舟倚在门框上,看着面前两人这蹩脚的演戏,强忍着笑意。 其实他并没有太生气。 以沈晏的能力,暗地里操控一家公司并不让他意外。 而且这么久以来,也没见沈晏抢过傅氏的东西,而盛恒也不过是挂着傅氏名头的边缘产业罢了。 只是看沈晏这副紧张到发抖、害怕被他拆穿的小模样,实在是有趣。 盛恒的代表见傅沉舟居然大驾光临,顿时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不少,接过合同时,阴阳的丢下一句:“希望贵公司以后合作愉快。” 沈晏没说话,倒是傅沉舟看着盛恒所有人指了指门外,“合同签完了,你们去外面等着。我等会有事要交代。” 第55章 “是,傅总。”那代表立即点头哈腰,带着人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偌大的包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江敛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晏身前,硬着头皮问道:“我查过,盛恒不归你管,你来做什么?” 傅沉舟轻哼一声,目光越过江敛,直直地落在后面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人身上:“我去哪,还要同你们交代?” 沈晏听到这话,心猛地紧了紧,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江敛咬了咬牙,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是是是,傅先生就算去天上我们也管不着。沈晏只是陪我来的,你别多想。” 傅沉舟玩味道:“本来我没多想,江先生这么一解释,倒不得不让我多想了。” “我那是怕你又误会他!”江敛一脸想要揍人的模样,脖子梗得直直的,“傅沉舟,他怕你,我可不怕你!你别什么事都往他头上扣帽子!”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最好什么都别说!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沈晏,伸手拉了一把他的袖子:“走了。” 然而,沈晏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江敛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怕什么?快走啊! 傅沉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夹出一支烟。 随即视线落在沈晏身上,嗓音也透着一股懒散的味道:“沈助理,带火了吗?” 沈晏眉头轻蹙,心下有些慌乱。 今天是周末,他以为不会见到傅沉舟,便没有随身携带那个专门为傅沉舟备着的打火机。 他尴尬地摸了摸口袋,触到的只有空气。 随后,他只能一脸求助地看向身旁的江敛,不好意思地伸出了手。 江敛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实在憋不住了,低声骂道:“沈晏,你是真没救了!” 骂虽骂,但他还是很配合地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重重地拍在沈晏手心。 沈晏如获大赦,拿着打火机快步走到傅沉舟面前。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沈晏屏住呼吸,双手护着火苗,亲自递到傅沉舟嘴里的烟头边,小心翼翼地点燃。 江敛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这一幕,双手抱臂,阴阳怪气道:“傅先生好福气,都什么年代了,您身边还能有一个对您百依百顺的奴隶。” 沈晏脸色一变,蹙眉看了江敛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而傅沉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他眯起眼,似笑非笑地回了句:“我倒想,就怕沈助理不愿意。” 这话一出,沈晏瞬间羞得脸颊通红。 江敛白了对面两人一眼:“你要不亲自问问他愿不愿意,他啊,巴不得呢。” 第52章 让你抬头你耳朵聋了? 傅沉舟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沈晏那已经红透了的耳根。 他发现沈晏整个人紧绷得不像话,似乎再多说一句玩笑话,这人就要在原地碎掉。 傅沉舟将烟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行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盛恒最近在忙什么。既然合同签了,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沈晏一眼:“沈助理,明天见。” 沈晏连忙抬头,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明……明天见,傅总。” 直到包厢门再次被关上,傅沉舟都已经走了,沈晏却没有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相反,他心底涌上一股懊恼。 他不该来的,也高估了自己的应变能力。 他不觉得江敛刚才那蹩脚的解释傅沉舟会信。 陪同签合同? 这种理由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过去。 而且,按照傅沉舟以往的性格,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傅文车祸,他在马场被质问。 沈振熊进医院,他在台球厅被逼问。 每一次,傅沉舟都像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死死咬住他不放。 而今天,他明目张胆地和傅氏旗下的盛恒签对赌协议,甚至亲自下场谈判,傅沉舟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圈,最后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沈晏眉头紧锁,心里隐隐不安。 难道……傅沉舟真的信了?信了他只是单纯陪江敛前来走个过场? 还是说,他在欲擒故纵,等着回去之后再跟他算总账? 江敛见沈晏发呆,有些生气。 “沈晏,你就非他不可吗?傅沉舟一看就不喜欢男人。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 “我没想过和他有什么结果。”沈晏声音极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力感:“江敛,我们和盛恒的对赌我不会再插手,麻烦你多盯着点。” 江敛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嘲讽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行,我知道了。你……唉,算了。” …… 傅沉舟刚走到会所大厅,盛恒的那几个负责人便立即迎了上来。一个比一个谄媚:“傅总,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傅沉舟视线扫过那几人,问:“为什么要签这个对赌协议?”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傅总,其实是因为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出现了一些缺口,而且这个项目的利润空间很可观,我们评估过风险在可控范围内,所以才……” “缺多少?”傅沉舟打断了他的话。 那人有些发懵:“啊?大概……还需要三千万……” “缺多少我三倍补上,这对赌,让他们赢。” 几人瞬间呆立当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傅总…这样的话我们的损失……” “损失多少我会另外补偿给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傅沉舟眉梢微挑,不想再跟他们废话,“还有,今天的事,别透露出去。” 盛恒的人虽然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自家这位平时只看利益的老板怎么突然转了性,但在傅沉舟那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哪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是,傅总,我们明白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傅沉舟坐回车内。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接通得很快。 “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随后是温牧也冷淡的嗓音:“家。” 傅沉舟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很快驶入一处极其奢华的别墅区。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门禁解开,他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 客厅很宽敞,暖色的灯光却并未带来多少温度。 正中央的地板上,一人正跪得笔直,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那人身上的白衬衫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隐约露出底下泛着红痕的皮肤。 视线移向茶几,上面静静躺着一条漆黑的鞭子。 温牧也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视线并未看来人,依旧盯着膝上的电脑屏幕,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键盘。 傅沉舟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轻笑一声,迈步走进:“怎么了?” “养的狗不听话。” 傅沉舟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因为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抬头。” 跪着的人没反应,依旧垂着头。 温牧也这才将电脑合上,随手丢在一旁,声音陡然拔高,怒斥了一句:“让你抬头你耳朵聋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身形微顿,随即缓缓抬起头。 一张清俊苍白的脸映入眼帘,额角渗着冷汗,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他看向傅沉舟,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傅先生。” 傅沉舟神色未变,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他认出了此人,沈辞。 沈晏同父异母的哥哥。 “正好你在,我有话问你。” 沈辞背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冷汗顺着发白的下颌滴落,嗓音干涩艰难的开口:“傅先生请问。” “你的弟弟,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沈辞闻言,眉心蹙了一下。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关于沈晏的记忆有些杂乱,更何况是这种具体的细节。 片刻后,他低声回答:“抱歉傅先生,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但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您了。” “很小是多小?” “大概……十二三岁吧。” 傅沉舟的动作顿住,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十二三岁…… 那时候的沈晏,不过是个还没长开的孩子,还在沈家那个泥潭里艰难求生。 而那时候的自己,或许只是偶尔在某个宴会上出现过,甚至从未正眼看过那个角落里的人。 原来,早在多年前,这颗种子就埋下了吗? 第56章 沈晏,你的心意…… 到底从何时开始的。 第53章 动心 顶层的办公室内,沈晏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进去,老样子,还是傅沉舟最喜欢的碧螺春。 他将茶杯放在桌面,正准备退出去。傅沉舟开口叫住了他。 “沈助理。” 沈晏有些紧张,他怕傅沉舟跟他算总账。恭敬地立在一旁后问:“傅总,还有什么吩咐?” 傅沉舟合上文件,抬起头,那双暗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昨天那个合同,谈得如何?” 沈晏不自然的皱眉。谈的如何傅沉舟不会不知道,盛恒的人一定会给他汇报。 傅沉舟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紧张,一副忽然明白的模样说:“哦,我想起来了,沈助理昨天是陪你的那位朋友去的。那……江先生谈得如何?” “不知道……我没细问。” “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话音落下,他随即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缓步逼近,直到停在沈晏跟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偌大的阴影,严丝合缝地将沈晏笼罩其中。 沈晏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可脚尖刚一动,理智忽然冒出,强行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不能慌乱,不能让傅沉舟看出他的不对劲。 “叶小姐搬走了吗?”傅沉舟话锋一转,闲聊似的问道。 沈晏连忙点头:“嗯,周六我就送小音搬过去了。她对您的房子很满意。” “小音……沈助理称呼叶小姐,倒是挺亲昵。” “小时候就这么叫了,习惯了……” “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确实和别人不同。” 沈晏抿了抿唇:“是……” 傅沉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后笑了笑:“真是让人羡慕,沈助理从小就有叶小姐这么好的玩伴。 沈晏闻言,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安抚:“傅总和陆少不也从小相识?傅总不用羡慕别人。” 傅沉舟挑了挑眉,看向沈晏的眼神越来越深。 沈晏没提温牧也,却唯独提了陆深。看来,沈晏对他真的很了解。 知道陆深和他一块长大,知道温牧也是后来相识。 傅沉舟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大大咧咧,性子直得像根木头,只会惹是生非。” “要是我也从小和沈助理一起长大,那该多好。沈助理这般细致入微,又会照顾人,想必小时候也是个贴心的。” 看似闲聊,沈晏却有些招架不住。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回答:“傅总说笑了,我不过是做好分内之事。陆少性子直爽,待人真诚,这是难得的品质,傅总能有陆少这样的发小,也是您的福气。” 这番话说的规规矩矩,傅沉舟听着这么官方的回答,眸底的暗色愈发浓郁。他忽然开口:“可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见过。” 沈晏的瞳孔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记得? 他记得当初自己与母亲的最后一面,是他出的手? 巨大的慌乱在沈晏眼中一闪而过,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呆呆地看着傅沉舟。 他记得我吗? 可感觉又不像……如果他记得,为什么从来不提? 傅沉舟将沈晏这瞬间的错愕、惊慌以及那复杂的情感尽收眼底。 他不过是随口试探,想诈一下沈晏,没想到沈晏的反应如此剧烈。 这一刻,傅沉舟心中有了底。 原来,真的有过去。 他看着沈晏紧张到发白的唇瓣,忽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道:“啊……我是说,小时候在宴会上,遇到过像沈助理这么细心的人,不过后来我想了想,应该不是你。” “行了,去忙吧。”傅沉舟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办公椅后,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随口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 沈晏有一瞬的恍惚,脑子里还乱哄哄地塞满了刚才的惊魂未定。 他下意识地以为傅沉舟是在问他的行程,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突兀,脑子里刚转过弯来,才反应过来这位大老板问的是他自己下午的行程。 他连忙收敛心神,低头快速扫了一眼手中的日程表:“下午三点有一场季度汇报会议,地点在二十八楼的第二会议室。” “好,到时候麻烦沈助理提醒我一声。” “是。”沈晏恭敬应下,正欲转身离开。 “那中午呢?”傅沉舟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沈晏脚步一顿,有些不太明白地回过头:“中午?” “嗯。一起吃饭吧,怎么样?” 沈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呆呆地看着傅沉舟。 回到工位时还有些恍惚,朝手心掐了掐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的是真的。 傅沉舟竟然约他一起吃饭。 很快便到了中午,他连忙拿出手机点开点评软件,想在附近找家不错的餐厅。 平常他都是在公司食堂随便解决,可既然要和傅沉舟一起,总不能太寒酸。 正翻看着屏幕上的推荐,傅沉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淡淡道:“走吧,去食堂。” 沈晏愣了一下:“食堂?” 傅沉舟看了眼沈晏手机页面,说道:“中午就两个小时休息时间,来回太折腾。”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司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有些嘈杂。 沈晏本想寻个角落的位置,傅沉舟却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沈晏发觉,这和在外面餐厅吃饭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些高档餐厅总让他觉得是在谈公事,浑身紧绷。 可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周围是说说笑笑的同事,他竟然觉得和傅沉舟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甚至竟真的生出几分朋友相处的错觉。 一顿饭,吃的很简单也很快。 下午三点,沈晏跟着傅沉舟进了二十八楼的会议室。 各高管已经落座,沈晏习惯性地往角落走。 助理嘛,本就该站在不起眼的位置随时待命。 可他刚迈出半步,身侧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傅沉舟的手搭在椅背上,下巴微抬:“坐这。” 沈晏愣住了。 这个位置一向是给副总级别的坐的,他一个助理…… “傅总,我站着就行…” “沈助理,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沈晏心头一紧,立刻在傅沉舟身旁的空位坐下。 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小时。 原本预计的议题不断延伸,需要汇报和商讨的事项远超预期。 窗外天色渐暗,竟不知不觉过了下班点。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频频看表,坐立难安。 而沈晏从头到尾都坐得端正,目光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要点,神情认真得像是忘记了时间。 傅沉舟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发言的人身上移开,落在斜侧方那道身影上。 会议室的顶灯下,沈晏的侧脸线条柔和专注,他这一看,便有些失神。 思绪恍惚间,傅沉舟想起了沈晏拦着他不让他吃海鲜的那天。 再恍惚,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 他皱眉看向那双正在敲键盘的手。 那时他因为被父亲召回国心情躁郁,沈晏又不识相的闯到他面前。 他记起…… 自己将燃了一半的烟头按灭在了沈晏的手心。 回忆到这,思绪回神。 一瞬间眉头紧皱,心底莫名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责,指尖在膝头动了动,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立刻拽过沈晏的手,看一眼那道伤疤。 终于,冗长的会议结束。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也松懈下来,高管们如释重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们先走,沈晏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厚重的门被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晏不知道傅沉舟还有何吩咐,第一时间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傅沉舟面前,态度恭谨:“傅总,这是刚才会议的纪要和后续待办事项,您过目一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足见他在整场会议中的用心。 傅沉舟却连一眼都没看,抬手直接将电脑合上。 “手。”他忽然开口。 沈晏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第一时间将右手抬了起来。 傅沉舟看了眼,“另一只。” 沈晏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放下右手,抬起左手。 傅沉舟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翻了过来。 灯光下,白皙的掌心摊开在他眼前,掌心处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颜色比周围的肌肤略深一些。 很浅,很小。 但终归留下了痕迹。 傅沉舟盯着那道疤痕,心头莫名发闷。 第57章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疼吗?” 沈晏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傅沉舟问的是什么,只觉得他今天格外反常:“傅总?您怎么了?” 见沈晏这副茫然的神情,似乎压根不记得那回事了,傅沉舟心里那股烦躁愈发浓重。 是啊,后来从马背上摔下那次,伤得只会比烟头更重。 在台球室那次,自己下手也不轻。 这些沈晏都没有计较,何况当初被烟头烫的那一下。 在沈晏心里,怕是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傅沉舟看着眼前人恭顺的模样,心里发堵,他应该松开手,可握住沈晏手腕的力道却收得更紧了些。 沈晏被傅沉舟捏得手腕生疼,骨节处泛起一阵钝痛。 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心里暗自揣测:傅沉舟一定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了,需要发泄一下。 不管是哪种,他都习惯了忍着。 只是那力道越来越重,沈晏没忍住细微地皱了一下眉。 傅沉舟将这反应收入眼底,指尖一颤,猛地松开了手。 “傅总,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傅沉舟靠回椅背,烦躁地闭上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嗯,头有点疼。” 这话不假,他的确头疼。 一想到自己过去那些恶劣的行径,心里就发闷。 一想到沈晏将那些刁难照单全收、一声不吭地忍下,更是烦躁得厉害。 这人到底有没有脾气? 就不能反抗一下吗? 不对……他不是没有脾气。 傅沉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当初被沈振雄的人围堵时,沈晏是发了火的。 只是那场怒火,到头来也是为了护着自己。 想到这,傅沉舟的头更疼了。 沈晏见他眉头皱得厉害,脸色也不太好,心里着急起来:“头疼?傅总,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没事。” 沈晏哪里放心得下,立即起身:“我去给您倒杯水。” 话落,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傅沉舟听着那渐远的脚步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沈晏端着温水回来,见傅沉舟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色还是不好看。 他犹豫了一瞬,大着胆子上前:“傅总,我给您按按吧。”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晏绕到他身后,指尖触及那紧绷的额角,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按着按着,傅沉舟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 这触感太熟悉了。他享受着沈晏的服务,脑子里又开始恍惚。 想起年前那次高烧,沈晏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跑来看他,买药、做饭。 也是这双手,在他头疼欲裂的时候,一遍一遍给他按着。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脑子里,沈晏已经占了一大半。 按了许久,指腹下的紧绷感终于松懈下来,傅沉舟感觉那股钻心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沈晏收回手,见傅沉舟脸色好转,轻声提议:“傅总,我送您回去吧。” 傅沉舟没睁眼,只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车子驶离公司,熟练地开往云海别墅。 一路上车厢内安静得有些过分,沈晏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傅沉舟依旧闭着眼,眉心微蹙,他觉得那股头疼并未完全消散。 车子停稳后,沈晏跟在傅沉舟身后进了玄关,看着他略显不稳的背影,到底还是不放心,再次开口劝道:“傅总,您真不去医院看看吗?” “不去。” “那……您一个人在家,万一……” “沈助理既然不放心,”傅沉舟忽然转过身,倚着玄关的柜子,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逗弄:“不如留下来照顾我?” 沈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傅沉舟。 留下来? 照顾? 见沈晏半天没反应,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客厅走去,落寞道:“罢了,沈助理若是不愿意就走吧。我觉得……我应该撑得住。”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极轻,听着可怜兮兮的。 沈晏心头跳得厉害,脚下的步子不听使唤,没等大脑反应过来,人已经先一步迈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傅总。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第54章 不疼 傅沉舟靠在酒柜旁,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那点落寞瞬间散了个干净。 “只要是你做的,都行。” 沈晏觉得今天的傅沉舟有些不正常,但也只当他是不舒服,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往餐厅走。 “上楼换件衣服吧。”傅沉舟忽然开口。 沈晏整个人僵硬地回头,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换……换衣服?” “怕你衣服上粘上油烟味。” 沈晏低头看了看,觉得没那个必要:“没关系的,拿去洗洗就好。” 说完,他径直走到了冰箱前。对于傅沉舟的家,他并不陌生。 毕竟之前好几次从这里醒来。 拉开柜门,看着空荡荡的隔层,沈晏有些无语。 里面和上次一样,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他自然地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熟练地选购了一些新鲜食材,下单配送。 傅沉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扫了一眼那冷清的冰箱,特别可怜地说道:“幸好沈助理愿意留下来,不然我今晚就惨了。” 这种装模作样的话,旁人一听就能听出其中的水分。 他傅沉舟是谁? 想吃什么,一个电话就有顶级餐厅送上门,平常沈晏不在的时候,他不也这么过来的。 可这话落在沈晏耳朵里,却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您先去休息,饭好了我叫您。” 傅沉舟却没动。 他看着沈晏,觉得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和那日在游轮上拦着他吃海鲜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像是在哄。 没错,是在哄他。 换作以前,傅沉舟可能会觉得荒谬,可对于此刻心绪不宁的他来说,这种被哄的感觉却异常受用。 他真的没再坚持,转身去了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在等送菜上门的间隙,沈晏先把饭煮了,又烧了一壶热水。 水开后,他倒了一杯热水,端到茶几旁放下。 傅沉舟就这么看着他。 他特别喜欢在这种时候看沈晏做事。看他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看他低头调试水温,看他因为担心自己而蹙起的眉心。 这种画面,让他心里一直躁郁烦闷的心脏,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很快,下单了的菜送到了门口。 沈晏开始洗菜、切菜。 油热的声音刚响起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只当傅沉舟是来倒水的,继续盯着锅里的菜。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停在他身侧,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沈晏才意识到不对劲。 “傅总?”他偏过头,对上傅沉舟垂下来的视线,“您怎么进来了?外面等着就好。” 厨房里的灯光落在沈晏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汗意照得发亮。 他系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 这一幕太过寻常,寻常到傅沉舟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好像这个人在他家里、在他厨房里、给他做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傅总?”沈晏见他不吭声,又叫了一遍。 傅沉舟回过神,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前方的锅里:“我看着你做。” “……这有什么好看的?” “怕你下毒。” 沈晏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傅总,您这玩笑开得……” “没开玩笑。”傅沉舟往灶台边一靠,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监工的架势,“万一沈助理记恨我平时压榨你,趁机报复呢?” 沈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我之前那么对沈助理,你不记恨你的顶头上司吗?” 沈晏手里的动作没停,将锅里的菜翻炒了一下回道:“不…是我有时候做事不够周全。” “况且,我身份不明,您怀疑我也是正常的。”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掩盖了那一瞬间的沉默。 傅沉舟却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沈晏,”他忽然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口吻,声音沉了几分,“你当真不怨我?” 沈晏手一抖,铲子险些掉在地上。 他听出了傅沉舟语气里的认真,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连忙关火,将第一道菜盛出来放在一旁,这才转过身,面向傅沉舟:“傅总,您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有些歧义,耳根泛红,连忙找补:“我是说……我是您的下属,您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第58章 “沈助理这么宽厚,我就放心了。”傅沉舟心情似乎大好,嘴角的那抹笑就没消失过。 沈晏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油烟,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傅总,厨房油烟大,您去外面等,好吗?” 那原本该是陈述的语气,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商量的口吻,尾音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傅沉舟听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也没理由继续待下去。 “行。”他直起身,视线在沈晏那张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慢悠悠地转身往外走。 没了那道视线的注视,沈晏明显松了一口气,手下的动作也利索了不少。 他做饭的速度很快,洗切炒煮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简单的三菜一汤便出锅了。 沈晏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一样样摆在餐桌上。 最后,他盛了一碗白米饭,放在傅沉舟面前,又取了一双筷子,一并摆好。 “傅总,好了。” 做完这一切后,便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傅沉舟开吃。 他有些紧张自己的手艺,怕傅沉舟觉得不好吃。 毕竟有几天没做过了。 “你不吃?”傅沉舟拿起筷子,见沈晏站着没动。 “我……不饿。” “坐下。” 简单的两个字却听出了不能反抗的意味。 沈晏抿了抿唇,在对面坐下。 傅沉舟把自己面前的碗筷移到他面前,随后去到厨房给自己添了一碗。 坐下后,夹了块红烧肉入嘴,随即慢慢点头:“好吃。” 沈晏放了心,一并跟着吃了起来。 “今天在会议室,我问你疼不疼,你怎么不回答?” 沈晏抬起头,有些不太明白:“什么?” “手上的疤。烫的那一下,疼不疼?” 沈晏忽地想起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立即摇头:“不疼。” “不疼?” “嗯。” 傅沉舟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发现沈晏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说真心话。 就算他曾经告诫过不许在自己面前撒谎,可沈晏还是做不到。 