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贵媳躺赢日常》 第1节 王府贵媳躺赢日常 作者:雪上一枝蒿 第1章 活了个什么劲儿 “听说翟五姑娘又上门了,这次不知道又要住多少日子呢。” “四少夫人便是落气了也得发丧之后再谈别的吧,她怎地就来了?” “之前还说给四爷做平妻呢,只是四爷没答应,这回可不就等不及了。” “快别说了,叫人听见……” 听着门外小丫鬟的议论声,夏忱忱看着芙蓉帐顶,她知道自己油尽灯枯,可突然间,竟不知道这一世究竟活了个什么劲儿。 夏家是陵川富商,作为夏大老爷夏宪千宠万爱的嫡长女,夏忱忱也是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再加上容貌过人,谁见了不说她命好,甚至还有那好事之人,断定她以后定金尊玉贵,福寿绵延。 如今看来,金尊玉贵倒也算得上,只是这福寿绵延……呵! 初时夏忱忱连金尊玉贵四个字都不喜,商贾之女如何金尊玉贵?顶多不过是入高门当个良妾。 而她,不想为妾。 可就在夏忱忱及笄之后,永平王府突然上门为四子宋濯提亲,这让整个夏氏家族都震惊了,唯有夏宪得意洋洋。 一直谋银子的夏宪,这回为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谋来了一个人,一桩亲事。 永平王宋诚是皇帝的侄子,同时还是个纨绔,贪图享乐,下面的儿子也没几个能干的,将好好的王府折腾得入不敷出。 永平王府缺钱,但有身份,他的父亲是怀仁太子。 怀仁太子身子不好死得早,那时候宋诚还是个孩子,若他再大一些不定就封皇太孙,现在是什么光景都未可知。 不过得亏不是,如果永平王当上了皇帝,就凭他那胡作非为的劲儿,啧啧,不敢想。 皇帝是真的好,就连永平王在京都为抢歌姬打死了人,也只是把他们一家子赶回了封地陵川。 当然,只领食邑,不管军防。 这些夏宪都不在乎,他只看到金光灿灿的“永平王府”四个字,这四个字可以护住自己花容月貌的女儿。 恰巧女儿又对永平王府的四爷宋濯倾心不已,这不正好是天作之合吗。 只是老天爷事忙,一直没搭理这事儿,夏宪便自己想法子来合了。 作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机会。 夏宪看准永平王府的三爷好赌,于是想法子使他上了钩,欠下巨额债务,永平王府过日子都紧巴巴的,哪里还得上这些赌债。 夏宪抓准时机托中间人周旋,说是若王府哪位公子若愿娶自家女儿为正妻,就替王府还了赌债。 永平王府年龄相当,且未娶亲的,只有四爷宋濯。 “姓夏的这个匹夫,是欺本王无能不成……”永平王刚骂出口,中间人又道,“陪嫁白银五十万两。” “五,五十万两?”永平王的眼睛瞪得溜圆。 “是的王爷,另外回门的时候,再赠五十万两由四爷带回。”中间人笑着说。 永平王:…… 那,好吧! 这桩亲事,差点让夏家姐妹撕破了脸。 虽然永平王只不是个身份贵重的落魄王爷,但毕竟是王府。 嫁到王府做媳妇,对于商女来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好事,谁不愿? 夏忱忱当时看着急赤白脸的姐妹们,冷笑一声,来了句:“你们知道四爷喜欢吃什么食物喝什么酒,他的马叫什么名字,随从有几个吗?” 这一席话,问得几个人当场脸色就变了。 庶妹三姑娘夏茜茜瞪着夏忱忱:“我们才不像你这么不要脸去查人家。” 夏忱忱嗤笑道:“你要脸,你要脸别来跟我抢呀!” 第2章 这是地府吗 大姑娘夏绵绵一脸幽怨地说:“二妹妹,你,也就是仗着大伯父疼爱你……” “那又如何?”夏忱忱白了一眼,“大姐,你又不是没爹,你也可以让二叔父疼爱你呀?” 当年的针锋相对犹在耳边,夏忱忱呆呆地看着帐顶,这就是自己求来的婚姻? 不过三年的时光,就躺在这儿等死了。 如果不是没力气,夏忱忱想自插双目之后再死。 其实成亲当夜,夏忱忱便是一个人躺在新房,也是这样看着帐顶,只是那会儿,她告诉自己,以后肯定会好的。 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以后的开始。 此后,王妃翟氏的苛刻,妯娌的嘲笑,以及小姑子们的冷嘲热讽皆成为她生活中的主旋律。 她们想要什么,吩咐丫鬟到韶光院里来提一句便成了。 至于宋濯,十天半个月才来后院一次,有的时候能歇上一夜,有的时候喝口茶就走了,他于夏忱忱,还没有两个丫鬟珍珠和翡翠亲近。 成亲三年,夏忱忱也忍了三年,谁叫自己喜欢他呢,当初说了的,哪怕只要看着他就好。 想到这儿,夏忱忱又想抽自己一耳光,叫你嘴贱。 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儿子,取名宋拮。 原以为终于有靠了,可拮哥儿一出生,王妃翟氏就将孩子抱到了宁安堂抚养。 夏忱忱生产的时候宋濯远在京都,她快不行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回来,倒是给儿子送了一套银制的长命锁回来。 听说,“长命百岁“四个字,是宋濯自己写的,然后找了上好的银匠打的。 翡翠想给夏忱忱换个大夫,但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 临了,夏忱忱终于清醒过来,她让翡翠用银子砸了一次出门的机会,却不是请大夫。 夏忱忱知道自己时日无关,懒得做这无用功,她让翡翠将还没有交到翟氏手里的那些铺子,全都托付给了夏家,等到宋拮长大后,再交还给他。 直到这会儿,夏忱忱才知道,自己真正能依靠的,只有爹娘。 这时,屋外的小丫环又忍不住开始嘀咕起来。 “听说四爷喜欢的是沛国公府陆家的三姑娘,就算翟五姑娘便是进了门,只怕是也跟四少夫人一样的。” “沛国公家的三姑娘?那位远在京都吧。” “可不,若不是咱们王爷贬到了陵川,不定咱们四少夫人就是她呢。” 夏忱忱听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来,原来如此。 难怪成亲三年,宋濯对待自己依旧如生人一般。 啧啧,原以为他只是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性子凉薄,不想,竟是有了意中人。 迷迷糊糊间,夏忱忱听不到小丫鬟嘀咕的声音了,她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飘了起来,心里不由得一惊。 疑惑之际,夏忱忱听到了喜乐之声,她一转身,便朝着乐声飘了过去,然后看到翟若薇一身大红喜服进了门。 还没等夏忱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眼前场景一换,翟氏让婆子抱着拮哥儿给翟若薇请安:“拮哥儿,这是你娘哦!” 不,她不是!夏忱忱喊了出来,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场景再换,夏忱忱看到自己的嫁妆,被翟氏以各种方式塞给了她自己亲生的宋大爷和宋三爷。 翟氏过世后,剩下的那点子嫁妆又被翟若薇抢了过去,花用在了她过继来的儿子身上。 是的,翟若薇虽然嫁过来了,但竟然无后,宋濯连她的院门都没进。 可自己的拮哥儿,也成了一个纨绔,除了不调戏民女,什么都干。 而宋濯不知怎地,竟继承了王位,只是成为永平王的他越发地冷面无情,整个王府看到无人不战战兢兢,唯一能挑动他神经的只有宋拮。 见宋濯鞭打宿醉归来的宋拮,夏忱忱心头一痛,突然从空中落了下来。 落地之后,夏忱忱猛地睁开眼,却只见一片火红,隐约还有丝乐之声传来。 这是,地府吗? 原来地狱竟这般喜庆热闹?可怜我的儿还在受苦。 夏忱忱泪眼迷朦中忍不住一声叹,却听到珍珠的声音:“姑娘千万想开些,可别乱发脾气,四爷不定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 珍珠?珍珠不是因为触犯了什么王府家规,被发配到了庄子上,后来得急病没了吗? 第3章 还好,不晚! 夏忱忱朝珍珠的方向看了过去,脑袋一晃,才发现她之所以看到的都是红头,是因为头上盖了一块红布。 扯下红布,夏忱忱整个人都懵了。 梁上挂着红绸,墙上贴着百年好合的窗花,桌上摆着龙凤蜡烛……这怎么,像极了洞房呢? “姑娘,饿了么?奴婢给您拿些点心来?”珍珠轻声问道。 珍,珍珠啊?!夏忱忱抬头使劲瞧着珍珠。 ”姑娘,咱们自己带了呢。“珍珠冲夏忱忱眨了眨眼睛。 珍珠跟了夏忱忱多年,知道自家姑娘有多喜欢四爷,可今日…… 原本拜堂之后,应该由四爷执彩球绸带将姑娘送进洞房,之后揭了盖头,他才可出去陪客人饮酒,自家姑娘也可以换衣裳了。 但四爷并没有送新娘子回新房,是丫鬟引着夏忱忱到了新房,这任谁心里也是伤心难过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两家的差距有天攘之别,夏家便是知道了,也没办法为自家姑娘出头。 第2节 这会儿,珍珠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何夏大太太苏氏哭得那般厉害了。 刚暗自叹了口气,珍珠便听到夏忱忱颤声道:“珍珠啊,这是,哪儿啊?” 洞房,外加一个过世了的珍珠……夏忱忱真的惊到了。 天老爷,莫不是自己这一死,便嫁给了阎王老爷?这是不是也忒快了些。 夏忱忱还没琢磨明白,便又看到翡翠拎着热水进来。 “还王府呢,连热水都没有,还得去大厨房里要。”翡翠不满地念叨着。 这话,听着耳熟。 只是珍珠没了,翡翠却还是在自己身边好好地给自己送了终。 若是地府,难不成翡翠也殉着自己来了?这傻丫头! 珍珠朝翡翠使了个眼色,才回:“姑娘,这是永平王府啊。” “姑娘不知道这是哪儿?想是靠在这儿睡迷瞪了。”翡翠快人快语,又扭头对珍珠说,“姑娘今日起得太早了些,要不把那清凉油拿来,给姑娘抹一点儿?” “胡说什么呢?那味儿……一会儿四爷来了怎么想。”珍珠瞪了翡翠一眼,便上前给夏忱忱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轻声解释道,“姑娘,您已经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了,今日刚成亲,一会儿四爷应该过来了。” 听到这句,又想起她俩之前的对话,夏忱忱喉咙都发紧。 这意思似乎是,自己又活回去了,还活到了刚成亲的那日。 夏忱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以前在话本子上倒是看到过有重生的,难道这奇事儿,也轮到了自己? 夏忱忱有些不信,摸了摸自己的脸,热乎乎的。 又握了握珍珠的手,也是热乎乎的。 再看翡翠的脚下,有影子呢,那这就不是地府而是人间啊。 天老爷,自己竟真的重生了! 夏忱忱又悲又喜,自己这是得了什么奇缘,居然还能再活一次。 这时,房门被推开,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夏忱忱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奶娘周嬷嬷。 “奶娘!”夏忱忱不由得站了起来。 前世周嬷嬷为自己呕心沥血,最终惹了某些人的眼被害死了,直到夏忱忱命都没了,也没查出来是谁。 周嬷嬷见夏忱忱神色激动,一时也不明白因由,于是看向了珍珠和翡翠。 “嬷嬷,姑娘想必是梦魇了。”翡翠轻声道。 梦魇了吗?夏忱忱一时怔忡,如果前一世真的是一场梦魇,那可就太好了。 夏忱忱看着两个丫鬟和周嬷嬷,还好,一切,不晚! 第4章 自己盖头自己揭 “什么姑娘姑娘的,现在嫁到了王府,该叫四少夫人了。” 周嬷嬷嗔怪地瞪了翡翠一眼,然后拿出手里的食盒递给夏忱忱,“四少夫人,饿了吧?这都是你喜欢吃的点心,快填填肚子。” 夏忱忱见周嬷嬷将点心一样样从食盒里拿出来,麻酥果子、云丝卷儿、桂花糖蒸栗粉糕、吉祥果、梅花香饼……个个都做得只有拇指大小,一口一个不会沾掉了口脂,不禁又红了眼眶。 前世周嬷嬷也是做了的,但她没吃。 周嬷嬷只当夏忱忱刚成亲,四爷又没送进洞房,心情有些波动,因此言语间越发地轻柔。 夏忱忱知道,宋濯不会过来,也不会有人来闹洞房,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很是自在地吃起了点心。 美味下了肚,夏忱忱才觉得自己是真真实实地活过来了。 “奶娘做的点心就是好吃。”夏忱忱眉眼弯弯。 看着自家姑娘如星子般闪亮的眼睛,周嬷嬷心里一酸,也不知道该替她喜,还是替她忧。 姑娘家都指望高嫁,但高嫁到这种程度,却未必是件好事。 可这话,周嬷嬷不敢明着说出来。 夏忱忱吃完点心后,又喝了杯茶,然后便吩咐翡翠打水洗潄。 “姑……呃,四少夫人,您的盖头……”翡翠支支吾吾地。 夏忱忱明白翡翠的意思,新娘子盖头只有新郎才可以揭的。 “我这盖头揭都揭了,再说,四爷不会过来了,去打水吧。”夏忱忱不以为然地说。 与其让大家有期待,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这个念想。 “四少夫人如何得知?”周嬷嬷不解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你们看这洞房冷冷清清的,就知道王府是什么态度了。”夏忱忱环视了一周,布置和摆设一切都和前世一般无二。 谈不上寒酸,但也没怎么用心。 “其他人这样作为,四爷未必。”周嬷嬷在一旁劝解道,“四少夫人,且再等等?” 夏忱忱不忍心拂了周嬷嬷的心意,只得点头。 果不其然,夏忱忱都等到丑时,宋濯都没有过来,甚至都没有遣人过来说一声。 “奶娘,困了!”夏忱忱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嬷嬷。 “我的姑娘……”周嬷嬷只觉得喉头堵得慌,却听到夏忱忱说,“我现在可以去洗潄了吗?” “珍珠翡翠,快,给姑娘打水。”周嬷嬷一边招呼珍珠和翡翠,一边转过身去抹泪。 这一次,周嬷嬷连四少夫人都没叫了。 新婚之夜新郎都没有进洞房,明日王府把夏忱忱送回夏家都是有可能的。 夏忱忱却松了一口气,就从这盖头重新开始吧,自己盖头自己揭,自己买花自己戴,挺好! 这一世,一定要顺着自己的心,好好地,畅快地活一场。 依前世的寿命,自己也活不了几年,讨好别人干什么。 周嬷嬷见夏忱忱神色平静,洗潄之后也能很快入睡,提起的心,便又放了一半。 夏忱忱这一夜其实并没有睡好,梦里的她还是纠结在前世,似乎又见到了不少自己死后的场景,一夜伤心不已。 醒来后,看着红彤彤的新房,很是愣怔了一会儿,夏忱忱才松了口气。 “四少夫人,起啦?”珍珠早就在一旁侯着,正琢磨着要不要叫起。 “准备梳妆!”夏忱忱深吸一口气,该敬的茶还是得去敬。 第5章 金鞭美少年 夏忱忱看了一眼天色,若真的和前世一样,宋濯一会儿也应该回来了。 夏家也不知王府情形,于是给夏忱忱准备了好几身敬茶的衣裳,有奢华的,也有简朴的,让她自己斟酌。 “这一身!”夏忱忱指着的那身金牡丹正红绫霞缎锦袄说道。 这绫霞缎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室内却又沉静如波,虽不是贡品,却是宫中贵人也未必能够求得来的好料子。 真正好的料子,从来是不敢上贡的,万一后宫人人想要,下边儿却供应不上,不定成了灭族的罪过。 这锦袄的绣制更是精细,掌针的是重金从江南请来的绣娘,金牡丹用的是比头发还要细的金丝线,中间的花蕊都是细碎的红宝石钉上去的,云肩的流苏更是粒粒一样大小,又极为圆润的小米珠。 这小米珠的价格虽比不上大珠子,但因为它多,便极为难得了。 再配上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外加上一双坠着南海珍珠的绣花鞋……这一身吉服很贵,也很重。 一看就值很多银子的那种贵,缀了很多珍宝的那种重。 “好嘞!”翡翠笑嘻嘻地应了,“四少夫人,您穿这身衣裳,满王府的人都得叫您压下去。” 会不会叫人压下去,夏忱忱不在意,她只是想自己穿得高兴。 “翡翠……”周嬷嬷不满地瞟了翡翠一眼,想提醒夏忱忱是不是要低调一些,但看到她满眼的欢喜,又说不出口了。 梳妆好之后,便听到外面有小丫鬟在通传:“四爷回来了!” 夏忱忱不禁一怔,这是前世她和宋濯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夏忱忱又喜又慌,赶紧起身迎接,差点儿打翻了桌上的茶壶,当时宋濯便皱了眉。 见夏忱忱发愣,珍珠不由得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四少夫人,四爷回来了!” “哦!”夏忱忱应了一声,然后慢慢起身,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宋濯进门。 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被腰封勾勒出的腰身,背着光,看上去却格外地劲瘦结实。 宋濯见夏忱忱盯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的那一幕来。 宋濯是认识夏忱忱的,就在永平王被贬回封地后不久,那会儿他还是个少年郎。 那天宋濯在陵川城中打马而过,路过一个茶楼的时候,便听到有女子娇声笑道:“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宋濯往楼上一看,正好看到一张水灵灵的芙蓉面,那仿佛荡着水波的眼睛里,满是兴致。 后来,有人告诉宋濯,那女子就是陵川首富夏宪的嫡女,夏家二姑娘夏忱忱。 当时宋濯便皱了眉,好歹也是良家女子,怎地如此放荡不羁! 如今看来,她只怕那时候就看上自己了,且为了嫁给自己,和她父亲可谓费尽了心思。 好不容易梦想成亲了,这会儿可不得好好地看一看。 可,爷又不是那种小倌儿…… 但一想到自己是为的什么娶的夏忱忱,宋濯便情不自禁地底气不足。 “给爷更衣!”宋濯粗声粗气地说。 身上的衣裳,仔细闻,还有血腥气,一会儿要去敬茶认亲,别给人闻出来了。 第3节 宋濯身边没有随身伺候的丫鬟,按理就该夏忱忱来伺候更衣,但她却给珍珠使了个眼色,道:“去给四爷更衣。” 珍珠不禁有些窘迫,看到宋濯一脸地冷峻,她有些不敢。 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去了。 衣裳放在托盘上端了过去,珍珠还没来得及上手,便被赶了出来。 夏忱忱不禁冷哼,看看,就是这个狗脾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前世吓得自己战战兢兢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过如此,在床上也不过是那个狗样子。 第6章 敬茶 宋濯的衣裳也是嫁妆的一部分,新人自然要穿一样的嘛。 看着铜镜里金光闪烁的自己,宋濯很不自在,他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裳。 翡翠收拾完了,过来悄悄地对夏忱忱说:“四少夫人,四爷衣裳上没有酒味儿。” 这意思是,四爷昨夜没出去喝花酒。 可昨日是成亲,身上没有酒味儿,这本身就不大合理。 等到宋濯穿着一身正红吉服从里间出来,夏忱忱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晨光照着宋濯的红袍上,映着他的脸上泛着一层霞光,却并不是娘气,反而眉目间多了一丝温润的气息,如谪仙临世。 不说话的时候,还真的是非常能看的。 宋濯见夏忱忱又在看自己,不禁转过身去。 本来想解释一下昨夜为何未归的事,这会儿,也不想解释了。 “四爷,四少夫人,时候差不多了。”周嬷嬷上前道。 昨夜的事情,谁也没提。 “走吧。”宋濯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夏忱忱立即跟上。 宋濯微微低头,瞟见夏忱忱裙摆上的牡丹花随着她的行动摇曳生姿,似是活的一般。 还有那珍珠,摇头晃脑闪亮亮的,显得那脚尖都似是在说话。 宋濯赶紧收回目光,却想起城中有人说,夏家二姑娘从头发丝儿,到脚尖尖都是美的。 这些个蠢人,都穿着鞋的,怎地就知道脚尖尖是美的,不过是鞋子好看罢了。 夏忱忱跟着宋濯,心境与前世完全不同。 前世夏忱忱不知道即使面对的那些人是好是歹,因此这一路走得似是在怀里揣了只兔子。 但,夏忱忱却在回想着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琢磨着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虽然起床后一直都在想着这事儿,但夏忱忱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重生后第一次面对那些人。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穿过重重宫门,终于到了前边的和安殿。 和安殿是永平王府正殿,一般有要紧事都在这里举行。 当然,永平王府一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 和安殿正殿很是宽阔,一家子坐在里面都有些空阔。 永平王和王妃翟氏坐在正中,下面的儿子和儿媳分开坐着,但很明显,嫡出坐在左边,庶出坐在右边。 永平王有共六个儿子,宋濯排行第四,上面的三个哥哥都成亲了,且都有了孩子,下面还剩两个弟弟,一个十三,一个才六岁。 “瞧瞧,这可真是对璧人。”永平王妃翟氏端得一副好婆婆模样,一见夏忱忱就夸了起来。 只是夏忱忱今非昔比,透着翟氏的那层面皮,已经看到了骨子里的阴冷。 微微颔了首,看上去像是害羞似的,夏忱忱露出了如天鹅般雪白的颈脖,一众男子都避开了眼。 “开始吧!”永平王打了个哈欠。 红漆托盘端了上来,上面摆着同样的红色描金边四爪龙凤盖碗,这是夏家用得起,却不敢用的。 夏忱忱抢先一步,拿起了宋濯面前的那碗茶,这碗茶的温度刚刚好。 宋濯瞟了夏忱忱一眼,只得拿起她面前的这碗,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夏忱忱唇角微弯,这碗茶前世烫得她差点儿没拿住,最后咬着牙端住了,手指尖却烫起了水泡。 这样的一个小动作看在众人的眼里,有的不解,有的诧异,有的则直接阴了脸。 第7章 金子还不好么 “父王,请喝茶!”夏忱忱面带羞意地喊了一声。 “好好好!”永平王笑眯了眼,“你爹夏宪长得那般随意,生了个女儿倒是不错,老四啊,便宜你了。” 永平王说这话的时候,翟氏将脸扭向另一边,哪有人这样当众夸儿媳的。 不过除了翟氏,其他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知道他们的王爷爹是个不讲究的人。 “是啊老四,便宜你了。”倒是三爷宋澈附和道。 如果不是因为宋澈好赌,宋濯也用不着娶夏忱忱,他的话听着便让人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其实宋澈是心虚,听到永平王这么说,立即跟了一句,仿佛好像这样心里会好过一些。 直到三少夫人安思颜瞪了一眼,宋澈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 “都是父王和三哥的功劳!”宋濯瞟了宋澈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将手中的茶递给了永平王,“父王,请喝茶!” 永平王笑眯眯地接过,但却手指一抖,快速抿了一口就立即放下了。 夏忱忱无意中瞟见宋濯的手指在身侧揉了揉,然后攥成了个拳头,也不知是烫的,还是气的。 也是,如果自己是他,或者心里也是不平的吧,兄弟们娶的都是高门贵女,偏自己的正妻是出身商贾,心里怎么会甘愿呢。 唉,前世怎么就是看不明白。 接着是给翟氏敬茶,翟氏倒是和颜悦色地喝了茶,然后给了一个镂空牡丹纹的金镯子当见面礼。 夏忱忱接过,道了谢,便递给了一旁的翡翠。 “哟,四弟妹看都不看一眼,这是瞧不上母妃送的镯子?”二少夫人季益兰突然开口细声细气地说。 季益兰的亲爹是礼部尚书,当初对二爷宋澄一见钟情,谁知一嫁到永平王府,便被贬回了封地,因此心里有怨,时不时地要发作一番才算舒坦。 “二嫂怎地突然说这样的话来?”夏忱忱一脸不解地看着季益兰,“这可是金镯子,我怎会瞧不上。” “金子便是好的不成?”季益兰脱口而出。 “这倒是我没见识了,金子还不好么?”夏忱忱反问道。 “金子是好,可是制成了镯子就不单只看材质了,还得看花样儿和手工呢,有的还镶上了晶石玛瑙……”季益兰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澄碰了一下,“闭嘴!” 这会儿季益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起身道:“母妃,儿媳……儿媳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宋澄是李夫人生的,庶出,因此一向谨慎,偏季益兰却心直口快又没脑子。 翟氏看着季益兰笑道:“你说得半点儿都错,真不愧是出身尚书府的,就是有见识!” 翟氏笑盈盈的,季益兰却快要哭了,这是夸自己吗? “母妃,儿媳,儿媳……”就在季益兰脚一软,快要跪下的时候,翟氏才又道:“这镯子的确是算不上好,前些年进京的时候,皇后娘娘说了,女子要戒骄戒奢,持家有道,方能立家长久。我不算是个能干的,只能以皇后娘娘的话鞭策自己。” “母妃说得是,儿媳等受教了!”在长媳王心月的带领下,所有的儿媳和女儿皆起身行礼。 唯独夏忱忱虽低着头,但心里却在哂笑。 嗤,这永平王府穷得只剩个门头了,规矩却是一样不少。 也是,作为王府,如果连这点儿规矩都没有,他们还剩什么。 第8章 竟还显摆起来了 敬过永平王和永平王府,便是平辈间见礼。 按惯例,民间平辈间送的也都是些寻常自己做的东西,世家大族则不同,送玉钗的,手镯的,甚至字画的都有。 这一世夏忱忱学了个乖,早就知道她的这些妯娌们送的都是些香囊扇坠什么的,不可能还像前世那些傻得去赠金送玉的,因此准备的也都是一些鞋袜。 只是所有的人似乎都没想到夏忱忱居然送的是这个,夏家,不是陵川首富吗? 三姑娘宋妍将鞋子在手里翻看了几下,不屑地递给丫鬟道:“都说夏家豪富,看来,传言有虚呢!” “倒也不虚,三妹妹没瞧见四弟妹的绣鞋么,那珠子咱们整个陵川城,只怕也没几颗。”季益兰拿起帕子抿了抿嘴角。 宋妍瞟了一眼夏忱忱的鞋尖,眼里不禁掠过一抹妒意。 “二嫂说的是。”夏忡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止鞋子,便是身上的这些,也是我爹搜罗了十几年攒起来的,别的地儿不敢说,陵川真的只怕是独一无二的。” 季益兰原以为夏忱忱才嫁过来,又是那样的出身,肯定会想法子弥补,没成想她竟还显摆起来了。 这让季益兰有些恼火。 “四弟妹娘家富贵这是都知道的,只是如果不瞧四弟妹这穿的用的,还真是没看不出来呢。”季益兰瞟了一眼宋妍手上的鞋道,“送给三妹妹的绣鞋,瞧着也没什么不同。” “三妹妹这绣鞋用的可是上好的金陵缎,哟,二嫂是替三妹妹嫌弃我送的鞋子上没珍珠吧?你放心好了,三妹妹是什么身份,她出阁的时候,父王和母妃自会替她操心,哪里轮到我一个四嫂现在就替她备着。”夏忱忱说完便腼腆地低下头。 季益兰瞪着夏忱忱,不明白她是怎么说出那样一大段话,又露出这么一个羞涩的神情的。 至于出嫁的时候贴补,别说季益兰,宋妍自己都没想过。 宋妍和宋澄是一母同胞,他们的生母李夫人出身一般,不会有什么补贴,翟氏按公中惯例来就不错了。 而永平王府的公中,如果有银子的话,宋濯也不用娶夏忱忱了。 因此夏忱忱这话,就是给季益兰上眼药,毕竟宋妍能够指望的,只有季益兰这个出身尚书府的亲嫂子。 可季益兰心里也苦,尚书府是不错,可女儿是用来干什么的?是为家族谋利益的。 第4节 就永平王府这样,季家都不作指望,又怎么可能倒过来贴补。 因此若是之前季益兰对夏忱忱只是本能地保持高傲,这会儿则真的恼了。 宋濯瞟了一眼夏忱忱,暗自嗤笑,柔弱给谁看呢。 不过,永平王府最聒噪的季益兰和宋妍居然都被她怼得没话说,倒也有趣。 敬过茶之后,永平王懒得看女人们打嘴皮子官司,起身便匆匆离开了。 翟氏知道永平王最近迷上了问春楼的一个歌姬,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别的心思,于是便让众人退下了。 走到殿外,宋濯看了夏忱忱正要开口,宋澈却扑了上来。 ”四弟,你这衣裳上的珠子,可真真是值钱。“宋澈对值钱的东西,本能地想要抠下来,拍到牌桌上。 “三哥喜欢?”宋濯看向宋澈。 明知宋濯没好话,但宋澈面对这珠光宝气的一身,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站在这里让你多看两眼。”宋濯将手背在身后,面对着宋澈挺了挺后背。 宋澈:……这不欺负人吗? “三爷!”安思颜见此忍不住喊了一声。 “夫人……“宋澈一脸幽怨地看了安思颜一眼,岳父好歹也是本地知府,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怎地当初自己成亲,吉服上却连个小米珠都没有。 宋澈总算是被安思颜拉走了,宋濯正要对夏忱忱说什么,永平王身边的人却过来让他去书房一趟。 “四弟妹,听说四弟昨日一夜未归,我琢磨着,父王定是把他叫过去替你出气的。”季益兰走到夏忱忱身边细声说道。 前世夏忱忱听到这一句,眼泪就委屈地涌了出来。 但这会儿,夏忱忱却只是说:“哦?” 哦?季益兰看着夏忱忱,哦是什么意思? “四弟妹,对于男人,该抓的得从头抓起。“季益兰凑近夏忱忱道。 “二嫂懂得真多。”夏忱忱朝季益兰笑了笑。 季益兰还要开口,却见宋妤走了过来。 “四嫂,我带你去见娘吧。”宋妤走过来对夏忱忱道,之后又扭头看向季益兰,“二嫂,这会儿蓉姐儿怕是要醒了。” 永平王府的第三代只有三个孩子,大爷宋泽一个儿子宋拯才三岁,身子不大好。二爷宋澄得了个女儿宋蓉,马上就要过两周岁生日,三爷宋澈的儿子宋挥才半岁,正是百事不通的时候。 年龄都太小,因此翟氏这次便没让孩子们过来。 季益兰虽然感觉还有话说,但想到女儿心都化了,只好道:“谢四妹妹提醒,我先回去了。” 等到季益才走远了,宋妤才道:“四嫂,别听二嫂的。” 夏忱忱知道宋妤胆子小,说出这番话,只怕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想前世,宋妤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儿里,出来也没怎么说话,而自己忙着讨好翟氏等人,与她也没什么来往。 只是这姑娘的命,唉…… 第9章 您老误会了 “多谢四妹妹。”夏忱忱上前握住宋妤的手。 宋妤似乎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夏忱忱紧紧地握住了,小脸情不自禁地微微有些泛红。 “四嫂不必客气,我和四哥一母同胞,总归是要亲近些的。”宋妤声如蚊蝇,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说出这番话的。 “四妹妹说得是。”夏忱忱这才松开宋妤的手,“只是你四哥现在不在,我一个人前去请安,娘可会生气?” 宋妤颇为腼腆地说:“我之前是怕二嫂跟您胡搅蛮缠,才故意这样说的。” 新人敬茶自然是要成双成对的,而且柳侧妃是侧室,倒也不拘上午敬还是下午敬。 夏忱忱邀请宋妤到韶光院小坐,只是没一会儿她就离开了。 夏忱忱知道,宋妤这是怕宋濯回来了,她尴尬。 宋妤一走,翡翠便噘着嘴道:“四少夫人,奴婢算是看出来了,这满王府也就四姑娘好些,个个都想欺负您。” “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夏忱忱当然很乐意身边的人是个清楚明白的,“不过她们,也没欺负着我。” 翡翠一想也是,自家四少夫人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欺负过,于是又笑了。 这时,周嬷嬷走了过来,给翡翠递了个眼色,然后对夏忱忱轻声道:“四少夫人,别说这是王府,便是普通人家,也难免会有些舌头碰牙齿的地方,您别太放在心上。” 心里的事多了,就容易伤身。 夏忱忱眉眼弯弯:“奶娘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只会放在嘴上。 只是……夏忱忱不由得摸了摸小腹。 夏忱忱打算这一世活得自在些,可这样的性子却未必护得住孩子。 况且,就算护得了,如果自己的寿数和前世一样,最后留他一个人在世间,不是一样受苦。 不行,不能生下他来。 周嬷嬷瞟见夏忱忱的动作,只道她为昨晚宋濯没入洞房的事忧心,又安慰道:“四少夫人,夫妻之间缘份也是天定的,四爷是您的夫君,早晚会给您一个孩子的。” 夏忱忱:……奶娘,您老误会了! 只是心底的话,夏忱忱不好跟周嬷嬷说,免得她担心。 “奶娘,明日回门的事麻烦您操持一下。”夏忱忱说道。 周嬷嬷一愣,便明白过来了。 永平王府虽是王府,但却只是个空壳子,不会有什么好的回礼让夏忱忱带回去,而夏家的人,指定都瞧着这一遭。 这脸面,得自己挣。 夏忱忱现在已经不在乎脸面的事,可她的爹娘需要,她就得挣。。 夏宪给夏忱忱的陪嫁多得几乎堆满了韶光院的库房,从中拿出几样来,夏家人除了夏宪,估计也没人看得出来。 前世夏忱忱没想到这么多,拿着王府的礼回了门,却使得她娘苏氏被婶娘甚至姨娘们嘲笑。 这回,夏忱忱要站起来,护着自己的爹娘。 到了午饭的时间,宋濯还没有回来。 这回连周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按理午饭后,宋濯是要带夏忱忱去柳侧妃那里坐坐的。 早晨敬的茶是永平王和王妃翟氏,按大梁的规矩,下午得去亲娘那里行礼。 时候差不多了,夏忱忱便吩咐摆饭。 “四少夫人,不等等四爷吗?”珍珠在一旁小声问道。 “不等了。”夏忱忱回。 第10章 她不在乎自己? 宋濯其实也挺不好过,他在永平王那儿挨训。 “新婚第一夜你就跑不见人了,你让我怎么见姓夏的那老东西?”永平王敲着桌子道。 “爹,您以后还见他?”宋濯表示没必要。 “那谁知道?”永平王觉得有很大可能是要见的,万一又穷……万一王府遇到啥事儿了呢。 最终永平王也没问出宋濯在哪儿。 孩子大了,都成亲了,总不能还揍人吧,只好放了。 走出书房,宋濯迎面便碰到了宋泽。 “四弟,咱们王府的规矩多,四弟妹那里……你一定要多担待,夫妻同心才是最要紧的。”宋泽也听说了昨夜之事,作为长兄,他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大哥放心。”宋濯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宋泽道,“寻芳楼的落梅姑娘听说有几日没吃饭了。” 宋泽听到“落梅”这个名字,不由得面色一沉。 回到韶光院,闻着浓郁的菜香,宋濯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撩开门帘走了进去,满满一桌子菜撞进眼里,宋濯的胃都欢呼得扭了一下。 可,夏忱忱的筷子上,明显有了油渍。 宋濯:……她已经吃了?! “四爷?”夏忱忱倒是立即起身,却一脸好奇地看着宋濯。 宋濯突然想起观言扯的那个理由,四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 这小子误我! “我,吃过了。“宋濯走到一边坐下,说,”你吃吧,我等你。” 宋濯原指望夏忱忱说一声,四爷要不再进点儿?那他就故作无奈地上桌吃几口。 一般来说,都是如此的吧。 可夏忱忱却点点头,竟真的坐下来吃自己的。 等到夏忱忱吃完,宋濯已经喝完一大壶茶,起身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晃荡。 韶光苑在王府东边,折翠苑则在西边。 永平王府都是这样,除了永平王和翟氏住的宁安堂在正中,其他都是一东一西,儿子与亲娘的居所都不近。 夏忱忱正好消食,宋濯那一壶茶却撑不了多久,等到了折翠苑,只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折翠苑名字好听,但布置却极为简单,似乎一切花草都是自生的一般,不多,却野趣十足。 “四爷四少夫人稍微,奴婢去喊侧妃。”柳侧妃贴身伺候的古嬷嬷朝宋濯和夏忱忱行了一礼。 “嬷嬷不必着急,我和四爷等着就好。”夏忱忱赶紧起身道。 第5节 “侧妃也该起来了,二位稍坐。”古嬷嬷说着便转身进了内室。 宋濯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他太饿了。 偏偏,折翠苑居然连一碟子点心都没有。 前世夏忱忱见此,还以为柳侧妃不喜自己,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一个冷淡性子。 稍坐了会儿,柳侧妃才一脸困倦地从里间走了出来,似乎还没从睡梦中缓过来。 柳侧妃还不到四十,哪怕不施粉黛,依旧倾国倾城,夏忱忱真的是好奇了两套子,永平王居然能将这样一个美人冷落在后宅。 “娘!”宋濯艰难地起身。 “娘!”夏忱忱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和前世一样,并没有丫鬟捧茶盏出来。 看到儿子和儿媳,柳侧妃似是叹了口气,然后道:“既然已经给王爷王妃敬过茶了,我这里就不讲这些规矩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便成。” 宋濯和夏忱忱自然赶紧应了。 柳侧妃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闲扯了几句,便让二人回了。 夏忱忱并不意外,前世柳侧妃也是如此,对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兴趣,之后也没有插手她和宋濯的日子。 唯独拮哥儿出生后,看到柳侧妃笑过。 那笑啊,夏忱忱至今想起来,都很是神往。 出了折翠苑,夏忱忱知道宋濯不会陪自己回去,走到他身边道:“夫君,明日回门!” 宋濯不明白夏忱忱为什么突然提这一句,自己再糊涂,这回门的日子还是能记得住的。 “嗯!”宋濯哼了一声。 夏忱忱原以为宋濯又如前世一般,婚后接连三日,都没在韶光院歇着。 可今生不一样了,宋濯居然过来了。 第11章 俗气 夏忱忱看着宋濯,丝毫不想让他近身。 一时之间也没好的办法,夏忱忱只得在他的茶水里加了一些东西。 这些出奇的东西夏忱忱有不少,都是夏宪给她搜罗来藏在嫁妆里的,理由是女儿长得太美,容易遭人嫉妒,与其让别人害了,不如先下手为强。 但是这些药,夏忱忱都没动过,这能让人腹泄又不伤身的是最轻微的,也是她第一次用。 效果还不错,宋濯的肚子响了一宿,自然没成事。 只是这味儿……夏忱忱琢磨着,回头再去翻找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用的。 嫁妆都在周嬷嬷那里管着的,这事儿她自是知道,因此也很是不解。 “奶娘,四爷并不是真心想娶我,我……”夏忱忱咬了一下舌头,逼得自己眼泪汪汪地说,“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跟他成了夫妻。” 周嬷嬷见不得夏忱忱受委屈,见此赶紧道:“行行行,奶娘都听你的,可别哭坏了眼睛。” 不仅如此,周嬷嬷心底还将宋濯骂了一顿,竟伤了自家姑娘的心。 宋濯第二天勉强起来,看着桌上的早膳,居然全都是他喜欢吃的,可这会儿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早膳还没吃完,宁安堂那边便送来了礼单。 宋濯接过礼单,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块儿,虽然他不懂这些,但没见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是不是太拿不出手了? 宋濯干脆不吃了,直接去前院找永平王。 “父王,这礼单……”宋濯将礼单放在了永平王面前。 “礼单怎么啦?”永平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有什么问题。” “父王,上个月安知府过节送到岳父家的礼都比这个多。”宋濯说道。 “我们家又不是知府。”永平王撇了撇嘴,又道,“你岳父家有的是银子,好东西一屋子一屋子的,不在乎这个。” 这年头,知府也要讨好土财神。 “可儿子也要脸面。”宋濯一屁股坐到了永平王对面,一副没解决就不会走的无赖模样。 “那现在临时去买也来不及了,府也没有现成的好东西,你说怎么着?”永平王手一摊。 “拿银子抵啊。”宋濯说道。 “又是银子?你昨儿为了手被茶沙沙烫伤的事,都从老子这里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永平王愤怒得脸上的胖肉都抖了起来。 “确实烫着了。”宋濯揉了揉指尖。 “那又不是老子烫的。”永平王气的是他并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烧水的婆子说她只管烧水,那端茶的丫鬟说她只管端茶,那是谁将水倒进茶杯里的呢?竟无人知道。 最后,永平王让翟氏去查这事儿,然后又从翟氏那里要了一百两银子,气得翟氏当时就说心痛。 被宋濯缠得没法子,永平王还是抠了五百两银子给了他。 走出永平王的书房,观言忍不住道:“四爷,这样真的好?” 四爷又不缺银子,何必去招惹王爷。 “银子还有不好的?”宋濯将手背在身后。 该要的不要,那还是姓宋的子孙吗? 回到韶光院,宋濯摇了摇头。 “家里的库房找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宋濯苦着一张脸看着夏忱忱。 观言:…… 夏忱忱怎会不知道永平王府的作风,这银子可以花出去,但不能送出去。 “没事!”夏忱忱拿出另外一份礼单来,比宁安堂的那一份几乎多了一半,“我们家俗气,看重这些,四爷不必在意。” 宋濯:“极好!” 其实,他也俗气。 虽然宁安堂送来的礼不多,但面子光还是要的,夏忱忱回门的马车是王府规制,气派大气,一上街两旁的人便自觉地回避。 回避之后,又情不自禁地跟在马车后面。 虽然永平王在京都可以说是灰溜溜地回来的,但对于陵川百姓来说,王爷可是最大的官儿了。 尤其是这王爷的儿子还娶了本地富商的闺女,陵川百姓莫名地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宋濯跑了一夜的官房,这会儿骑在马上有些摇摇晃晃地,却被这么多人围着,心里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干脆下马钻进了夏忱忱的马车。 看着夏忱忱意外的眼神,宋濯有些不自在地说:“爷,不习惯被人瞧着。” 哦?夏忱忱有些意外,前世似乎没这毛病。 