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沈晏没有撒谎。 那是自从傅沉舟出国,沈晏已有五年没有见过他。 好不容易得知他回国的消息,跑去见他。 也只有激动和…想念… 被烟头烫的那一下,真的没什么。 沈晏早就忘了。 第55章 这是谢礼 饭后,沈晏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计。 傅沉舟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里头那人的背影许久。 看着看着,随即眉头皱了一下,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等沈晏洗完碗,擦干手取下围裙挂好,走出厨房时,只见傅沉舟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堆叠着厚厚的一沓文件,几乎占了桌面一半。 傅沉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眉头紧皱,正盯着手中的文件夹。 修长的手指频频揉着额角,似是头又疼了起来。 沈晏有些意外地上前问道:“傅总……您还要工作?” “嗯。这些合同都得再看一遍,今晚要签字。” 沈晏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有些不高兴,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您今天不舒服,还是早点休息。这些明天做也行。” “不行。”傅沉舟拒绝得很干脆,“沈晏,你了解我的,今天该做的事我不会拖到明天。” “可是您的身体……” “沈助理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看着傅沉舟这副样子,沈晏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他抿了抿唇,大步走上前,弯腰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随即试探着开口:“傅总,您不介意……或者您信得过我……这些,我帮您看如何?” 傅沉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却又很快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拒绝:“不行,下班时间怎么能麻烦沈助理。你还是回去吧。” “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傅总,让我帮您吧。” 傅沉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无奈妥协般叹了口气:“那就……谢谢沈助理了。” 沈晏见他答应,立即上前换下拖鞋,赤脚踩进了地毯上。 他直接在地毯上坐下,将茶几上原本散乱的文件全部归拢到自己面前,顺手连傅沉舟手里那份还没看完的也抽走了。 “我来就好。” 沈晏将文件摊开,借着落地灯的光线,神情专注地看了起来。 傅沉舟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 他起身去到餐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果盘。 他没有坐回沙发上,而是直接在地毯上坐下,就在沈晏身旁。 沈晏看得很仔细,一行行条款扫过去,一个字也不敢漏。 忽然,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了唇边。 沈晏瞬间发呆,整个人愣愣地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举着叉子,眼神柔和得不像话,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柔:“谢谢沈助理帮我,这是给你的谢礼。” 那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带着钩子,又像是某种蛊惑。 沈晏被傅沉舟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声音给迷惑到了,脑子里那一瞬是空白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水果,不自觉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散开,沈晏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却还是低下头,不敢看傅沉舟的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谢谢。” “沈助理这吃相,很乖。” 傅沉舟见面前人的脖颈因害羞而慢慢变红,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又叉起一块雪梨,自然而然地再次递到了沈晏唇边。 沈晏看着那晃动的叉子,理智回笼后猛地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与氛围实在太过暧昧。 他有些坐立难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拿傅沉舟手里的叉子,慌乱道:“傅总,我自己来就好……”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傅沉舟轻轻按住。 傅沉舟收敛了笑意,故意板起脸,恢复了以往的压迫感:“你方才不还说你是我下属,随便我怎么对你吗?” 沈晏一噎,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也或许是发现傅沉舟生气了,立即放下手,老老实实任由傅沉舟继续投喂。 叉子再次递过来,沈晏只能顺从地张嘴咬住那块梨肉。 清甜的滋味很好吃,可他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水果上。 他不明白傅沉舟到底是怎么了? 现在的自己特别像他养在家里的某种宠物,不管主人递来什么,他只能乖乖张嘴迎接,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感觉既羞耻又怪异,心底深处也是藏不住的激动。 只是,这点欢喜很快被另一种担忧盖过。 沈晏垂下眼皮,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心里七上八下的:要是等会儿傅总头不疼了,清醒过来,会不会问责他今日的逾越与放肆? 应该不会吧。 胡思乱想间,傅沉舟忽然开口:“沈助理今晚在我这睡吧。” “啊…?” “嗯,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公司。” 傅沉舟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沈晏只好僵硬回答:“是……” 傅沉舟不满:“以后,把是换成好。” “好…” 第56章 番外 温辞1 碧海湾的包厢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沈辞手中的文件被狠狠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纸张散落一地, 包厢里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几个项目都谈不成,还想上市?公司现在烂成这样,这就是你们交给我的答卷?” 包厢里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开口:“沈总,我们不止缺资金,就连核心技术的维护都跟不上……除非,有人愿意拿钱填窟窿,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沈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着翻涌的怒意跌进沙发里。 他随手抓起面前剩下半瓶的洋酒,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瓶,他眯起眼问:“温牧也是不是回来了?” 那人顿了顿,答道:“是,不过我听说他只是回来处理家族的事,处理完还会离开。” 听到这话,沈辞眼神一狠,猛地站起身出了包厢。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是他花重金请求别人调查到的信息。 看着上面的定位,他没做停留,立即驱车前往。 那是一栋极其奢华隐匿别墅区。 沈辞站在冰冷的铁门前,看着里面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许久。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倒了下去,陷入了昏睡。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沈辞打了个激灵, 第59章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进到了别墅的客厅里,而周围站了不少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一个个神情严肃,面无表情。 他努力甩了甩头,清醒一些后抬眼看去。 当看见正前方那个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时,沈辞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即撑起身子,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直直地跪在了温牧也的面前。 温牧也神情淡漠,好似在看一个蝼蚁:“你是谁。” 沈辞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渍,可能是喝酒的缘故给了他胆子,他冲着温牧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斥着讨好。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膝行上前。 周围的黑衣人想要上前拦下,却被温牧也抬手制止。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人想做什么。 只见沈辞就这么爬到温牧也腿旁,仰起头说:“温先生,我查过您,您不喜欢女人……您觉得我怎么样?” 温牧也轻笑一声,伸手拽住沈辞的头发往上拉。 沈辞吃痛,被迫仰起头。 “调查我?” 沈辞立即认错,声音发颤:“我也是没办法,想见您,想留在您的身边,我只能……” “你是什么东西,想留在我身边?” “我什么都可以是,温先生想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沈辞被迫抬头,目光迎向温牧也,手却颤抖着搭上了温牧也的皮带扣,慢慢解开。 “温先生,我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能忍,我比您身边的人都适合。请您留下我。” 温牧也被面前人满身的水汽以及那双发红的眼尾勾起了几分兴趣。 他松开了手,就这么看着面前人慢慢弯腰低头。 …… 第57章 不速来电 果盘见底,沈晏也刚好审阅完了三份合同。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不过刚刚指向十点。 茶几上那堆叠如山的文件才下去一个小角,若是自己现在去休息,留傅沉舟一个人看,恐怕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他伸手准备再去拿一份新的文件。 “不用看了,去睡觉吧。”傅沉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沈晏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才看完的三份合同,眉头微蹙:“我不累。傅总,这些文件如果不处理完……” “沈晏。”傅沉舟不管他累不累,自顾自地伸手将所有文件一把收起,随意地叠放在一边:“明天再看。” 本就是找理由将他留下,人都留下来了,这些文件自然也就没有现在看的必要。 说完,他站起身:“现在,上楼。” 沈晏拗不过他,只能起身跟在傅沉舟身后上了楼。 傅沉舟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套睡衣。沈晏一眼就认出,是自己上次穿的那套。 他以为,自己穿过后傅沉舟会嫌恶心早就丢了,没想到…… “去洗澡吧,洗完穿这个。”傅沉舟将睡衣递过来。 “谢谢……” 说完,他便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随着水声响起,傅沉舟转过身,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卧室,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大床上。 他思索一番后挑眉,这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随后给自己也翻出一套睡衣。正等沈晏出来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沈晏的。 屏幕亮起,“沈正廷”三个字就这么闯进了他的眼睛。这备注,当真是生疏得可以。 他就这么看着那通电话,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重新黑了下去。 傅沉舟伸手拿起沈晏的手机,手指随意地往上一滑,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密码…… 他指尖悬在数字键盘上方,一个念头在心中滋生。于是,他眼神玩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进去。 他的生日。 毫无阻碍,手机界面瞬间打开。 果然…… “呵,沈晏。” 虽然心里有了底,但这么直白的感情蹦出,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屏幕亮起,再一次让他呆住。 屏保的照片也是他。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球衣,正对着镜头肆意大笑,手里还举着奖杯。 那是他高二时期,和别校篮球比赛夺冠后拍的。 高二…… 他之前一直以为沈晏对自己的情愫是从八九年前大学时期开始的,可这张照片却是高二拍的。 那就是十年前…… 这隐秘的爱意,竟然比他以为的还要早两年。 慌神间,浴室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傅沉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迅速关掉手机屏幕,将其放回原位,随即转身坐回了卧室里靠窗那边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沈晏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毛巾正擦着头发,身上穿着那套宽大的睡衣,显得整个人有些单薄。 一抬头,便看见傅沉舟眉头微皱,指尖夹着烟,正盯着窗外出神。 那神情冷淡,周身气压低沉,沈晏几乎瞬间就察觉出傅沉舟心情不好。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太得寸进尺了?还是哪里没做好,惹得他不高兴了? 应该没有…… 沈晏心里忐忑,没了擦头发的心思。他快步走过去,将毛巾搭在一旁,走到傅沉舟面前站定,小声问道: “傅总,我洗好了。” 傅沉舟闻声回头,视线在沈晏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眉头微皱,将手中才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身侧的烟灰缸里。 沈晏看着那熄灭的烟头,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他……皱眉了。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就在沈晏脑补得愈发惶恐时,傅沉舟已经起身,径直走向了柜子。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吹风机,随后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床边的位置:“坐过去。” 沈晏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顿时一愣,连忙摆手:“不用,傅总,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您……” “过来。” 傅沉舟的语气给人一种没商量的余地,沈晏咬了咬牙,紧张的走过去,按照傅沉舟的指示在床边坐下,背对着他。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到他的发顶,紧接着,傅沉舟的气息从身后逼近。 男人没有立刻打开吹风机,而是先弯下腰,在他耳边说:“沈晏,你什么时候能记住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话落,沈晏整个人变得呆滞,心脏狂跳。 他不敢深究这句话的用意,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点了点头:“……记、记住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傅沉舟直起身,手指穿过他半湿的发丝,随后按下了开关。 暖风吹出…… 沈晏僵硬的脊背在傅沉舟的动作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沉浸在这份难以言喻的亲昵中,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随着吹风机声音戛然而止,发丝间的湿气也被暖风彻底带走。 傅沉舟随手将吹风机搁在一旁,语气恢复了平淡:“睡吧。” 说完,他便拿着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门关上,水声响起。 沈晏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床边,盯着浴室磨砂玻璃门后透出的昏黄灯光,整个人还像是飘在云端。 他使劲摇了摇头,甚至偷偷伸手在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嘶——” 疼。 不是做梦……傅沉舟真的亲自给他吹了头发。 沈晏捂着被掐疼的地方,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傅沉舟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不,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这种亲力亲为照顾人的事,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对自己…… 这一发呆一乱想,就连浴室里的水声什么时候停的、傅沉舟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都不知道。 直到一道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困吗?沈助理。” 沈晏猛地回神,对上傅沉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瞬间慌了神,愣愣地挤出两个字:“困……” “困就睡觉。” 傅沉舟说完,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坦然自若地躺了上去。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这样大咧咧地躺在自己旁边,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沈晏吓得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傅……傅总……我去客房睡。” 傅沉舟头也没回,声音懒散:“别的房间都没铺床。” “那……我睡沙发。”沈晏退而求其次,指了指楼下的方向。 “楼下暖气关了。”傅沉舟终于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他,眉梢轻挑,“都是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 沈晏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不好……” “有什么不好?沈助理讨厌我?” “不……不讨厌您……”沈晏急得耳根都红了,连忙解释,“就是……就是……” 第60章 “那不就行了。”傅沉舟打断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上来,睡觉。” 沈晏还是僵在原地,傅沉舟见状,无奈的半撑起身子,长臂一伸,精准地拽住沈晏的手臂,稍稍用力一拉。 “啊——” 沈晏低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顺势跌到了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沉舟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圈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沈助理,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沈晏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视线乱瞟,语无伦次地掩饰:“没……没有……” “没有?” “没有!” “可你脸怎么红了?” “我……” 见逗弄得差不多,傅沉舟也没再继续,翻身在他一侧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睡吧,我也困了。别想着去睡沙发,门被我锁了,你打不开的。” 说完,屋内便陷入了沉寂。 沈晏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感受着身旁那个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被窝里不断蔓延过来的热度,脑子越想越乱,身体也隐隐有了些不对劲的躁动。 不过幸好,傅沉舟看样子已经睡着了。他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澜。 小心翼翼侧过身,贪婪的注视着身侧已经睡着的人,随后压低嗓音开口: “傅沉舟,不要对我太好。以后若是见不到你了,我想…我会坚持不下去的…” 他看了傅沉舟许久,紧绷的身子稍微松懈后,才舍不得的收回视线。 困意终于袭来,他再也撑不住,眼皮打架,缓缓睡了过去。 确认身旁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原本应该睡着的傅沉舟却睁开了眼。 他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沈晏熟睡的侧脸。 随后一脸烦闷的下了床,顺手捞起桌上的烟盒,无声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并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他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刚吸了一口,还未吐出,那烦人的铃声便再次传来。 依旧是沈晏的手机。 傅沉舟眉头紧锁,掐灭了刚抽了一口的烟,快步折返。 还没等那铃声把床上熟睡的人唤醒,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挂断,随后转身下了楼。 刚走到沙发边坐下,那手机像是跟他作对似的,第三次响了起来。 傅沉舟看着屏幕上沈正廷三字,眼底闪过一丝戾气,眼神微眯,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沈正廷根本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甚至没确认接电话的是谁,凶狠刻薄的咒骂声便倾泻而出。 “沈晏!别以为不接电话我就没办法逼你!” “你三伯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说你之前怎么死活都不肯离职!你居然喜欢一个男人?” “你还要不要脸?你让老子的脸面往哪搁?!” “我警告你!赶紧把你该做的事给我做了!然后马上给我离开傅氏!” “你记住,你好兄弟江敛的生死在你手里捏着!” “还有,沈秉义你不想见了吗!不想知道你妈怎么死的?是吗?” 听到这,傅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行啊,不想见是吧!我马上就把沈秉义那个老东西送出国!我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你也别想知道你妈到底怎么死的!” “我告诉你,必须给我拿到傅氏今年的那个新型能源技术的项目!要是拿不到,就给我毁了它!听到没!不然……你知道后果!” 那头咆哮完最后一句恐吓,沈正廷似乎是想起来还要去应酬,“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盲音的嘟嘟声。 傅沉舟面无表情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这冬季的气温还要冷冽。 沈晏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隔着落地窗的纱帘,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扎眼。 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见傅沉舟侧着身,一手撑着脑袋,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沈助理,你醒了。” 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磁性,听得沈晏耳根一痒。 沈晏本还有些迷糊,在看清傅沉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后,瞬间清醒。 昨晚那些令人心跳的记忆涌出,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差点磕到床头。 “傅……傅总……您……您什么时候醒的?”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才过了一晚上,我们沈助理都变成结巴了?” 沈晏稳住身形,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傅总,早。” 傅沉舟微微颔首,语气慵懒:“嗯,沈助理早。” 沈晏左右看了看,想找手机看一眼时间,可他将整个主卧扫了一圈,愣是没瞧见自己的手机。 傅沉舟见他东张西望,便知道他想干嘛。 他伸手从自己那侧的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随手往沈晏怀里一抛。 “喏,你的。” 沈晏手忙脚乱地接住。 “谢谢……” 他道了谢,立即按亮屏幕。上面的数字让他瞳孔骤缩。 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向来早起,哪怕周末也不会超过八点,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睡到了这个点。 他连忙垂头认错:“抱歉傅总,我睡得太死了……” 今天可是周二,他还要上班呢。 傅沉舟依旧懒洋洋地侧躺着,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不怪你,是我把你的闹钟给关了。” 沈晏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嘴角扯了扯,有些奇怪地看向还躺在床上的人。 那视线只敢在傅沉舟脸上停留一瞬,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第58章 没关系,我教你 “想着让沈助理多睡会儿。”傅沉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毕竟昨晚沈助理可是劳苦功高,总不能让你白替我看那些合同。” 沈晏听后有些尴尬。 其实昨天他只看了三份合同就被傅沉舟叫停,说累根本谈不上:“傅总,我是您的助理,这是我分内之事…您不必…” “行了,不说这个了。” 沈晏被他的话呛住,沉默了一会后说:“傅总,我去换衣服,我们该去公司了。” 说完转身去拿自己的衣服,刚走出两步,身后的人又开了口。 “慢着。” 傅沉舟依然躺在床上没有起身,他抬手揉了揉额头,语气收回了方才的挑逗,转而带上了一丝…虚弱… “今天不去公司了,放你一天假。” “这……不好吧?” “我觉得我的头还是很疼。”傅沉舟放下手,那双虚弱的眼睛看向沈晏,“沈助理要是去上班了,放心让我一个人在家吗?我要是突然出事了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沈晏脸色微变,立即说道:“不会的……您不会有事的。” 见他真急了,傅沉舟冲他笑了笑:“好,沈助理说我不会有事,那我便不会有事。” 沈晏一时语塞,不说话了。 怪… 太怪了… 这阵子的傅沉舟真是哪哪都不对劲。 这话明明太暧昧,太不正常。为什么傅沉舟能轻而易举的说出来。 难道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所以现在的傅沉舟才和以前那个冷淡疏离疑心又重的傅总判若两人? 床上的人要是知道沈晏此刻在心里暗戳戳地骂他脑子坏了,怕是笑意会瞬间变成磨牙的声音。 傅沉舟懒懒地往后一靠,轻声道:“沈助理,我饿了。” 沈晏被这声“饿了”拉回现实,那点胡思乱想立刻被抛到了脑后,连忙应道:“啊……好的。我马上去做。”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冲出了主卧。 在走廊里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耳垂——很烫。 一定是房间里太热了。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转身下了楼。 一楼的客卫里,沈晏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洗脸。 水珠顺着额角滑落,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现在的傅沉舟让他沉迷,可也让他害怕。 有时候他想,还不如回到两个月前。 那时候虽然整日面对傅沉舟的怀疑和责骂,不好受,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整日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洗漱完出来,已经快十点半了。 这个点……都可以直接吃中饭了。昨晚买回来的食材还剩不少,正好能对付一顿。 第61章 傅沉舟在床上躺了一会后拿着两套休闲服下了楼。 他将衣服随手搭在沙发背上,随后摸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今天可以。” “吃完饭吧。” “位置发我。” “行。” 简短的四句话,电话就挂了。 傅沉舟看起来心情大好。他在客厅走走停停,一会去到厨房看沈晏做饭,一会去到绿植前浇浇水。 完全没有方才在床上那副虚弱的样子。 饭很快做好。两人入座,沈晏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随后坐下一并吃了起来。 傅沉舟用筷子点了点沙发背的方向:“那边有套衣服,吃完换了。” 沈晏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一套休闲服。 “等会跟我去个地方。” “嗯。” 沈晏没问去哪。 对于傅沉舟的命令,他只需要执行,不需要问缘由。 这是他从入职第一天就学会的事。 不… 是他很早之前就会做的事。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沈晏收拾碗筷,傅沉舟已经起身去沙发上坐着等他。 等沈晏洗好碗出来,傅沉舟指了指沙发上的衣服:“换上。” 沈晏换好后,傅沉舟也换得差不多了。 浅灰色的休闲装衬得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慵懒的随意。 “走吧。” 车子驶出别墅区,一路往城东开去。 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傅沉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心情是真的不错。 沈晏也发现了。 只是他不知道,傅沉舟因为什么开心。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射箭俱乐部楼下。 门面不大,装修却很讲究,低调的门头上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招牌。 傅沉舟看上去常来,带着沈晏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穿过前台,往里面的场地走去。 刚推开第二道门,就听见有人冲这边招手:“沉舟!这儿!” 沈晏抬眼看去,只见陆深正笑得一脸灿烂地朝这边挥手。 傅沉舟走过去,陆深一把勾住他的肩。 “难得啊今天!我还以为你得再鸽我两回呢。” “最近太闷了,出来玩玩。” “你就该这样。自从你回国,天天待在公司,也不怕把自己闷出毛病来。” 说完,他余光瞥见傅沉舟身后还站着个人,转头看去,目光落在沈晏脸上,皱了皱眉。 “沈晏?” 沈晏对他点了点头,“陆少。” 陆深又看向傅沉舟,表情有点古怪:“你带来的?” 傅沉舟点头。 “你不是……”陆深话说了一半,大概是顾及着沈晏在场,但以他的性子,说顾及也顾及不到哪去,“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带他来做什么?” 话音落地,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晏面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垂下了眼,像是在等傅沉舟的回答。 他没什么好难过的。 不喜欢他,这他早就知道。 只是此刻站在这里,听着别人把这句话当面说出来,心里还是轻微难受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傅沉舟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像是在解释: “那是以前。” 沈晏垂着的眼睫忽然颤了两下。 傅沉舟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唇角微扬: “我现在觉得,沈助理挺可爱的。” 沈晏僵住。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又或者跳得太快,快到他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响。 什么? 傅沉舟说什么? 他不受控的抬头看向傅沉舟,那人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旁边的陆深也被这话惊到,他瞪大眼睛看着傅沉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傅沉舟,你疯了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傅沉舟没理他,轻笑一声,抬步往里面走:“行了,进去吧。” 陆深愣了两秒,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沈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沈晏站在原地,耳边嗡嗡的,脸上的热度一点点往上蹿。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走廊,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射箭场地,几个箭道整齐排列,远处墙上的箭靶上密密麻麻扎着箭孔。 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玩着,看到傅沉舟和陆深进来,纷纷抬手打招呼。 陆深是这里的常客,一边走一边冲那边的人摆手,回头对傅沉舟说:“今天玩点刺激的?那边新弄了个移动靶场,激光射击,要不要试试?” 傅沉舟摇头,“不试了,就普通的吧。” 