但看到宋濯瘫了一般靠在那里,顿时明了。 第12章 指望什么呀 夏忱忱一笑,聪明的女人向来不会戳穿男人拙劣的谎言。 终于到了夏家,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大群人。 夏宪带着一家子人在在门口迎着了,脸上乐得眼睛只有一条缝,那翘首以待的模样,没一丁点儿做岳父的派头。 而夏家四周富商环绕,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倒也没人笑话。 别说夏宪,如果自家女儿能嫁到王府,别说出门接,跪着接都行。 夏宪见宋濯居然是从马车里下来的,而且面色蜡黄,腿直打晃晃,而自己女儿却明艳照人,顿时笑得牙都全露出来了。 啧啧,女儿真厉害! “我就说了咱们忱忱又美又飚,嫁过去肯定吃不了亏。”夏宪凑近苏氏小声邀功。 苏氏没搭理夏宪,只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夏忱忱的脸,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来。 只是今生不比前世,夏忱忱转换了心态,再加上本来底子就好,外加一身花团锦族的新衣裳,怎么看怎么水灵。 苏氏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半颗。 宋濯看着夏宪,目光闪了闪。 虽说夏家行事不磊落,但自家也清白不到哪儿去,两年都没吃亏,亏的是…… “岳父!”宋濯下马,端端正正地朝夏宪行了一礼。 “哦哟,乖女婿,免礼免礼免礼!”夏宪立即将宋濯扶了起来,又探着脑袋看了一眼跟在宋濯身后的夏忱忱。 “爹,娘!”夏忱忱忙上前给夏宪行礼。 “乖女儿也快免礼,别把腰闪了。”夏宪笑得眼睛都没了,“我乖女儿终于嫁了个好人家了!” 夏忱忱:…… 苏氏扯了一下夏宪的袖子,哪有当着女婿的面说这话的。 夏宪却不以为然,能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可是他从女儿一出生就有的愿望。 再说了,他这样夸女儿不就等于夸宋濯吗,男人都喜欢被人夸! 只是这会儿被夸的宋濯却有一种,自己被这个商贾当成了冤大头的感觉。 进了门,先是去荣安院拜见夏老太太。 夏老太太年纪大了没出门,这也能够理解。 但夏忱忱却知道,如果嫁给宋濯的是她最疼爱的夏绵绵,估计爬也要爬到门外去迎。 “见过祖母。”夏忱忱给夏老太太行礼。 第6节 一旁宋濯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声儿都没出。 这一刻,夏忱忱是羡慕宋濯的。 “这位便是妹夫吧?“夏绵绵竟起身朝宋濯行了一礼。 夏绵绵是夏忱忱二叔夏宏的女儿,比夏忱忱大了三个月,在夏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宠得不得了。 ”都叫我四爷。“宋濯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堂上不免一静。 ”呵呵呵,乖女婿随我去,让她们女人闲着。“夏宪拉起宋濯便去前院闲话。 夏宪和宋濯走了,夏宏等人还没开口说话呢,也只得跟着离开。 当然,夏宪要闲话什么,夏忱忱也明白,无非就是塞钱,否则永平王府为什么同意娶自己。 估摸着宋濯他们也就刚走出院门,夏老太太便阴阴地瞟了一眼夏忱忱:“二丫头嫁到了高门,往后也得想着点儿娘家才是。” 这话苏氏听着便不乐意了,自己女儿才嫁过去呢,怎么就念叨着要想着娘家了。 “母亲,忱忱这还没在婆家站稳脚跟呢……”苏氏的话还没说完,夏家二太太刘氏,也就是夏绵绵的亲娘便道,“大嫂,母亲也就提一句,您就心疼啦?那以后怕是指望不上了。” “你想指望什么呀?”苏氏盯着刘氏。 第13章 想给四爷做妾呀 如果不是考虑到夏宪说的,夏忱忱容貌太盛,嫁到别家怕护不住,再加上陵川位于边境之地,搞不好就会有战乱,王府安稳些,否则苏氏可不愿意她嫁到王府。 婆婆和妯娌出身高门,想想都不好处,便是受了欺负,家里也帮衬不得。 这会儿见刘氏还要指望夏忱忱,苏氏立即便恼了。 “你这是……”夏老太太才一开口,便被夏忱忱打断,“娘,您误会了,二婶有儿有女的,怎么着也指望不上我呀。” 单这一句话,便断了刘氏所有的念想,哪有有儿有女,还指望侄女的道理。、 只是女儿夏绵绵是刘氏生的,儿子三公子夏谊却是庶出,靠不靠得上还真不知道。 但再靠不上,也与大房无关。 夏宪有三个兄弟,夏老太爷过世的时候,夏老太太就把庶出夏三老爷夏宽分出去了。既然是分家,明面儿上当然是三个儿子一起分,因此大房和二房也分了。 只是此后,每次二房要搬家,夏老太太便生病。 这一耽搁,就没搬得了,一直到现在十几年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在一起。 夏宏不善理财,又好赌,哪怕吃住都是夏宪在补贴,经过这十几年的折腾,手头分的财物也败得差不多了。 而夏宪却在商道上混得风生水起,成了陵川第一首富。 夏老太太一向偏爱幼子,只要两家碰在一起,她几乎是无脑地偏帮二房,这些年也没少从夏宪这里要这要那,私底下往那边贴补。 这会儿听到夏忱忱怼得刘氏说不出话来,夏老太太便对苏氏道:“你可得好好教教她,这样的伶牙俐齿嫁到了王府,别惹了事祸及娘家!” 这话气得苏氏差点儿心梗。 “祖母说得是!”夏忱忱起身对苏氏道,“娘,我这次回来时间也不够,您快些教教我!” 苏氏立即明白了夏忱忱的意思,也跟着起身道:“是,你这就跟娘走,我且得好好教教你。” 夏老太太:“……你等等,我再叮嘱你一句,王府不比旁的地方,若四爷要再进新人,你想着点儿自家的姐妹!” 夏忱忱闭了闭眼睛,到底还是听到了这一句。 前世为了这一句,苏氏跟夏老太太大闹了一场。 这一世,夏忱忱不想把自己亲娘推出去,直接盯着夏绵绵问:“大姐想来给我家四爷做妾呀?” 夏绵绵倒是丝毫不介意嫁到王府当妾,别说给四爷,哪怕给王爷都行。 但被夏忱忱这样不留情面地说出来,她就觉得受到了侮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夏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冲着夏忱忱嚷道:“没有尊卑的东西,怎能如此跟你姐姐说话?” “祖母,您倒是说说,谁尊谁卑呀?”夏忱忱直盯着夏老太太。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夏老太太将拐杖戳地。 “忤逆不孝?祖母真要这样觉得,就告我去好了,反正夏家是经商的,也不碍。”夏忱忱笑眯眯地说。 商人没身份,虽有钱,但哪家不想走仕途。 家里有人不孝,仕途这条路,只怕是会不顺,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姑奶奶。 被夏忱忱这么一说,夏老太太气得都要呕血了,却也没办法再说她不孝。 “娘,咱们走!”夏忱忱拉着苏氏的手就往外走。 苏氏看到夏忱忱底气这么足,又放心了些。 回到苏氏的晴光院,母女俩才能真正说几句体己话。 “忱忱,四爷待你可好?”苏氏一开口就是这一句。 第14章 叮嘱 “娘,王府其他人对我不甚友好,四爷却是……挺好的!”夏忱忱适时地低下了头。 如果说哪儿都好,苏氏也不会信。 “四爷待你好就行。”苏氏再次放心了些。 其实之前在夏老太太那里,苏氏心里就有数了,以前夏老太太也时常偏帮二房,夏忱忱知道了也不会退让,但那边到底是长辈,最后夏忱忱就算吃不了亏,却也没落着好。 不像今日,走的时候昂着脖子,那叫一个贵气逼人,连夏老太太最终都没出口拦她。 如果四爷不好,她怕是也没这个精神头儿。 “不过忱忱啊,王府规矩多,你在那边仔细着点儿,手不要太紧了,该打发地就打发,花销不够尽管回来跟爹娘说。”苏氏虽然放心了些,但还是有些没着没落的。 高嫁到这份上,娘家除了塞钱,其他的完全帮不上忙,甚至连“过得不好就回娘家”这类的话,苏氏都说不了。 面对这熟悉的叮嘱,夏忱忱心里一暖,虽然她知道,对于那些捧高踩底的人来说,你仔不仔细都没用,出身决定一切。 但是人就有弱点,唯一的办法,就是照着对方的弱点踩下去。 至于怎么踩,却跟银钱脱不了干系。 “娘,我在王府的事您不必操心,永平王府也就是外面光,内底里……”夏忱忱说到这里,目光闪了闪,相信苏氏能明白她接下来说的话。 苏氏自然是懂的,但她更懂得人性。 “忱忱,娘怕越是如此,他们越为难你。”苏氏秀气的眉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娘……”夏忱忱还要再说,却听到外面似乎有人进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便听到小丫鬟在门外通报:“大太太,姨娘们和两位姑娘过来看望二姑奶奶。” 苏氏不禁面色一沉。 “没一个好东西!”苏氏轻声骂道。 但毕竟夏忱忱回门是喜事儿,总不能把人拦在门外,只得让她们都进来了。 一群人挟着香风进了屋子,全都是穿红着绿的,好不娇艳,倒好像是来和夏忱忱比美的。 夏忱忱一笑,韩姨娘和夏茜茜无非是说些怪话罢了。 倒是戴姨娘和夏忆忆让夏愣愣皱了皱眉, 戴姨娘有一儿一女,儿子夏识今年才七岁,真是狗都嫌的年龄,女儿夏忆忆是夏家四姑娘,今年十二,平日里也不怎么爱说话。 但在前世,苏氏因病过世后,夏家大房的后宅却渐渐落入戴姨娘手里,并最终被夏宪扶正。 之前夏忱忱从没注意到不声不响的戴姨娘,但她这个的结局,不由得不让人警觉几分。 *** 这边宋濯跟着夏宪进了书房,喝了一盏茶,对方才塞过来一摞银票。 宋濯看了一眼,五十万两,不禁皱了眉。 夏宪一看宋濯这模样,便知道女婿不满意了。 果然,最不要面皮的其实就是这些世家大族,否则他们怎么能成为世家大族的呢。 “好女婿,喝茶,岳父自然是为着你的,这只是明面上的而已,不过……”夏宪笑眯眯给宋濯添了一点水,才说,“岳父也没别的心愿,就是想要忱忱过得开心自在。” “岳父对忱忱的慈爱之心无人不知,若是不能断定忱忱能够开心自在,也不会想方设法让她嫁进王府。”宋濯抿了一口茶。 啧,这老头的茶还真是比王府的好喝。 第15章 大姐气色不大好 一句“忱忱”,叫得夏宪极为满意。 “这茶,回头岳父给你送去一箩筐。”夏宪立即道。 一箩筐?宋濯一怔,笑着放下了茶杯。 “岳父,小婿不喜喝茶。”宋濯将银票拿起来,在鼻下嗅了嗅。 “懂,好女婿跟岳父一样,就喜欢这银票的味道。”夏宪拉开抽屉,又抽了一张出来从桌上滑了过去。 宋濯瞟了一眼,说:“岳父不必担心,小婿不会去喝花酒,也不纳妾,此生拼死不过是为了让妻儿过上好日子罢了。” 夏宪盯着自己女婿,然后摇头一叹,可惜是王府的四爷,否则跟着自己做生意,定是把好手。 “忱忱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一定要站在她这一边。”夏宪滑过去一张银票。 “那是自然。”宋濯毫不迟疑地收了。 “忱忱欺负别人的时候,你也得站在她这一边。”夏宪再次滑过去一张。 第7节 “一定。”宋濯伸出两根手指将银票夹住。 “她是你妻子。”夏宪握住宋濯的手指。 “我承认,但是你们逼着我娶的,欠赌债的并不是我。”宋濯一脸地无辜。 夏宪:……也对! 夏宪看着宋濯,暗道,这臭小子和忱忱成亲三日子,腿都软了,但还能跟自己讲价儿,是个狠人。 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银票,但在宋濯拿走银票之前,夏宪说道:“岳父这儿还有很多,多带忱忱回来坐坐。” 宋濯正色道:“岳父放心!” 夏宪终于松开了手,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是为了忱忱不纳妾?” “不是!”宋濯一边把银票收起来,一边回,“当年我父王差点儿被一个美妾给毒死了,我惜命。” 夏宪:……亏了! 这时,有小厮在门外传话,说是老太太那边的宴席已经摆上了。 翁婿二人一同起身,相亲相爱,十分和谐地去了荣安院。 苏氏怕夏老太太找事儿,带着夏忱忱和两个庶出的姑娘来得更早些。 只是一进门,便见夏老太太和刘氏及夏绵绵在嘀咕着什么。 苏氏扯了一下夏忱忱的袖子,示意她一会儿仔细着些。 夏忱忱知道,一会儿夏老太太会跟自己说,夏绵绵心情不大好,要自己带着她去王府散散心。 前世夏忱忱就没答应,哪有回门的时候带着姐妹回婆家的理。 但夏老太太却趁机当着宋濯的面大闹一场,出尽了洋相,还因此讹了夏宪一笔,不用说又是贴补了二房。 “二丫头……”夏老太太刚一开口,夏忱忱便抢先道,“祖母,我瞧着大姐气色似乎不大好的样子。” “可不,你看得还真是仔细,你大姐这几日心情都不大畅快。”夏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也难得地温和了下来。 “祖母!”夏绵绵依偎着夏老太太。 “你看……”夏老太太看向夏忱忱,这次夏忱忱依旧没等她把话说完便道,“要不,去水月庵里住一段时间?昨日听王妃和妯娌闲聊,说水月庵的道姑灵验,心里不畅快什么的,送到观里住上一些日子,便能好全乎了。” 夏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厉声道:“那水月庵是什么地方,受了罚的女人过去思过的,你让你大姐去那个地方?” 那水月庵里喝的水要自己担,吃的菜自己种,还得自己下厨做,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第16章 银子砸来的嬷嬷 “祖母,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夏忱忱一脸惊讶地看着夏老太太。 “王妃好好地说这个做什么?”夏老太太明显不信。 “就是闲聊啊,王妃说姑娘家在家里好好地养着,风不吹雨不淋的还要伤春悲愁,那就去水月庵吃吃苦头,方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好。”夏忱忱一脸认真地撒谎。 “王妃真的说过?”夏老太太有些迟疑了。 “您要不信,回头问一下王妃便是了。” 夏忱忱这样说,夏老太太不信也信了,如果自己是永平王妃,也会借机敲打一下庶子媳妇。 只是问王妃这事儿,夏老太太不禁有些怅然,她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跟永平王妃说句话呢。 虽说是亲戚,但两家的地位相差太远了。 夏老太太瞪了夏忱忱一眼,也不好再说让她带着夏绵绵去王府的事了。 万一,永平王妃借着夏绵绵来打压夏忱忱,将她送到了水月庵,那不就糟了。 宋濯和夏宪一起,刚好听到夏忱忱的那番话。 王妃说过这些话? 宋濯对翟氏还是有所了解的,她表面功夫做得还是不错,再怎么也不会这会儿就打压夏忱忱。 嗤,倒是会狐假虎威! “忱忱是我家姑娘中最聪明的,可惜是个女儿,要不然我这家业就传给她了。”夏宪在宋澉耳边轻声叹道。 宋濯:…… 一顿饭倒是平平静静地吃完了,吃过午膳,夏老太太原本想叮嘱夏忱忱几句,但她却被夏宪叫到了书房。 夏忱忱看着夏宪递过来的银票,摇头道:“爹,陪嫁里已经五十万两了,我哪儿用得完。” 夏忱忱的陪嫁整个陵川近百年来都是独一份,除了五十万两银子,还有半边街的铺子,以及好几处宅子。 即使夏忱忱像前世那样,没有底线地贴补王府后宅众人,过世的时候依旧有着巨额财富。 想到前世离世得早,爹娘不知道有多伤心,夏忱忱便有些伤感。 夏宪察觉到女儿情绪上的细微变化,赶紧安慰她道:“傻丫头,哪有还嫌银子多的,再说你不知道爹吗?爹给了你的马上就能挣回来,这些东西对于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给你倒让爹能高兴高兴。” 夏宪一边说一边把银票往夏忱忱手上塞。 “爹,家里还有……还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夏忱忱道。 其实夏忱忱心里只有她大哥夏询和二哥夏谌,可惜夏询成亲后便带着妻子柳氏去了南边开拓商道,夏询也跟着一起去寻师访友。 夏忱忱成亲的事猝不及防,他俩恐怕这会儿还不知道呢。 “爹这儿还有,你别操心。”夏宪摆了摆手,“你拿着,用不完给我外孙子用。” 想着自己女儿就要生下皇家血脉,夏宪心里便乐呵得不行,补了一句:“回头你生上十几个,全由爹来养。” “生,那么多?”夏忱忱一个都不想生,她本来还想让夏宪给她找避孕方子呢,这回不好说出口了。 “乖女儿,你出身低,生得多了位子才坐得稳,你放心好了,爹已经给你找好了稳婆,保管万无一失。”夏宪宽慰着夏忱忱。 稳婆? “爹,我才成亲呢。”夏忱忱无力道。 “备着备着,早晚用得上。”夏宪摆了摆手,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乐滋滋地说,“忱忱,爹给买了个嬷嬷,从宫里出来的,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夏忱忱知道,爹送给她的是何嬷嬷。 前世,夏忱忱糊涂,觉得何嬷嬷是冲着钱来的,定没有周嬷嬷忠心,于是没多时,便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结果周嬷嬷第二年就没了,何嬷嬷又不在身边,直到死,她身边也只有一个翡翠。 现在想来,夏宪花了那么多银子砸来的嬷嬷,怎么会不好呢。 “多谢爹!”夏忱忱只觉得眼眶发热。 这一世,自己一定学会珍惜,珍惜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珍惜时光。 如果,能够比前世多一些寿数就好了。 第17章 明日就不是新娘子 除了银票,夏宪还备了很多回门礼。 这些回门礼,哪一件都令人心动,翟氏瞧了之后,私底下吩咐春信熬了一碗安神汤。 或许是看在这些礼的份上,王妃翟氏对于夏忱忱带嬷嬷回府的事虽有些不悦,但还是默认了。 只是回到韶光院没多久,宁安院那边便有小丫鬟过来,将永平王和翟氏喜欢吃哪些早点一一道了出来。 “知道了!”夏忱忱淡淡地说。 “四少夫人才进王府,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奴婢便是。”小丫鬟又道。 “那便多谢了。”夏忱忱抿着茶,头都没抬。 小丫鬟见似乎真的没有赏银,咬咬牙也就退下了。 “四少夫人,不打赏吗?”珍珠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这会儿追上去还来得及。 “不用!”夏忱忱说道。 这种小丫鬟打了赏等于肉包子打狗,她在宁安堂不过是个听用的,永平王和翟氏喜欢什么哪里是她能知道的,定是那几个大丫鬟吩咐她的。 如果自己身份足够,赏不赏的都不重要,可现在偏偏不能赏了。 “四少夫人做得在理,不过是个递消息的小丫鬟,这都打赏,王府那么多下人,打赏得过来吗?回头少了哪一个,不定就要惹是非。”一旁的何嬷嬷开口道。 原来还有这一层?珍珠面颊微红,但也躬身道:“嬷嬷说得是。” 何嬷嬷却看向夏忱忱:“四少夫人,这明日的早膳,您如何打算?” 宁安堂让这小丫鬟过来传话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告诉夏忱忱,明日她就不是新娘子,应该洗手做羹汤了。 夏忱忱不禁想起前世,她是真的做了,然后这一做便脱不了身,宁安堂的早膳每日都让她做,后来甚至连午膳都时常要她来做。 渐渐,不止宁安堂,其他的院子也都过来要吃的,美其名曰,四少夫人做的最好吃。 其实夏忱忱哪里做得了吃的,而是她干脆买了几个大厨回来,大厨由她供着,食材也由她供着,翟氏当然很乐意。 刚开始的时候,夏忱忱还高兴来着,觉得自己也有点用,后来听到厨房的婆子都在私下笑话她,才知道自己错大发了。 “将王爷和王妃的喜好记下来,明日按照这个做便是了。”夏忱忱对何嬷嬷道,“珍珠和翡翠都识字,她俩随便哪个写一下便成。” 何嬷嬷有些意外,没想到商贾之家的丫鬟居然还识字,京都许多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凭着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不学识字。 冲着这一点,何嬷嬷对夏忱忱便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孙子治病需要钱财,但伺候一个聪明的主子,总比伺候一个蠢笨的要好上许多。 夏忱忱忙了一日,安排好这些,便去泡了个澡。 泡澡的时候,夏忱忱还在琢磨着,怎样才能够很友好地,与宋濯分床呢?而且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配合自己,不让其他人知道。 这一点如果解决了,那自己就安心地去做生意挣钱了。 仔细想想,永平王府为什么同意娶自己这个商家女,不就是因为夏家有钱吗?如果自己也有,再把位置摆正了,这日子未必不好过。 这一琢磨,水冷了夏忱忱都没察觉,直到外面响起了小丫鬟喊“四爷”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第8节 第18章 有话要说 换了一身清爽的常服,夏忱忱用帕子擦干了水,然后找了个带子随便系了一下。 纵然如此,依旧如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可人,其中又带着几分娇慵。 宋濯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且远远地坐到了窗边。 难怪夏老头费尽心思要把她送进王府,若是随便嫁个人家,除非不出门,否则真不好说。 