这时,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面走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傅先生,好久不见。今日要玩玩吗?” 傅沉舟微微颔首,随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沈晏:“还有他。” “好的。”工作人员利落地转身,招呼远处的同事开了三个靶位。 沈晏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他想开口说自己不玩,他对射箭一窍不通,根本不会。 可目光触及傅沉舟那难得轻松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大概是他成为傅沉舟助理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 他不想扫了他的兴。 工作人员拿着护具走过来,一边递给沈晏,一边随口问道:“沈先生是第一次吗?” 沈晏老实地点了点头。 “没事,随意玩玩就行。”工作人员细心地替他调整护具,嘴里叮嘱着注意事项,“开弓的时候重心要稳,肘部不要太高,手指勾弦的位置……” 然而沈晏并没有心思听。 他的注意力全被旁边傅沉舟和陆深的对话给吸引了过去。 陆深刚戴上护臂,一脸跃跃欲试:“沉舟,我们比赛吧。看谁先满五十环,输的人请吃饭。” 傅沉舟拿起弓,神色淡然:“好。” 话音刚落,陆深已经拉满弓弦,眼神一凛,“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去。 正中靶心。 “十环!”工作人员报分,“不过稍微压了点线。” 傅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拈起一支箭,搭弦,拉弓。动作行云流水,连姿势都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表演。 箭矢离弦而出,稳稳扎入靶纸。 十环,正中心。 连一点争议都没有。 沈晏站在一旁,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有什么是傅沉舟不会的吗? 无论是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还是这种休闲运动,他似乎总能做到极致。 “沈先生?沈先生?”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晏这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事?”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方才说的注意事项,您都记清楚了吗?” 沈晏根本没有听进去半个字,此刻只能尴尬地敷衍着点头。 “那行,您慢慢玩。”工作人员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退到了一旁。 沈晏看着手里的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试着模仿傅沉舟刚才的动作,抬起手臂,用力拉开弓弦。 可那弓弦远比他想象的要重,他勉强拉开,却怎么也瞄准不了。 随即,箭矢脱靶而出,扎在了靶子旁边的挡板上,孤零零地晃了两下。 傅沉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将自己手里的弓放到一旁,迈步走到他身边:“就当玩玩就好,不用那么紧张。” 另一边,陆深第二箭刚射出,正想回头向傅沉舟炫耀,却见傅沉舟已经走到了沈晏的身旁,正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深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傅沉舟看着沈晏那一窍不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凑近问道:“方才那个人和你说的,你没听?” 沈晏被戳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教你。” 傅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 他走到沈晏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了沈晏的后背。 “手抬起来。” 沈晏浑身一僵。 傅沉舟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他的姿势,随后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去勾那弓弦。 “第一步得把肩膀沉下去,别耸着。”傅沉舟的声音就在耳边,“对,就这样,手肘抬高一点……” “别抖。”傅沉舟轻笑一声,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拉开弓弦,瞄准,“屏住呼吸,看准那个红心。” 在傅沉舟的引导下,箭矢稳稳地飞了出去。 虽然没有正中红心,但也扎在了八环的位置。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陆深眼里,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傅沉舟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他怎么和那个沈晏贴那么近? 况且这两个男人之间这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暧昧气息,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脸红心跳。 第62章 陆深连忙掏出手机,对着两人拍了一张照片,飞快地发给温牧也:你赶紧过来,我觉得沉舟疯了。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温牧也没回。 倒是温晚乔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陆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一秒才接起。 “你们在哪?” 温晚乔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陆深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教学”的人,这下完了。 他是不是惹事了? 陆深报出地址后,那边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马上到”,随即电话被挂断。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屏幕紧接着又亮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划开接听:“怎么回事?晚乔怎么看到消息了?” 听筒那边,温牧也无奈的叹了口气:“被她不小心看到了。” 陆深感觉头皮发麻,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手把手教沈晏射箭的傅沉舟,苦着脸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正好,让我妹死心。” 陆深啊了一声。 他一边用手挡着嘴避免声音传过去,一边不解地问:“什么叫趁机死心?你别告诉我……傅沉舟跟你一样,也喜欢男人?”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温牧也才开口:“你问他不就行了。” “不是……最近几天发生什么了?我不就过年那阵子没和你们见面,怎么沉舟对沈晏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没什么。大概有些事情,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吧。” 陆深还要再问,却见射箭场门口一道凌厉的身影快步走来,他连忙对着电话小声说了一句:“晚乔来了,挂了。” 【很多宝宝喜欢副cp,所以下午四点有温辞番外哦。宝宝们想要宝宝们得到。】 【啊~兔兔这么好,能不能把礼物那一栏的三个免费的广告全给我~】 第59章 番外 温辞2 纽约上东区,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曼哈顿的霓虹在夜雨中晕成一片亮眼的光海。 温牧也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腕骨。 他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捧着一本原文书,专注的看着。 而在他腿侧的大理石地面上,跪着一个人。 沈辞双手高举过顶,掌心托着一只骨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他的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脊背弯着,额角的冷汗也不受控的冒出,在下颌处悬了一瞬,滴落在地板上。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四十分钟?一个小时? 膝盖已经痛到麻木,手臂像是灌了铅,可他一动也不敢动。 温牧也没有发话,他就只能这么跪着。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辞垂下眼,视线已经被蒙上了一片水汽。两人纠缠不清的关系还得回到半年前说起。 那晚在温牧也的别墅里,他也是这样跪着,仰起头,看见温牧也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淡淡的,像是看一只蝼蚁的审视。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不愿再去回想。 只记得最后温牧也站起身,整理好衣裤,垂眼看他伏在地上发抖的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是挺能忍。” 从此,他便成为了京安市太子爷温牧也身边的一条狗。 还是他主动求来的。 但狗没白当,至少他的公司已经成功上市。 关系维持了三个月,他也被往死里折磨了三个月,直到温牧也回了纽约,他才有片刻的喘息。 可惜,没了温牧也的庇护,他一个刚做起来的小公司,再加上沈正廷的打压。 无奈之下,他上了飞机,穿越了十二个时区,来到了这座城市。 他记得自己下了飞机就直奔温牧也的住处,谁想人刚在附近出现便被温牧也的人抓住。 那一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和强硬的手段,无不昭示着这个男人的危险。 不过,这也正合了他意。 反正他来也是为了见他。 只是,在自己被抓到温牧也面前的那一刻,看着那双淡漠的眼睛,沈辞承认,他还是有些怕的。 “温先生,好久不见。” 温牧也轻笑:“在我面前,你什么时候能站了?” 沈辞忽然皱眉,他在懊恼。 懊恼自己的大意,不过三月没见,规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哪有当狗的能直视主人的? 他立即跪下,跪得笔直。 可当他跪了大约一小时,温牧也却一句话没说,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沈辞思来想去,大老远跑这一趟,要是把腿跪废了还什么都没要到,那也太亏了。 他沈辞,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膝盖处的疼痛提醒着他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今晚怕是要得不偿失,得主动出击。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那昂贵的波斯地毯,瞥见不远处的开放式餐厅岛台上,正放着一只银色的烧水壶。 沈辞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向餐厅爬去。 地毯吞噬了他膝盖挪动的声响,但他狼狈的姿态却无法被掩盖。 好不容易爬到岛台前,他撑着发麻的双腿跪直,够到了水壶,接水、通电。 随着水壶运转的间隙,他又四处看了一圈,连片茶叶渣都没看见。 想开口问,视线触及沙发上那道清冷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温牧也喜怒无常,多嘴多舌只会招致更可怕的惩罚。 至于没有经过允许就敢做这些事,沈辞自认温牧也不会生气。 毕竟在国内的那三月,他每天的工作的就是伺候温牧也得起居。 沏茶这事,温牧也是允许的。 水开了,沈辞手里捧着空茶杯,正寻思着是不是要给温牧也上一杯白开水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酒柜。” 沈辞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应道:“是。” 他转头看向侧面那面直通天花板的巨型酒柜。茶罐通常放在最高处,离地两米有余。 以他现在跪着的姿势,根本连柜门的把手都摸不到。 沈辞抿了抿唇,在这死寂的空气中,大着胆子开口:“温先生,我能起来吗?茶叶……我够不到。”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 温牧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斥责,就像没听见一样。 沈辞等了片刻,温牧也既然指了路,就是要喝茶。 如果因为够不着而让他喝不到,这后果恐怕比“擅自起身”要严重得多。 这么想着,沈辞直接撑着大理石地面站起身。 抬手从酒柜最高层取下一个墨绿色的锡罐。那是顶级的龙井,在国内时他泡过无数次。 他熟练地温杯、投茶、注水。 最后端着茶杯,重新走回沙发旁。 顺势弯腰,膝盖重新磕回地毯上,双手将茶杯高高举起。 “温先生,我们聊聊……” 温牧也依旧没有理他。 沈辞的手臂悬在半空,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茶水的热气散尽,变得冰凉,而这一跪,又是整整一个小时。 温牧也一点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施舍,仿佛身边跪着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温牧也翻书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接通了电话。 “等着,我马上来。” 紧接着,温牧也起身,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屋内只剩他一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一些。 沈辞咬了咬牙,那双早已酸麻不堪的手臂终于放下。 他盯着手里早已凉透的茶水,苦涩在口腔蔓延。 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 温牧也回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推开门,满身的寒意还没散去,视线便落在客厅中央。 沈辞没有离开。 上半身正趴在沙发上,似乎是跪得太久直接昏睡了过去。 温牧也见他还没离开有些不满。 处理了一晚的烂摊子,回来还见到了这条没有规矩的狗。 他的耐心是真被耗尽。 身后的下属看出了温牧也脸色不对,压低声音询问:“温先生,需要带他走吗?” 温牧也解开风衣的扣子,眼神冷漠地扫过沙发上的人。 昨晚把他留在这,确实是起了想做心思。 毕竟沈辞这人是真的能忍。 可过了一个晚上,他的兴致早就烟消云散。 如今看着这不知死活赖着不走的模样,温牧也只觉得厌烦。 “带走。给点教训,然后送他回国。” 下属得了令,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抓向沈辞的臂膀。 第63章 剧烈的拉扯感让沈辞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抽回手臂,推开面前的男人。 “沈先生,您该回去了。” 沈辞还处于混沌之中,他茫然地甩了甩头,视线在空旷的客厅里飞速搜索,直到定格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仅仅三秒,沈辞得视线陡然锐一变。 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温牧也袖口处那一抹刺眼的暗红。 什么规矩,什么恐惧,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沈辞推开身前碍事的下属,火速从地毯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腿脚发软,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温牧也身侧。 没有经过任何允许,他颤抖着手,一把抓住了温牧也的袖口。 颤抖着开口:“温先生…您受伤了?” 一句话,让温牧也的心脏,有那么一瞬,好像停了。 下属想将沈辞抓回来,温牧也却抬手示意,“你先出去。” 【明天开始,还是回到下午更新。我发现零点更新后,又没量了……】 第60章 妄想 陆深挂断电话后,几乎是弹射起步朝门口冲去,试图在灾难发生前进行拦截。 可惜速度还是慢了。 温晚乔已经去到了傅沉舟和沈晏的身后。 “傅沉舟。” 听到声音,傅沉舟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握着沈晏的手,转身看来:“哦?陆深也约了你?” “他不能约我吗?” “当然能。” 沈晏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 他从小在沈家便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此刻的温小姐明显是在生气,甚至可以说是在压着火。 傅沉舟也一定能看出来。毕竟这位温小姐挺单纯的,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藏不住事。 为了避免成为炮灰,也为了不当电灯泡,他将弓箭放在旁边的桌上后,想给他们二人腾位子。 “你要去哪?” 刚准备走人,温晚乔却侧身一步,直接拦下了他。 沈晏没想到温晚乔会用这种熟人之间的质问口吻来问自己,让他很不适应。 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温晚乔的目光又飘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沈晏哥不会玩射箭,为何要来这?” 沈晏在心里叹了口气,温小姐这般怒气冲天,想来是误会了什么。 他刚准备解释,傅沉舟提前开了口: “我带他来的。” 温晚乔点了点头,径直走上前,伸手拿过桌面的弓箭。 “沈晏哥曾救过我,不如,我教你怎么玩如何?” 沈晏啊了一声,有些不解。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可温晚乔像是说真的,她拉了拉弓弦,随即抬起,直接对着沈晏的面门。 沈晏被她那架势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温晚乔手里的弓箭已往旁边挪去,对准了傅沉舟。 不远处的陆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壳疼。 他知道温晚乔对傅沉舟的心思,可谁能想到,今天这出戏码会变成这样? 当弓箭对准傅沉舟的那一刻,沈晏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挡在了傅沉舟面前:“箭矢无眼,温小姐小心些……” 傅沉舟知道温晚乔不过是耍些小性子,又不可能真的对人射箭。可沈晏却还是本能地挡在他面前。 就好像上次被围堵,他毅然决然下车,以一对多。 “晚乔,别闹了。”傅沉舟淡淡道。 话音刚落,温晚乔已拉开弓弦,箭矢擦着沈晏的耳边飞出。 正中靶心,十环。 那个位置都能射十环,沈晏不得不有些佩服。 温晚乔走过去将弓箭递还沈晏:“我这水平能教你吗?沈晏哥哥?” 沈晏愣了愣,随即客套道:“温小姐箭术了得,我怕是学不来……” “很简单的,况且教人射箭不用那么亲密,你觉得呢?” 沈晏恍然大悟,他看着温晚乔那双明晃晃写着“我不爽”的眼睛,心底竟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笑意。 从小到大,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假想敌。 仔细回想,傅沉舟教自己射箭的举止确实有些暧昧。 可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温小姐说的对。” 他说着,微微退开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傅沉舟之间的距离。 傅沉舟皱眉,看上温晚乔说道:“你身体不好,该回去了。” “心脏病而已,没事。” 沈晏嘴角一抽… 心脏病……而已……? 温晚乔走到傅沉舟面前,仰头看着他:“你跟我哥一样?” 傅沉舟摇头:“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 沈晏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别问了,晚乔。” 温晚乔不解,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男人。 不过想来也是,这么多年,傅沉舟的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过。 是该想到的。 只是真想明白后,她却有些接受不了。 她和傅沉舟的婚事不过是长辈之间有这个意向,傅沉舟从未松口从未答应,婚事也就一直这么不了了之。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呼吸不畅,却强撑着道:“好……” 说完,她转身踉跄离开。 傅沉舟看出她状态不对,只好对沈晏说:“你先回去。” 然后快步朝着温晚乔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晏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在想,如果傅沉舟也能这么担心他一次,这辈子他都心满意足了。 沈晏回了家。 傅沉舟给他放了一天假,他也不会傻到这个点跑去公司。 不过往后的三天,他一面也没见到他。 沈晏照常做着自己该干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谬的空落感。 不用想也知道,傅沉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极大可能,是在陪温晚乔。 毕竟那天她的脸色实在难看。 作为青梅竹马,或者是作为未来的未婚夫,傅沉舟去陪她都是天经地义。 沈晏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看着那团晕开的墨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挥之不去。 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心脏的位置,不致命,却很疼。 他忽然有些……不高兴。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晏便觉得不妥。下一秒,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晏,你凭什么不高兴? 你不过只是他的助理而已,不是能左右他私生活的人。 他傅沉舟陪谁,哄谁,那是他的自由,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资格去介怀? 不过是这段时间傅沉舟对你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你就开始……妄想了。 …… 又是一个周末,沈晏整个人蜷在沙发里发呆。手机在茶几上响了好几次,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直到门被打开。 江敛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沈晏,你怎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又被沈家那群疯子给抓走了。” 沈晏迟钝地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没听到。有事吗?” 江敛在他旁边坐下,神色有些古怪:“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第61章 由你负责 江敛说:“咱们和盛恒科技的对赌。最近,他们那边突然换了个负责人,之前那个副总不见了,换上来的人……怎么说呢,做事畏首畏尾的,好几个关键条款都主动松了口。” “我打听过,那个副总好像是被人临时调走的。而调他的人,据说是傅氏高层直接下的指令。” “你说该不会是傅沉舟做的吧?可他为什么……” 沈晏皱眉。 他想起那天在包厢里,傅沉舟漫不经心弹着烟灰的模样。 “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江敛嗤笑一声,“你信?” 沈晏没说话。 他当然不信。 可如果真的是傅沉舟出手,又是为什么? 江敛忍不住问:quot;沈晏,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傅沉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们没什么…” “那就怪了。”江敛眯起眼睛,“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沈晏低下头,也许……真的是巧合…这件事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可能只是傅氏内部的正常调整。 沈晏收回思绪,看着好友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你想太多了。不管是不是傅沉舟做的,但结果对我们是有利的。这次对赌赢了,我们能得到的资源不少。” 第64章 江敛闻言,身子往后一靠,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但也没再纠结。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不就是好奇嘛。” 沈晏起身走到一旁:“喝茶吗?” “不喝了。”江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我得回去盯着,那边还一堆乱摊子等着我收呢。” “辛苦你了,江敛。” 江敛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随后拉开门大步离去。 周一,沈晏准时到达公司。 算起来,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见到傅沉舟了。 心底的思念像杂草一样疯长,虽然他极力压制,但整个人坐在工位上时,神态间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萎靡。 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候,电梯间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沈晏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那一瞬间,原本萦绕在他眉宇间的倦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像是条件反射般,立即将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键盘上。 傅沉舟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步履从容,径直穿过办公区,推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沈晏的视线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门被关上,他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只觉得,几天不见,傅沉舟又好看了。 没过多久,内线电话响起,通知沈晏去会议室。 作为傅沉舟的助理,旁听会议并做好会议记录是基本职责。 他原本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谁知刚一进门,傅沉舟便抬眸扫了他一眼,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位置:“坐这儿。” 沈晏在傅沉舟身侧坐下。 会议很快开始,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 沈晏打开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起初还能勉强集中精力。 可当那个名词钻进耳朵里时,他的指尖猛地一颤,敲错了一个字符。 “新型清洁能源技术项目……” 沈晏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这竟然是……爷爷想让他截胡的那个项目。 那个沈正廷口中“势在必得”的东西。 他僵硬地盯着屏幕,耳边是主讲人滔滔不绝的讲解声,可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样,回荡着沈正廷那天的话。 “沈秉义在我手里!你要是想见他,就给我拿到手,或者毁了它!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他!” 如今,这个项目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不…… 见沈秉义的办法有很多种,绝不是靠背叛傅沉舟。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热烈,唯独沈晏这一方寸之地,死寂一片。 他强撑着记录了几个字,却发现手指抖得连键盘都按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终于结束。 人群散去,傅沉舟并没有起身,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晏身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晏整个人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就这样木然地跟着傅沉舟进了办公室。 “会议记录。” 傅沉舟坐在皮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沈晏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笔记本电脑递过去。 屏幕亮着,傅沉舟视线扫过,随即停住。 屏幕上赫然只记录了开头那两点无关紧要的流程,剩下的地方,一片空白。 “沈助理,”傅沉舟合上电脑,声音听不出喜怒,“整场会议下来,你都在发呆吗?” 沈晏垂头:“对不起,傅总,是我分神了。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 这是工作上的大忌,作为助理,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开小差,甚至完全没做记录,挨骂都是轻的。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并没有落下。 “怎么了?”耳边传来的声音意外的温和,“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晏不解抬头,与傅沉舟四目相对。 那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让人看不懂的沉静。 “没……没有。是我自己没休息好,分神了。对不起。” 傅沉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随后点了点头,没再追究。 他拿出手机,低头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不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高层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傅沉舟:“傅总,这是关于此次新型清洁能源技术的所有详细信息,都在这了。” “放这儿吧,出去。” 那人走后,傅沉舟拿起那份文件,站起身,径直走到沈晏面前。 沈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拿着。”傅沉舟将文件递到他面前。 沈晏看着那几个黑体大字,只觉得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他猛地僵住,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傅沉舟。 “什么?” “我说,”傅沉舟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 沈晏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让他负责?全权负责? “我……”沈晏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要……” 傅沉舟眉梢微挑:“沈助理,你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沈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稳住呼吸,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拒绝:“傅总,我对这方面经验不足,资历也不够,这么重要的项目……您还是交给市场部的同事来做吧,我怕搞砸了。” “无妨。” 傅沉舟上前一步,强行将文件塞进他怀里,“不是什么大项目,做的不好也没关系,权当练手。拿着。” 文件冰冷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沈晏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一松,文件掉在了地上。 他真的不能接。 他怕自己过不了心里那关,怕自己看到沈秉义的线索时就动摇,怕自己控制不住将这项目双手奉给沈正廷。 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离这个项目越远越好。 “抱歉,傅总。”沈晏声音干涩,低着头不敢看傅沉舟的脸,“请您让别人来做吧。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下一秒,沈晏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大力袭来。 傅沉舟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两步跨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转身将他抵在了门板上。 “沈晏,这是命令。” 沈晏背脊紧贴着门板,满心不解:“为……为什么?” 他不懂。 傅氏人才济济,为什么傅沉舟一定要把这个项目交给他做? 甚至还特意强调“做不好也没关系”?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说过了,这个项目可有可无,做的不好我不会怪你。你明白吗?” 第62章 五天没见,想我吗? 沈晏盯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句“做不好也没关系”听起来实在话里有话。 这种项目,哪怕在傅氏不算核心,也绝对轮不到一个助理来全权负责,更别提还能被容忍做砸。 他总觉得,傅沉舟是故意把这个项目塞给他的。 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猜归猜,可沈晏根本不敢深想。 无论傅沉舟是单纯想给他练手,还是察觉到了沈家那边的动静故意试探,这个烫手山芋他都绝不能接。 主要还是怕自己把控不住做出背叛傅沉舟的事。 更怕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归零。 于是他垂着眼保持沉默。 他在想…只要等到傅沉舟没了耐心,或许就能将此事带过。 可沈晏不知道,傅沉舟一点也不急。反而还饶有兴致的陪他耗着。 只是他看着沈晏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无奈。 沈正廷的那段话他听得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 沈家那边的人在逼沈晏。 似乎还和沈晏的母亲有关。 其实这个项目就算傅氏拱手让人,损失也不大。 他不介意拿出来帮沈晏。 可这个人… 真是死脑筋。 