夏忱忱瞟见宋濯的眼神,不禁暗骂了一句,跟前世一样,看着人模狗样的,一到床上便是另一副模样。 无论如何,这事儿得解决了。 “四爷,我有话跟您说。”夏忱忱朝宋濯行了一礼,看着规规矩矩的,但却是一副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但想起夏忱忱对夏老太太面不改色地撒谎,便知道自己不能信她。 “何事?”宋濯抬头看向夏忱忱。 “我听小丫鬟说,四爷之前和沛国公府的哪位姑娘有情?”夏忱忱瞪着宋濯。 “哪个小丫鬟说的?”宋濯不禁皱了眉,翟氏对财物掐得紧,但管家确实一般。 “我初嫁过来,也不认识,就隔着花木听了那么一两句,四爷……”夏忱忱故意沉默了一下,说,“之前我若是知道您心里真的有人,我定不会嫁进来,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宋濯见夏忱忱说得认真,倒觉得有趣,歪着身子问:“那你现在已经嫁进来了,又当如何?” “我不会夺人所爱。”夏忱忱微微仰着脖子道,“四爷,我越是在意您,越不能做那等棒打鸳鸯的人。” 啧啧,她是想告诉自己她有多善心吗?说得好像逼婚的不是他们父女似的。 “你莫不是要跟我和离?”宋濯饶有兴致地问。 “一成亲就和离,别人不知道的,还当四爷的身子……”夏忱忱面颊一红,然后才低声又坚毅地说,“再说了,现在和离王府也退不了我爹的银子,要不等到四爷能够还清银子的时候,我保证跟您和离。” 宋濯的眼睛眯了眯,她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便是自己心里有陆三姑娘,人家恐怕也早就嫁人了。 不过,宋濯不要解释这么多,显得自己多在意她似的。 “若我十年后才还得了夏家的银子,你也不会闹?”宋濯又道。 “我虽是女子,但也知道什么是一诺千金。”夏忱忱认真地说。 “那我如果提前还了呢?比方说,明年。”宋濯看向夏忱忱。 那求求你明年就还吧。 “我说得自是算话的,只是四爷……”夏忱忱往宋濯面前走了一步,才恳求道,“恐怕会有人笑话我们夏家,那会儿,还请王府能够帮着解释一二。” 这意思是真的愿意和离?宋濯眼睛微眯,她这是为什么? 思索良久,宋濯得出一个结论,夏氏这是真的太在意自己了,所以不惜如此牺牲。 其实夏忱忱心里也很忐忑,虽说前一世做了三年的夫妻,但俩人之间沟通也不多,她了解这个男人的衣食住行,但想法却不甚清楚。 想到这儿,夏忱忱决定再加一把火:“如果四爷想要纳妾,我也是同意的。” 瞧瞧,我多通情达理,连你的生理需求都考虑到了。 宋濯心里却在冷笑,纳妾?哈,她爹都不同意,她同意! “夫人真是温柔体贴,这事儿就依你。”宋濯说着便起身要走,但夏忱忱却跟上喊了一句,“四爷稍等。” “还有何事?”宋濯粗声粗气地说。 “四爷,此事可不让旁人知晓,人前我们还得上恩爱夫妻,免得流言蜚语对您不好。”夏忱忱说道。 “为何不是对我不好?”宋濯都气笑了,难道不是对她不好吗? 顶多半年,夏忱忱若还是没有传出喜讯,恐怕大家的目光都会关注在她身上。 “四爷有所不知,我这样做,也是有缘故的。”夏忱忱一脸认真地说。 “那我倒要听听。”宋濯又坐下了。 第19章 最先熬不下去的肯定是她。 “四爷有所不知。”夏忱忱坐到宋濯对面,认认真真地讲起了故事。 “陵川城之前有个男子娶妻后一直与妻子分室而居,最初大家都怀疑他和妻子不睦,后来才知道,其实是,是他不行……” “此后陵川城男女成亲前都要见上几次,免得夫妻不睦而被他人胡乱猜忌,伤了名声。” “后来,但凡陵川女子没有怀上的,大家都会怀疑男子……” 宋濯看着夏忱忱的发顶,想起她在夏家编的关于王妃的那些瞎话儿,怀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这种事出去打听一下就成,也是做不得假的。 “但我若与你夫妻恩爱,你却又没有身孕,别人不是更怀疑我?”宋濯说道。 “……我会说是我的问题。”夏忱忱豁出去了。 所以,自己是被她拿捏了?宋濯眼睛微眯,这是做了个套儿,想让自己进? 可,夏忱忱真要不愿,难道自己还会霸王硬上弓不成。 “那我若说,我心里并没有陵三姑娘呢?”宋濯又问。 “那四爷的心有我?”夏忱忱立即做出一往情深的模样来。 宋濯的身子本能地往后倾了倾。 “四爷,还是厌我的吧?”夏忱忱用帕子抹了一下本来就没有眼泪的眼角,“四爷若心里真的没有陆三姑娘,那忱忱便一直等您,等到您说喜欢我的那一天。” 宋濯闭了一下眼睛,起身道:“知道了。” 珍珠正从外面进来,看到宋濯这模样,不禁吓了一跳。 “四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四爷怎地又走了?”珍珠赶紧上前问道。 “不碍,总会回来的。”夏忱忱一笑。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夏忱忱的心情实在是畅快。 不久后,宋濯应该就会纳妾了,看在银子的份上,只要自己膝盖不软,日子不会难过。 若是不好过也没关系,到时候,再想办法与宋濯和离,成全他便好。 夏忱忱发现只要自己想开了,前面便是通途。 只要是与宋濯和平分开,和离后顶着永平王府四爷前妻的名头,惦记自己的人也会掂量一下,然后好好地经营商铺,有钱有闲,这日子不要太过好。 门外,翡翠也看到宋濯刚进来没多久就离开了。 “四少夫人……”翡翠刚要开口,便听到何嬷嬷道,“主子的事儿,主子不说,别问。” 翡翠头看了何嬷嬷一眼,想要反驳,但却又咽了回去。 “准备明日早膳的事吧。”何嬷嬷说道。 这王府瞧着便是一缸浑水,浑水中求生有些呛人,但也能养鱼。 当天晚上,宋濯还是回了韶光院,但却非常主动地在榻上歇了。 夏忱忱松了口气,她身娇体弱的,当然睡床比较好。 黑暗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中,然后夏忱忱又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睡成了个“大”字。 今晚得好好歇息,明天早上又是一仗呢。 黑暗中,宋濯只觉得今日这事儿没由来得可笑。 到底还是年纪小,相信没过多久,夏忱忱便会自己改变想法,这事儿最先熬不下去的肯定是她。 很多年后,宋濯才发现,夏忱忱是天底下最能熬的女人。 宋濯胡思乱想了会儿才入睡,但似乎没睡多久,便听到夏忱忱起床的动静。 “这么早?”宋濯抚额问道,这个时间永平王府的狗都还在睡。 “今日我不再是新娘子了,得为父王和母妃做早膳。”夏忱忱叹了口气。 “府里不是有厨娘?”宋濯不解。 “是啊,找谁说理去。”夏忱忱无奈一声笑,又道,“您如果还想睡,不如到床上来?别叫丫鬟们瞧见您睡榻上。” 夏忱忱和宋濯前世做了三年的夫妻,因此关于自己的被子让他睡有什么不妥,则完全没想过。 宋濯确实还想睡,只是一钻进夏忱忱的被窝,那股子香气,便扰得他浑身燥热。 第20章 不要太自在 最终,宋濯还是揭开被子去了前院,丫鬟们也只当他起得早。 夏忱忱带着何嬷嬷、珍珠和翡翠到了大厨房,便见厨娘们都在一旁歇着,且冷锅冷灶的。 “四少夫人,这些是您昨日要的菜。”厨房的李管事让两个婆子抬了一筐菜进来。 这些菜是头天何嬷嬷递了单子过来,说今日夏忱忱要用的,结果菜是买了,但都还带着泥的。 珍珠脸落了下来,这些人也真是的,别的不说,菜不能洗一下切一下吗? 夏忱忱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李管事说:“这个菜洗了,切成段,这个菜切成丝,还有肉切些肉丝和肉糜……” 夏忱忱说了一通,李管事却没动。 “四少夫人,按理,这些应该您亲自动手。”李管事笑眯眯地说。 “按理?哪里的理?我亲自动手,那要你们干嘛,白吃白住不做事?”夏忱忱冷着脸问道,“莫非王府是的理是让主子伺候下人的,这样的下人我也想做呢。” “唉哟四少夫人,奴婢们可当不得这句,您只消给宁安堂那边备好早膳便成,其他院子里的奴婢们来就行。”李管事说着便吩咐其他人去备菜,各院的要求都不一样,看着倒极为热闹。 夏忱忱看着李管事指挥这个那个,似乎没空搭理自己似的。 第9节 这时候,夏忱忱要么大声去喊李管事,那少不得要与她争执一番,堂堂少夫人与厨房管事争执,传出去脸都没了。 要不然,就只能夏忱忱和自己的人亲自动手。 前一世,夏忱忱选择了后者,然后硬生生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磨成了厨艺十项全能,后来太过辛苦,便自己出钱请了几个大厨回来。 这一回,夏忱忱没喊没叫也没动手,她坐下了。 李管事等了会儿,有些耐不住了,毕竟厨房是她在管呢,出了任何事她都是有责任的。 “四少夫人,您这……还不动手?”李管事腼着脸笑问道。 “大家伙儿不都忙吗?王爷王妃何时吃早膳,想必李管事心里也是有数的,我等着呢。”夏忱忱非常好脾气地说。 等着自己?李管事可承担不起来自宁安堂的怒火。 可让夏忱忱亲自动手做早膳,也是宁安堂那边的意思,她当然更不敢得罪那边。 “四,四少夫人,王府的规矩是您得亲自动手。”李管事腼着脸笑道。 “是吗?倒是奇了,这王府的规矩敬茶的时候王妃没说,王妃身边的一个嬷嬷没说,倒让你一个厨房的小管事来指三道四的?”夏忱忱一声冷哼,道,“掌嘴!” 珍珠和翡翠还在愣神,夏忱忱从没打过下人,但何嬷嬷已经上前扇了李管事一耳光。 这事儿,迟疑一点儿,效果便要打折扣。 “四,四少夫人,做媳妇的伺候公婆饮食起居这也应,应当应份的,如何,如何就要掌掴奴婢。”李管事捂着脸,只觉得冤死了。 “既如此,那王府的媳妇可不只我一个,去,把大嫂二嫂三嫂一起叫过来,都是当儿媳的,我可不敢一进门就揽功,”夏忱忱瞥了李管事一眼。 “这,奴婢这里一堆事儿呢……”李管事目光闪烁,她又不蠢,她去叫人没得当时就给踹出来。 “那就等你忙完吧,你做事是做老了的,想必自有章程,反正我也不急!”夏忱忱一笑,示意了一下翡翠,翡翠立即送上准备好的点心。 夏忱忱一口一个小点心,再抿一口香茶,不要太自在。 第21章 贵人们嘴刁 李管事对夏忱忱没什么怀疑,早就听说夏家二姑娘被养得骄横跋扈,可不就是这个样子。 但夏忱忱可以不懂事,李管事如果不懂事,这饭碗就没了。 可帮了这四六不分的四少夫人,王妃那定是会着恼。 不搭理四少夫人,宁安堂那边早膳上晚了,王妃便是不说什么,王爷定是要生怒的。 傻子也能想得出来,这怒气怎么着也不会算在新进门的媳妇身上,哪怕是杀鸡给猴看,自己也是那只鸡。 要不要当这只鸡?李管事正纠结着,一个婆子凑过来小声道:“李管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王爷的早膳一刻都等不得,您别忘了刘管事的事。” 这句叫李管事瞬间清醒,刘管事是她前一任,当初就是早膳上晚了,被永平王打了一顿板子赶出了府。 李管事一咬牙,胖手一挥,立即有几个有眼色的婆子上前收拾起珍珠脚边的那筐菜。 夏忱忱也不是没动手,早膳做得都差不多的时候,她蒸了个鸡蛋羹。 宁安堂那边,永平王等得眉头都快皱上了。 “王爷,今日是四儿媳第一次做早膳,或许不熟悉晚了些,您多担待。”翟氏在永平王耳边轻声道。 永平王再怎么不靠谱,但翟氏对他却一直恭敬得很,十年如一日地温柔和顺。 永平王哼哼了两声,看在“夏”字的面子上,倒也没说什么。 “去看看,还有多久。”翟氏给身边的大丫鬟春信递了个眼色。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王爷王妃,早膳好了。” 翟氏眸色微凛,春信立即躬身退了出去,转身的那一刻,脸都是冷的。 “王爷,既然做好了,不如移步过去尝尝,看四儿媳的手艺如何?”翟氏一脸温婉地说。 “成,过去尝尝。”永平王摸了摸肚子,再不吃都扁了。 到了偏厅,几位爷和各自的媳妇,以及姑娘们都已经到了,看到永平王夫妇进来,立即迎了过来。 行完礼之后,翟氏笑盈盈地说:“难得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吃早膳,也不拘礼节了,坐!” 虽是这样说,但永平王和翟氏坐下来,大家伙儿才敢真的落座。 永平王拿起白瓷勺儿,抿了一口粥,点头道:“不错!” 而春信却在翟氏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翟氏瞟了夏忱忱一眼。 “王爷觉得好吃,便多进些。”翟氏又动手给永平王添了一勺儿,自己又喝了一口,才道,“说起来夏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不想厨艺倒是不错,和我们王府的厨娘倒也不差。” 呵,拿自己跟厨娘比?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翟氏这话一说出来,季益兰便抿着嘴乐了。 “之前就听说贵人们嘴刁呢,果然如此。”夏忱忱一脸惊奇地说,“母妃,这粥就是厨娘做的呀,您一吃就吃出来了。” 翟氏倒有些意外,没想到夏忱忱竟自己说出来了,果真是个蠢的。 “竟是厨娘做的?”季益兰放下勺子,对翟氏道,“母妃,咱们王府的规矩,不是新妇要下厨吗?怎地到了四弟妹这里,就变了个样子?” “二嫂,我下厨了呀。”夏忱忱指着那鸡蛋羹,“这个便是我做的。” “哦?”永平王来了兴致,听说夏家的吃食很是精美。 见永平王往这边瞧了一眼,一旁伺候的丫鬟立即给他舀了一勺。 永平王将一勺鸡蛋羹全都倒进了嘴里,但下一秒便吐了出来:“这什么玩意儿?” “不,不好吃么?”夏忱忱惊惶失措地站了起来。 “夏氏,你自己没尝尝吗?”翟氏叹了口气,一副想责怪,又不忍心的模样。 “母妃,这鸡蛋羹不好尝吧。”夏忱忱缩了缩脖子。 众人:…… 这一碗鸡蛋羹确实不好尝,但就不能自己先蒸一碗尝尝吗? “父王母妃,这葱油鸡还是不错的。”王心月在一旁打圆场,作为长媳,她也不好不说话。 “大嫂,那只怕也是厨娘做的。”季益兰翻了个白眼。 “父王母妃,夏氏在娘家的时候没下过厨,下次儿子不会让她再做了。”宋濯起身朝永平王和翟氏行了一个大礼。 下次?永平王抬起头来看着宋濯,还有下次? “这不会做就不做了吗?不会做可以学呀。”季益兰撇了撇嘴。 永平王又瞟了季益兰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父王,学做饭也需要时日,不然这些日子,厨房的事还是交给二嫂来做,等我学好自是我做。”夏忱忱说完,还很是讨好地看了季益兰一眼。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永平王冷哼了一声,季益兰却挺直了后背,“我,我做?” 自己可是出身尚书府,天天下厨?开什么玩笑。 “二嫂不愿意呀?”夏忱忱一脸忐忑地永平王道,“父王,儿媳确实不知道嫁到王府来还得要做饭,要不我早学了。实在是抱歉,我这就找地儿学去,只是学成之前,不知哪位嫂嫂可以代劳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夏忱忱还特意在王心月、季益兰和安思颜身上溜了一圈儿。 王心月愣住了,季益兰竟往后缩了缩,而安思颜则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暗道,她不会真的以为王府做饭的事得几位少夫人来做吧? 她们这些贵女在娘家说是要学女红烹饪,女红也就罢了,烹饪顶天了煮碗面。 可如果是演戏,这胆子也太大了些,才进门几天。 鉴于夏忱忱的出身,大家都以为她是真的这么蠢,唯独宋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见大家都不说话,夏忱忱又补了一句:“我可以给银子的,我保证在一旁好好地学,尽早学会!” 永平王府众人面面相觑,居然拿银子来压人。 虽然银子很好,可为这事儿拿银子,脸呢?而且夏忱忱还要在一旁看着。 既然夏忱忱这么蠢,往后在她那里捞银子的机会多得是,何必急于这一时。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这规矩。”永平王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对翟氏说,“你好好教教她。” 说完,永平王便起身离开了。 “王爷,您还没吃完呢……”翟氏起身冲着永平王的背影无奈地喊了一声。 但永平王没有一丝儿停留,翟氏也叹了口气,继续坐下了。 “夏氏,你这些日子便留在我这儿熟悉熟悉王府的内务和规矩。”翟氏轻轻地拍了拍夏忱忱的手背,柔声道,“不急,便从今日开始吧!” 第22章 不会是脑子缺点什么吧 宋濯知道翟氏是个怎样的人,正要开口,却听到夏忱忱面带羞涩地说:“多谢母妃体谅!” 既然如此,宋濯便闭了嘴。 吃完早膳,大家离开宁安堂的时候,宋妤看了夏忱忱一眼,却见她低着头,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独自离开了。 在小径上,宋妤见到宋濯,忍不住问:“四哥,您就这样放心把四嫂留在那里?” 翟氏是怎样的人,宋妤和宋濯都知道。 把夏忱忱留在宁安堂,在宋妤看来,无异于把羔羊留在虎穴里。 “她是新妇,哪有不听婆婆的理。再说了,我能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宋濯回。 “四哥,您是她的夫君,如何护不了她一世?”作为女子,宋妤很不满宋濯这个说法,于是没等他解释,扭头就走了。 宋濯一愣,扭头看着宋妤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姑娘,还真当夏忱忱是个好欺负的呢。 另一方面,宋濯暗搓搓地琢磨着,夏忱忱如果真的吃了些苦头也好,这样她才知道在王府应该依靠的人是谁。 虽然这样想,但宋濯还是对观言说:“仔细瞧着些宁安堂,有事立即来告知于我。” 观言一愣,宋濯已经抬脚走人了。 观言眨了眨眼睛,四爷还挺关心四少夫人。 第10节 也是,四爷缺钱呢! 夏忱忱这会儿正在规规矩矩地站在翟氏身边,像一尊木头似的,看着她给下人交待府中的琐事。 虽然王心月已经进门好多年了,但中馈依旧被翟氏牢牢地把持着,半点儿都没放出去。 夏忱忱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琢磨,以翟氏交待的细致程度,自己这一站,恐怕得站到中午去。 倒不是不能站,这会儿的夏忱忱身子好着呢,可是凭什么呢? 既不想站,那晕过去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被夏忱忱推翻了,翟氏可不是个心善的,她估计会让人把自己的人中掐肿。 这时,夏忱忱见翟氏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苦笑着说:“你听着我算计这些,是不是觉得好笑?” 好笑?为什么不是无趣呢? 事实上,夏忱忱并没有听,她正要开口,翟氏又道,“唉,王府只是在外叫得响亮,实际上处处都是窟窿,不像你们夏家,不把这点儿银钱当回事。” 这话夏忱忱是相信的,否则她也嫁不进来。 前世翟氏也说过这样的话,于是夏忱忱傻乎乎地来拿银子给翟氏减轻负担,可这一世,银子就是自己的命,谁也别想动。 “母妃,我爹给了父王加起来有一百万两呢,他没有给您吗?要不要儿媳过去问一声?”夏忱忱直接把这话说了出来。 翟氏脸色一变,这不明摆着说王府贪图夏家的钱财么? 再说,那一百万拿了一部分来给宋澈还赌债,以及欠的其他债务,现在有多少翟氏也不知道,都在永平王身上揣着呢。 但这是翟氏和永平王之间的事情,她没必要让夏忱忱知道。 只是这会儿又没人帮翟氏开口,她处理事务的时候通常不让儿媳在一旁,连王心月都不可以。 把夏忱忱留下来,一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可能管家,二是想给她立规矩。 “四少夫人,王爷的银钱,哪有旁人来说话的理。”春信在一旁看似恭敬地说。 态度是恭敬,但她开口的本身便是冒犯。 “哦?母妃怎会是旁人?”夏忱忱不解地看向翟氏。 春信脸色微变,但她也不能说,我说的是你,不是王妃。 “王妃,是奴婢说错话了。”春信立即跪了下来。 “往后说话做事仔细着些。”翟氏冷冷地将茶杯盖上,余光扫到夏忱忱愣愣的样子,不禁气闷,她像是根本就听不明白自己这话的意思。 夏忱忱都听了两遍了,怎么会不明白,她只是不想明白,不想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再把银子贴上去罢了。 好在还是新媳妇,翟氏没有太过分,她在陵川的口碑一直是不错的。 有些话,自有该跟夏忱忱说明白的人。 略晚些,李管事便拿了食单过来,问翟氏中午要吃什么。 翟氏冷冷地看着李管事,说:“李管事一向是个极能干的,宁安堂要吃什么,你心里自是有数。” 李管事一听这话,腿便一软,当即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说:“奴婢蠢笨,哪能随意安排王爷和王妃的吃食。” 李管事相信,她便是做了凤肝龙髓翟氏也会找到错处。 但自己到这地步,也是因为四少夫人,因此李管事抬头瞟了夏忱忱一眼,却见她在非常认真地在看自己的绣花鞋。 夏忱忱前世在厨房呆了不少时候,吃了李管事不少的亏,也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因此这会儿不可能帮她的。 “今日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去准备,若准备得妥当了,自有赏你的。”翟氏懒懒地说,然后挥了挥手。 这时,李管事却开口道:“王妃,不知道午膳是奴婢们准备着,还是四少夫人准备?” 四少夫人?