哎… 傅沉舟空出的那只手抬起,手指轻轻扣住了沈晏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 “看着我。” 沈晏再一次被傅沉舟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举止吓到。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这种太过亲昵的举动,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会觉得冒犯,可面对傅沉舟,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抗拒不了这般温柔。 他甚至不敢用力挣扎,生怕惹恼了面前的人,只能顺从地抬起头,听话地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傅沉舟嘴角微勾问道: “五天没见,沈助理有没有想我?” “……” 这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提问,却像瞬间让沈晏的大脑死机。 第65章 如果是江敛这么问,他会觉得没什么。如果是叶音这么问,他也会觉得很正常。 可这个问题,绝不能是从傅沉舟嘴里问出来的。 这太诡异了。 沈晏整个人僵在门板上,背后的门板硬邦邦的,身前是傅沉舟抵着的温热身躯,让他进退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起来。 对于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呆滞地睁着眼睛。 见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傅沉舟低笑了一声,自顾自的回答:“应该是想的。” 他往前凑近了几分,以一种玩笑的语气继续说:“从我进公司,到我进办公室,沈助理的视线……好像一直都在我身上。” 沈晏的身子颤了一下,被当场抓包的紧张感瞬间窜遍全身。 难怪傅沉舟会这么问…… 原来是自己刚才的目光太明显了,想来是打扰到了傅沉舟,让他觉得奇怪,甚至可能误会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 “哦?想工作?想工作盯着我看做什么?” “我……那是因为……” 沈晏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他总不能说,我这五天来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恐怕明天就要因为“职场骚扰”被扫地出门。 见他又开始沉默,傅沉舟继续追问:“沈助理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毕竟,我们五天没见了。” 沈晏呼吸一滞。 男人最忌讳被同性觊觎,尤其是像傅沉舟这样身居高位、骄傲自负的人。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对他有那种非分之想,他一定会觉得恶心,甚至会讨厌自己…… 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急火攻心之下,沈晏原本发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双眼睛更是因为极度的无措,迅速涌起了一层水汽。 眼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红了。 傅沉舟原本还想再逗逗他,却在看到那红了一圈的眼尾时,动作一顿。 眉心微蹙。 似乎……玩过火了。 这人本就心思重,被这么一逼,怕是真被吓到了。 傅沉舟率先松了手,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暧昧过头的距离。 “行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沈助理既然这么抗拒,不想接这个项目,那我也不逼你了。” 沈晏慌乱地点了点头,不敢再看傅沉舟一眼,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傅沉舟拿着文件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垂下,随手将其扔在一旁的桌案上。 他坐回皮椅,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这几天没来公司,确实是有事。 傅温两家的长辈意向联姻,他花了不少精力去说明自己对温晚乔从无男女之意。 好在,温晚乔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那天在温家花园里,两人心平气和地聊了很久。 温晚乔问他:“你和那个助理,什么时候开始的?” 傅沉舟摩挲着指间的烟,想起那个呆头呆脑的人,不自觉的失笑:“我和他,还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很在乎你。我拿弓箭对着他的时候,他没反应。可对着你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我知道。” “那你对他呢?” 温晚乔的问题很直接,傅沉舟没说话,看着花园里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沉默了许久。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傅沉舟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 不过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身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定。 傅沉舟拿起桌上那份文件,手腕一扬,文件滑过桌面,精准地停在那两人面前。 “以沈晏的名义,把这个项目送给沈正廷。” 两人看着桌上的文件,面面相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其中一人迟疑着开口:“傅总……您确定……” “不该问的别问。”傅沉舟冷声打断:“照做就行。” “是。” 两人不敢再多言,拿起文件,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 傅沉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原本平静的心绪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此时,他的脑子里全是沈晏。 沈晏做的所有事,就像刻刀一样,一笔一笔全刻进了他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他眸色渐暗,指尖轻叩着桌面,低声自言自语道:“沈晏,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肯亲口告诉我?” 刚才他问沈晏有没有想他,是因为他真的想听沈晏亲口说。 这五天,除却忙着和温家周旋,他也是为了逼一逼这个人,想听沈晏把心底的爱意摆到明面上来讲,想让那人不再躲在助理的壳子里。 傅沉舟甚至想告诉他,对于沈家的事,不用他开口,他都可以帮。 只是他发觉,若自己什么都不做,沈晏也会什么都不做。 最近一个月,他们之间的暧昧全是他在主导。 一旦他停下,沈晏便会瞬间恢复理智,乖巧地保持助理与上司的距离。 一旦他退后一步,沈晏便会退后十步,退回那个绝对安全的界限之内。 若不是自己早已看穿沈晏的心思,或许他们两个人,真的会如沈晏所愿,永远都只会是上司和下属。 这个沈晏,真的太能忍了。 忍到傅沉舟有时候都恨不得把他的心掏出来看看,忍到傅沉舟都快受不了的地步。 …… …… 整整一天,两人都挺心不在焉的。 下班的时间点到了,沈晏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 还没等他换好鞋,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叶音的名字。 接通后,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兴奋:“阿晏,我和温牧也的婚约解除了。” “这不挺好,恭喜你。” “谢谢。对了,我今晚本来想请沈辞吃饭的,可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阿晏,我不想一个人,要不你陪我吧?” 沈晏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在办公室里和傅沉舟的那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反正也没事,和叶音出去透透气也好。 “好,你在哪?” “我就在你家附近那条街,你下来吧,我来找你。” “嗯。” 挂断电话,沈晏随意理了理衣服,转身下了楼。 到了楼下路边,他很快看到了叶音招手。沈晏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示意叶音上来。 车内,叶音又给沈辞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接。 “这也太奇怪了,阿晏,你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吧?”叶音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神色凝重。 他想起之前沈辞说过的话。 温牧也是沈辞背后的金主,而沈辞为了帮叶音,竟然不知死活地把金主的床照发给了金主的联姻对象。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以传闻中温牧也的性格,沈辞怕是说不定真出了事。 沈晏迅速拿出手机,也试着拨通了沈辞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沈辞略显虚弱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叶音瞬间不干了,在一旁小声哼道:“他故意的!我打就不接,你打就接!” 沈晏没理会叶音的抱怨,沉声问道:“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轻笑一声:“温先生家。” “你…还好吧?” “还行。” “……” 叶音不满沈辞的区别对待,二话不说从沈晏手里抢过手机,对着那头没好气地说道:“滚出来吃饭!”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沈晏了解沈辞。这人不想去的或者不愿意做的事,向来会直接了当的拒绝。 可他现在没有。 那就是想出来。 沈晏伸手拿回手机,直接说道:“位置发我,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好。” 随之发来了一个定位。 沈晏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打了一把方向盘,朝着那个方向开去。 此时,别墅内。 沈辞从房间里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衬衫,袖口遮住了半边手腕。 客厅里除了温牧也,温晚乔和陆深也在。 他出来时,正好听见陆深一脸夸张地哀嚎:“温牧也,你还是不是兄弟?我生日你都不来,那以后咱俩都别联系了!” 第66章 温牧也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闻言眉头微皱,头也不抬:“天湾区那的商铺给你。” “我缺你那点商铺吗?”陆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沉舟马上就到。我反正在碧海湾订了包间,今晚你们一个都不准缺席。” 说完,陆深这才发觉里头拐角站了一人。 他吓了一跳:“不是……你走路没声啊?吓死人偿命不知道?” 沈辞没有理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温牧也面前。 陆深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连忙拉着温晚乔往别墅外的花园走,边拉边说:“沉舟马上就到了,我们去外面等他。” 温晚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深硬生生拉走了。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下一秒,沈辞在温牧也面前跪下,双膝着地。 “温先生,我将您的床照给了叶家,还损了您父亲和温氏的颜面,三十鞭的惩罚对我来说是不是太轻了些?” 温牧也视线依旧停留在书本上,轻哼一声:“见过躲罚的,没见过讨打的。你是第一个。” “毕竟这次我做得太过分了,只是没想到温先生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话落。 温牧也终于合上书,眼神一狠,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掐住沈辞的喉咙。 沈辞被迫仰起头,脸颊因为窒息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温牧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森寒:“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罚你?” 沈辞被掐得有些难以呼吸,断断续续地挤出话:“以……以温先生的手段……按理来说,我该被废手废脚……” “你要是想,我可以成全你。”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沈辞双手握住温牧也的手臂,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不想……温先生……求您饶了我……” 平日里,沈辞的眼睛总是漫不经心的状态,此刻却蓄满了泪水,显得格外可怜。 温牧也烦躁地将手收回,嫌弃地拍了拍衣袖:“滚回你的房间。” 沈辞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了几声。 缓过劲后,他又将跪姿跪正了些,低声说:“我朋友叫我吃饭,我可以去吗?” 温牧也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沈辞像是习惯了这种无视,自顾自地笑了笑:“我就当温先生答应了,谢谢。” 随后两人默契般安静下来。 温牧也拿起书继续看,而沈辞就跪在一旁。 过了几分钟,温牧也视线余光瞥见他一直这么跪着,有些烦躁地把书往茶几上一扔:“不是说要出去?还跪着干什么?” 沈辞声音微哑:“我朋友来接我。他们还没到,我想多陪陪温先生。” 第63章 场面一度尴尬 温牧也冷眼看着他:“你要是不怕被你朋友看到,那就跪着吧。” 明明是带有羞辱意味的话,可沈辞听后却笑了。 “温先生是在为我着想吗?” 温牧也眸光一沉。 他发觉面前这人似乎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没规矩。 两三天前才受了罚,现在竟还敢这般同他说话。 “你这张嘴,我不介意打烂它。” 威胁的话音刚落,沈辞那模样却是一点也不怕。他甚至往前凑了凑,好像万分确定温牧也不会真的这么做。 “温先生若要惩戒我这张嘴,我自是不敢反抗的。” 说到这,沈辞那双还带着青紫淤痕的手,已经顺着力道抚上了温牧也的腰带。 “可要是真废了……受苦的不还是温先生您。” 温牧也冷眼,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拍开,力道大得沈辞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我身边不缺人。” “您缺。”沈辞收回手,轻笑道:“您缺一个像我这么能忍的。” 温牧也被他这番大胆到不知死活的话撩拨得心头火起,怒意瞬间窜了上来。 他发觉自己最近的情绪变化有些大。 以前那些人若是敢这般口无遮拦,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可面对沈辞,他竟然会有这种近乎失控的烦躁,甚至想狠狠地撕碎这人的伪装,让他彻底崩溃。 这种轻易被左右情绪的感觉,让温牧也极度不悦。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别墅外的陆深忽然传来声响。 “沈晏?你怎么来了?” 大门没关,前院的声音客厅里的两人听得很清楚。 沈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温先生,我朋友来了…我就先…” “跪着。” “温先生?” “你以为我的话只是说说的?” 什么话?难道刚才那句废了他嘴的话是来真的? 沈辞没想到温牧也会在这时候抓着不放,稍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门外的声响已经到了玄关处,隔着这道门,沈晏和叶音的身影似乎下一秒就要出现。 不过幸好,被陆深找着各种理由拦下。 他被掌嘴也不是没受过,温牧也的手下下手极重。 刚搬进来的第一个月就因为说错话被教训了一顿。 可比起皮肉之苦,他更怕的是,被沈晏看见。 沈辞心里忽得涌上一阵挫败,向来伪装得极好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颤抖着身子,仰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乞求道:“温先生是要当着我亲弟弟的面,废了我这张嘴?” 温牧也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厉害。 沈辞咬了咬牙,像是认命般垂下眼帘,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在那张发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痕。 “好……我只求温先生亲自罚。” 看着那滴泪,温牧也心头那股本就烦躁的情绪彻底乱了套。 那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极度恼火,连带着看沈辞这副可怜模样都觉得碍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下。 “赶紧滚!” 温牧也猛地别过头,不再看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话落。 沈辞像是终于得到了赦免,身子软了一瞬,随即感激地低头说道:“谢谢温先生饶了我这次……我先……出去了……” 他撑着地面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这几天他几乎都是跪着的,双腿有些发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踉跄地朝门口走去,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看上去别提多可怜。 温牧也只是无意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让他更加不悦… 沈辞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原本难过的面颊,连带着泪水悉数褪去。 嘴角…得意上扬。 随着门把手被压下,那一室的冷冽被瞬间切断。 沈辞拉开门,正好瞧见陆深正挡在要往里冲的沈晏面前。 “我说沈晏,这又不是你家,你这么硬闯不太好吧?” 话音未落,门已大开。 沈辞从里头走了出来,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叶音站在一旁,看见人出来,没好气地叉腰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沈辞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么敢接你的电话,温先生在呢。” 叶音一愣,随即惊呼出声:“这里是温牧也的家?!” 沈辞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叶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扯了扯沈晏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阿晏,我们快走吧。怪尴尬的……” 话刚说完,又一辆车子开了进来。 车门打开,傅沉舟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视线随意一扫,正好对上叶音扯着沈晏衣袖的那一幕,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两秒,随后移开。 陆深旁边的温晚乔忍不住说道:“没想到叶小姐就是那位和我哥差点订婚的叶音,看来也是有缘无分了。” 叶音看着温晚乔,尬笑了两声。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客套着,傅沉舟却已经踱步走近。 沈晏一见到傅沉舟,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 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暧昧的呼吸,和那句让他至今耳根发烫的“有没有想我”。 陆深见傅沉舟过来了,说道:“今晚还是老地方碧海湾。” 傅沉舟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沈晏身上,确切地说,又盯回了叶音那只还拽着他衣袖的手。 “沈助理和叶小姐怎么也在?”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沈晏刚想开口,沈辞却先一步解释:“阿晏是来接我去吃饭的。” 傅沉舟挑了挑眉:“哦?既然都要吃饭,不如一起吧。沈助理,你觉得如何?” 明明现场这么多人,可傅沉舟这句话却像是只对着沈晏一个人问的。 陆深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忽然发现傅沉舟很不对劲。 第67章 好家伙,合着他对这个沈晏是来真的? 既然如此,他这个做兄弟的自然要添一把火。 “我看行!今天是我生日,人多也热闹,大家一起才尽兴嘛。” 沈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知该如何拒绝。 这局面太乱了,而且……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傅沉舟独处,或者说,他怕自己和傅沉舟独处。 见沈晏不说话,傅沉舟眸光微闪,叹了口气:“没关系,沈助理要是不想和我一起……” “好。”沈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即抢过话头,答应了下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发现傅沉舟总是曲解他的意思。 他没有不想和他吃饭。 相反,他很想。 只是觉得自己还没那个资格和他走这么近,况且今天人又多,场面复杂得让他头疼。 见沈晏答应,傅沉舟眼底的阴霾才堪堪散去。 “那就走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往沈晏身边靠了一步,那一瞬间的靠近,让沈晏的呼吸又乱了半拍。 “等着,我叫牧也。”陆深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转身就往屋里跑。 院子里所有人都感觉气氛哪里怪怪的,但谁都说不上来。 沈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也头疼得很。 他和温牧也相处这么久以来,还从未和他一起吃过饭。 毕竟他被包养的身份摆在那里,挺不堪的。 毕竟在温牧也之前的眼里,他连个玩物都算不上,更没那个资格和那位高高在上的温太子爷处在同一张饭桌上。 刚才在屋里,从他跪在温牧也面前到出门,其实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笃定温牧也会心软,笃定那人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软肋,所以刚才的一切,哪怕那滴泪,都是他在装。 只是唯一没料到的是……晚饭,居然还要一起吃。 也不知道等会到了碧海湾,到了饭桌上,温牧也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不许让他上桌,或者给他更难堪的待遇。 若放在刚认识的那三个月,温牧也一定会这么做。 但现在…极有可能不会。 倒是可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看看自己在他心里有没有份量。 沈辞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随后上了沈晏的车。 车门刚关上,副驾驶的叶音就没忍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什么嘛……我才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阿晏,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 她实在想不通,刚才那气氛明明尴尬得要命,沈晏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一旁的沈辞靠在后座上,有些疲惫地合着眼,附和道:“就是。我们阿晏都不为别人想想。” 沈晏眉头轻蹙。 他确实没做好,没考虑叶音和沈辞的感受。 可当时那种情况,傅沉舟的眼神逼得他根本退无可退,而且话已经出口了,总不好当众再拒绝给傅沉舟难堪。 三人沉默,车内异常安静。 随即,某人的手机响起。 叶音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亲昵的女声。她的神色也柔和下来:“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看向沈晏:“阿晏。前面那个路口停车。” 沈晏不好意思道:“抱歉小音,本来是陪你的。” “没关系,刚好我有事要先走。”她转头看向后座的沈辞:“本来想今天请你吃饭跟你道谢的,看来没这个机会了。下次吧,阿辞。” 沈辞睁开眼,点了点头:“好。” 车在路口停下,叶音推开车门下了车离去。 沈晏没急着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你呢?要和我们……一起?” 如果沈辞不想面对温牧也,沈晏不介意找个理由送他离开。 “不然呢?”沈辞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我不去,那就是不给陆少面子。温先生会不高兴。” 沈晏仔细地看了他几眼,从上车开始,沈辞虽然一直在故作轻松,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怎么遮都遮不住。 “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沈辞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当然不好。我可是挨了三十鞭呢。” 沈晏瞳孔微缩,惊愕道:“你……” “没什么。那可是温牧也…我算个什么东西敢偷拍他床照。换做别人,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他抬头看着沈晏震惊的侧脸,耸了耸肩:“温先生对我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和温牧也扯上关系?” 他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要跳进火坑,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沈辞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晏,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 “我记得跟你说过,只有攀上温牧也,我才能拿到我想要的!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 “你以为咱们父亲……爷爷……很好对付吗?我若不找个靠山,早被沈家压得死死的,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车窗外的灯影在他脸上交错划过,明暗之间,是他眼底那抹很深的执念。 沈晏并不认同:“你完全可以靠自己……” “靠自己?别天真了沈晏。这个世界没你想得那么美好。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许久,沈晏才慢慢开口:“我只是……担心你。” 短短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辞的内心。 他愣了片刻,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担心什么,我说了我没事。” “可是……” “没有可是。” 沈辞再一次打断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侧头看了看沈晏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你放心吧。”他靠回椅背,嘴角微勾,轻声说道:“温先生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沈晏对于这句话,听得不是很明白。 但又似乎懂那么一点。 他其实没资格去管沈辞,毕竟现在的他也和傅沉舟不清不楚的发生了很多事。 车子终于启动,停在了碧海湾。 经过侍应生的指引,他和沈辞一前一后进了陆深订的包间。 桌面上已经上了一道菜。 他们进去后,陆深冲他俩高声:“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叶小姐呢?” 第64章 局外人 “叶小姐有事先走了。”沈晏说道。 “行吧,那你们找个位子坐吧。”陆深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沈晏目光扫过圆桌,对面四人已经全部入座。 傅沉舟坐在温晚乔和陆深中间,他旁边已经没有了空位。 不过……就算有空位,他也不敢在傅沉舟旁边坐下。 于是,他挑了个傅沉舟正对面……的旁边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这张圆桌很大,足以容纳十二个人,而他们不过六人,堪堪只坐了一半,显得有些空旷。 正乱想间,只听陆深的声音忽然传来:“你还站着干嘛?” 沈晏皱眉,迅速转头看去。 只见沈辞还站在门旁,并没有入座的意思,正冲他扬了扬下颚,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 然而沈辞却没有动,他想了想,两步上前,径直走到温牧也身边,微微躬身问道:“温先生,我能坐吗?” 这一句问话让沈晏不满地皱起眉,旁边的温晚乔也有些不适。 她见自家哥哥没有搭理人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责怪道:“哥!人家问你呢!” 话落,温牧也这才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沈辞。 “嗯。” 沈辞立即笑了:“谢谢温先生。” 说着,他直接拉开了温牧也左手边的位子坐下。 这个位置坐得很有意思,他们这边只有沈辞一人落座,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独自占了一边,与对面形成微妙的落差。 沈辞坐下后,立即将面前的水壶转到自己面前,也不顾旁人的眼光,先给温牧也倒上了一杯。 温牧也很享受般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这就是沈辞和沈晏的不同。 若换做沈晏,给温牧也倒完茶,一定会给其余人都倒上,周全体面。 而沈辞的眼里,就只有温牧也一人。 陆深一记白眼射过去:“哎牧也,今天可是我生日,你这模样怎么弄得主角是你一样?” 温牧也轻哼:“不过一杯茶而已。” 随后他转头看向沈辞,下巴微抬:“去,给他倒茶。” 沈辞没动。 他臣服于温牧也脚下是因为他有所求,至于旁人……他可不愿。 第68章 见沈辞一副没听到的模样一动不动,温牧也眉头微蹙,似有不满。 陆深见状,连忙摆手:“可别,你的人就别来伺候我了,消受不起。” 沈晏最会察言观色,他敏锐地感受到温牧也那股即将发作的怒气,立即起身,笑着缓和气氛道:“我来吧。” 沈晏走过去,刚想端起水壶,却又想到什么,收回手说道:“陆少今天生辰,不如直接开瓶酒如何?” 沈晏是真的会来事,一句话,便将陆深的情绪给带动起来。 “对!开酒!”几乎一瞬间,便将刚才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 随后沈晏走到摆着几瓶红酒的位置,打开一瓶开始醒酒。 而傅沉舟全程没说话,表情阴沉,那模样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不知怎的,局面好像变得有些微妙,沈晏明明是客,此刻却像个侍应生般周旋于几人之间。 或许是醒酒需要时间,又或许是他下意识地想要找点事做,他全程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醒酒器,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道视线已经冷到了极点。 温晚乔倒是注意到了。 毕竟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更何况身旁这人还是她爱慕多年的男人。 虽说她已决定放下,但这并不妨碍她捕捉到傅沉舟身上那股正在蔓延的低气压。 她侧目,只见傅沉舟正盯着不远处忙活的沈晏,那眼神阴沉得吓人,平日里的温润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怒意。 温晚乔忍不住蹙眉,心下暗自惊叹。 她还是头一次见傅沉舟这般失态。以往哪怕遇到再棘手的事情,他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如今却因为一个沈晏,把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而这个沈晏,却跟个呆头鹅一般,对周围那简直要冻死人的视线全然不觉。 很快,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碧海湾的效率很高,不消片刻,一桌硬菜便已上齐。 陆深早就坐不住了,拿起筷子直吼:“小爷快饿死了,都别客气啊。” 随即他看向还在一旁忙活的沈晏,招呼道:“那个沈晏,你别弄了,叫这里的服务员来弄就行。” 沈晏动作一顿,笑着把醒酒器放下:“没事,反正也醒好了。” 菜上齐后,酒液也醒到了最佳状态。 沈晏拿起酒瓶,开始依次给每个人倒酒。 然而轮到傅沉舟时,他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知道傅沉舟胃不好。 于是,在那只剔透的高脚杯里,殷红的酒液只浅浅铺了一层底,连杯身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陆深在一旁瞧见了,忍不住调侃道:“难怪沉舟能把你留下。啧啧,我要是身边也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助理,我也舍不得放走。” 沈晏闻言,只是客气地笑了笑,低声回了几句场面话。 倒完最后一杯,他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倒是比刚才热烈了些。沈晏喝了口热茶,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刚才那一轮倒酒,每人或多或少都喝了一口,唯独傅沉舟。 他右手边那杯只倒了一点的红酒,至今一口没动。 一旁的温晚乔快要受不了了。 从进包间到现在,傅沉舟一句话都没说过,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她实在忍不住,侧过头冲傅沉舟瞪了一眼:“好好吃个饭,你怎么弄得要打人似的。” 傅沉舟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没有。” “还没有!”温晚乔气结,看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你自己照照镜子,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饭里有毒。” 两人之间的对话声音极小,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隔着一张大圆桌,坐在对面的沈晏自是听不见。 但他看得见画面。 在他那个角度,只能看到温晚乔侧着身子,在这个有些嘈杂的包间里,似乎在跟傅沉舟说着什么悄悄话。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甚至可以说是亲密。 那姿态,像极了情侣间的低语。 沈晏握着筷子的手一僵,原本夹起的一块鱼肉又跌回了盘子里。 他忽然没了胃口。 第65章 回答我的问题 吃到中途,温晚乔忽然停下筷子,抬手轻拍了两下胸口。 傅沉舟察觉:“带药了吗?” 