翟氏不禁瞟了夏忱忱,然后想起她那碗鸡蛋羹。 虽然翟氏没吃,但想到永平王的样子,口感便可想而知了。 “母妃喜欢吃儿媳做的?”夏忱忱一脸欣喜地看着翟氏。 “你在家里可做过饭?”翟氏问。 “做过的,父亲母亲都说好吃,但让我往后不要做了。”夏忱忱一脸认真地说。 见夏忱忱傻乎乎的样子,翟氏禁不住想,她不会是脑子缺点什么吧。 不过,这样也好! “你跟着去学学吧。”翟氏说道。 哪怕只是让夏忱忱去厨房里熏一熏,也要让她知道,做王府媳妇没那么自在的。 “那儿媳便去了。”夏忱忱笑眯眯地说。 见夏忱忱和李管事一起出了门,春信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忱忱带着珍珠到了厨房,李管事便立即端上了一把椅子,谄笑着说:“四少夫人您歇着,奴婢们准备着就好了。” “不用!”夏忱忱挽起了袖子,“你们把菜洗好切好就行,其他的我来!” 嗯?李管事没明白夏忱忱这又是哪一出。 第23章 味道好极了 “李管事,四少夫人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便是了。”珍珠盯了李管事一眼。 “是!”李管事闷闷地应道。 虽然只是厨房的管事,但李管事却没被人这样瞪过,毕竟各院的吃食都要从她这里过,她略微为难一下,哪怕是点心迟些送过去,那口感跟刚出炉的时候都没法比。 以后有你们好看的!李管事暗道。 夏忱忱只是瞟了一眼菜单,等到洗好切好后,她便开始上手了。 见夏忱忱倒了半锅油,厨娘赶紧上前道:“四少夫人,这个菜是清炒,用不着这许多油。” 夏忱忱却眼睛一瞪:“你当王府如你家一般吃不起油吗?” 厨娘听着欲哭无泪,这不是吃不吃得起油的事啊。 正要开口,李管事却把厨娘往后一拉,呵斥道:“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居然敢对四少夫人指手划脚的,小心回头赏你一顿板子。” “不是,这……”厨娘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管事打断,“闭嘴,与你何干!” 夏忱忱唇角露出一抹笑,然后把青菜心倒进了油里。 厨娘看到清炒菜心,变成了油炸菜心,听着那滋里哇啦的声音,她干脆捂着耳朵,坐到了柴堆上。 但,厨娘又忍不住不看。 可即使这样东瞅一眼,西瞟一眼的,厨娘的难过都无法言语。 放那么多盐菜会咸得发苦吧,那糖要一把吗?汤上的油也不撇掉……这可都是上好的食材,最后厨娘干脆去了外面,她怕自己会得心痛病。 珍珠在一旁也看傻了,她小声提醒:“四少夫人,您这菜的味道怕是……不会太好。” 夏忱忱同样回:“你知道什么,心意最重要。” 可那也要能吃啊……珍珠还是说:“四少夫人,要不您自己尝尝?” “不用。”夏忱忱朝珍珠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夏忱忱还朝珍珠挤了挤眼。 珍珠顿时明白过来,四少夫人是故意的。 可这婆家的第一顿饭都是做好不做歹,四少夫人这……珍珠的小脑瓜子转到夏忱忱的菜都做完了,也没想明白。 翟氏听说午膳是夏忱忱做的,还颇有些意外,难不成早膳那蒸鸡蛋她是故意的?否则她怎么敢动手做一大桌子菜。 这会儿宁安堂不止翟氏,王心月、季益兰各自带着自家的孩子都来了,包括几个姑娘都在,只有安思颜说孩子小没过来。 到了偏厅,见夏忱忱还穿着一身精致的闪光缎和全套的头面,季益兰笑着说:“这一桌子菜真的是四弟妹做的?瞧你这样子可不像呢,也不怕把首饰给熏了?” “熏黑了吗?”夏忱忱拔下头上的金钗,瞧了一眼,递给珍珠,“送你了。” 那金钗做工精致,而且上面还镶着红宝石,就这样送给一个丫鬟啦? 季益兰都看傻了,她虽然出身尚书府,可是礼部真的是个清水衙门。 别说季益兰,连王心月都愣住了。 王家虽是大家大族,但人口也多,东西也不是这么使的,一些旧了的首饰,也是要出个新,或者重新融了再打新的样式。 “呵,四弟妹可真是财大气粗。”季益兰瞟了一眼珍珠手上的金钗,不忿又羡慕。 几个姑娘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首饰。 对于季益兰的挑衅,夏忱忱笑了一下,如果不是财大气粗,自己进得了这永平王府吗? 既然是事实,就没什么好遮着掩着的。 唯一心态平稳的只有翟氏,在她看来,夏忱忱的脑子根本守不住她的银子,回头这些,都是王府的。 “好了,都坐下来吃饭吧。”翟氏瞟了季益兰一眼。 季益兰立即低下了头,但心里却是不平的,觉得翟氏是在护着夏忱忱。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但看到桌上的菜色还是不错,油亮明艳,看着倒是挺有食欲。 季益兰想起早膳时永平王吃鸡蛋羹的样子,怀疑夏忱忱是不是自己请了厨娘进府。 又见夏忱忱衣着光鲜,气色也极好,几乎断定了是这样。 但,翟氏吃了一口清炒菜心却吐了出来。 季益兰:…… “这熟了吗?”翟氏怀疑地看着面前小碟上的菜心。 “母妃,应当是熟了的,儿媳都放到油里过了一遍。”夏忱忱立即说道。 “清炒菜心放油里过了一遍?”翟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爹说大油好吃。”夏忱忱非常真诚地回道。 第11节 季益兰:难怪瞧着青翠可人呢。 “你尝尝那个。”翟氏指着季益兰面前放着的姜汁鱼片,姑且称之为姜汁鱼片吧。 季益兰有些迟疑,但翟氏开口了,她也不敢推脱,于是拿起筷子抿了一口,但立即吐了出来。 “这也太辣了吧。”季益兰说完便示意丫鬟倒茶,但这会儿快中秋了,根本就不会备凉茶。 “很辣吗?”宋妍倒是挺喜欢吃辣的,于是也吃了一小口,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怎么……呼,这么,辣呀?” “我爹说鱼里多放辣的好吃。”夏忱忱再次解释。 “又……又是你爹说,你爹,你爹是……厨子啊?”宋妍捂着嘴道。 “那倒不是,我爹若是厨子我哪能嫁到王府来。”夏忱忱一脸羞涩地笑了。 “四弟妹,究竟哪些菜是你做的?”王心月问。 “大嫂,都是我做的。”夏忱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你觉得呢?季益兰和宋妍都瞪着夏忱忱。 翟氏放下了筷子,说:“算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翟氏便起身回了正厅,然后对春信说:“派个人伺候四少夫人,吃完了再收拾。” 珍珠一听这话,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菜好像不是很好吃的样子,而自家姑娘在吃食上一向要求颇高。 但夏忱忱却坐了下来,并接过一旁小丫鬟打的饭,很是认真地吃了起来。 其实这一桌子菜并不是全都不能吃,只是能吃的都放在中间罢了。 夏忱忱在永平王府呆了三年,自然知道世家大族的女眷吃饭要优雅,即使有丫鬟伺候也不会去要中间的菜,一般都是先从离自己近的吃起。 这会儿,夏忱忱吃的便是中间的那几盘菜。 嗯,味道好极了! 第24章 草包美人 吃了两碗饭,夏忱忱才抚着肚子放下了碗筷,还打了个饱嗝:“珍珠,去给我要杯山楂茶,加一点蜂蜜。” 正厅那边众人听着都呆住了,季益兰忍不住道:“她是不是舌头跟咱们长得不一样啊?” 翟氏想了想,给春信使了个眼色,让她派人去查看查看。 春信派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查看不了,有王妃之前的话,四少夫人吃完饭之后桌子就撤了,剩菜都倒了呢。 “她那山楂茶还没喝完?”季益兰问。 “呃,四少夫人说王府的山楂茶好喝,又要了一杯。”春信说着便低下头。 永平王府做山楂茶的山楂还是夏家的铺子里送来的呢,能比夏家的更好喝? 翟氏眉头皱了皱,觉得夏忱忱大概是硬着头皮吃下去的,否则怎地要喝这么多山楂茶。 这时季益兰还在说:“母妃,这四弟妹不会哪儿有问题吧?” 宋妍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母妃,我觉得二嫂说得在理,听说有些人,天生不辩酸甜苦辣。”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凛,那往后可千万不能让她进厨房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四嫂的心意。”宋妤也觉得不好吃,但见都在抨击夏忱忱,她便有些忍不住要开口了。 “行了,不喜欢吃以后不让她做便是了……”翟氏话没说完,便见夏忱忱精神极好地走了进来,倒真看不出丝毫的勉强。 “见过母妃!”夏忱忱朝翟氏行了一礼,然后道,“母妃,午后容易犯困,我帮您按摩一下?” 前世,翟氏说午后太容易犯困,经常让夏忱忱帮她按摩,为此,夏忱忱还特意去学了。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犯困便去歇着好了,怎地非得按摩。 按摩?翟氏有些意动,但还是颇为怀疑地看了夏忱忱一眼。 “四嫂,你会按摩啊?”不止翟氏,宋妍也表示怀疑。 “不管会不会,也是四嫂的心意。”宋妤立即接了一句。 “你怎么总是这一句?心意也要看会不会啊,不会的话别把母妃按出毛病了。”宋妍没好气地回道。 这句倒是说进了翟氏的心坎里,想想眼下对夏忱忱的脾气性格不了解,过些时日再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宋妤反驳道。 “不用了,我还没老,用不着按摩。”翟氏毫不迟疑地拒了,当她是什么人,还试试。 没聊几句,翟氏便示意自己困了,于是王心月和季益兰都起身伺候,偏夏忱忱往后退了几步。 季益兰眼尖瞧见了,拉了王心月一把:“大嫂,四弟妹才进门,要不还是让四弟妹伺候母妃,免得叫外人知道了,说我们仗着先进门,不让她尽孝呢。” 王心月没回季益兰的话,只是看向翟氏。 “那就夏氏吧。”翟氏起身扶着春信的手去了内室。 夏忱忱赶紧跟了上去,却瞥见季益兰抿着嘴乐了。 夏忱忱自然明白季益兰为什么乐,翟氏的午觉不好伺候,夏天要给她打扇子,其他时候要在一旁陪着,随时准备着给她倒水或者递痰盂。 与丫鬟不同的是,做儿媳的可以坐着伺候。 不过夏忱忱前世是连坐的机会都没有,她出身不好,也不敢争辩,甚至觉得能让她伺候,也是一种亲近。 呵,亲近?想到自己死后,翟氏一个子儿都没给拮哥儿留,夏忱忱恨不得抽前世的自己一耳光。 那些财物散给路边的乞丐,人家还念自己一声好呢! 进了内室,伺候翟氏躺下后,果如夏忱忱所料,春信连把凳子都没有叫人端过来。 站是不可能站的,夏忱忱左右看了一眼,干脆坐在脚踏板上,整个身子靠在床沿上眯了起来。 翟氏缓缓睁开眼,看着夏忱忱的发顶,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夏忱忱早已不在乎什么身份,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很快,翟氏便笑不出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夏忱忱居然打鼾。 翟氏每天要午休是真的,并不是做个样子要儿媳伺候,这一觉不睡,她会大半天没精神。 夏忱忱打的鼾和别人还不一样,她时而会突然停下来。 但就在翟氏怀疑她是不是闭过气的时候,鼾声又响起来了。 “夏氏!”翟氏喊了几声,夏忱忱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是春信进来喊醒的。 “母妃,怎么啦?渴了还是要吐痰?”夏忱忱起身倒是快,丝毫不像是刚刚睡得那么深的。 “没事,你睡觉……”翟氏顿了一下才道,“动静儿大了些。” “是吗?”夏忱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人跟儿媳说过呀。” “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翟氏微微落了脸,“我倒不碍,回头别吵着老四了。” “儿媳明白了,多谢母妃提醒。”夏忱忱立即将头点得如同鸡啄米。 “你还是站着吧。”翟氏见时候还早,打算还是眯会儿。 站着,总不会还能睡得着。 但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翟氏再一次被吵醒,却见夏忱忱竟靠着床架子睡着了。 看着夏忱忱那娇憨的模样,翟氏都有些难以理解,那么难听的鼾声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这时春信从外面悄步走了进来,她也听到了鼾声,因此进来看一眼,却见王妃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四少夫人。 春信都替夏忱忱感到尴尬,长得那么美,怎么有这么个毛病呢。 春信似乎都看到了四爷以后莺莺燕燕后宅,却独不去正房的凄凉场景,不由得心头一热,四爷,也不错! “把她叫醒!”翟氏有气无力地说。 “是!”春信上前唤醒夏忱忱,“四少夫人,快醒醒。” “嗯?”夏忱忱站直了身子。 “您吵着王妃啦。”春信轻声提醒道,还朝翟氏那边递了个眼色。 “啊?”夏忱忱猛地睁大了眼睛,“你别胡说,我都没睡呢。” 春信:……刚才那声音,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翟氏朝春信摆了摆手,看出来了,老四家的这位是个草包美人。 “母妃,儿媳伺候您喝茶。”夏忱忱说着便去倒茶,但却被烫得将茶杯扔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惊得原本就没睡好的翟氏胸口一跳。 第25章 抽风似的 “行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吧。”翟氏闭着眼睛说。 “母妃,我,我不是故意的……”夏忱忱怯怯地转过身来。 “没怪你。”翟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来,“你也辛苦大半天了,回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缺伺候的人。” “既如此,那儿媳便先回去了,您有事就着人去叫我。”夏忱忱笑得很是灿烂,直到翟氏点了点头,才行了一礼告辞,临走前还来了一句,“母妃,您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翟氏冲夏忱忱摆了摆手,看着她扭腰肢转身而去,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王妃,不是奴婢多嘴,这四少夫人也太不懂事了些。”春信在一旁忍不住说。 “事情一分为二地看,这样的人也有好处。”翟氏摁了摁太阳穴,道,“给我揉揉。” 夏忱忱回到韶光院,美美地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黄昏。 坐在床边愣神的时候,翡翠过来说李管事被翟氏罚了半年的月银。 “补给她。”夏忱忱说。 这点儿银子对于夏忱忱来说不算什么,但却能够因此收了李管事。 第12节 说到底,还是翟氏不会管家。 “四少夫人,您晚膳用些什么?”翡翠问。 夏忱忱的晚膳一向很精致,既要好吃,又不能太过肥腻。 点了几个菜后,夏忱忱想了想说:“叫个人去前院问一声,看四爷过不过来吃饭。” 宋濯喜欢吃荤食,如果他过来的话,只怕是要另外再备几样。 夏忱忱骨子里有着夏宪商人的天性,既然和宋濯已经谈好了,那就要摆出一个合作的态度来。 不想宋濯那边刚从外面回来,观言便立即上前将宁安堂的事说了。 “这么难吃?”宋濯难以置信地看着观言。 “可不,听说二少夫人从宁安堂出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呀,要吃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观言将季益兰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演绎得惟妙惟肖。 宋濯刚要笑,便听到观言又说:“四爷,方才韶光院来了个小丫鬟问您过不过去吃饭。” 吃饭?宋濯的眼神犹疑了一下,问:“谁做的?” 观言挠了挠头,说:“这小的也不好问,应该不会是四少夫人自己做吧?” 在宁安堂被嫌弃成那样儿,总得有点儿自知之明,不过……观言想起一件事来。 “四爷,听说四少夫人自己倒是吃得挺香。”观言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宋濯。 宋濯也觉得有可能,她虽说了那种话,但同时不也正好表明,她对自己是极为在意的。 听说,女子对一个人在意的时候,就想着亲自给他做点儿什么。 …… 想到儿,宋濯的脚步慢了下来,对观言说:“不过去吃了,往后都不过去吃,你自己找理由回话。” 说完,脚尖一歪,直接去了前院的书房。 观言看着宋濯的背影,不禁有些同情,哪家的爷来后,不是去后宅补补身子呢,偏自家……不过,该同情的好像是自己呀,这理由怎么找呢? 一次两次可以,日子长了哪儿有那么多的理由。 想想,观言决定亲自跑一趟韶光院,一次性搞定这件事情。 “四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夏忱忱看着观言,这理由太可笑了,前世他可是只要在王府,便来韶光院吃饭。 观言低着头,手指却在抠衣角,夏忱忱一看便知,只怕是他和他主子都知道了中午的事。 嘁,做梦呢,还想着吃姑奶奶亲手做的饭菜。 “这样啊,可我也不方便总是去前院陪着……”夏忱忱叹了口气,对观言道,“那就辛苦你多照顾着些四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说。” 说完,夏忱忱给翡翠递了个眼色,于是一锭银子落到了观言的手里。 这重量压得观言的手往下一沉,真不愧是首富之女,没见过有这样打赏的。 不过观言回前院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地将银子放到了宋濯面前的案上。 “这么大方?”宋濯也惊住了,“呵,便是父王恐怕一个月打赏下人的银子也没这么多。” 观言嘴角抽了抽,想说跟谁比不好跟王爷比,王爷自己一个子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呢,这回从夏家捞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虽还了赌博也还剩不少呢,但王爷依旧抠门儿。 偏偏自家主子这一点,算是遗传得一丝不漏。 不过这永平王府,好像也没见哪个大方的。 这么一比较,观言对夏忱忱这个四少夫人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升。 “拿走拿走,给了你就是你的。”宋濯很是嫌弃地摆了摆手。 观言拿银子的时候,见宋濯的余光瞟了过来,赶紧一把塞进了兜里,好险没把他主子气死。 宋濯回到韶光院的时候,夏忱忱已经吃完饭了,正悠闲地躺在榻上看书呢。 这一幕让宋濯眸色微暗,那个榻,现在是自己的床呢。 夏忱忱真的没意识到这一点,她是从前世几无缝对接地过来的,和宋濯之间至少在身体上已经非常熟悉了,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概念。 可以宋濯看来,夏忱忱这分明是在勾引,想凭着美色让自己主动说出喜欢她来。 商女就是歪脑子多,宁安堂发生的那些事儿,未必不是她故意的。 想到这儿,宋濯的情绪便冷静了许多。 夏忱忱也意识到宋濯回来了,起身行了一礼:“四爷回来啦,我让珍珠给您温了燕窝。” 宋濯摆了摆手,女子吃的玩意儿,自己吃那个干什么。 夏忱忱小声应了,然后又让珍珠把宋濯的换洗衣裳找出来。 这时,宋濯又转身提醒夏忱忱:“母妃那里都未必有燕窝吃,你,注意着点儿。” 这个夏忱忱自然是知道的,永平王府的穷不是哪一个人,是都穷。 “多谢四爷。”夏忱忱起身朝宋濯行了一礼,他为自己着想总是好的,要鼓励。 宋濯却抽风似地转过身去。 等到宋濯从后侧间洗潄出来的时候,见夏忱忱又躺到床上看书去了,不禁好奇:“你看的什么书?” “啊?”夏忱忱脸一红,过了会儿,才轻声道,“就一般的话本子。” 见夏忱忱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宋濯不免好奇,走过去拿过书来瞧了一眼封面,便立即将书扔给了她。 第26章 并非平安无事 “这类的书少看。”宋濯的耳根子都有些红了。 什么《明珠寻夫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书。 “四爷说的是,那我便不看了。”夏忱忱立即将书放下来,然后深情款款地看着宋濯,“要不,四爷给我拿几本书回来?” 宋濯见夏忱忱一脸花痴样儿,往后退了好几步,道:“再说吧。” 灯熄了,屋里一黑,夏忱忱立即翻了个白眼儿。 《明珠寻夫记》只是个封面儿,里面其实讲的是经商之道。 这是夏宪给夏忱忱的嫁妆,塞这几本书过来的时候,他苦口婆心地说:“忱忱啊,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手头有银子才有底气,才能立得住,爹给你那么多铺子和田庄,你好好地经营,永平王府没人敢瞧不起你。” 只是世人需要银子,却偏偏要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尤其对女子苛刻,所以夏宪便将书都包上了别的封面。 