温晚乔摇头:“我没事。” 心脏病可不是小病。 傅沉舟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提醒对面的温牧也,温晚乔却连忙伸手搭在他的臂膀上:“陆深哥生日,我们别扫兴。” “他要是知道你不舒服还强撑,他会后悔过这个生日。” “我真没事,你给我倒杯热水吧。” 傅沉舟端详了她几眼,见她血色还行,这才起身去拿水壶。 沈晏的目光一直不着痕迹地追随着傅沉舟。 看着他和温晚乔说话时的神情,为温晚乔倒水的姿态,心里一阵苦涩。 他对温小姐是真的不同。 很温柔。 说不出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沈晏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很闷。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却忘了,自己根本不能喝。 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脑子里那些不堪的画面瞬间翻涌而上。 可只有这样…… 用另一件不堪的回忆来掩埋此时不堪的自己,才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份不该有的心思。 “沈助理一个人喝做什么?”陆深瞧见了,端起酒杯,“来,我陪你。” 沈晏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傅沉舟刚给温晚乔倒完水,还没落座,便见对面那人仰面喝下了整整一杯。 眉心狠狠一蹙。 江敛的话突兀的在他脑海响起:他不能喝酒…… 可现在…… 沈晏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摇了摇脑袋,像是要甩掉什么,可脑子里的画面重复性的播放,让他异常难受。 都这样了,他还想伸手去够那瓶酒,。 傅沉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比愤怒更甚的,是一股说不清的躁意。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温牧也身边,低声道:“晚乔有些不舒服,你早些送她回去。” 温牧也点头。 随即,傅沉舟转身,径直走到沈晏面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沈晏踉跄着站住,脑子里嗡声一片。 陆深一脸懵逼:“怎么了这是?” 傅沉舟看向他,面色稍缓:“生日快乐陆深。今天抱歉,改日再陪你。” 说完,他拽着沈晏的手腕便往外走,直到门被重重关上。 一直坐着没动的沈辞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担心沈晏,下意识想起身跟出去看看,却被温牧也一把按住了手腕。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沈辞浑身颤了一下,最终没有动。 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傅沉舟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路面疾驰。 沈晏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抱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酒精催发了那些他拼命压抑的记忆,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滚……滚开……”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傅沉舟心上。 那股强烈的不安随着沈晏的反应愈演愈烈,攥紧了他的心脏。 到了别墅,傅沉舟绕过车头拉开车门,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沈晏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却毫无力气。傅沉舟径直上了二楼,将他抱进主卧,按坐在床边。 “沈晏。” 傅沉舟弯下腰,双手捧住那颗埋低的脑袋,声音微沉:“是我!你睁开眼看看!我是傅沉舟!” “傅沉舟”三个字,仿佛一剂强效镇定剂。 沈晏浑身一僵,那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慢慢松开抱头的手,眼睫颤动,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面前的人。 灯光昏黄,傅沉舟的轮廓在泪光中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让人看不透。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忍不住那积压许久的怒气,高声凶道:“为什么喝酒?!” 沈晏被吼得一瑟缩,脑袋又垂了下去,一言不发。 “你这么不在乎自己,还想让旁人在乎?”傅沉舟冷笑一声,“沈晏,说话!” 沈晏依旧安静,身体也又开始细微地发抖。 傅沉舟一把扣住他的下颚,逼迫他仰起头。 那双泛红的眼睛,看得人心头发紧。 “沈晏,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想睡了。告诉我,为什么喝酒。” 话音刚落,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沈晏眼眶中滚落,滴在傅沉舟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颤。 傅沉舟瞳孔微缩,心里瞬间慌了一瞬。 第69章 可他狠了狠心,再次发问:“我给你三秒钟,回答我的问题。” “一……” “二……” 短短三秒让沈晏第一次觉得异常难熬。 “傅沉舟……”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这是沈晏第一次在半清醒的状态下,直呼他的名字。 傅沉舟心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竟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只听沈晏说道:“傅沉舟……我喜欢你……” “我不想见你对别人那么好……” “我知道自己是个疯子……” “可我就是忍不住……” “对不……” 道歉的话未说完,傅沉舟单膝跪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沈晏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全部失灵。 嘴唇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傅沉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霸道又不留余地。 这不是幻觉。 傅沉舟……在吻他? 傅沉舟……居然在…吻他?? 第66章 睡咯 沈晏浑身僵硬,像块木头一样任由傅沉舟动作,脑子里一片嗡鸣,完全无法思考。 直到傅沉舟终于吻够,稍稍松开他。 “沈晏,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傅沉舟的声音有些低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 沈晏怔怔地望着他,眼神空洞。 等……等什么? 他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是哪一句? “一句喜欢我,就这么难说出口吗?” 沈晏不可置信,浑身猛地一震。 喜欢…… 他没生气? 甚至还…… 傅沉舟低笑了一声,方才那满身的怒气,随着那三个字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眼的柔和。 “现在,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他伸手拨开沈晏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问:“今天,你为什么会和叶小姐在一起?” 沈晏整个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 傅沉舟深知怎么治他,故意放缓了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说的话,会让我误会你和叶小姐之间有什么,从而导致我对你……” 话未说完,沈晏瞬间急了,那股酒劲冲上脑门,让他顾不得其他,一口气脱口而出:“小音说想请我哥吃饭,我哥一开始没接电话,她不想一个人便找了我。我和她……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解释完,他又怕傅沉舟不信,声音弱下去,带着一丝恳求:“求您……信我……” 那副小心翼翼又惶恐的模样,看得傅沉舟心口发软。 “我信。” 随即他低头,在沈晏唇边蜻蜓点水地又啄了一下。 “我知道你也有很多想问的。但是你喝了酒,先休息。明天再问。” 傅沉舟说着便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沈晏不肯松手。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有太多的疑惑想确认,他不明白傅沉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明白这一切是不是做梦,更不想让他就这样离开。 那副模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彻底勾起了傅沉舟压抑许久的欲火。 他反手一压,将沈晏按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晏,我忍很久了。你要是再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客气。” 酒精分子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沈晏的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是傅沉舟。是他爱了那么多年、刻进骨子里的人。 这种时候,他又如何控制得住? 他颤着手,握住傅沉舟的手臂,眼尾泛红,声音极轻:“别走……” 话落,傅沉舟眼底的那根弦彻底崩裂。 他不再控制,也不想再控制。 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随即脱了上衣,俯身看着身下的人。 “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沈晏身子颤抖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傅沉舟笑了:“我不逼你,沈晏,你自己来。” 沈晏就像着了魔一般。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羞耻、顾虑统统消散,只剩下面前这个他爱了多年的人。 他带着满身震惊与不可置信,手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衣扣,一件一件,将自己剥了个干净。 夜色浓稠,一室旖旎。 两道身影交叠,缠绵至深处。 …… …… …… 第67章 北区墓园 傅沉舟带人离开后不久,包间里的气氛到底还是散了。 温牧也起身,对陆深道了声歉:“下次补你。” 陆深骂骂咧咧了几句,虽有不悦,但也知道温晚乔身体不适不是能强留的时候,只得挥手放他们走。 沈辞开车,先送温晚乔回了温宅。 联系了家庭医护人员过来看顾,确定无碍后,温牧也这才带着沈辞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进门,沈辞便熟练地从鞋柜拿出拖鞋放到温牧也脚边,随后伸手接过他换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温先生,我就…先走了…” 话刚说完,温牧也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丢下一句:“你知道该做什么。” 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沈辞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今日答应沈晏出去,其实是有别的事的。 今天是母亲的祭日。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今晚本该在墓园陪母亲。 他很想甩门一走了之,可他也清楚,若今日温牧也的欲火没有发泄出来,那他留在温牧也身边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为了他想要的,他必须忍。 二楼卧室内。 温牧也从浴室出来时,水珠还挂在精赤的上身,他随手扯过浴巾擦了擦头发,目光却落在了床前。 只见一个不着片缕的人正低着头跪在地板上。 沈辞身上的鞭伤还没好全,青紫交错,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温牧也擦发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轻笑了一声。 他在想,沈辞这手段是真高。 以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但凡做出什么逾矩的事,他早就将人废了扔出去。 而现在面前这条狗,胆大包天,不仅拍下他的床照还给了叶音,试图搅黄联姻。 他却只罚了三十鞭。 虽说他和叶家的联姻本就不会同意,他有的是办法取消,但这人这种愚蠢又自以为是的做法,实在该死。 可他没赶走他。 温牧也看着那道跪着的身影,眼神深邃了几分。 沈辞跪在地上,其实有些不在状态。 他在走神。 他在想,这个时候的自己本该是在墓园的,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陪母亲说说话,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 可现实却是,他下贱得一丝不挂,正跪在一个男人脚下,还得极尽讨好。 察觉到浴室里的人出来,沈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神。 他抬起头,看着温牧也,眼眶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温牧也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还什么都没做,哭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提了提沈辞的下巴,语气凉薄:“教了这么久,还是这么没规矩。沈辞,我对你的耐心没剩多少了。” 沈辞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流程,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来讨好这个男人。 可今日,他实在提不起劲。 “温先生……做完……能放我离开吗?我今晚……有别的事……” 温牧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当狗的。” 他俯视着脚边的人,一字一顿:“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结束放不放你走,也是我说了算。” 手指轻抚过沈辞的脸侧,语气越来越狠:“沈辞,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沈辞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垂下头,认命般地顺从。 温牧也盯着他看了片刻。 若是旁人,这会儿早就让他滚了。 他竟然从沈辞身上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沈辞往常即使再不愿,也是极力迎合讨好,绝不会像今天这般公然提要求,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温牧也眸光微动。 他忽然想知道,沈辞说的“有事”是什么事? 重要到让他这个玩物,都敢在他面前讨价还价? 沈辞努力动了动早已酸软的身子,颤抖着伸出手,够到了温牧也的腰带扣。 金属扣响起,腰带解开。 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温牧也便陡然失去了耐心,一把将人拽起,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床上。 第70章 沈辞后背撞上柔软的被褥,牵动身上的旧伤,忍不住吃痛闷哼。 “闭嘴。” 沈辞紧咬牙关,将所有声音都吞回了喉咙里。 …… …… …… 今晚的夜色很好看,也很漫长。 沈辞很多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游离,但他始终咬着下唇,死死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折磨终于结束。 温牧也起身,随意套了件睡袍,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沈辞费力地在床上动了动,好半晌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 他撑着身子坐起,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我可以出去一趟吗?温先生……” 他顿了顿,极力稳住颤抖的声线:“我会在您醒来前回来的。” 温牧也没有回头,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道:“你觉得自己还能走?” “能。”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一股执拗。 温牧也沉默了片刻,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烦躁道:“滚。” 沈辞颤了下眼皮,“谢谢温先生。” 他掀开被子下床,双腿无力,险些跪倒在地。 强撑着套上衣物,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骨骼疼得发颤。 随后,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房门合上。 温牧也坐在黑暗中没动,目光落在窗帘缝隙外的夜色上。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跟着他,别让他死了。” 沈辞打了车,报了一个偏僻的地址。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北区墓园门口。 这一路几乎耗光了他仅剩的力气。他拖着无力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了母亲的墓碑前。 夜里的墓园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松柏的呜咽声。 沈辞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石碑前,额头抵着墓碑的底座。 堤坝崩塌,他放声大哭。 “妈……我坚持不下去了……” “可沈家一日不倒,我一日不甘心……” “我不甘心……” 他不该来的。 不该用这一身的脏污和不堪来见母亲。 可他太想她了。 他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心疼他的遭遇,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能做回片刻的自己。 沈辞穿得很单薄,季节刚入春,夜里的气温依旧很低。 凉风吹过,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 躲在一旁暗中保护的保镖看着这一幕,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顿了顿,急忙拨通了那边的电话。 “先生,沈先生在北区墓园,情况不太对,像是撑不住了……” 沈辞迷迷糊糊地说了很多话,絮絮叨叨,毫无逻辑,有儿时的回忆,有这些年的屈辱,还有无尽的悔恨。 在他意识彻底断片、身子向一侧倒去的前一刻,一道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那人弯下腰,将昏迷过去的沈辞抱起,送进了停在路边的车内。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那人替沈辞拢了拢外套,随后转身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保镖:“去查一下沈夫人的祭日。” 保镖一愣,随即点头:“是。” 车子启动,并没有开去温牧也得住处,而是往云海别墅的方向开去。 傅沉舟打开门时,看到温牧也怀里的沈辞,有些惊讶。 随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温牧也将沈辞抱了进去。 “为什么送到我这?”傅沉舟问。 第68章 谢谢你的喜欢 “他状态不好,沈晏不是在你这?醒来可以陪他。” 温牧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一件麻烦的物品。 “你要是不放心,自己看着他不就行了?” 温牧也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此刻却脆弱得好似一碰就碎。 “不了。”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说完,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 …… …… 沈晏是被痛醒的。 那种痛感十分具体,像是要将他的身体生生撕裂,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 他皱着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有些恍惚,忘了自己在哪,也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试图翻个身,却在下一秒倒吸了一口凉气,额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太疼了。 那种被人拆吃入腹、狠狠蹂躏过的酸软和刺痛,顺着尾椎骨窜上头顶。 记忆也在瞬间回笼。 昨晚…… 傅沉舟的怒火,还有……还有自己说的那句“喜欢”。 沈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想起自己是怎么借着酒劲拽住傅沉舟的,又是怎么在傅沉舟的引导下,颤抖着脱光了自己的衣服。 那些旖旎、疯狂、羞耻的画面,此刻竟清晰得可怕,一帧帧在他眼前回放。 他……他睡了傅沉舟? 不对,是被傅沉舟睡了? 他昨晚…告白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 不止他疯了,就连傅沉舟也疯了… 沈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半坐起身时,差点又栽回去。 他顾不得身上传来的撕裂感,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还真是傅沉舟的家。 他心脏狂跳,赶忙扭头看向身侧。 床铺的另一侧平整,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那人不在。 沈晏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瞬,可随即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莫名的空落和恐慌。 昨晚那么激烈的纠缠,现在人却不见踪影。 什么叫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难道……傅沉舟很早前就察觉到了他那点龌龊的心思? 是什么时候察觉的?是他一次次忍住不去看他的克制,还是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过分的事无巨细的关心? 是了,确实掩饰得不好。 若真的天衣无缝,又怎会露出那么多马脚。他对傅沉舟生活起居、喜好厌恶的了解,早已越界,那本就是一大破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傅沉舟竟然没有生气,没有觉得恶心,甚至没有那种被同性觊觎的厌恶。 反而说,等这句话很久了。 沈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 他忽然明白傅沉舟为什么会对他家里的一双女士拖鞋那么生气,为什么那么在意叶音住在自己家。 原来…… 原来…… 他也对他……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往下想。 他总觉得这天大的好事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这像是一场易碎的梦,只要稍一动弹,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消散。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卧室的门被推开。 傅沉舟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沈晏浑身的感官都被放大,连呼吸都屏住了。 傅沉舟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少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性。 他看着沈晏发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 “今日又放你一天假,如何?” 沈晏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身后的撕裂感再次传来,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 他咬了咬牙,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沉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休闲服,走过去放到床上,随后自然地在床边坐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沈晏。 “怎么?成傻子了?” 沈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傅总……我……我们……” 傅沉舟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惶恐不安的模样,笑意加深。 “嗯,我们睡了。” 沈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在发烫。 傅沉舟接着说道:“沈助理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沈晏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语无伦次:“不……不了……” “真的不用?”傅沉舟挑眉,似乎有些遗憾。 “不用不用……”沈晏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很……疼……” “疼?那我下次轻点。” “……”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晏抿着唇,沉默了很久。他怎么没有想问的?他有太多太多想问。 第71章 想问这究竟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还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想问傅沉舟为什么对他…… 想问自己现在算什么,是床伴,还是……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心底那股自卑压了回去。 这一刻的温存太珍贵,他怕问多了,就把这美梦惊醒了。 思来想去,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句极轻的:“对不起。” 傅沉舟眉心一跳,差点被气笑了。 “你道什么歉?” “对不起……”沈晏垂头,手指紧紧绞着身下的被单,“喜欢你这件事……本就不该……” 不该这么贪心,不该把这份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感情摆到台面上,不该让他困扰。 话未说完,下巴便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被迫抬起。 傅沉舟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底浮现了几抹无奈。 “不用道歉。”他拇指摩挲着沈晏的嘴角,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谢谢你的喜欢,沈晏。” 沈晏整个人又僵住了。 那双原本恐慌的眸子猛地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谢谢……喜欢? 沈晏的大脑彻底宕机,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傅沉舟。 第69章 日积月累的相处 “别发呆了,去看看你哥。”傅沉舟的声音拉回了沈晏飘远的思绪。 “我哥?” “昨天温牧也送过来的。他状态不怎么好,你去看看。” 话落,沈晏心里一紧,也顾不得身上的酸痛,立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一激动,后方传来的痛感瞬间窜上来,双腿刚落地便是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不过还好,傅沉舟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慢点,别急。” 温热的气息传来,沈晏面红耳赤,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傅沉舟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低声问:“能走吗?” 沈晏试着使了下力,双腿虽然还在打颤,但勉强还能撑住:“能。” 傅沉舟这才松开手,指了指床上的衣服:“穿吧。” 沈晏这才慢悠悠地将那件宽大的休闲服套在身上。 穿戴整齐,他刚准备往外走,却又被傅沉舟拦下。 “说了别急,先去洗把脸。你的洗漱用品我已经全部移到这了。” 沈晏脚步一顿:“啊?” 之前有很多次他在这里醒来,但大多时候他都是在一楼客卫洗漱。 现在……移到了主卧是什么意思? 难道……让他以后住在这? 沈晏站在原地没动,傅沉舟见他发愣,以为他还是疼得走不动,眉梢微挑:“我抱你去?” “不用……” 沈晏连忙摆手,忍着羞耻慢慢挪到浴室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傅……傅总……” 傅沉舟正在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叫名字。” 沈晏愣了愣,他有些叫不出口。 平日里叫惯了傅总,这忽然改口,总觉得不好…… 傅沉舟却双手抱臂,耸了耸肩,故作不解道:“沈晏,你昨晚可是全程叫的我全名。昨晚是,上次也是。” 他微微倾身:“怎么,酒醒了?就不叫了?挑拨了我一个晚上,你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是吗?” 对于这些话,沈晏更听不懂了。 什么叫……挑拨了他一个晚上? 傅沉舟这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委屈,像是在跟他要名分似的? 他何德何能…… 沉默了许久,沈晏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最后在各种情绪的交织下,艰难地再次开口:“傅……沉舟……” 听到这人在清醒时叫出的名字,傅沉舟无比满意。 “嗯,你说。” 沈晏被他这么温柔的语气弄得心跳加速。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鼓起十二分的勇气,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什么时候对我……” 话没说完,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什么时候对他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傅沉舟看着面前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的沈晏,心里的怜爱疯狂滋生。 他本想抬手捏捏那张通红的脸,可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那句生分的“您”,不满在心头蔓延。 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随即冷冷收回。 他忽然觉得,沈晏太规矩。 就算他们睡了,就算他已经说得那么清楚。可沈晏的心底依然是不相信。 本能的守着上下尊卑。 他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沈晏对他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以他对沈晏的了解,似乎短时间内都不会。 想到这,烦闷上头,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离开了主卧。 沈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傅沉舟……生气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 沈晏洗漱完后出了房间。 他在二楼转了一圈,把所有的客房都寻了个遍,也没看见沈辞的身影。 只好下了楼。 只见傅沉舟正站在餐桌旁,摆弄着刚买回来的早点。 沈晏咬了咬牙,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我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您别生气。” 傅沉舟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 沈晏被这话弄得一愣。 傅沉舟转过身,背靠着餐桌,双手抱臂,自嘲道:“我气自己之前那么对你。沈晏,你若一直想和我这么生疏,想和我保持距离,行,我成全你。”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吃完早餐,我就送你回去。昨晚发生的事,我可以当什么没发生过。” 沈晏瞬间懵了。 这怎么又扯到当没发生过了? 那一瞬间,好不容易才尝到的甜头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沈晏心里一慌,顾不得许多,急忙开口:“我如果说错了话,或者哪里做错了,您可以告诉我……我……” “您!您!您!” 傅沉舟忽然打断他,眉头紧皱:“沈晏,你不别扭吗?” 沈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 随即,他好像反应过来傅沉舟为什么生气了。 是因为这个称呼。 是因为他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态度。 沈晏抿了抿唇,低下头,重新开口:“你别生气……我改……” 傅沉舟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模样,心里的无奈消了大半。 他对这样的沈晏根本没有半点抵抗力。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搂住沈晏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凶你。我说了,我只是在气我自己。如果不是我之前那么混账,你也不会……这么怕我。” 沈晏听后,连忙摇头:“我不怕你……你……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对我……对我……” “嗯,我对你,和你对我是一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第一面,或许是日积月累的相处。” 沈晏将这巨大的惊喜消化了好一会:“我现在和你是……什么关系?” 傅沉舟低笑一声,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含笑道:“当然是男朋友的关系。” 沈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情像烟花般炸开。 高兴。 那种从未有过的,甚至不敢去想象的喜悦,像蜜糖一样从心底溢出来,甜得他有些发晕。 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了。 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得到了回应。 还没等他高兴完,傅沉舟又忽然开口:“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沈晏愣住,完全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原谅什么?” “我之前对你做的所有,能原谅我吗?” “我都不记得了……” 傅沉舟知道,沈晏怎么会不记得。 只不过,因为爱他,所以那些伤害在他这里,都可以被轻易抹平,变得不再重要罢了。 第70章 重新确认关系 沈晏忽然想到什么,又问:“所以之前我和盛恒的对赌,是你让他们对很多条约松口的?” 傅沉舟闻言,轻笑:“我记得你不是说陪朋友去的吗?怎么成你和盛恒的对赌了?” 沈晏有些尴尬:“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怕你怀疑我别有用心。上次真的是意外。公司大多都是江敛在管,和盛恒的对赌,是快签合同的时候我才知道的,不然我一定不会……” “沈晏。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那你这么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不会。” 第72章 傅沉舟揉了揉他的发顶,随后指向一楼的一间客卧,“你哥在那,他已经醒了。不过昨晚着了凉,看他样子应该发烧了。我给他药他不吃。你去试试。” “好。” 沈晏倒了杯温水,拿着药往客卧走。 傅沉舟看着他进了房间,这才转身继续摆弄桌上的早点。 然而没过一分钟,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骤然传出。他眉头一皱,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过去。 只见客卧内,沈晏端进去的水杯砸在了地面,水渍溅了一地。 沈辞怒视沈晏让他滚,随后将头重新埋进膝弯。 沈晏站在一旁,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看到傅沉舟进来,连忙说:“我没事,你先出去…” 傅沉舟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沈辞,又看了看沈晏,似乎在想些什么。 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回到客厅,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温牧也的电话,语气不怎么好:“你赶紧把沈辞接走。他情绪不稳定,我怕他伤到沈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冷淡的“知道了”,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 沈晏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后,再次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那个依旧把头埋在膝弯里的人,轻声问:“你……到底怎么了?” 沈辞的声音很闷,带着几分颤抖:“我说了我没事。” 沈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臂膀。 滚烫。 “你发烧了,吃点药吧。” “别碰我。” 沈晏收回手,语气放软:“沈辞,我知道你想对付沈家。但我们有的是机会,你没必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辞闻言,抬起了他那张发白的脸:“怎么?你是来跟我炫耀的?” 沈晏一愣:“什么?” “炫耀傅沉舟对你的不同,炫耀你背后有整个傅氏可以帮你!你以为我想把自己弄成这样吗?我除了靠我自己还能靠谁?!” 沈晏被吼得无言以对,他看着沈辞那副神智不清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和他再怎么解释都无用。 就算现在没有碰他,他都能感觉到沈辞身上散发出来的滚烫热气。 不吃药的话,真怕会烧坏。 可他又不敢逼他,只能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凌冽的身影直接闯了进来。 沈晏下意识地起身挡在床前,拦下来人:“温先生,您怎么来了?” 傅沉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我叫来的。”他上前将沈晏拉到自己身侧说:“我们先出去。” 温牧也看着沈晏问:“他吃药了吗?” 沈晏摇头。 温牧也没再说话,转身去了餐厅,倒了杯水回来。 他走到床边,一手直接将床上的沈辞给拽了起来,动作粗鲁,毫无温柔可言。 沈辞没有反抗力气,况且拽他的人是温牧也,他似乎也不能反抗。 沈晏见状,心头火起:“温先生,你干什么?!” 他刚要冲上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强行带离了房间。 “……” 傅沉舟将他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你不想你哥吃药?不想他好?” 沈晏一噎,刚要反驳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 客卧里的温牧也一把将沈辞拽到自己面前,动作狠戾,没有半点怜惜。 沈辞身形不稳,双手本能握住温牧也的手臂借力,双腿跪在床垫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温牧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药片递到了沈辞嘴边。 沈辞紧闭着嘴,偏过头,不想吃。 他基本很少和温牧也唱反调。 一直以来,温牧也说什么,他做什么,哪怕是被羞辱,他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或许是昨晚在墓园吹了太多冷风,身体实在难受,又或许是真的烧糊涂了,神智不清。 这一刻,他竟对温牧也递来的药视而不见,甚至生出了几分本能的抗拒。 温牧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尤其是对那些费尽心思想要爬上他床、攀附权势的人,他更没什么耐心。 他自认对沈辞已经够宽容了。 拍了床照泄露出去这种事,换做旁人早就废了。 可这人,越来越不听话。 温牧也眸底寒光越来越浓,他捏住沈辞的下颌骨强行撬开他的嘴,将药片塞了进去,紧接着又拖住他的下颚逼他仰头,将水杯里的水无情地灌了进去。 “咳咳……” 水灌得太急,沈辞被呛得剧烈咳嗽。他挣扎得很厉害,双手抵在温牧也的手臂上想要推开。 温牧也纹丝不动,狠声说道:“咽下去。沈辞,我没有多余的耐心陪你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沈辞脑海中混沌的乱麻。 他浑身一僵,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即停止了挣扎,喉咙滚动,将嘴里的苦涩药片和水一股脑咽了下去。 待那一阵眩晕过去,视线清晰后,他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是温牧也。 沈辞脸色惨白,立即在床上将自己的跪姿调整得标准些,声音颤抖:“温先生,抱歉……我不知道是您……” 温牧也松开手,嫌弃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随后将茶杯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扣。 “我想,我们的关系该重新确认一下了。” 沈辞大惊。 重新确认? 是要……丢掉他? 他的公司虽然已经稳定,但想要和沈国松,沈正廷以及沈家所有人抗衡还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温牧也的庇护,需要温牧也的资源,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抛弃。 沈辞顾不得身上的酸痛连忙道歉:“温先生,是我的错,以后绝不会再冒犯您……” “冒犯?你做得还不够多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随后朝房门口走去。 沈辞彻底慌了。 他急忙从床上爬下来,快温牧也一步挡在了门口。 第71章 愧疚? 这是沈辞第一次站得那么笔直地和温牧也对视。 以往在他面前,他不是跪着就是躬着身,从未敢真正仰视过这个能决定他未来的男人。 此刻两人相对而立,沈辞这才发觉,他们的身高差其实并不多。 温牧也就比他高一个指头罢了。 奈何平常这个人气场太强大,他也从来没敢直视过。这两年来,始终被这短短距离压得直不起腰。 “温先生,别生气……我知道错了,真的……” “狗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可打过后还是不听话,那还养着做什么?费粮。” 沈辞这下是真急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会很乖,会听话……” “我说过,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滚开,以后少来烦我。”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推门。 沈辞见温牧也像是真的要彻底丢弃他,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理智。 如果他和温牧也的关系就此断了,那他这两年来的忍辱负重,卑躬屈膝,不就全白费了吗? 他还指着温牧也对付沈家,他还指着攀附这棵大树…… 不行……不可以! 可为什么……最近半年,他明明感受到自己在温牧也的身边是特别的。 明明那个床照泄露出去,足够让他万劫不复,可温牧也放过了他。 为什么…… 现在却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将他全盘否定? 或许,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是罢了。 他以为自己在温牧也那里多少有点不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听话的玩具。 沈辞深吸一口气,不……他要赌一把。 赌他在温牧也心里的份量。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今日如果不抓住温牧也,那他这两年所有的准备全废了,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沈辞慢慢往旁边挪动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温牧也冷哼一声,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刚要按下开门离开。 “温先生,这不像您的处事风格啊?” 沈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挑衅。 嗯…挑衅。 温牧也动作一顿,眉心蹙起,握着门把手的掌心骤然收紧。 他侧过头,眼神凌厉地扫过去,他倒要看看沈辞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沈辞抬着头,直视温牧也的眼睛:“您想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想丢弃我,完全不用跑这一趟。直接托人带个话不就行了?您又为何多此一举亲自来,还逼我吃药……怎么?温先生……很担心我?” “担心?”温牧也冷笑一声,几步走到沈辞面前,抬手扣住他的下巴。 “沈辞,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养只真的狗时间长了还会有感情,更何况是玩这么久的人。让你产生这种错觉,还真是我的失误。” 第73章 下巴传来的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沈辞眼眶里的水汽在打转,而后慢慢落下。 带有温热的眼泪就这么掉到了温牧也的指尖上,而后慢慢滴落在地。 “温先生昨晚为何要从墓园将我送到这?您干脆让我死在那不就好了,省得您现在看着心烦。既然我没死,那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我便一直缠着您。您要是不高兴,嫌我烦,那就废了我。反正……按道理来说,将您的床照泄露出去,我就该死上数回。也不差这一条命。” 话落,温牧也手上的力道加重:“你别以为我不会这么做。” “您不要我了,我也没什么想活的意思了。这两年来我也活够了。这条命您拿去吧,我不想欠您。” “别装了。”温牧也打断他,指尖嫌恶地抹去沾上的泪痕,随手甩开,“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对付你那个好爷爷、好爸爸?攀上我的这两年,我给了你不少东西,你也得了不少好处。像你这种人,又怎会轻易放弃这两年来的准备?” 沈辞眼皮发颤:“既然温先生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瞒您的。” “是,我是想搞垮沈家,我想让他们血债血偿。但现在的我还做不到,没有您的庇护,我胜算为零。如果您真的不要我了,就算我想坚持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蚍蜉撼树。” 温牧也看着他,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解释一下,说你对我多少有点真心。”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温先生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为了金钱为了名利?我借助您的势,您图个乐子,这本就是场交易。如果温先生因为我的冒犯而不要我,那是我的损失,是我没伺候好您。我会怨恨自己没用,没能让您满意。” 温牧也不说话了。 他看着沈辞那张苍白却冷静的脸,心里闷得难受。 沈辞巧舌如簧,句句在理,把他俩的关系剖析得干干净净,全是利益,毫无杂质。 可温牧也不高兴,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温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沈辞见他不语,再次开口,语气放软,“只要您还要我,我一定会做的比之前都要好。” 温牧也依旧沉默。 他自知这段关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快要掌控不住沈辞。 就在昨晚,他将沈辞送到傅沉舟那里后,独自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别墅,竟然破天荒地一整晚没睡着。 手下的人刚查到的消息摆在床头。 昨日,是沈辞母亲的忌日。 他竟然在沈夫人的忌日这天,强行把人弄上了床,还在那之前狠狠羞辱了一番。 那一刻,向来高高在上的温牧也,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其陌生的懊恼。 这放在之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对玩物向来没心没肺,怎么可能会有愧疚?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一个玩物动了心,可眼前这个玩物,却不仅利用他,还把这层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仿佛随时都能抽身而退。 他不满意,很不高兴。 正当他思索之际,沈辞忽然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挣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温先生这么急着想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是因为……您……动心了?” 空气瞬间凝固。 温牧也怒火冒出,被他强行压住:“沈辞啊沈辞,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喜欢妄想?” 第72章 赌赢 “那就是我痴心妄想了吧。”沈辞垂眼,伸手轻轻捏了捏温牧也的衣袖。“温先生,我若说,是我喜欢您呢?我知道您不会相信,我也没办法自证……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举动,让温牧也心头发酥。他忽然凑近,将沈辞狠狠抵在墙面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间带着压迫感:“我给过你做人的机会,是你不要。” “只要在您身边,什么样我都成。” 沈辞知道,今日,他赌赢了。 赌温牧也不会真的让他滚,赌他在温牧也心里有那么点份量。 这份量看来……还不低。 既然赌赢了,就要见好就收。 他想着此时应该做些什么来抚平一下面前人的怒火。 双膝一弯,刚想跪下去,却被温牧也一把按住了肩膀。 “这是别人家,你弟弟还在。你不要脸面,我还想要。” 说完,他松开手,拉开门径直去了客厅。 餐厅上摆满了早点,沈晏刚准备动筷,只见温牧也走出来,他立即起身,冲温牧也身后看去,果然瞧见沈辞慢悠悠走了出来。 看上去……两人聊得还不错…… 沈晏有些迟疑地上前,看向沈辞:“……吃点东西?” 沈辞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摇头:“不用。” 看这情形,沈晏知道沈辞是要跟温牧也离开。沈辞现在状态这么不稳定,还发着烧,他怎么也不放心。 于是他转头,祈求地看了眼傅沉舟。 坐在餐厅主位的傅沉舟接收到信号,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向温牧也:“这么早,你应该也没吃吧?一起吃点?” 温牧也实在没心思吃任何东西,甚至觉得看着就反胃,淡淡道:“不了,没胃口。” 说完,径直出了大门。 傅沉舟冲沈晏耸了耸肩,好似在说:我也没办法。 沈辞见温牧也走了,顾不得其他,抬脚就要跟上去。 这一举动真让沈晏有些生气,他拽住沈辞的手臂:“他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走?!你的身体……” 沈辞一记冷眼扫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用力甩开沈晏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追着温牧也的身影而去。 沈晏被甩得踉跄了一步,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大门,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厉害。 明明沈辞就在自己面前,明明也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受了多少苦,可他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力感袭来,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这种异样只存在了几秒,一双手忽然从背后伸来,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傅沉舟身上的气息包围了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沈辞有他自己的考量。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你拦不住。” 被这么一抱,沈晏心里好受了很多,他将头靠在傅沉舟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傅沉舟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你电话响了。” 沈晏这才不舍地松开他,走到餐桌旁拿起手机。 见屏幕上跳动着“沈正廷”三个字,厌烦地翻了个白眼。 拿着手机绕到窗边,这才划开接听键。 他刚想开口说,爷爷想要的项目我不会偷,你们死了这条心,这句话还没出口,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沈正廷的笑声。 “沈晏,你做的很好。” 沈晏眉不解:“什么?” 沈正廷低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位置我给你发了,沈秉义这阵子就住那。我说过,只要你听话,你想见谁我都会答应。” 沈晏听得一头雾水。 他做什么了? 什么叫他做的很好? 还没等他细想,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沈晏立刻点开了沈正廷发来的定位,是个郊区的地址,离这儿有些距离,开车的话大概要一个小时。 他顾不得多想,火速走到傅沉舟身边,语气急切:“我……我要出去一趟。” 傅沉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我送你。” “不,我想自己去。” “你确定你还能开车?” “……我叫车。” 傅沉舟叹了口气,见他那副又是焦急又是祈求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几分。 他抬手理了理沈晏有些凌乱的衣领:“好,有事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 “嗯。” 沈晏火速上楼换了身衣服,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直奔郊区而去。 沈晏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他迅速给江敛发了一条消息:「带几个人来郊区,定位发的这个地方。」 江敛回得很快:「出什么事了?」 「沈秉义在这,我怕他跑了。」 「好,我马上到。」 按照沈正廷给的地址,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荒废的别墅区前。 这一带很是偏僻,周围杂草随意生长,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沈晏下了车,按照门牌号找过去,很快找到了那栋看上去很长时间没人住的小别墅。 院墙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上前敲响了房门。 屋里静了片刻,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谁啊?” 第74章 那一瞬间,沈晏眼神冷了下去。 是他。 哪怕声音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他还是能一下子认出来。 这是沈秉义的声音。 沈晏站在门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头的那人似乎有些烦躁,脚步声重重地朝门口逼近,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喝:“不说话就给老子滚!找死是不是?” 听着这恶狠狠的语气,沈晏却忽然笑了。 “是我,秉叔不记得我了吗?” 屋里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门锁被人从里面拧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旧衬衫,头发凌乱,眼神浑浊,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和戾气。 沈秉义打开门,似乎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沈晏一番,随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是……沈晏?” 第73章 不吃饭就吃这个? “是我。” 沈晏看着眼前这个想见了很久很久的人,面色虽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沈秉义是沈家的一个旁支,血缘早已淡薄,到了他这一代,几乎和沈家没什么往来。 但沈晏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 当初如果不是傅沉舟无意中帮忙,动用关系让他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或许他至今都被蒙在鼓里,以为母亲真的是自杀。 也是那一眼,让他确信,母亲是被害的。 他在沈家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找到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以及杀害母亲的真凶。 这些年,他并非毫无头绪。 沈振雄的妻子,他的三伯母柳秀云,在母亲去世的那两年,每每见到沈晏,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眼神闪烁,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这不得不让沈晏怀疑。 于是他着重查这位三伯母。 就在他大一那年,他终于查到母亲去世的前一天,曾和柳秀云起过争执。 而去世那天,母亲去了沈振雄的家。那天,沈振雄不在,只有柳秀云在家。 母亲死时,柳秀云是沈家女眷中唯一在医院守着的,也是她当初死活不许自己进病房。 这太反常了。 沈晏怀疑柳秀云,于是经常来他们家附近转悠,一待便是两三个小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附近发呆。 大一暑假,他发现沈振雄别墅旁边那栋屋顶,有个黑色的托底的旧物,大概率是曾经装过监控的底座。 他立即找到这户人家,花了好大的价钱买下了那个废弃的监控设备,然后找人恢复数据。 那监控正好拍下了他母亲去他家的画面。 时间久远,录像已经很模糊。 调取到母亲出事当天的录像时,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母亲的身影。 出事这天,她确实来了这。 找到这个证据的那一日,他泣不成声。 然而,当他拿着那段监控录像找到柳秀云对质时,沈振雄以及他的父亲却对他连番指责,说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陷害长辈竟学会伪造证据。 也是在那日,他才明白,自己若是什么都没有,他根本没办法对付沈家,没办法为母亲申冤。 就在他和柳秀云对质后的第三天,沈秉义去自首了。 一个沈家的旁支,说是旁支,其实都快没什么关系了,甚至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 他去自首说,七年前,因为生意惨淡,欠了很多债,于是就想找沈振雄借些钱。 他去他家发现沈振雄不在,只有柳秀云和来走动的沈晏母亲许茹。 他本想让柳秀云借钱,可许茹却觉得这人看着不像好人,来路不明,不该借,还出言嘲讽了几句。 他说当时自己实在走投无路,见这女人出言不逊,就一上头,失手杀了她。 这些年这件事一直困扰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实在熬不住就去自首了。 由于他主动自首,再加上沈家在背后出力打点,这么一条人命案,竟只判了八年。 沈晏知道判决结果的那天,发疯般去找沈正廷,红着眼眶质问:“你信?如果是他杀的母亲,柳秀云当年为什么不向警方透露沈秉义这个人?” “你们为什么要对外说她是自杀!你为什么要替柳秀云隐瞒!” 可他发现,沈正廷根本不关心他母亲的死活,甚至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只是冷冷地警告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他再查了,也不许他在外面乱说话,败坏沈家的名声。 那段录像也被强行收走,销毁殆尽。 线索,就在这断了。 如今,恐怕只有眼前这个人,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秉义眼珠子转了转,打量着门外的人,随后倚着门框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该说的当年我都说了。” 沈晏压下心头的戾气:“秉叔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聊聊。” 沈秉义没有丝毫请他进屋的打算,甚至身体还往外挡了挡:“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坐了八年牢,债也还了,罪也受了。我和你母亲,早就扯平了。” “扯平?” 沈晏听到这两个字,理智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你不过坐了八年牢,可我母亲人都没了!你哪来的脸说扯平?别说八年,就是你这条命没了都扯不平!” 沈秉义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跳,他觉得沈晏今日来者不善,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 “那是她命不好!你跟我吼什么?要滚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说完,沈秉义就要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沈晏伸手抵住门缝,目光阴狠地盯着他,盯得沈秉义心里一阵发慌。 沈晏冷笑一声,将手松开。 沈秉义趁机用力将门甩上,上了锁。 “疯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沈晏的模样着实吓到了他。 随后透过猫眼往外看,见那道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门外,心里的慌乱更甚。 这人真疯了不成? 沈秉义咬了咬牙,立即转身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沈正廷闲散的声音:“我说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沈秉义压低声音怒斥:“沈正廷!你把我在这的消息告诉他的?你们当初说只要我替你们背了这个锅,你会保我全家平安!现在呢?你们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沈正廷阴险的笑声:“既然沈晏找来了,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 “我说了我家人怎么办?!沈振雄不会放过我!” “你放心,等我三哥倒台,他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情去找你的麻烦?他插手家里太多事了,是时候该滚了。” 沈秉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听出了他话里有话,恍然大悟:“你想搞垮沈振雄?所以你是故意把我的行踪透露给沈晏的?沈正廷,亏老子那么相信你!” “各取所需,你也别废话了。” 说完,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 “沈正廷!你个王八蛋!” 沈秉义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 他再次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发现沈晏还在,而且神色阴沉得可怕。 不能待在这了。 沈正廷那个老狐狸不靠谱,万一沈晏这小子发了疯真要在这对他动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慌乱地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后在后方的落地窗看了几眼。 这后面是一片荒草地,跳出去就能跑。 他刚准备动身去开窗,只听见房子外头的引擎声越来越大。 他心头一跳,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去。 只见好几辆黑车径直停在了别墅外围,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了好多人将整栋房子包围。 沈秉义腿一软,烦躁的踢了一下桌腿。 江敛大步走到沈晏身边,看着他发白的面色问:“里面就是那个你一直想见的人?” 沈晏点头:“嗯。” 江敛挑眉,对着门口的高大保镖挥了挥手,声音冷硬:“把门给我撞开!” …… …… …… 傅沉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视线落在窗外繁华的江景上。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薄唇轻启:“沈晏……” 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他收回视线,接起电话。 那头是秘书在汇报:“傅总,沈先生从郊区带走了一个人,目前已经上了高架。需要我去查一下被带走的那个人是谁吗?” “不用。看好沈晏,别让他出事。” “是。” 挂断电话不久,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沈晏”两个字,傅沉舟原本冷硬的轮廓立即柔和下来。 第75章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也在不自觉地放轻:“事情办完了?” 此时的沈晏正坐在副驾驶上,一旁开车的江敛瞥见他这副对着电话恭顺又乖巧的表情,眉头都快翻上了天,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沈晏没理会江敛的眼神,握着手机轻声应道:“嗯,办完了。” “那你在哪?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江敛开车,他送我回去。” 傅沉舟笑了,接着问:“回去是回哪?我这?还是你家?” 沈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家……”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傅沉舟温润的声音:“好。” 沈晏心里莫名有些落寞。 其实他打这个电话,本意是想问今日他还能去傅沉舟家吗。 可两人刚确认关系,他现在还有些恍惚,总觉得像是在做梦,怕自己太粘人,惹得傅沉舟心烦。 所以他没敢直接决定,这才打了个电话。 他想听傅沉舟亲口说一句“来我家”,可惜的是,傅沉舟没说。 “那我挂了……” “好,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江敛实在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小心被他卖了你都不知道。” “不会。” “你俩在一起了?” 沈晏点了点头。 江敛有些惊讶:“他变脸可够快啊,前阵子还那么对你。” 沈晏没说话,心里也觉得有些不真实。 确实是……变脸很快。 到了小区楼下,沈晏解开安全带,转头道:“要不要上来吃个饭?” 江敛摆了摆手:“不了,我得去看看那个人。” 沈晏想了想,叮嘱道:“先放他几天,人刚抓到时脾气最硬,过几天再去审。” “知道,放心吧。”江敛说完,重新发动车子,一踩油门走了。 看着江敛的车消失在拐角,沈晏这才转身上了楼。 既然江敛不留下吃饭,沈晏一个人也不怎么想下厨。 他随意翻了翻柜子,里面还有叶音搬走前剩下的两包零食。 他拆开一包,随意吃了些填肚子,随后便窝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沈秉义已经在他手里了。 这是最后一个钉子。 似乎是时候,彻底脱离沈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出那个令他厌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沈晏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告诉爷爷,让他重新找个适配他血型的。以后,我不会再回沈家。” 沈正廷在那头低笑了一声,嘲弄道:“怎么,人到手了,这么急着和我们脱离干系?沈晏啊,你也太心急了。现在的你能靠谁?你偷了傅氏的项目给我,又脱离沈家,以后你怎么办?我劝你,回来好好为我做事,爸保你衣食无忧。” 沈晏眉头紧皱,捕捉到了一个敏感词:“什么项目?” 沈正廷也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解:“清洁能源的项目不是你送来的?” 沈晏大脑瞬间“嗡”的一声。 难怪沈正廷会将沈秉义的下落告诉他,本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原来是因为这个。 项目……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傅沉舟莫名想把那个项目全权交给自己负责,还说什么,“做得好或者不好,都没关系”。 