但不管哪一种,在宋濯那里只怕都不是什么好书。 夏忱忱想着又是一乐,似乎知道了对付宋濯的法门。 迷迷糊糊间,夏忱忱正要睡着,却听到宋濯问:“你睡觉打鼾?” 夏忱忱:“……四爷要是怕吵,去前院睡也行。” 宋濯翻了个身,背对着夏忱忱。 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宋濯发现自己并没听到什么动静。 果然,宁安堂里都是演的。 不过宋濯倒不反感,不但不反感,反而莫名地觉得松快。 晨间习武回来,韶光院里的早膳已经摆上了,宋濯情不自禁地,深深地瞟了一眼。 豆腐皮包、鸡汤馄饨、藕粉桂花糖糕、珍珠糯米丸子、金银丝卷儿……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大桌子,每一样都不多,但极为精致。 宋濯很不给面子地咕咕叫了一声,他觉得自己以前也不是个嘴馋的人,大概是昨夜吃得太早了。 “四爷,要不……”夏忱忱指了指桌子,顿了一下,又道,“算了,观言说了,四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 宋濯不禁咬牙,这是什么破理由。 但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总不能昨日说了,今日便不算。 好歹,再坚持几天! “嗯,我去前边儿吃。”宋濯瞟了一眼桌子,便进内室洗漱。 等到宋濯一身清爽地出来,夏忱忱已经吃上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处柔柔地透过来,有那么几缕爬在了夏忱忱的面颊,衬得她的肌肤也成了透明的,玉人儿一般。 这时,夏忱忱抬眼朝宋濯看了过来,起身道:“四爷喜欢哪一样儿,我叫人送到前边儿去?” “不必!”宋濯立即挪开目光转身离开,生怕多呆一刻,显得自己有多馋似的。 到了书房,观言和明路也已经把早膳备好了。 三个鲜肉包,两个驴肉火烧,一碗白粥,外加几个小菜……这是宋濯以前常吃的,他对吃食不是很在意。 可这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愿意动嘴。 “四爷。”观言将筷子双手奉上。 “你昨日说,爷不习惯在别处吃饭?”宋濯接过筷子问道。 “是啊呈爷,这样您往后就不用去后宅吃饭了。”观言觉得自己这法子极好,一劳永逸。 “我说了往后都不去后宅吃了吗?”宋濯淡淡地问。 没,没有吗?观言愣住了,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四爷,您不怕四少夫人做的吃食啦?”观言壮着胆子问。 “她是我的正妻,为何要怕?莫叫旁人听见了!”宋濯的眉头皱了起来,观言正想解是怕听四少夫人做的吃食,不是怕别的,却听到宋濯又道,“四少夫人难不成天天自己做,她又不是厨娘。” 观言:……那这,是我的错? 等到宋濯吃完早膳,观言收拾完碗筷,忍不住拉明路来商量,问他自己哪儿做错了。 “错大发了。”明路叹了口气,“那四少夫人可是金银窝里长大的,她对四爷再怎样倾心,也不可能可能顿顿都自己做,她不做的时候,那吃食不定比宁安堂还好呢。” 观言一拍大腿:“怪道早晨四爷不大高兴呢。” 观言转头就叫个小厮去打听韶光院早膳吃的是什么,顿时觉得四爷的脾气还算好的。 夏忱忱这几日过得颇为自在,虽每日早晚都去宁安堂请安,但翟氏并没有为难她,折翠苑那边则只需要在外面行个礼便成了。 第13节 窝在韶光院无事,夏忱忱便和何嬷嬷、周嬷嬷及两个丫鬟来盘点自己的嫁妆,将金银首饰、书画古玩以及布匹衣料等分门别类地放好,又造了册,便开始看铺子的账。 “除了陵川,在京都还有铺子?”夏忱忱看着册子都愣住了。 “四少夫人放心,虽在京都,但打理铺子的都是老爷用惯了的人。”珍珠笑着说。 “嗯!”夏忱忱点点头,却想起过世后见到的那些片段。 苏氏离世后,戴姨娘当家,使计将夏家二房赶了出去,又对后宅进行了整顿……夏忱忱眉头皱了起来,那会儿夏宪似乎卧病在床,好像各家铺子都有亏损,于是戴姨娘对铺子的人也都进行了大换血。 至于自己手头的铺子,倒似乎听到翟氏念叨了一句:这么好的地段,居然将生意做成这个样子,真正是个败家的。 这意思应该是生意做得不怎么样?父亲交到自己手里的铺子,肯定是生意极好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戴姨娘早早就插手了家里的生意? 那些片断虽一闪而过,但却是夏忱忱死后的几十年时光,只是太过琐碎,夏忱忱并不知道戴姨娘的具体做法。 不过既然要干这么多事,总是要有人手的,而这些人手不是一蹴而就的。 之前夏忱忱从来没在意过沉默寡言的戴姨娘,但现在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古怪。 想到这里,夏忱忱深深地叹了口气,前世百事不问,眼里只有宋濯。 过了一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身边并非真的平安无事。 “珍珠,随我陪嫁的那三房现在都在哪儿?”夏忱忱问珍珠。 第27章 一支步摇 “四少夫人,李瑞一家子在柳叶庄子上当管事,高铭一家子和叶稀元一家子都在帮着您打理着铺子。”珍珠回道。 “回头把高铭家的和叶稀元家的叫进府来,我见一见。”夏忱忱吩咐。 自己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但可以把人叫进来。 珍珠虽然不知道夏忱忱要干什么,但主子吩咐了,她做丫鬟的只能照办。 接着,夏忱忱又把翡翠叫了进来,给了她一盒银子。 “四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翡翠吓了一跳。 “你拿去换些碎银子,回头拿来赏人。”夏忱忱把翡翠叫过来,低声说了几个名字,道,“这几个婆子是个王府万事通,你跟她们打好交道,不要心疼银子。” 翡翠一听夏忱忱这么说便知道要干什么的,只是,四少夫人怎么知道这几个婆子呢? 但一琢磨,想必是老爷说的,老爷多精明的人,又疼四少夫人,肯定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了。 这几个人是夏忱忱前世就买通的,这回用同样的方式一样能行。 不过那会儿她是为了讨好其他人,能够在合适的时候送上最体贴的问候。 想着过往,夏忱忱觉得可笑又可悲,她爹娘给她的脑子是不差,但都用在了这上头。 没两日,翡翠便有消息过来,说是五姑娘和七姑娘要回王府了。 五姑娘宋姝今年十四岁,是翟氏嫡女,说是远嫁京都魏国公府的胞姐和顺郡主宋婛病了,于是便拉着庶出的七姑娘宋妙前去京都探望,这都过去大半年了。 这事儿夏忱忱前世就知道,只不过宋姝之所以回来,并不是如她所说,为了和家人一起中秋团聚,而是被魏国公夫人赶回来的。 至于具体原因,夏忱忱知道得不多,还是从那些嘴碎的嬷嬷那里,听到宋妙有些怨言,似乎是被宋姝牵连了。 总之后来,宋妙的结局并不大好,回来没多久就病了,第二年人就没了。 前世夏忱忱对宋妙并不关注,她和宋濯并非一母所生,性格又敏感,被她嘲讽了几句后,便没再过去自讨没趣。 “也不知道这五姑娘什么时候到。”翡翠叹了口气。 连庶出的三姑娘都不待见自家主子,这嫡出的五姑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性情。 “大概就这两日吧。”夏忱忱说道。 “四少夫人,您如何知道的?教教奴婢可好?”翡翠很是好奇。 呵,前世经过一回当然就知道了。 “若不是快到了,怎会连这些婆子都知道。”夏忱忱胡乱扯了个理由,翡翠竟也直叹有理,自家四少夫人就是聪慧。 果不其然,第三日,宁安堂那边便有小丫鬟过来报,说是五姑娘回来了,请四少夫人过去见个面,午膳也就在那边吃了。 打发了小丫鬟,珍珠便拿来夏忱忱要换的衣裳。 夏忱忱拿起那枝鎏金蝴蝶穿花戏珠步摇,不禁愣住了。 “四少夫人,这步摇可真是好看,不愧是京都宝庆楼胡金手亲制的,您瞧这蝴蝶跟真的似的。”珍珠不由得赞道。 “爹送给我的,哪一样不是好的。”夏忱忱淡淡地说。 只是这步摇,前世是送给了宋姝的。 原本珍珠想着要不要换个钗子,听到夏忱忱这么说,一想也是,戴哪个都一样。 若要低调行事,只怕还得重新去做几样。 珍珠不知道,这样的事,夏忱忱曾经是做过的。 到了宁安堂,夏忱忱一眼便见宋姝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王心月等人已经到了,也已经习惯了夏忱忱的打扮,唯有季益兰心里还是不平。 “四弟妹真不愧是首富之女,瞧瞧这衣裳,一天一个样儿,打扮的时间都比我们要长一些。”季益兰说着便掩着嘴笑了。 王心月也笑了一下,安思颜则像没听见一般。 “这就是四嫂呀,可真好看,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宋姝笑眯眯地看着夏忱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是五妹妹吧?五妹妹这样说,我可真是要飘到天上去当仙女儿了。”夏忱忱同样笑眯眯地回。 说好话嘛,最是省事了,可惜前世傻乎乎地只知道塞真金白银。 “夏氏,你五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往后有什么不到的地方,你多担待着些。”翟氏一脸慈爱地看了宋姝一眼,然后又指着宋妙说,“这是你七妹妹,单名一个妙字。” 宋妙立即起身与夏忱忱见礼:“见过四嫂!” 夏忱忱赶紧扶起宋妙:“七妹妹快起。” 宋妙虽然排行第七,但比宋姝也就小一岁,至于六姑娘,在永平王府一直讳莫如深。 “我见着四嫂欢喜,倒忘了见礼了。”宋姝也起身朝夏忱忱行了一礼,“见过四嫂!” “五妹妹多礼了。”夏忱忱同样扶起宋姝,然后让珍珠把自己的礼送上,依旧是一人一双绣花鞋。 宋姝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让自己的丫鬟接过了鞋。 之前宋姝也听翟氏身边的丫鬟讲过,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夏忱忱给自己也是送绣花鞋,夏家是做鞋的吗,这么喜欢送鞋。 季益兰在一旁笑了一下,她也以为夏忱忱会给宋姝送点儿别的,没想到竟没什么不同,果然是个蠢的。 当初季益兰进门,送的虽然都是荷包,但荷包里面,可是各有乾坤。 坐下后,无事的女人们便开始闲聊,主要是听宋姝说在京都的见闻。 王心月和季益兰的娘家都在京都,因此倒是非常乐意。 “别的不说,京都这衣裳和首饰的样子比咱们陵川可是好看太多了,你们看四嫂头上的步摇。”宋姝指着夏忱忱说,“这步摇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二姐手头也有两枝,她本想送我一枝来着,可我哪里能接,没得叫魏国公府的人看低了。” 夏忱忱听着都想笑,堂堂王爷嫡女,接一支步摇都怕被公府的人看低了。 如果是真的,想必这和顺郡主在魏家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虽然有郡主的封号在,但真正能不能说得上话,还是要看娘家是不是皇帝身边亲近的人,是不是掌着实权。 “五妹妹,四弟妹都戴着,你有何不敢接的。”季益兰瞟了夏忱忱一眼。 “是啊五妹妹,不过一支步摇罢了。”夏忱忱回了季益兰一眼。 所有的人都以为夏忱忱接下来还有话,“不过一支步摇罢了,我送你便是了”。 第28章 被夏氏气着了 可,夏忱忱说完便完了,坐在那里犹如一尊菩萨。 气氛,渐渐变得尴尬。 但,夏忱忱真的不尴尬的。 “四弟妹说得可真是轻巧,不过一支步摇?这步摇在京都可也不是谁都能戴的。”季益兰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季益兰这话也就是欺负夏忱忱没去过京都,大梁初建时,步摇确实是只能有诰命的女子才可以戴,但现如今早已没这个说法,只是凤头的步摇只有皇后和贵妃能戴。 夏忱忱得罪了人,自己帮着说几句便能收获到翟氏母女的好感,季益兰很愿意刷这个存在感。 “二嫂说的这个我却是不懂,不如麻烦你跟我说道说道?”夏忱忱直接承认自己不明白,摆出一副向季益兰请教的模样来。 季益兰没想到夏忱忱的姿态又变得这么低了。 说道?这怎么说道,真的大梁建国时的规矩,季益兰自己都戴不了步摇。 “四嫂,二嫂说得是古礼,现如今倒没这么讲究。”宋姝说这话的时候,还没好气地瞟了季益兰一眼。 宋姝是喜欢夏忱忱头上的步摇,但被季益兰这么一说,别说夏忱忱戴不了,自己往后也不好戴了。 “我还说呢,若真是如此,还是我们陵川自在。”夏忱忱拍了拍胸口。 季益兰心里不满,但见宋姝脸色不好看,还是没开口,免得又帮倒忙。 王心月则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正各怀心思,永平王领着几个儿子进来了,宋濯也在其中。 “父王!”宋姝立即迎了上去,而宋妙则只是站起身,远远地看着。 “舍得回来啦?”永平王打量了宋姝一眼,皱眉道,“怎地胖了?” 宋姝:……谁胖了…… “父王,您怎地一回来就说人家胖?”宋姝撒娇道。 “胖了多好,瘦了那浑身……”永平王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翟氏一声咳嗽,赶紧将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第14节 儿媳们都在,自己当公爹的议论这个确实不大合适。 所以说,宁安堂这里还是少来得好,不自在。 宋姝也知道自己爹是个什么德性,虽然不明白翟氏咳嗽的具体意思,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得脸红了红,然后默默地退下了。 这会儿,几个儿媳才上前给永平王行礼。 “免礼吧!”永平王摆了摆手,随口问道,“说什么呢,听着挺开心的。” 夏忱忱不由得抬了抬眉,这是从哪儿听到的挺开心的? “父王,我们在说四嫂的步摇呢。”宋姝回头看了夏忱忱一眼,才道,“女儿在京都呆了这些时日,也没见几个有四嫂这样的步摇呢。” 宋姝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如果夏忱忱是个懂事的,哪怕不当众拔下步摇,回头也得送一支差不多的过来。 而永平王听了这一句,眉目之间的笑意明显多了起来。 老四媳妇随便戴个步摇都是满京都没几个的,说明姓夏的是真的有钱,那自己以后的日子便不愁什么了。 也因此,永平王看向夏忱忱的目光越发地柔和。 “你当然没见过,魏国公府瞧着好听,兜里也没几个银子,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永平王撇了撇嘴,又对宋姝道,“你四嫂才进咱们王府的门,你可得照顾着她一些。” “啊?”宋姝都愣住了,她在永平王府虽然不是最小的一个,但长姐出嫁后,却是唯一的一个嫡女,让她照顾别人? 永平王一直对儿女都不大上心,这会儿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宋姝心里很是不爽。 宋妍在一旁听了,瞟了夏忱忱一眼,然后一声冷笑,当谁都像自己这样好欺负呢,五妹妹可是嫡女。 夏忱忱这会儿若开口说照顾宋姝是托大,推辞吧,是没真心。 就在夏忱忱打算干脆装没听明白,爱咋地咋地的时候,宋濯道:“父王,我自己的媳妇自己照顾,至于五妹妹,她能把自己照顾好便不错了。” 季益兰听着这话,酸溜溜地瞟了宋澄一眼,宋濯虽文不成武不就的,但至少敢在人前护着自己人,哪像自己家的这位,只会训自己。 “瞧瞧,四弟这会儿就开始护着媳妇了,果真是成了亲便不一样了。”大爷宋泽笑着附和了一声。 “向大哥学着呢。”宋濯也打了个趣。 “四哥,我怎么照顾不了自己了?”宋姝不满地说。 自从宋婛出嫁后,府中哪个哥哥嫂子不护着她让着宋姝。 唯有宋濯,你冲他撒娇,他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你。 你冲他发脾气,他脾气发得比你更大。 偏偏这事儿跟永平王说,他只有一句:你不知道你四哥什么样儿的人么?你别招惹他不就行了,一个女子呆在后院绣绣花不成么?看看书不成么?跟丫鬟们说笑说笑不成么? 反正,永平王是不会说出门去逛逛的。 至于翟氏,则拍着宋姝的手道:“老四这样才真的叫人放心呢,什么都放在脸上。” 因此对于宋濯,宋姝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不但懒得搭理他,恨不得走路都离他远点儿。 可这会儿,虽然拿宋濯没办法,但宋姝心里却想着,他居然这么在乎夏忱忱,那以后就有得玩儿了,哼,一个商女而已,自己还治不了她? 于是这一顿算是给宋姝和宋妙的接风洗尘宴,在宋姝黑脸的尴尬中勉强完成了。 各自散去后,永平王还特意问翟氏:“五丫头是不是在京都受了气?若真如此,本王定要写信训斥一番魏国公。” 女儿受气事小,脸面事大,虽然实权不如魏家,但永平王自觉还是皇室,怎么着也不能被这么欺负。 翟氏听着只觉得胸口一闷,道:“婛儿还是魏国公府的媳妇呢,你这让她怎么做人?” 永平王本来想回,我女儿是郡主,怎么做人?横着做人啊!却又听到翟氏说:“她是被夏氏气着了。” “夏氏?”永平王不解地问,“夏氏怎么气着了?” 瞧着夏氏柔柔弱弱的,不像是能够气别人的呀。 第29章 统一思想 “这也不怪夏氏,她出身商贾,也没人教她,见识浅薄也是有的。”翟氏摇了摇头。 “她怎地就见识浅薄了?”永平王眉头皱了起来。 永平王不愿意来宁安堂,便是因为不想跟翟氏说话,好好的一句话,非得曲里拐弯地说,非得让人去问,去猜。 “您没瞧见夏氏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别说咱们王府了,便是京都皇亲国戚,也未必有她穿得好。”翟氏叹了口气,“这得亏是在陵川,若是在京都,别人私底下不知道怎样揣测咱们永平王府。” “怎么想,还能怎么想?朝廷也没说不让人家穿好衣裳啊,她有银子难道还要穿得破破烂烂的不成?”永平王有点摸不清翟氏的意思。 “王爷,总得顾及一下旁人吧?”翟氏见永平王这个态度,也有些不高兴了。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为何要顾忌旁人?”永平王更是不满。 永平王倒不是为夏忱忱说话,而是想到了自己。 身份尴尬也就罢了,顶着王爷的名份到了封地却依旧没实权,家里几个儿子也都不成器,就这还要再顾忌着过日子,活不活了。 “王爷……”翟氏还要说什么,永平王却起身道,“你约束着些她们,别因着夏氏的出身就欺负她。” 说完,永平王便出了门。 对于永平王来说,夏家现在是财神爷,又不需要你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对人家好点儿怎么就不行了呢? 想吃糖笑脸儿都不给个,人家一别扭,那荷包就紧。 嘁,女人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 宋姝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永平王这一句,心里越发地对夏忱忱不满了。 而夏忱忱这边走出宁安堂的时候,也被宋妤叫住了。 “四嫂,您这个步摇……”宋妤欲言又止。 “你喜欢?”夏忱忱想着就算宋妤喜欢自己也不能送这个,自己还有更好的,却见她摇头道,“是五妹妹喜欢。” “我知道。”夏忱忱点了点头。 “四嫂。”宋妤把夏忱忱拉到一旁,然后轻声道,“五妹妹自小要什么便一定要到手,您这步摇若是不送给她,不知道她会怎么记恨你您。” “可是四妹妹,你觉得以五妹妹的性子,我便是把这个步摇送给她了,她以后就会对我好吗?”夏忱忱笑着问。 “这……”宋妤不禁语塞,过了会儿,方轻轻地摇头道,“倒也未必!” 其实可以直接说不会。 “既然未必,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步摇送给她?”夏忱忱认真地看着宋妤道,“四妹妹,这不是一个步摇的事,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这不是夏忱忱的猜测,而是真实发生的。 对于金钱,没有几个人是真正能够满足的。 前世宋姝出嫁的时候夏忱忱还活着,嫁妆几乎有一半是她出的,可她却还是因为夏忱忱没把她最喜欢的前朝皇后用过的瓶梅放进嫁妆里,而心怀恨意。 既然如此,那就一文钱都别想得到。 宋妤听明白了夏忱忱的意思,也也觉得有些道理,她这么多年一直不声不响地当隐形人,该欺负她的时候,谁也没手软过。 想到这儿,宋妤深吸一口气,究竟怎样才是对的? 自己都迷茫,因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止宋妤,夏忱忱身边的人都有些忐忑不安,隐隐中觉得为了一个步摇得罪了宋妤是不是值得。 虽说宋姝现在在某种程度是和宋妤只是嫡庶之别,但按大梁的规矩,在宋姝成亲前夕,她是要被封为郡主的。 若是宋姝再嫁个不错的夫家,永平王府的世子夫人在她面前,恐怕都要低头三分。 对于这些担心,夏忱忱是能够理解的,她现在的不同,只不过是因为多活了一世,看到了结局罢了。 “珍珠,把从夏家带过来的人都叫过来。”夏忱忱吩咐道。 有些话,得说清楚了。 夏忱忱嫁到王府没多久,不当值的也没离开王府,很快便到齐了。 