那个时候傅沉舟就已经知道他想要这个…… 自己没接,他便亲手把这个项目递到了沈正廷面前,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让沈正廷以为是自己偷的,从而才肯交换沈秉义的消息。 沈晏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手机差点滑落。 傅沉舟……在帮他。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盛恒的对赌,还是这次的项目,甚至是沈秉义…… 他都在帮他。 他怎么受得起这份情。 可傅沉舟却什么都没说过,甚至连提都没提一句。 沈晏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视线模糊成一片。 此时的他,无比想见到傅沉舟。 或许他该给傅沉舟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可他又怕打扰到他工作。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四点。 应该还在公司。 发呆间,门铃忽然响了。 沈晏回过神,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随着防盗门的推开,那张他在脑子里想了许久的脸,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幕让他生生僵住,甚至忘了反应。 傅沉舟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我能进去吗?沈助理。” 沈晏这才如梦初醒,“啊”了一声,连忙让开一条道,有些局促地憋出一句:“不……不用换鞋。” 傅沉舟走进去,在玄关处站定,看着面前还发着愣的沈晏,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怎么了?傻乎乎的。” “我……没想到你会来。” “以后多想想,我会常来。” 傅沉舟说得自然,却让沈晏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沉舟已经拉着他往客厅走: “别在这傻站着了。” 可他刚走到客厅,目光便扫到了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的两包薯片。 他眉头瞬间皱起,语气沉了几分:“你中饭吃的什么?” 沈晏老实回答,“没吃。” “所以晚饭你也不打算吃,就吃这个?” 沈晏点了点头。 傅沉舟有些生气:“扔了。” 沈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他还是听话地拿起茶几上没吃完的两包薯片,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刚扔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嗯,老样子。送过来。” 随后挂断电话,把定位发了过去。 沈晏见状,连忙转身说:“我可以自己做。” 傅沉舟冲他凶道:“自己做?我若不来,你不就吃那些垃圾食品应付?” 沈晏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我只是……有点累……” “既然累,为什么又说自己可以做?” 沈晏不说话了。 傅沉舟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收回手机,转身走到沙发上落座。 沈晏也挪了两步,在他面前垂头,乖巧站好。 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傅沉舟轻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带着几分诱哄:“过来。” 沈晏愣了片刻,有些迟疑。 直到视线与傅沉舟对上,感受到其中无声的催促,他才慢吞吞凑近。 按照男人的示意,分开双腿,跨坐在傅沉舟的腿上。 膝盖内侧紧贴着沙发两侧的软垫,整个人便这般毫无保留地跪坐在了傅沉舟的怀里。 第74章 疑惑解开更难受了 刚坐上去,沈晏便觉得整个身子开始发烫,热度从两人相贴的地方升起,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傅沉舟一手托着他的腰,稳住他有些僵硬的身形,另一手抬起,轻轻摩挲着他的右耳垂。 这举止,好似在把玩一件特别心爱的物品。 感受到怀里人的窘迫,他低笑了一声:“睡都睡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晏把头埋得更低,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我觉得……不真实。” “我不真实,还是觉得我也喜欢你不真实?” “都不……” “那你好好摸摸,我到底真不真实。” 说着,傅沉舟摩挲耳垂的手往下滑,顺势拽住沈晏的手腕,径直引导着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处。 掌心下是男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地震动着沈晏的指尖。 沈晏只觉得掌心滚烫,身体也跟着更热了几分。 他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煮熟。 傅沉舟看着他,越发无奈:“你觉得震惊,我又何尝不是。” 沈晏皱了下眉,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刚回国,身边凭空冒出一个对我百般了解的助理。打不走,骂不走。我不震惊吗?之前怀疑你,全是你该受的。” 沈晏听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认错:“抱歉……” “沈晏,我不是怪你。我是想告诉你,既然我也陷进来了,那我们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沈晏眼眶有些红,那层薄红蔓延到了眼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傅沉舟看得心痒,这模样…是真的太想欺负了。 “怎么之前没有发现你这么爱哭?我没欺负你吧,沈助理?” 沈晏连忙摇头:“没有……” “那就别哭了。” “嗯……” 沈晏吸了吸鼻子,努力将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傅沉舟喉咙滚动,克制住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声音放缓,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第76章 “所以,可以告诉我,我们某种意义上,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你将我放在心里时,是什么时候?” 沈晏颤了两下眼皮,随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低哑地开口:“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在文雅医院……帮过一个男孩吗?” 傅沉舟蹙眉,目光微凝,似乎在检索着那段久远的记忆。 男孩因为晚到,跪在地上到处磕头求人想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 那次,是自己帮了他。 片刻后,傅沉舟的眼睛划过一丝诧异,随即挑了挑眉,不确定问:“那是你?” 沈晏点了点头,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那天没人通知我妈妈出了事,直到放学回家……是沈辞告诉我的。” “等我赶到医院时,沈家人却不让我进去看我妈妈最后一眼。我求了他们很久……很久……可他们就像听不见一样,把我往外推。” 傅沉舟听着,原本抚在他后背的手骤然停住,眸底的怒意好似要爆发出来。 沈晏刚努力压住的哭意,此刻再也忍不住,眼眶决堤:“……我妈不是自杀的……她是被人害得……” 傅沉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没等他说完,便大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人往自己胸前送,紧紧抱住了他。 他下巴抵在沈晏的发顶,慢慢安抚:“我知道,我知道。” “是他们害死我妈的!是他们!是沈家的人!沈家所有人!” “可我没证据……我……” 沈晏攥紧了傅沉舟胸前的衣襟,泪水很快打湿了傅沉舟的肩头。 傅沉舟任由他发泄,手掌一下一下安抚着沈晏的后背,直到怀里的人哭到没了力气,呼吸渐渐平稳,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安静了一会,沈晏再次用力抱住傅沉舟。 “傅沉舟……谢谢你……这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谢谢你……” 傅沉舟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向来沉稳的声线里,此刻竟也夹杂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哽咽。 当所有的疑问解开,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竟比不知道时还要难受百倍。 十二岁……那就是十五年前。 竟然比自己猜测的时间还要早。 整整十五年。 就为了这一句“谢谢”,让他执拗地守了十五年。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执拗,才让他在沈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硬生生地熬了下来吧。 他的沈晏……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 傅沉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除夕那天。 若不是沈辞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沈晏的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而那时的自己呢? 竟然还在怀疑,怀疑这是不是他和沈家人演的一出苦肉计,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除夕夜尚且被打成那样,那么平日里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呢? 这种拳打脚踢、受尽冷眼的次数,一定不少。 沈家…… 很好…… 傅沉舟眸底的戾气悉数迸发,他已经很多年…都没这么生过气了。 沈晏胡乱擦了两把脸上的泪痕,双手撑着傅沉舟的肩膀,有些费力地直起身子。 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个项目……是你给我父亲的?” 傅沉舟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心头一沉,巨大的自责感瞬间将他淹没。 “你不该这样。你不该为了我,动用公司的利益……还有我和盛恒的对赌…你也不该……” “如果不在乎你,那我和你走在一起的必要是什么?” 傅沉舟打断了他的话,他叹了口气,指尖抬起沈晏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沈晏,我们之间,非得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我不是要算清楚……”沈晏眼眶又有些发热,“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牵连到你,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或者让你的利益受损……” “听着。”傅沉舟不想听他说这些不爱听得话,神色严肃了几分,“就算损失很大,我也会这么做。如果连这点忙都帮不上,那我对你的喜欢,岂不是很廉价?” 见沈晏还要开口,傅沉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况且,那个项目对我来说损失不大,反倒是个弃子,正好能用来钓大鱼。说到盛恒,那就更没什么了。所以,不要自责,嗯?” “可是……” “没有可是……” 第75章 这是什么药? 沈晏被傅沉舟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却还没过去。 他抿着唇,眼神飘忽着不肯与傅沉舟对视,那副模样分明是还有点不服气。 傅沉舟见他半天不吭声,眉头皱起追问:“明白了?” 沈晏依旧紧闭着嘴,把头偏向一边,就是不回答。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 傅沉舟看着,无奈的摇摇头。 直到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傅沉舟抬手替他拭去眼尾残留的眼泪,哄道:“去开门。” 沈晏的手还抓着傅沉舟的衣襟,他不太舍得松开,甚至有些烦那个敲门的人是谁,觉得对方来得真不是时候。 傅沉舟看着他那副黏人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听话。” 沈晏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傅沉舟身上下来,胡乱抹了两把脸,顺了顺有些褶皱的衣领,慢慢走到玄关处开门。 门外站的是傅沉舟的秘书,手里提了两个精致的袋子,里面装的是保温食盒。 见到沈晏,秘书礼貌地点了点头。沈晏接过东西,低声道了声谢。 傅沉舟也已经起身整理好仪容,他走到沈晏身后,自然地替他接过东西拿到了餐桌上。 打开盖子,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道:“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吃那些垃圾食品。” “知道了。” 傅沉舟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忽然又开口:“不想做的话可以去我那。或者,你直接搬去我那住也行。” 闻言,沈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觉得这样不太好,怕打扰到他,有些犹豫。 其实,他很想和傅沉舟住在一个房子里。 他想早起为他准备一天穿的衣服,想为他系领带,想为他做早饭……想做的太多,可是顾虑也太多。 傅沉舟看他一副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最近可能会有些忙。你若不搬到我那去,我们可能会有几天见不到面。沈助理要按时吃饭,别让我担心。” 几天见不了面…… 怎么可以…… 不行…… 沈晏心里的犹豫瞬间消失,立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傅沉舟伸手拦下他,把他按回座位上:“不急,先吃饭。” 饭桌上,沈晏吃得心不在焉。 因为傅沉舟就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那目光专注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扒饭。 看了一会后,傅沉舟起身:“你慢慢吃,我去给你收拾。” 沈晏下意识点头,目送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沈晏的房间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几乎再没有别的陈设。 傅沉舟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 沈晏的衣服没多少,收拾起来很快。 随后他转身整理沈晏的书桌,将面上的一些零碎物件也一并塞进了箱子里,顺手拉开了右侧的抽屉。 抽屉里很空,只有一本黑皮的本子,有些厚,边角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他拿出来,便发现黑皮本下面垫着的是一张照片,是他大学时拍的。 傅沉舟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上扬。 随后,他翻开那本黑皮本。 第一页,日期是很久之前的高中时期。 9月14日。 今天在操场看见他了。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树下,阳光很耀眼,可我觉得,那些光都不及他半分好看。 我没敢上前,只敢假装路过。虽然我很想站到他面前,告诉他我的名字。 11月3日。 今天傅沉舟有篮球比赛,我逃课去看了。哪怕隔着那么远,我似乎都能听到他进球后肆意的笑声。 比赛结果我们学校赢了,毕竟有他在。 12月24日。 平安夜,我在礼物包装上写了匿名,托人送到了他班里。放学时远远看见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我很高兴,因为…他没有丢掉。 傅沉舟越看越觉得自己喘不过气。这些日记,几乎记录的全和自己有关。 他往后翻了翻,时间来到了大学四年。可他已经不想再看。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在那驻足。 5月23日。 傅沉舟出国。 这一页,就这么两行字。 短短两行,他都能看出沈晏当时那种绝望。 第77章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看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最终等来的却是他的出国。 而他甚至还没机会走到自己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他是谁。 那年的沈晏,一定很难过吧。 难受到一毕业,就义无反顾地进了傅氏,也好过彻底断了联系。又或许,这是他仅剩的一点执念,用来缝补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傅沉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日期,指腹下粗糙的纸张边缘仿佛变成了某种锋利的倒刺,扎得他心脏泛疼。 傅沉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胸腔里激动的情绪后,将照片重新夹好,然后把日记本放进箱子最上层,收回手,转身去拉书桌左侧的抽屉。 “别……” 沈晏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见状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想要阻拦:“别打开!” 傅沉舟的手停在半空,挑眉看向他:“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沈晏立即摇头:“没……没什么。真的不用打开,这里面没有……没有要收拾的东西。” 傅沉舟不是傻子。 沈晏平日里温吞乖顺,鲜少有这样情绪激烈的时候,这反应越是大,越说明这里面藏着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他看着沈晏那张绷紧的脸,放柔了声音,试探道:“如果是你比较隐私的东西,我可以不看。” 沈晏咬着下唇,手指扣着衣角。 他在傅沉舟面前早已被剥茧抽丝,毫无保留,他不想让傅沉舟觉得自己对他还有所隐瞒。 可那是他藏在最底色的阴暗面,一旦揭开,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他纠结犹豫的当口,傅沉舟一把将沈晏拦在身前的手臂拽开,“咔哒”一声,抽屉被拉开。 里面很空,没有杂物,只静静躺着一个深色的小盒子。 傅沉舟伸手将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入眼是一堆白色的药丸,没有任何说明书,不知是何种药物。 傅沉舟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这是什么?” 沈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额头瞬间沁出层层冷汗。 巨大的恐慌疯狂朝他袭来。 他怕傅沉舟会嫌弃他,会厌恶他。更怕傅沉舟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随时随地可能发病的疯子? 见沈晏不回答,傅沉舟更急了。 他一把扣住沈晏的手腕,怒斥:“沈晏,说话!这到底是什么药?你是不是生病了?” 第76章 管束 沈晏抿紧了嘴,任凭傅沉舟怎么问,就是一声不吭。 傅沉舟眼底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死死盯着沈晏闪躲的目光,声音沉得吓人:“沈晏,你清楚我的手段。你不说,我也能查。” 沈晏的脊背僵了一下。 在这京安,还有什么是傅沉舟查不到的? 可那些烂在泥里的事,他怎么开口? 他不想让傅沉舟看到那样不堪的自己。 “对不起……”沈晏终于开了口,嗓子干涩得厉害,只一味的道歉。 他语无伦次地贬低着自己,说自己配不上他,说自己不该有事瞒他。 说着说着,沈晏整个人都好似快要站不稳。 傅沉舟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头的火气被心慌淹没。 他意识到沈晏的状态不对,便不再逼问,大步走过去想把人搂进怀里安抚。 可就在手指即将碰到沈晏肩膀的瞬间,沈晏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傅沉舟的手悬在半空,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别怕,我不问了。” 这句话出口,沈晏这才镇定下来。带着哭腔小心问:“我……还能去你那儿吗?” “东西都收拾一半了,还要放回去不成?” 沈晏抿了抿唇,一步一步将自己挪到傅沉舟面前。 他小心的抽走傅沉舟手里的药盒,迅速塞进箱子最底层。 随后他才敢抬头,强装镇定地对上那道视线:“你能相信我吗…我…没事……” 傅沉舟没说话。 沈晏急了:“我真的没事……” “走吧。”就沈晏刚才的状态,傅沉舟怎么说得出口相信这两个字。 他转身推起行李箱,率先出了门。 沈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慌乱地跟了上去。 下了楼上车,沈晏坐在副驾驶,背挺得笔直,双手有些无措的抓着衣角。 车厢里静得可怕。 傅沉舟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掏出手机,当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寒暄,而是直接下令:“去查沈晏所有的就医记录。去过的每一家医院,见过的每一个医生,买过的每一种药。所有的病历档案,一份不漏,我要全部。”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迟疑着问:“全部?” “没错,全部。”傅沉舟侧过头,视线直直看向身旁浑身发抖的沈晏,一字一顿,“他这二十七年来的全部。” 沈晏脸色发白,泄气的低着头。他在傅沉舟面前,再也没有秘密了。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赶在调查结果出来前坦白?毕竟傅沉舟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沈晏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也不想生病,可这种事哪是他能控制的? 这不该怪他。 或许…傅沉舟不会厌恶生病的自己。 或许…看在他这般可怜的份上,非但不会厌恶,反而会心软对他更好? 这念头一出,沈晏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在想什么?觉得他可怜,就会对他更好?沈晏,你疯了吗?怎么能生出这种恶心又卑劣的念头…… “啪”的一声,手机扣在操作台上。傅沉舟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这一路,两人谁都没开口。 车子很快驶入云海别墅区,最终在一栋熟悉的别墅前停下。 “下车。” 沈晏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脚刚沾地,他就想往后备箱跑,想去拿那个装着他“罪证”的行李箱。 可他才迈出一步,傅沉舟已经绕过车尾,单手将行李箱提了出来,推着往大门走去。 看着先行一步的背影,沈晏到了嘴边的“我自己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的傅沉舟正在气头上,他哪敢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傅沉舟推开门,玄关感应灯应声而亮。 他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并排放在地垫上。 沈晏低头一看,愣住了。 两双拖鞋,样式一模一样,只是一双深灰,一双浅灰。深灰那双明显大一号,是傅沉舟的。而浅灰那双…… 刚好是他的尺码。 鞋柜里没有备用的客拖,只有这两双,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预备好的。 沈晏盯着那两双并排的拖鞋,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原来他早就想让自己搬过来了。 原来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被那些垃圾食品气到了才开口。 原来……在傅沉舟的计划里,他们住在一起这件事,早就安排好了。 “发什么呆?”傅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晏回过神,弯腰换鞋。 他跟在傅沉舟身后走进客厅,四下打量着这栋来过许多次的别墅。 以前来,总觉得哪里都是傅沉舟的气息。 可现在再看,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毛毯,茶几上两只并排的杯子……处处都像是留好了位置,就等着谁住进来。 “累了吧。”傅沉舟把行李箱靠在楼梯扶手旁,转过身看他,“上楼洗个澡,早点睡。” 沈晏点点头,乖乖去提行李箱。 “衣柜右边的衣服全是新的,你随便找一套先穿。”傅沉舟又补了一句。 沈晏的手顿了顿随即收回:“……好。” 卧室里开着灯,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浅灰色,和他脚上那双拖鞋一个色系。 走到衣柜前,打开。 右边的衣架上整齐挂着一排新衣服,从睡衣到居家服,一应俱全。 尺码也是刚好。 他有些恍惚,觉得傅沉舟不应该对他那么好,他…不配。 洗完澡出来,发现卧室没人。 傅沉舟没上来。 沈晏擦头发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头。 他坐在床边听楼下的动静。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傅沉舟还在生气吗? 是不是在等调查结果? 现在的他是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些病历,看到了那些不堪的过去? 沈晏思绪乱飞,无奈长叹。仰头倒在了床面,随即往右蜷缩逼迫自己睡着。 睡着了…就可以不用再想这些了… 傅沉舟进了书房。他将行李箱打开,翻出了那个小药盒,拍了张照发出去。 随后他坐在书桌后,身体靠近椅背,拇指抵着眉心,一动不动。 第78章 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昏暗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小时后,电脑响起提示音。 一份未读邮件弹出来,标题写着“沈晏-就医记录汇总”。 傅沉舟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停了几秒才点下去。 邮件加载出来,手机也响了。 “傅总。”电话那头是他的秘书,“那盒药是盐酸舍曲林和劳拉西泮。” 傅沉舟握手机的手收紧:“说清楚。” “舍曲林是抗抑郁药,劳拉西泮是镇静类,用于急性焦虑发作时控制症状。” “情况多严重?” “从剂量看……应该是中重度。而且劳拉西泮有依赖性,长期服用停药很难。另外——” “另外什么?” “我查了沈先生近几年记录。最早一份是十年前。之后断断续续一直在复诊,最近一次是去年十月。” 傅沉舟没说话,视线落在屏幕上。 邮件里是整理好的文档,按时间排列着病历档案。 他点开第一份。 诊断写着:“重度抑郁症,伴惊恐发作。” 他往下翻,第二份,第三份……每一份诊断大同小异,但剂量在逐年增加。 翻到去年的病历,医生备注栏写着—— “患者自述惊恐发作频率增加,伴严重失眠、噩梦。建议加强心理干预,患者拒绝。患者对病情表现出明显羞耻感,需家属配合疏导。” 家属。 傅沉舟盯着这两个字。 沈晏没有家属。从来都是一个人复诊,一个人拿药,一个人扛着,装成正常人。 最近一份病历是六个月前。诊断多了几个字:“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 ptsd。 傅沉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电话那头还在说,但他听不太清了。 “傅总?” “继续查。查这些年他和沈家发生的所有事。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电话挂断,书房重归沉默。 傅沉舟靠在椅背,抬手盖住眼睛。 那些药,那些病历,沈晏一个人扛了十年的病,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起沈晏在车里说:“你能相信我吗……我……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窗外的夜色深了。楼上没有声响。 沈晏大概睡了。 傅沉舟关掉电脑,起身走出书房,轻手轻脚上楼推开卧室门。 床头灯还亮着,大床中央蜷着一团。沈晏裹着被子缩在床的最边缘,面朝窗,背对着门。 但傅沉舟看见他肩膀发抖,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陷,沈晏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以为他睡着了,沈晏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 被子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你……”沈晏声音断断续续,“会恶心我吗……” 傅沉舟俯下身,从背后将那个蜷缩的人整个圈进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傅沉舟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眼泪终于落下来,无声浸进枕头。 沈晏虽然被他抱着,可那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沉默像一把尖刀,在沈晏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口来回割据。 沈晏急了,急得他没发现此刻的傅沉舟有多心疼。 满脑子只剩下那个让他恐慌的念头,他不回答,是不是因为已经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在傅沉舟怀里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贴着,沈晏将额头抵在傅沉舟的胸口。 手指攥着傅沉舟腰侧的衣料,颤抖着问:“能……做吗?” 傅沉舟皱眉,原本只是想安抚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对上沈晏那双慌乱又湿润的眼睛。 “现在?” 沈晏咬着下唇,急切地点头,像是要把自己献祭出去:“嗯……”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证明,证明傅沉舟在知道那些不堪的病历、那些精神病史后,还喜欢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求证,只能笨拙地想到这层关系。 如果今晚傅沉舟还要他,如果他愿意碰这样一个残缺,有病的身体,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不讨厌? 如果不嫌弃他的身体,或许就还能容忍他这个人。 傅沉舟看着怀里紧张到发抖的人,心头酸涩得厉害。 难受和无奈在胸腔里剧烈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头疼。 沈晏这副样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把自己送上来。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一个用来讨好他的物件? 还是觉得只有靠这种方式,才能留住他? 傅沉舟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想要?” 沈晏点头:“想……” 傅沉舟闭了闭眼。 他看穿了沈晏那卑微又荒唐的念头,叹了口气:“沈晏,我不缺这种发泄的方式,我缺的是你。” “别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沈晏,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一个没病的标签。” “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沈晏怔住了,原本紧绷的神经像是一下子被这段话击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碰你,是因为你现在状态不对,你需要休息。” 傅沉舟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语气软了下来: “睡吧,我在呢。” 沈晏哽咽着点了点头,这一晚,他在傅沉舟的气味里,睡得格外安稳,连那些常年侵扰他的噩梦都没再出现。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高升。 身侧的床面已经凉了。 沈晏猛地坐起来,喊了一声:“傅沉舟?” 没人应。 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主卧没有,衣帽间没有,浴室也没有。 他心慌意乱,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到楼梯口时,视线一扫,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晏那颗狂跳的心脏这才落回肚子里,他扶着扶手,大口喘着气,平复了一下才慢慢走下楼。 走到一半,傅沉舟似乎听到了动静,侧过头看来。 视线触及沈晏赤裸的双脚时,他眉头狠狠一皱:“上楼,穿鞋。” 沈晏被他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灰溜溜地转身上楼,乖乖穿上那双拖鞋,又进了浴室匆匆洗漱了一番,这才重新下楼。 走到沙发旁,他还没来得及坐下,目光就被茶几上的东西定住了。 那个深色药盒,此刻正摆在桌面上。 傅沉舟没看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后淡淡开口:“坐。” 沈晏忐忑地坐下。 傅沉舟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份详尽的表格。 “你最近一次复诊是在五个月前。也就是说,我回国后,你成为我助理开始,就停掉了所有的定期治疗。” 沈晏低着头不敢吭声,最后轻轻点了下头:“……嗯。” 傅沉舟表情特别平淡,就好像在谈论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份表格:“给你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每周二下午两点,去医院见这位医生,我已经预约好了半年的疗程。另外,以后这个药我帮你保管。什么时候吃,吃多少,我会给你安排。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私自加量或者停药,懂了吗?” 沈晏他吸了吸鼻子,乖乖应道。 “懂了……” 第77章 真相 傅沉舟合上电脑,问:“想跟我去公司吗?” 沈晏惊讶抬眼,紧接着便是难以掩饰的期待。 “我……还可以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依然是傅氏的员工,也是我的助理。除非你自己不想干了。” “想!”沈晏答得很快。 傅沉舟起身:“那就去餐厅把早餐吃了,然后我们一起去。” 沈晏用力点了点头,他挺高兴的。 傅沉舟没有因为他的病情而限制他的自由,也没有因为可怜他而让他在家好好待着。 毕竟他刚和傅沉舟确认关系,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块。 若让他独自在家,他可待不下去。 然而,这片刻的欢喜还没维持几秒,突兀的短信声打消了他今日的计划。 是江敛发来的,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定位。 沈晏握紧手机,犹豫半晌问:“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能不能再放我一天假?” 傅沉舟皱了皱眉,他在想是不是又是关于沈家的事。 他对于现在的沈家,真是多想一秒都觉得恶心。 “沈晏,我已经放了你很多天假了。” 沈晏抿紧嘴唇,满脸愧疚。 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对,明明自己还是傅氏的员工,傅沉舟的助理,却总是三番两次为了别的事消失。 第79章 可他了解江敛,若非急事绝不会这般反常。 什么都不说直接发位置,定是有什么急事。 沈晏走到傅沉舟身侧,捏住他衣角,“最后一次,可以吗?” 这模样分明是在撒娇,而傅沉舟又很吃这一套。 他顺手搂住沈晏,实在不想他离开:“你昨天去做什么我没问,今天也不能告诉我吗?” “是江敛。他直接给我发了个位置,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既然不知道出什么事,那去做什么?” “不会的。但他找我肯定是有原因……” “那如果是对你有危险呢?” “他不会害我。”沈晏说得笃定,声音却因傅沉舟逼视的目光越来越小。 “万一?” “我会保护好自己…” 就在沈晏以为傅沉舟要拒绝时,面前的人却忽然松开了他。 “去吧。” 沈晏没想到傅沉舟会答应得这么快,他主动的在他嘴角落下一吻说,我会早点回来。 随后立即出了门。 定位是西城区一栋位置偏僻的旧居民楼,江敛正站在楼下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旁等他。 沈晏到后,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江敛侧过头,朝楼上瞥了一眼:“你不是说要让那个人待个七八天吗?才过一天,这人就忍不住,说什么都招。” 沈晏眉头一皱,两三步冲进了楼道。 昏暗的楼道里充斥着霉味,沈晏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屋内光线很差。 沈秉义正独自在狭窄的两室一厅里来回踱步。 他并没有被束缚住,桌上甚至还放着吃剩的盒饭。 沈秉义只觉得怪异,沈晏将他抓来却不动手,既不拷问也不虐待,这种反常的待遇让他心里发毛。 他越想越怕,尤其是怕沈晏对他还在外面的妻儿下手。 见到沈晏进来,沈秉义眯了眯眼,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随即停下脚步,故作镇定地开口:“我可以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我答应。” 沈秉义愣了一下,他没料到沈晏答应得如此干脆。 原本准备了一堆讨价还价的措辞,此刻全噎在了喉咙里。 “我要三张机票和两千万美金。”沈秉义盯着沈晏的脸,贪婪地竖起三根手指,“明日送我和我妻儿出国。只要钱到账,人上飞机,我就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可以,但我现在就要知道真相。” “不行。” 沈晏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 “你……”沈秉义慌了神,眼看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溜走,他顾不得端架子,急促喊道:“我说!我说!” 沈晏本已经迈出了防盗门的脚步停住,他重新转过身,走进屋内,在一把积灰的塑料椅上坐下:“说吧。” 沈秉义再次确认了一遍:“我要是说了,你当真会送我们出国?” “会。” 沈晏表面看起来平静,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紧。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脏跳动得有多剧烈,那种即将触碰真相的恐惧与慌乱,正一点一点将他淹没。 沈秉义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那昏暗的光线里,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那天,我确实去了沈振雄家,也是真的去找他们借钱。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钱的事,就听见许茹和柳秀云在客厅争吵。” 那年的沈家,生意正如日中天,涉及的产业极为广泛。 沈振雄和沈正廷两人接手了一个大型的建筑项目,也就是后来被沈家极力掩盖的那个工程。 因为违规操作、安全防护措施不达标,工地塌方,死了个工人。 家属披麻戴孝地来沈家讨说法,却被沈正廷命人直接轰走。 沈家对外宣称那是意外,报警处理,最后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十万块就想草草了事。 那条人命在他们眼里,甚至抵不上一个名贵的花瓶。 家属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一直在沈家门口闹。 沈晏母亲许茹是个心软的,她知道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全是因为偷工减料导致的必然结果。 沈正廷和沈振雄对此心知肚明,却依然视人命如草芥。 许茹看不下去,她不仅想让他们停下那个工程,还想让沈正廷去给死者家属道歉,赔偿。 可沈正廷根本不听,直接玩起了失踪,对这件事冷处理。 无奈之下,许茹只好去找沈振雄。 那天沈振雄不在,家里只有柳秀云在。 她直接摊牌,说如果沈家不停下那个工程,不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她就去举报他们。 “一条人命,要是查清楚,你们三个都得进去坐牢。”许茹当时是这样说的。 柳秀云听后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她是个极爱面子又心胸狭隘的女人,被许茹这般威胁,只觉得脑充血。 两人争执间,柳秀云无论如何都说不通许茹,一急之下,她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疯了一样刺向了许茹的腹部。 沈秉义说到这,咽了咽唾沫:“你妈捂着肚子,眼睛瞪得老大……” 柳秀云当时也吓傻了,手里的刀被她甩得老远,哆哆嗦嗦地退到墙角,一口一个我不是故意的。 沈秉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还觉得有些后怕,“我想跑,真的,我刚想转身,沈振雄就回来了。” 那时的许茹倒在血泊里,尚有一口气在。 “我以为沈振雄会叫救护车,可他没有。” 沈振雄根本没有救她的想法。 他蹲下身,对着还在努力呼吸的许茹不屑说道:“既然你想毁了沈家,那就永远别开口了。弟妹,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这种烂好人。” 许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在绝望与震惊中,咽了气。 沈振雄处事极其冷静,或者说,冷血。他迅速找人清理了现场,销毁了指纹,然后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秉义。 “他对我说,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许说出去,否则你全家都得死。” 事情的最后,沈振雄把这件事告诉了沈老爷子,让老爷子出面动用关系,把许茹的死定性成了自杀。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那些年你不相信你妈是自杀的,一直在找证据。没想到还真被你找到了一个监控。沈振雄没办法,他找到我给了我一个拒绝不了的价钱,让我替他们顶罪,承认是我失手杀了许茹,然后再翻供说是见财起意。反正我有赌债,是个烂人,说什么都有人信。” 真相就是如此,荒谬又残忍。 沈晏听得浑身发冷。 他的母亲只是想为一个冤死的工人讨个公道,却被枕边人、被这一家人残忍地剥夺了生存的权利。 愤怒、绝望…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这就是全部了。”沈秉义看着沈晏惨白的脸色,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我们的交易……” 沈晏根本没空管他,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 好像要发病了… 可他… 没带药。 江敛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晏的不对劲,见他呼吸急促,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不由得慌了神,伸手扶住他:“沈晏?你有没有事?” 沈晏却猛地推开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喉间发出的嘶鸣,有种强行挤过声带发出的声音。 江敛一看,沈晏这是要发病了。 “药呢?沈晏,你带药了吗?!” 江敛语无伦次地吼着,双手颤抖着在沈晏全身上下摸索,口袋、衣缝,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布料。 冷汗瞬间冒出,他发疯似的转过头,对着守在门外的人吼道:“打120!快!” 然而,这话刚出口,门口突然闯进几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江敛警惕地就要动手,却见其中一人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药丸便要往沈晏嘴里送。 “你们是谁?!”江敛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问。 “我们是傅总派来保护沈先生的。”那人语速极快,眼神焦急,“这是沈先生的药。” 此时的沈晏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的状态,眼睛通红,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是疯狂地挣扎,含糊不清地乱叫:“滚开……给我滚开……!” 江敛一听是傅沉舟派来的人,稍作迟疑,确认那药确实是沈晏平时吃的无误后,立刻接过药丸,一手强行按住沈晏颤抖的下颌,一手迅速将药塞进他嘴里,随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下去。 “咽下去!沈晏!咽下去!” 在药片吞入腹中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江敛死死抱着不断挣扎的沈晏,直到怀里的人那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平息,紧绷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不再动弹。 第80章 沈秉义缩在一旁,全程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怕沈晏真的死在这里,那他谈好的三张机票和两千万美金岂不是彻底打了水漂? 过了许久,沈晏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只是整个人虚脱得厉害,额发被冷汗浸透,狼狈地贴在脸上。 他发呆似的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沈晏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 他挣扎着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进了一间卧室,反锁了房门。 傅沉舟派来的几人见沈晏情绪暂时稳定,确认没有大碍后,便退出了屋子,给傅沉舟回了个电话。 傅沉舟听着下属的汇报,手指一个劲地揉着太阳穴。 挂断电话后,他在桌前静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拨通了沈晏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两人默契般的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傅沉舟先开了口。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行。” 短短两个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傅沉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需要我帮你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傅沉舟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沈晏那疲惫至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不用,我自己来。” 傅沉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闭上了眼,低声道:“好。” 电话挂断。 卧室里,沈晏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机从指间滑落。 他在黑暗中缓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此时的愤怒对他而言又有什么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定自己的所有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扶着墙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敛一直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冲上去:“还有没有事?” 沈晏摇了摇头,沈秉义见他状态恢复了一点,立马急切地凑上来:“你答应我的……机票和钱……” “两张机票,再加两百万美金。” 沈秉义瞬间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指着沈晏:“你什么意思?说好的三张票!还有两千万!” 沈晏冷眼看着他:“我送你的妻子和孩子出国,也会找人将他们安顿好。你儿子的学业、生活,都会有人安排,他们后半辈子会衣食无忧。” “至于你,”沈晏顿了顿,轻笑一声:“哪儿也别想去。” “沈晏!你敢骗我!”沈秉义暴怒,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来,“你这个骗子!我们说好的……” “骗你又如何?沈秉义,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好好配合,我明日便送你的家人离开。要是不配合,我就把他们现在的藏身地直接告诉沈振雄。你知道我下不了手,但沈振雄那种人,你比我更清楚。” 沈秉义浑身一僵,咬牙切齿,只能无能狂怒地咒骂。 “你……你不得好死!” 沈晏不再看他,转身对江敛说:“走吧。” 两人下了楼,江敛拉开车门,担忧地问:“要回去吗?我送你。” 沈晏闭了闭眼,随即说道:“不,我们得赶紧送他家人出国。沈秉义现在是我唯一的证人,我怕沈振雄到时候利用他的家人威胁他反水。” 江敛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安排。” 第78章 就是你认为的那种关系 处理完所有事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沈晏一夜未回,傅沉舟也一夜都没打个电话。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头抵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只觉得脑袋昏沉。 他好想听听傅沉舟的声音,哪怕一句都可以。 正在开车的江敛气色也不怎么好。 两人几乎一晚没睡,一直在和沈秉义的家人周旋。 那家人一开始还不愿意出国,哭哭啼啼地闹腾,可后来听到沈秉义惹了不该惹的人,最后才配合地拿了证件走人。 在等红绿灯时,江敛揉了揉额角。 沈晏看在眼里,满怀歉意道:“麻烦你了,江敛。”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好。” 江敛目视前方,随口问道:“真去傅氏?不回家休息?” “我想见他。” 江敛啧了一声:“你俩都住一起了,急在这一时做什么?” 沈晏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盯着某个虚点。 江敛叹了口气,忍不住多嘴道:“我跟你说沈晏,我不会因为他今天让人带着药去救你,就会承认他是个多好的人。他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在我这还存疑。你最好给我带点脑子,别一站在他面前就跟个傻子一样,把自己全给出去。” 沈晏听着江敛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心里有些想笑,也莫名觉得安心。 可是这段话对他根本不管用。 别说站在傅沉舟面前了,他只要一想到傅沉舟,他整个脑子就不在线。 如果他告诉江敛,自己在傅沉舟那早已经毫无保留,江敛怕是会一口血吐出来,然后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车子稳稳停在了傅氏大楼下。 沈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趴在车窗边说:“谢了。” 江敛摆摆手:“聪明点,找时间休息。都这时候了,就别想着为傅沉舟卖命,身体是自己的。” “我知道。”沈晏点点头。 看着江敛的车离去,沈晏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大楼。 电梯直上,公司里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零散几个同事和沈晏打了招呼,还好奇地问:“沈助理,最近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 “家里有点事,请了几天假。” 同事了然地“哦”了一声,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沈晏走到傅沉舟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想敲门,但在半空中停住,又放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挺别扭的。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也住一起了,可他还是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他。 最终还是敲了两下门,没回应。 路过的同事见状,告诉他傅总在开会,不在里头。 沈晏听后点了点头,犹豫了会还是推门进去。 他实在太累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甚至没力气走到里间去,刚走到那张用来招待客人的长沙发旁,身子一歪,便倒在了上面。 原本只是想眯会等傅沉舟回来,可眼皮却越来越重,没几秒,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傅沉舟开完会议出来,身旁还跟着几人正讨论着新项目的数据。 一行人刚进办公室,便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人。 那几人愣了一下,沈晏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几人面面相觑,心下惊叹沈晏的胆子。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傅总虽然做事公私分明,但极重隐私,且向来不喜旁人逾矩。 这助理居然还敢这般堂而皇之地在总裁办公室睡觉,都在以为沈晏发了什么疯时,傅沉舟突然停下脚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别说话,然后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几人愣了一下,但立即照做。 当最后一人快退出办公室时,傅沉舟叫住了她。 “叫李薇拿张毯子过来。” 那位高层震惊的神色再次显露:“好的,傅总。” 门被轻轻关上,傅沉舟走到已经睡着了沈晏身前。蹲下身,手指从额角滑至下颌,轻声唤道:“沈晏……” 刚才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说话声竟都没将沈晏吵醒,可见他是真的累了。 看了会后傅沉舟才起身坐回了办公桌后继续处理文件。 沈晏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张薄毯。 他坐起身,毯子顺势滑落到腰间。视线一抬,果然看到傅沉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专注地处理着公事。 屋内很安静,键盘的敲击声还挺清晰。 沈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闷声道:“抱歉,我睡着了。” 傅沉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晏神色间还是有些倦意,但好在眼底那层骇人的青白淡去了些:“没关系,再睡会儿。” 沈晏摇了摇头,掀开毯子站起身。 大概是因为睡了一觉,此时倒不觉得那么困了。 “什么时候开完会的,怎么不叫醒我。” “你看上去很累。”傅沉舟翻过一页文件,边看边说。 沈晏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了大半圈。他有些恍惚,居然已经睡了四个小时。 “我的事都处理完了。” 傅沉舟“嗯”了一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随手扔到一旁,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开:“知道了。” 沈晏见他这么冷淡,眉头一紧:“你在忙什么?有什么我要做的吗?” “没有。” “我睡不着了。”沈晏摇摇头,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精神不错,还努力把眼睛睁大了几分。 第81章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又重新将注意力埋进了案头的文件里。 沈晏却从这份过于正常的平静里,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绕过办公桌,没有乖乖去休息,而是凑上去一点。 “你是生气了吗?” 这个问题好像精准地踩到了某个点上。 傅沉舟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住。他合上钢笔,连带着把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也一并关了。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沈晏,反问道:“我为什么生气?” 沈晏被这一声反问问得有些心虚,他下意识地扣着桌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一夜没回……?” 其实他心里也不确定。 傅沉舟是不是因为这个在生气,会不会担心他。 “你自己觉得呢?事情处理完了,不知道报个平安?” 沈晏这下确定了,傅沉舟是真的在生气,或者说,是因为担心他才生气的。 那种后知后觉的愧疚感涌上来,沈晏咬了咬下唇,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让他消气。 他看着傅沉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沈晏第一次主动又大胆地走到傅沉舟身前,直接抬腿,跨坐了上去。 傅沉舟的手也顺势到了他的腰侧上,像是下意识地想要稳住他,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傅沉舟有些无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感觉沈晏和他的相处方式有在慢慢发生变化。 若放在之前,沈晏绝不会也绝不敢这么大胆,总是小心翼翼地守着那条安全线。 可现在…… 大概是确认关系后的心安,让他终于敢肆无忌惮地索取。 沈晏双手环住傅沉舟的脖颈,讨好说道:“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担心的。”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晏见他还不松口,便又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太急了,后来又太累……以后不会了,真的。不管发生什么,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傅沉舟,手指轻轻拨弄着他颈侧的纽扣:“不要不高兴好不好?我不希望……你不高兴是因为我。” 傅沉舟看着眼前这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脾气。 他叹了口气,手掌用力扣住沈晏的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我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板着脸……” “我只是……后怕。” “沈晏,我不怕你闯祸,也不怕你惹麻烦。我只怕我保护不了你,怕我有心无力。如果昨天我没有提前预料,如果我没人让你备着药,你现在就不是在我腿上了,而是在医院。” 他顿了顿,搂住沈晏腰侧的手用了些力气:“我只是担心你。” “我以后不会这么大意了。” “不,怪我。” 傅沉舟的声音沉了几分,听起来还很自责。 沈晏皱了皱眉,刚想反驳。自己发病这事儿,怎么算也怪不到傅沉舟头上。 可傅沉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后药还是你自己保管吧。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派人盯着你,万一哪天我没预判到,你身边也没人……” 话还没说完,沈晏却急了。他其实挺享受……被傅沉舟管控的感觉。哪怕是被约束,那也能让他时刻觉得傅沉舟是在意他的。 他无意识的抓紧了傅沉舟的衣料,祈求:“我不要。你既拿了去,那就由你安排。”沈晏声音越来越小,“再说,我以前出门也不带药的,给了我又有什么用。” 傅沉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终是妥协。“那你日后做的所有事,都要跟我汇报。” 沈晏乖顺地点头:“是,傅总。” 话音刚落,傅沉舟便按着沈晏的后脑勺,不容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温柔,带着些怒意。凶狠又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 沈晏被迫承受着这骤雨般的气息,乖顺地张嘴迎合,任由傅沉舟在自己口中攻城掠地,宣示着主权。 往后几天,沈晏就这么和傅沉舟过起了同居生活。 两人像是连体婴一般,一起去公司,一起回家。 傅沉舟甚至改掉了以前加班到深夜的习惯,一到点就拎着沈晏下班,若是沈晏手头还有没处理完的文件,他就会在一旁耐心地等着,或是赶脆拿过文件帮他批阅。 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沸沸扬扬,版本更是层出不穷。 起初大家还只是私下嘀咕,后来干脆半公开地讨论起来。 毕竟以前傅总身边也是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可从来没见过谁能在傅总办公室里过夜,更没见过傅总对谁这般耐心的,连眼神都恨不得黏在人身上。 这天午休,何叶端着沙拉,一脸八卦地凑到了沈晏工位旁,神神秘秘地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问:“沈晏,你和傅总……是不是真的?” 沈晏正低头看着文件,闻言愣了一下,抬眸看她:“什么真的?” 何叶急得差点把沙拉扣在桌上,瞪大眼睛道:“你别装傻呀!现在公司上下都在说你和傅总在一起了。” 她越说越兴奋:“你快告诉姐,是不是真的?” 沈晏沉默了会。 他和傅沉舟的关系并不想被太多人知晓。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怕给傅沉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这种感情还是有些敏感。 “没有,别瞎猜。” 何叶闻言,没太意外:“我就说嘛!傅总一看就是喜欢女人的,我不是说你不好啊沈晏。” “没事。” 何叶是个直肠子,见沈晏否认,便当真了。话还没说完,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何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回头一看,只见傅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他早就到了,不来还好,一来就听见沈晏否认他们的关系。 “傅……傅总!没聊什么呢,就是问问沈助理工作上的事。” 傅沉舟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最后落在沈晏身上。 “去吃饭吧。” “好。” 他刚想绕过何叶走出去,然而下一秒,傅沉舟直接伸出手,当着何叶的面,光明正大的牵起了沈晏的手。 沈晏愣住想抽回来,何叶更是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视线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下巴都要惊掉了:“傅……傅总……你们……” 傅沉舟没有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何叶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双眉上挑: “嗯,就是你认为的那种关系。” 何叶:“……!!!” 第79章 要名分 回到别墅时,沈晏本以为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毕竟何叶那会儿惊掉下巴的表情确实有些好笑。 但他低估了某人记仇的程度。 刚进客厅,甚至没来得及开灯,沈晏就被一股大力抵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手肘九十度弯曲撑着。 窗外是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和盛开的花卉,在月色的映照下影影绰绰。 屋内没开灯,玻璃便成了一面昏暗的镜子,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傅沉舟的手掌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却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径直穿入沈晏的发间,扣住他的后脑勺,逼迫他抬起头,直面眼前这深邃的夜色。 “看清楚了吗?” 沈晏被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视线有些模糊,呼吸喷洒在玻璃表面,瞬间凝起一小团白雾。 剧烈的动作和不得不踮起的脚尖让他有些脱力,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 他此时脑中昏沉沉的,却还要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听身后那人审判般的询问。 “我和沈助理没关系是吗?” 沈晏难受地喘息着,想要摇头,但发间的手掌固定住了他,他只能被迫盯着窗外那丛在夜风中摇曳的花束,声音发颤:“不是……” “沈助理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那种被包围、被掌控的感觉几乎淹没了一切。沈晏手指无助地抓挠着光滑的玻璃,却找不到任何借力点。 “没有……”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没有……” “我是你的谁?” “爱…爱人…” 傅沉舟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痛感混合着快感袭来,“沈助理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想让公司里的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 沈晏哭了。 疼哭的。 他确实怕,怕那些流言蜚语中伤傅沉舟,怕那些商业对手抓住这点软肋,怕自己这点见不得光的私心成了傅沉舟的累赘。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怕影响到你……” 第82章 身后的人动作停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嗤笑:“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沈晏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地靠着玻璃,全靠傅沉舟的钳制才不至于滑落下去。 “沈晏,记住了。以后谁问起,你都只需要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听懂了吗?” 沈晏眼睫发颤,他在这种极致的逼迫与占有中,彻底丢盔弃甲。 “听……懂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有了保证,傅沉舟这才松开扣着沈晏后脑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侧。 “既然错了,就得受罚。” …… …… …… 沈晏醒来时,天光大亮。 对于昨晚,他还心有余悸。 傅沉舟生气时太可怕了,那种几乎被他拆吃入腹的狠劲,现在想起来腿还发软。 不过……他并不排斥。 身侧的位置有些凉,沈晏哆嗦着撑起身体,虽然腰腿酸痛得厉害,但好在还能走。 洗漱了一番,看着镜子里气色尚可的自己,定定神下了楼。 进了厨房开始做他这些日子来常做的事,早饭。 这种日子,沈晏曾经幻想过无数遍。当时觉得遥不可及,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成真。 小米粥煮熟,沈晏刚将火关上,身后便被一具温热的躯体抱住。 傅沉舟下颚抵在他的肩头:“还能下床?” 沈晏面色渐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能…” “昨天的事还敢再犯吗?” “不敢了…” 其实傅沉舟并不想这么凶,可每当看见沈晏那副恭顺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要欺负,再加上昨天沈晏那句否认确实让他气到了,语气自然而然就变得重了些。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可能吓到了怀里的人,傅沉舟收敛了些许,转移话题道:“我说了,不用你做这些。” 沈晏摇摇头,一如既往地固执:“我想做。” 早餐桌上,气氛难得静谧。 傅沉舟忽然想到什么,状似随意地说道:“下午两点,有一场慈善宴会,沈家也在受邀名单之内。”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晏:“你若不想去,可以在家休息。” 沈晏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我想去。” 正好有些事,该和沈正廷说清楚了。 这些天沈正廷打了很多电话,他一个也没接。既然躲不掉,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把该说的一次性说清楚。 他对沈家的狙击要正式开始了。 慈善晚宴定在市中心的文莱酒店举行。 沈晏将碗筷洗净,便上楼去换衣服。再下来时,手里还捧着一套完整的西服。 傅沉舟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本杂志,见状抬起头来。 自从两人住在一起,傅沉舟几乎管控了沈晏生活里的所有大小事务,唯独穿衣搭配这项“特权”,被沈晏反客为主地揽了过去。 傅沉舟乐得清闲,便也由着他去。 沈晏走到他跟前,展开手里那套深色的高定西服:“我觉得这套很适合今天。” 傅沉舟几乎连视线都没在衣服上停留半秒,想也没想就点头:“就这套了。” 他刚站起身,沈晏便熟练地像个古时贴身伺候的小厮,开始为他穿戴。 刚住进来那会儿,傅沉舟自然不肯让他做这些伺候人的琐碎事。 可他很快发现,若不让沈晏做,沈晏就会胡思乱想。 想自己是不是惹人嫌,想傅沉舟是不是讨厌他的近身。 没办法,傅沉舟只能妥协,任由沈晏折腾。 久而久之,他发现沈晏竟然很享受这种伺候他的过程。好像对他而言,能为傅沉舟做点什么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