环视了一眼众人,夏忱忱才道:“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件事情,我嫁到永平王府是来做四少夫人的,不是来忍气吞声当烂好人的。” 这一句说的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夏忱忱让珍珠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才道:“今天这样的事情是一件小事,但以后这样的事会很多,我能忍一件就得忍第二件,然后便是忍一辈子。” 夏忱忱的眼睛在珍珠、翡翠、周嬷嬷和何嬷嬷的脸上掠过,这是她现在身边最要紧的四个人. 但有的时候,忠心于你的人,未必真的能够有助于你。 “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但这件事,若是你们认为我这样是错的,想要规劝我,倒不如现在便离开,放了身籍或者回夏家,以及别的路都可以,我们好说好散。”夏忱忱一字一句地说。 这话一说出来,周嬷嬷首先便跪了下来,接着是珍珠和翡翠,唯有何嬷嬷一直站着的。 夏忱忱看向何嬷嬷,问:“何嬷嬷有话要说?” 何嬷嬷摇头,回道:“奴婢认为四少夫人说得极是。” 既然认可夏忱忱的说法,自然就不必跪了。 夏忱忱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浮上了一层笑意,爹做事果真靠谱。 何嬷嬷的这个做法,让珍珠和翡翠有些尴尬,倒是周嬷嬷挺直了后脊梁道:“奴婢都听四少夫人的。” “奶娘快起来,我自是知道您的心。”夏忱忱扶起了周嬷嬷。 珍珠和翡翠表明了心意,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夏忱忱也让二人起身了。 “另外,我和四爷之间的事情,我二人自有打算,你们看到什么不合适的,可以私下提点我,不可多言。”夏忱忱又道。 “是!”四人立即应道。 统一了思想,夏忱忱只觉得一身轻。 “四少夫人,奴婢这几日瞧着,院子里的丫鬟和婆子只怕都是有些来历的。”何嬷嬷开口道。 “这我也猜到了。”夏忱忱不止猜到了,还知道她们都是谁的人。 第30章 要我做什么 第15节 前世的夏忱忱只是没摆正位置,并不是傻,她当然知道院里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但却因此对这几个人更好些,以此讨好她们真正的主子,最后整个韶光院乌烟瘴气的,甚至有的故意勾引宋濯,导致宋濯后来都不愿意过来。 闭了闭眼睛,夏忱忱对何嬷嬷道:“那些人就交给你了,能留的留,不能留的就赶了。” “四少夫人,为何不都赶走?”翡翠忍不住道。 夏忱忱知道,翡翠虽然忠心,但到底年轻,以前跟着自己一直过得比较单纯。 “凡事不可太急。”夏忱忱轻声道,“毕竟我才嫁过来,全都赶走了,难道还能都用自己的人不成?回头进来的,一样不是自己的人。” “这倒也是。”周嬷嬷不由得点头。 翡翠的疑问,周嬷嬷也有,只是她没问出来。 “奶娘,您身子不好,好好照顾着我便成了,我极喜欢吃您做的药膳,您好好地给我补补,在这王府过日子可费脑子了。”夏忱忱略带撒娇地冲着周嬷嬷哼哼了几声,周嬷嬷的心便软成了一滩水,恨不得这会儿就去小厨房。 珍珠和翡翠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夏忱忱这是打算把管教丫鬟婆子的事交给何嬷嬷了,她二人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何嬷嬷是宫里出来的。 这边刚把事儿说完,便听到小丫鬟的声音:“四爷回来啦,见过四爷!” 夏忱忱立即给几个人递了个眼色,于是大家便各自干各自的活计。 纵然如此,宋濯又不是个傻的,几个夏忱忱带过来的人都在这儿,肯定是在商量事儿呗。 莫不是为了今天在宁安堂的事?宋濯挑了挑眉,坐到了夏忱忱对面。 夏忱忱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宋濯,不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但宋濯并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四爷,您是不是有话要说?”夏忱忱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夏忱忱总觉得眼前的宋濯和前世的那个,仿佛不是一个人。 难不成,他也重生啦? 想到这儿,夏忱忱不由得心头一跳。 “今日在宁安堂,你是故意的?”宋濯瞟了夏忱忱一眼。 “什么是故意的?”夏忱忱不动声色地问。 “那步摇,你是故意的?”宋濯眼周紧了一下。 夏忱忱本想接着装傻,又觉得跟宋濯似乎又没必要,往后很多时候还得指着他帮自己解围。 “四爷是觉得我故意不送五妹妹步摇?是也不是,步摇是小事,但我自己送,跟别人来要,那两回事。”夏忱忱也有自己的底线。 “那你是打算另外再送她一个新的?”宋濯瞟了一眼夏忱忱头上的珠钗,比那步摇的价值只多不少。 “没这个打算。”夏忱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是五妹妹想要什么,我便寻个新的来送给她,便是把整个夏家送给她只怕也是不够的。” 听到夏忱忱这一句,宋濯颇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夏忱忱会使劲地讨好宋姝。 别说夏忱忱这种出身,便是王心月都不会轻易得罪宋姝。 “你不怕五妹妹不喜你?”宋濯抬眼看着夏忱忱。 “四爷想说的是,怕母妃不喜我吧?”夏忱忱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讨好五妹妹和母妃,她们都不会喜欢我的,四爷您说是吧?” 夏忱忱瞥着宋濯,这意思也很明显了。 宋濯拿宋姝来暗指翟氏,那夏忱忱就拿翟氏母女来影射宋濯。 翟氏母女为什么不喜欢夏忱忱?因为她的出身吗?那当然不是。 只要是宋濯的妻子,翟氏和宋姝都不会喜欢。 既然如此,又何必讨好呢。 宋濯也没想到夏忱忱小小年纪,头脑竟如此清醒,心里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妻贤夫祸少!不求夏忱忱在后宅为自己出力,但求她不给自己拖后腿,也是好的。 夏忱忱见宋濯虽然没说话,但却也没有生气,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自己赌对了,他并不喜欢自己讨好翟氏母女。 那是不是说,自己前世的那些做法……夏忱忱不禁愣住了。 “你做自己便好!”宋濯终于开口了。 “四爷,照这样看来,往后的日子,恐怕还有诸多难处。”夏忱忱身子往前倾了倾。 “夫妻之间,自该互相帮衬,有事自来寻我便是。”宋濯一笑。 互相帮衬?这个词用得可真是妙。 “四爷,过些日子就中秋节了,我想出门为爹娘买些合用的礼。”夏忱忱大方地说道。 俩人对翟氏的做法都清楚,回门礼都那样,中秋节礼就别指望了。 “嗯,成,你回头去宁安堂那边,就说我答应了便成。”宋濯说道。 翟氏一向不会明面上得罪人,只要宋濯应了,她便不会为难夏忱忱。 “多谢四爷。”夏忱忱笑眯了眼,能出门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必,你如果真要谢,就谢岳父。”宋濯难得地笑了一下。 “谢我爹?为何?”夏忱忱真的是不明白了。 “我在岳父面前答应过,要对你好的。”宋濯深深地看了夏忱忱一眼。 “为何?”夏忱忱再次问道。 宋濯再次意外,她居然不觉得自己本来就应该对她好? “你猜!”宋濯凑近夏忱忱小声道,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夏忱忱刚一开口,就明白了,整个人都僵住了,渐渐眼底冒出了水光。 “你这是干什么?”宋濯整个人都弹开了,他没想到夏忱忱会哭。 宋濯刚要解释,却听到夏忱忱道:“我爹是给你银子了吧?我是前世做了什么善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爹。啊不,是前前世!” 宋濯没去琢磨什么前世和前前世,他只是有些尴尬。 夏忱忱被夏宪感动到流眼泪倒没什么,毕竟这样的爹确实不多见……可她怎地知道自己是为了银子才对她好的,居然提都没提,竟无丝毫不满。 宋濯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五味杂陈。 这时,夏忱忱却抬起头来看着宋濯,说:“四爷,我也可以给您银子的。” 宋濯牙齿咬得嘎嘎响,最终还是问:“你要我做什么?” 第31章 命真好 之前,宋濯的确是有这个意思。 钱不是宋濯输掉的,却要他来背锅,凭什么不要点好处呢? 夏家有什么好处,银子多,各取所需,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这会儿,宋濯心里非常地不悦,第一次觉得银子也没那么可爱。 “我每个月给你一千两,出门三次,可好?”夏忱忱说完又补了一句,“参加宴席这些不算,我自己想出门才算。” “你要出门做什么?”宋濯皱眉,寻常女子三个月都不会出门一次。 再综合夏忱忱的表现,宋濯有了一个猜测,她不会心里有了别人吧? “我的那些铺子总得去照看一下,一个月三次都不够呢。”夏忱忱秀眉轻锁,一副玉惨花愁的模样。 她若不解释,宋濯只怕就断定她是在思念情郎了。 但如果是在做生意挣银子,倒没什么,这在父王那里都说得过去。 “知道了。”宋濯应了一声便没有打算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打算干脆去前院书房睡算了,却听到夏忱忱问,“四爷,您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宋濯指尖一顿。 “夫人,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王府,你该当如何?”宋濯突然问道。 离开王府?夏忱忱抬头看着宋濯,不会啊,上辈子王府都是他的呢。 见夏忱忱盯着自己,宋濯侧过身去,微微抬了抬下凳。 “自然是四爷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夏忱忱轻声道。 这也是宋濯已经猜到的答案,但听到夏忱忱这样回,心里便舒服了些。 其实,夏忱忱说的却是,你若离开王府,我自然也要离开你啊,难道还要供着你和你的小妾不成。 “我今日便在这里用膳吧。”宋濯说着便拿起一本书来看。 夏忱忱怔了一下,自己这是戳中他哪根管子了? 不过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夏忱忱倒不反感宋濯多在韶光院逗留。 永平王府都是些逢高踩低的,宋濯表现得对自己好些,那些人自然也少折腾些,夏忱忱想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挣钱,而不是应付这些后宅里的争斗。 虽然,这也是避免不了的。 宋濯听到夏忱忱给翡翠报菜名儿:片皮乳猪、白扒鱼唇、西湖银鱼羹、烤鹌鹑、鲜蘑菜心、糖醋荷藕…… 口水不由自主地从两腮漫了出来,宋濯立即喝了一口茶。 “珍珠,一会儿送一罐春顶绿芽到四爷前边的书房。”宋濯听到夏忱忱小声叮嘱珍珠,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最后的糖蒸酥酪宋濯嫌腻之外,其他的都甚是满意。 吃完了才觉得撑得慌,宋濯便起身去前院散一散。 永平王府虽然穷,但毕竟是王府,规制还是在那里,走到前院,也差不多了。 只是宋濯没想到会碰到永平王,也如他一样抚着肚子从外面回来。 “父王。”宋濯立即挺直了后背朝永平王行礼。 “吃了?”永平王问宋濯。 “回父王,刚吃完。”宋濯回头,心里很是不解。 永平王的生活丰富多彩,关注力极少投入到儿女身上,也就长子宋泽多得了他几分青眼。 第16节 至于其他人,永平王都是一样的不在意,至于表面上看是这样,也难怪皇帝对别人的惩罚是圈禁,对他是干脆贬回封地,眼不见为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永平王极为放心。 一个对自己儿子都不加培养的人,会有多大的野心。 宋濯儿时都没得永平王的一句“吃了吗”,这会儿被这样问候一句,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父王,儿子刚从韶光院吃完过来。”宋濯回道,怕永平王又说他对夏忱忱这个金疙瘩不好。 没想到的是,永平王居然拍了拍宋濯的肩,来了一句:“你命好!” 宋濯愣愣地看着永平王的背影,直到人走不见了,他才扭头问观言:“父王为何说我命好?” 观言挠了挠头,然后摇头,这哪是他一个小厮能够想得明白的。 从下人的角度来看,主子当然是命好的。 但从王爷的角度来看,主子是庶出,又不像大爷那样能文能武,这又娶了个商贾出身的妻子,怎么也算不上命好啊。 要说真正的命好,那也应该是大爷,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妻子出身名门望族,虽然还没有册封世子,想也知道那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观言不知道的是,命好的大爷宋泽这会儿正皱着眉头。 “父王拍了四弟的肩?”宋泽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的黑衣卫,“父王对我们兄弟从不亲近,他为何要拍四弟的肩?” “属下不知,只听到王爷说四爷命好。”黑衣卫轻声道。 “命好?”宋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对于他们这些王侯之家来说,有什么命是比承继爵位更好的呢? 难不成,父王要扶老四? 想到这个,宋泽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如果要扶老四,为何要给他娶那样一房妻室。 难不成,就是因为夏家? “今日四弟去了何处?”宋泽问道。 “去了望远楼。”黑衣卫回。 望远楼在陵川是无人不知的存在,但却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望远楼里据说藏书众多,可饮茶,据说茶叶都是全国各地茶农私藏的珍品;可吃饭,但却无丝毫烟火气;可听书赏乐,据说弹唱的女子卖艺不卖身,个个都是才女……没有谁能真正说出望远楼是干什么的,但能进得望远楼,要么有身份,要么有钱。 而且望远楼每天接待的客人是有定数的,因此倒引得不少人趋之若鹜,甚至以登楼为荣。 永平王府的几位爷不常去望远楼,虽然他们有身份,那里的一壶茶都不便宜,他们总不能次次都打秋风。 “四弟在望远楼是喝茶,还是听唱?”宋泽看向黑衣卫。 “属下无能。”黑衣卫立即跪倒。 过了许久,宋泽才挥了挥手,让黑衣卫退下了。 “大爷,您不会是怀疑四爷吧?”贴身侍卫元青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只是关心他们罢了,不过……”宋泽顿了顿,“四弟成亲后,有夏家帮衬,还是要更加关注一些才是。” “属下明白。”元青立即躬身道。 “真的明白?”宋泽看向元青。 第32章 茱萸阁 “呃,夏家只不过是一介商贾,他们能给四爷的也极为有限,再者说了,四爷的志向应当与您不同。”元青低头道。 “元青啊,你可不能小看了银子的力量,商贾重利,为了目标无所不用其极,不可不防。”宋泽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四弟的志向,他可曾与你说过,你怎知与我不同。” “是属下短视了。”元青的身子更低了。 “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宋泽说着便闭上了眼睛,道,“望远楼的幕后东家极有可能是夏宪。” “是,属下明白了。”元青躬身道。 “嗯,去吧!”宋泽挥了挥手。 等到元青离开后,宋泽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夏忱忱怎么也没想到,宋濯居然会在望远楼里有红颜知己,且这话还是宋姝告诉自己的。 看到夏忱忱一脸惊讶的模样,宋姝心里舒服极了,欣赏了一阵子她的脸色,才道:“四嫂,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望远楼里的姑娘可不是一般人,你得抓紧,别等四哥把人抬回来了你才知道。” “知道了,多谢五妹妹。”夏忱忱失魂落魄地说。 “谢倒也不必,谁叫咱们是一家人呢。”宋姝瞟了一眼夏忱忱的穿戴,幽幽地说,“四嫂还真是命好,这钗子上的珠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呢。” “是吗?五妹妹命才是真好呢,我还有事,先走了。”夏忱忱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含泪离开了。 看着夏忱忱的背影,宋姝咬了咬牙。 可想到夏忱忱这会儿正伤心欲绝,只怕是也想不到别的,宋姝也只能暂时忍了。 宋姝不知道的是,夏忱忱转头脸上的凄色便收起来了。 望远楼便是夏家的产业,如果宋濯真的在那里有什么红颜知己,夏宪不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便是有,夏忱忱也不在乎,哪怕抬进府来呢,又不要她养活。 想到永平王养妾氏养得那般拮据,夏忱忱便想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目前为止,永平王府的几位爷都还没有妾室。 不在意归不在意,但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珍珠,你抽时间回一趟夏家,问下我爹这是怎么回事。”夏忱忱吩咐道。 “姑娘……”珍珠欲言又止了一番,然后小声道,“望远楼在您的名下。” 嗯?夏忱忱的眼睛瞪大了,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句:“在我名下?那可是望远楼。” 望远楼虽不是青楼,但怎么着也不适合陪嫁,这事儿天底下估计也就夏宪做得出来。 珍珠也是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靠谱的样子,因此也没提醒夏忱忱,反正到了年终的时候收银子便成了。 既然望远楼在自己名下,夏忱忱没把这个“红颜知己”当回事。 第二天,珍珠有消息了,宋濯一去望远楼就去了茱萸阁,之后也有几位客人进去了。 只是这茱萸阁是被人包下来的,包茱萸的人姓金,在陵川也是数得上的富商,当然,跟夏家没法比。 “富商?”夏忱忱一笑,“这恐怕得不少银子。” 对于夏宪的作风,夏忱忱很清楚,要么凭身份说话,要么凭银子说话。 “是,一年一万两。”珍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那也是贵客了,只是四爷和这金老板也有来往?”夏忱忱喃喃道,“茱萸阁?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四少夫人是想到了什么?”珍珠道。 “没什么,望远楼的掌柜的是谁,他可认识那几人?”夏忱忱问道。 “望远楼的掌柜姓张,消息便是他递进来的,至于那几位客人,一向是楼里的其他管事接待,他并没有亲自过问。”珍珠回。 倒也是,不过就是包了一个包厢而已,倒也犯不着让掌柜的亲自去迎。 “让张掌柜的盯着点儿,有什么风吹草动地就递过来,但别惊动了客人。”夏忱忱说道。 “是,奴婢一会儿传消息过去。”珍珠立即回道。 正说着,翡翠走了进来,说是安家二公子下个月成亲,王妃让大家都去一趟宁安堂。 安家二公子的成亲?夏忱忱额角抽了抽。 这次安家的喜宴是夏忱忱作为王府媳妇头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或者说,出现在陵川贵妇圈儿面前。 其实凭夏家的财力,夏忱忱想要进入贵妇圈儿,也不是那么难,只是她不愿意耗费自家的银钱,去受人白眼,因此从来没有参加过她们的聚会。 前世的夏忱忱,唯一犯的糊涂就是看上了宋濯,也因此在这一天受尽了屈辱,忍得心头血都差点喷出来了。 “走吧。”夏忱忱起身道。 “四少夫人。”珍珠跟在夏忱忱后面道,“王府常用的绣庄纤云楼也在您名下。” 这一点夏忱忱倒是知道,因此前世这一次王府借着安家喜宴,用极少的银子,几乎定下了半年的衣裳和布料。 后来,似乎成了定例,王府众人的衣裳几乎都是由纤云楼白白供应。 但现在,夏忱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知道了,翡翠跟着我去吧。”夏忱忱说道。 珍珠给翡翠递了个眼色,翡翠默契地点了点头,四少夫人特意叫她跟着,用意很明显了。 到了宁安堂,夏忱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春风拂面。 看到该到的人都到了,夏忱忱便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个叫她来的,估计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 “见过母妃!”夏忱忱朝翟氏行了一礼,又朝其他人行了个平礼。 “来了就坐吧。”翟氏朝夏忱忱笑了一下,然后说,“这次安家二公子成亲,作为亲家,我们都得去,一会儿纤云楼的掌柜过来,你们都选好自己喜欢的料子。” 夏忱忱眼神微微阖了一下,果然便听到季益兰道:“这纤云楼好像是夏家的,以前不熟也就罢了,现在可是亲家,是不是得打个折呀,四弟妹你说呢?” “啊?”夏忱抬起头来看着季益兰,难以理解地重复了一遍,“打折?” 第33章 论牛头不对马嘴的本领 季益兰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的,点头道:“是啊,都是亲戚了,总不能还是那个价吧。” 夏忱忱盯着季益兰看了一会儿,又看向翟氏,似乎想在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翟氏也没明白夏忱忱的意思,给王心月使了个眼色。 “四弟妹,你有什么话便直说,我们都是一家子人,没什么不好讲的。”王心月冲着夏忱忱笑了一下。 夏忱忱却问翡翠:“这纤云楼是夏家的产业吗?” 第17节 翡翠摇头道:“回四少夫人的话,夏家这么多的产业,奴婢一直在内宅伺候您的,也不知道哪些是哪些不是。” “这倒也是。”夏忱忱点了点头,然后对王心月说,“要不等我回娘家去问一声儿?” 这师傅马上就要上门了,回娘家问一声儿?王心月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夏忱忱了,只得看向翟氏。 原本夏忱忱是有嫁妆单子的,只是这单子在永平王那里,翟氏也不知道她的嫁妆究竟有哪些。 这时,翡翠却突然凑近夏忱忱道:“四少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夏忱忱点头道。 “四少夫人,老爷曾叮嘱大爷,说是千万不要给亲朋好友打折,免得被别人说我们家瞧不起人……”翡翠在夏忱忱耳边轻声道。 只是这会儿大家都没说话,自然也都听见了。 “你这还真的提醒我了。”夏忱忱抬起头来看着众人,将翡翠的话复述了一遍,且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差点儿办错事了,这若是回娘家去问了,我爹定要责骂我。” 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不给亲戚打折?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如果放在夏家也是说得过去的,和夏家来往的那都是什么人家,你给人家打折,是想嘲讽他生意做得不好吗? 可永平王府不是夏家,如果永平王府也那么有钱,夏忱忱还进得了门吗? 王心月不禁瞟了夏忱忱一眼,这个道理,她是真的不明白? “夏氏说得也在理,便是我们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也没有说要亲戚家打折的理。”翟氏笑了笑。 季益兰不禁看向翟氏,难道自己这次马屁拍错了? 这时,宋姝开口道:“母妃,我记得魏国公府老夫人做寿的时候,魏国公世子夫人的点心铺子都是将点心直接送过来的。” 哈,这是打折的要不到,就直接要送了? “是吗?”夏忱忱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姝,“听四爷说,京都世家大族家里都养着点心师傅的,怎地还会吃外面铺子里的点心?” 不等宋姝回话,夏忱忱又道,“五妹妹真是有福了,若是有机会进京,我倒也想去尝一尝呢。” 宋姝:……这说的是点心的事吗? 就连翟氏也忍不住看了夏忱忱一眼,老四会跟她说这个? 不过也说不准,老四那个人看着时正经时不正经的,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点心师傅自然是有,但办宴的时候,能做得了那么多吗?顶多要紧的客人上自家点心师傅做的罢了。”季益兰冷笑道,一副嘲笑夏忱忱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样啊……咦,我明白二嫂的意思了。”夏忱忱抬眼看了众人一眼。 终于明白了?大家都松了口气,真怪累的。 “你明白什么了?”季益兰试探着问了一句,她对夏忱忱的脑子不大信任。 “母妃。”夏忱忱却看向翟氏,“您放心好了,回头等到府里下人做衣裳的时候,我会跟我爹说一声的,让他打个折。” 这话说得翟氏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府里下人?府里下人的衣裳要几个钱,打了折又能折多少。 季益兰见翟氏脸色不大好看,于是也顾不得了,急道:“四弟妹,你的意思莫不是我们这些人穿不得你们家铺子里的衣裳?” “我们这些人……”夏忱忱眨了眨眼睛,“没说我娘家的好料子不卖给咱们王府呀,你们放心好了,保管最好的料子都供应到王府,而且我知道府里有绣娘,不会让我们家铺子里的绣娘动手做来糟蹋这么好的料子。” 绣娘?永平王府的?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永平王府的确是有绣娘,但那只是平时急用的时候用得上,真正做衣裳,根本就没有纤云楼的绣娘好用。 养得起好绣娘的是纤云楼,而不是永平王府。 “夏氏,我们王府说起来好听,但吃穿用度是不比你们夏家的。”翟氏说完一声苦笑,然后端起茶碗来喝茶。 夏忱忱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轻声道:“母妃放心,穷也好苦也罢,我都会跟着四爷的。至于这去安家的衣裳,我便自己出了,不要公中的。” 反正公中的衣裳,还没有自己的好看。 翟氏都差点儿给茶水呛着了,论牛头不对马嘴的本领,她真的是服了夏忱忱。 这会儿,翟氏也明白了,就算自己明着跟夏忱忱说,希望夏家能够送布料,她也会拿话推回来。 只是翟氏不明白,夏忱忱究竟是因为观点不同,还是故意装傻。 “你既然说自己出了,也罢,我们公中的你也未必看得上,便先回吧。”翟氏干脆冲夏忱忱摆了摆手,让她不必选料子了。 这若在前世,夏忱忱估计委屈得几日都吃不香睡不着。 但这会儿,夏忱忱心情不但平静得很,甚至还很开心,原来这些妇人也不是那么难对付的。 在一群女人不满的目光中,夏忱忱很坦然地离开宁安堂。 夏忱忱一走,季益兰便忍不住吐槽道:“她就蠢到这种地步吗?咱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似乎还没听出来。” 这话说得王心月有些尴尬,安思颜的眸中却掠过一抹嘲讽。 “行了,夏氏的出身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指望她能有多少见识?都是妯娌,互相包容一些。”翟氏正色道。 这话明面上是维护夏忱忱,可一旁的丫鬟听了,脸上都露出轻视之色。 夏忱忱则不管这些,她只要保住自己的财物就知道了,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好。 况且,自己重活一世,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够提前避免。 第34章 恼什么 回到韶光院,翡翠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说:“四少夫人,马上要送中秋节的节礼了,王妃这一不高兴,估计在节礼上头就要克扣了。” 翡翠知道夏家不缺这点儿礼,但这是脸面的问题,谁能不在乎脸面呢。 但夏忱忱现在真的不在乎这些表面的东西,过世后飘在空中看到的那一幕幕,让她明白了,人生在世脸面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至于节礼,你就别想了,我就算是将这王府主子带下人四季的衣裳都包了,这节礼该克扣的也一样克扣。”夏忱忱一声冷笑。 若不是看得太透了,自己又何必一点余地都不留。 翡翠眨了眨眼睛,最后也只得一声叹,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嫁到这王府是好还是不好。 外面人都道夏家二姑娘命好,会投胎,长得又貌若天仙,还嫁到了王府,这等运气谁能有。 可只有近身的人才知道,永平王府穷是穷,但不妨碍他们瞧不起人。 想以前,珍珠翡翠两个在夏忱忱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在这陵川城内,走到哪儿不是昂首挺胸的。 翡翠的脑子跑了一圈儿,便又想开了,自家主子一向聪慧,什么听主子的就行了。 事情果不其然,几日后,宁安堂送来了中秋节礼单。 这单子,翡翠瞧着脸都黑了。 “四少夫人,您的比其他三位少夫人要少一半呢。”翡翠气鼓鼓地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夏家不缺这点儿东西,但也要脸面啊。 永平王府四位少夫人,世子夫人王心月和二少夫人季益兰的娘家都在京都,因此中秋节礼在夏忱忱进门前就发出去了。 三少夫人安思颜的父亲是陵川知府,跟夏忱忱一样,也是中秋节前几天送礼。 按理说,不管娘家如何,既然娶进了门,那就应该一视同仁,至少不能明面儿上有太大的差异。 王心月和季益兰的中秋节礼如何夏忱忱不知道,但夏家比安家的节礼少一半,这就是明晃晃地打脸了。 或许,这也是翟氏代表永平王府的态度。 虽然王府娶了你,但不代表你就能跟其他人有一样的身份的地位。 与其是打夏家的脸,不如说是做给宋濯看的。 见翡翠气鼓鼓的,夏忱忱笑了一下:“三爷是嫡子,安家多一些也是应当的。” 翡翠噘着嘴道:“那也不该多一半呀。” 珍珠给翡翠递了个眼色,道:“你要么给四少夫人出个主意,这抱怨给谁听呢?” 被珍珠这么一说,翡翠也明白自己的不妥了,红着脸给夏忱忱行了一礼:“奴婢给四少夫人赔罪,是奴婢口不择言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夏忱忱肯定了翡翠以后,才又道,“可这里是王府,不是我们夏家,说话行事一定要仔细着些,一切都在规矩内行事,否则我就算保得了你的性命,但苦头你还是要吃的。” 翡翠虽是丫鬟,但却也是没有吃过苦的,听了这一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四少夫人说得是。”何嬷嬷端着燕窝进来,轻声道,“奴婢冷眼瞧着,这永平王府比别的地儿,更看重规矩。” 夏忱忱笑了一下,永平王府只剩规矩了,当然看重。 可规矩是人制定的,也是人打破的,在永平王为了银子答应宋濯娶夏忱忱的时候,这个规矩便有了一个洞。 再说翟氏管家的能力不行,钻规矩漏洞的本就不少。 “四少夫人,中秋节礼这件事,您怎么打算?”何嬷嬷问夏忱忱。 “我不在意这节礼,但夏家的脸面还是要的。”夏忱忱缓缓起身,“该去给父王母妃请安了。” 珍珠和翡翠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夏忱忱今天的目的是什么,俩人都不知道该谁跟着好。 “珍珠跟着我吧。”夏忱忱说道。 天色已是黄昏,正是晚请安的时候。 夏忱忱到宁安堂的时候,王心月、安思颜和几个姑娘已经到了,一向积极的季益兰却没见踪影。 或许见夏忱忱有些诧异,因此翟氏笑道:“你二嫂有喜了,我便免了她早晚请安。” 夏忱忱赶紧道:“母妃慈爱。” 翟氏又笑了一下,回:“为王府开枝散叶,是功臣,回头你也一样。” 这时候,宋妍突然开口道:“四嫂每次请安都是最后一个到,想必不久后也有这样待遇。” 这是暗讽自己不敬嫡母呢,夏忱忱不禁瞟了一眼宋妍,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居然敢撩起这个话题。 “三妹妹可真是眼明心亮,我都还没明白过来呢,你倒是懂了,这以后家里也不用担心你了。”夏忱忱声音轻柔,谁都没听出里面有丝毫的嘲讽,但宋妍的脸已然通红。 “四嫂,你话是什么意思?”宋妍这会儿也明白,她一个未出阁的人,沾惹这种话题,怎么都是自己的错。 “三妹妹还不好意思呢?谁不是闺女,谁又不会嫁人,我之前见你说得松快,还以为你是个看得开的。”夏忱忱看看宋妍,眉眼弯弯,“让你着恼了,四嫂向你赔礼就是了,等你出阁之后再说便是了。” 说完,夏忱忱便嘻嘻地笑了,宋妍的脸更红了。 “四嫂,你不要太过分……”宋妍站起身怒视着夏忱忱,正在这时,永平王走了进来。 第18节 “这是怎么啦?”永平王好奇地看着几个人道。 本来永平王进来,如果不在一起用膳,大家就可以退去了,但永平王都问上了。 于是翟氏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一个庶女,一个庶子媳妇,因此翟氏说得倒是公平。 永平王皱着眉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恼的。 “你四嫂也没说你什么,你怎地还气成这样?”永平王不满地瞟了宋妍一眼。 翟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永平王是听不懂这女人之间的机锋。 没有亲嫂子季益兰帮着,宋妍只得眼泪汪汪地为自己解释:“父王,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四嫂怎能这样打趣,这不是存心落我的脸吗。” 第35章 少到了打脸的地步 “三姐姐,分明是你自己先提起来的,四嫂才以为你不在意这些的。”宋妤突然开口道。 永平王倒是有些意外,但同时又觉得,宋妤是家里最不起眼的,平素也不爱说话,连她都看不过去了,可见是宋妍不对。 在永平王看来,他的女人有正妻和妾身之别,但儿女都是一样的,因此他压根儿就没想起来,宋妤和宋濯是一母同胞这个概念。 既然如此,那肯定是宋妍的不是。 但宋妍也不是个蠢的,为何会恼成这样? “三丫头,你莫不是不想嫁人?”永平王突然一脸严肃地问宋妍。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不想嫁人?这怎么可能。 宋妍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清冷到不愿意嫁人的人。 “父王,您……”宋妍既委屈又心慌,都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了。 “你放心,你若不想嫁人,家里也是可以养你,但别为了这个与家人发脾气。”永平王说着,又指了指夏忱忱,“你四嫂才进门,她哪里知道这些。” 永平王说得头头是道,于是连王心月和安思颜都不由得看了宋妍一眼。 而且能说出“家里也是可以养你”这句话来,对于永平王来说真的是太难得了,养一个姑娘是要花不少银钱的。 宋妍被众人盯得面颊通红,眼泪都快要飚出来了,偏夏忱忱还上前一脸歉意地说:“如此说来,倒是四嫂的不是了,这镯子,就当是四嫂给你赔罪的。” 说完,夏忱忱便将腕子上的玉镯子往宋妍手里塞。 那玉镯水色极好,若在平日里,宋妍肯定就接了。 但这会儿,宋妍敢吗?她若真的是接了,这辈子只怕真的嫁不了人了。 宋妍还没有糊涂到要用人生换镯子的地步。 “我不要!”宋妍说着伸手一挡,往后一退。 那玉镯不知怎么地,就落到了地上,“砰”地一声脆响,断成了好几截子。 永平王瞧着分外地心痛,这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你不要先接了,回头卖了也好啊。 “三丫头,你过份了。”永平王的脸黑了下来。 宋妍原本也愣住了,也心疼,这么好的镯子她可没有,可被永平王这么一吼,不禁愣住了。 “父王,不是我。”宋妍白着脸道。 “明明是从你手上掉落的,怎地不是你了?”永平王更怒了。 错了便错了,居然还不承认。 翟氏不禁看了永平王一眼,镯子是在夏氏和宋妍推搡中掉落的,如何就能断定是从宋妍手中掉落的?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夏氏很得永平王的心。 这夫妻可是一体的,这个发现,让翟氏不由得心里一沉。 “王爷,三丫头也不是故意的。”翟氏终于开口帮着宋妍说了一句话。 “你往后得好好教教,哪怕在家里呆着,也得安份守己。”永平王道。 “父王……”宋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然后跺着脚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宋妍没忘狠狠地刮了夏忱忱一眼。 这倒挺新奇,前世宋妍都是拿鼻子看她,这些虽然是刮了一眼,但好歹也是用眼睛。 “夏氏,这镯子也真是可惜了……要不,我赔给你?”翟氏看向夏忱忱。 “这怎能让母妃赔呢,再说了,这镯子说了是送给三妹妹的,怎么处置都由三妹妹作主便是了。”夏忱忱站在一旁,一副可怜小媳妇的模样。 这话也在翟氏预料之内,她相信夏忱忱没有蠢到那个份上,居然真的敢要自己赔。 永平王还在心疼那镯子,见翟氏说得轻飘飘的,便觉得她也是个败家的,这是赔银子的事吗?这是败家! “父王母妃,儿媳明日想出府一趟。”这时,夏忱忱小声道。 “出府?”翟氏有些意外,问,“你是有事?” “回母妃,中秋节快到了,儿媳想出府瞧瞧,给娘家爹娘购置节礼。”夏忱忱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道,“父王母妃放心,都用儿媳自己的体己银子买。” 翟氏的脸不由得沉了沉,自己的体己银子?她还真的打算自己个儿用不成。 “夏氏,你是对王府安排的节礼不满?”翟氏黑着脸问。 “儿媳不敢,只是……只是有姐姐们的节礼比着,儿媳是不想王府和夏家被人非议。”夏忱忱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看在永平王眼里,便是吓得不轻了。 “四弟妹的大姐好像并没有出阁。”王心月温言提醒道,哪里来的姐姐们。 “大嫂说得是,我说的是堂姐们。”夏忱忱小声回道。 夏家旁枝嫁的人都一般,如果永平王府连夏家旁枝的节礼都比不上,那却是有点过份了。 “我堂堂王府,还用得着跟那些市井人家相比?”翟氏冷着脸道。 永平王听了也不由得点头,自家不是穷么,大家都知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好说的。 况且,那几家儿也是这么送的。 同时,永平王却对翟氏给了多少节礼感好奇,伸手对翟氏道:“把礼单拿出来本王瞧瞧。” 翟氏不由得一愣,永平王从来对这些都没上过心。 但既然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来了,翟氏也只得让春信把礼单的存根拿了过来。 永平王拿着礼单,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些礼少到了打脸的地步。 “这如何使得?往后我们还要不要回京走动了?”永平王抖着礼单看着翟氏,“今年花销并没有比往年多,如何就少成了这样?” 虽已在封地过日子,但有的时候朝廷有盛大的节目,如太后和皇帝逢整数的万寿节,外地的王爷都要回京的。 就凭着这礼单,永平王都能够想像到自己回京时备受冷落或嘲笑的凄凉场景。 翟氏听了永平王这话,脸色便有些难看,王心月也有些尴尬,她是知道王、季、安三家和夏家送的礼是不同的。 “王爷,各家送的礼都是不同的。”翟氏没办法,只能在永平王耳边说出了实情。 “都拿来给本王瞧瞧。”永平王的脸色极为难看。 春信不得已,只能全部都拿了过来。 第36章 对夏氏好一点 永平王对比了一下,确实都不同,但王、季、安三家的价值都差不多,比夏家多一倍以上。 想了想这其中的差价,永平王都觉得良心有些痛,但还是对夏忱忱道:“各家的礼确是不同,不过你夏家豪富,这点儿礼回去确实有些不像话,父王允准你出府购置,一次不够,便多出门几次。” 夏忱忱原本就没想着永平王能为自己做主,将这礼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但事情不能让翟氏一个人办了,自己便是出了力,也要在明面儿上。 “多谢父王。”夏忱忱喜滋滋朝永平王行了一个大礼。 “不谢不谢,你且回去好好歇息,这几日也不用过来请安了,好好置办节礼。”永平王和颜悦色地说。 啧啧,傻有钱的人真是好打发。 等到几个儿媳都离开了,翟氏忍不住道:“王爷,您对夏氏是不是过于纵容了些?” 永平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两份礼单重重地起拍到了翟氏面前。 “我这也是没法子,王府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人情往来,我……”翟氏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默默地抹起泪来。 翟氏这真的是真情实感,她不擅经营,但又贵为王妃,自己陪嫁的那些铺子里的收成都贴补进来了,依旧紧巴巴的。 永平王不管事儿,府里一百多张人口,都朝着她要吃要喝。 “那你还要强求什么呢?”永平王不解地问翟氏,“对夏氏好一点,换算成银子,不合算?” 翟氏:……有这么换算的么? “再说了,我们现在也没穷到那地步,头几日我不是给了银子你了吗?”永平王又道。 “那些银子能用吗?家里还有这么些没娶没嫁的,娶了嫁了之后,下一辈儿又起来了。”翟氏叹了口气,“只要我还有口气在,不都在我肩上担着,那夏家给了一次两次,能给一辈子?” 再说了,你又给了多少银子?翟氏最想说的,在喉间滚了几下,又落了回去。 能给一辈子?这话让永平王陷入了深思,是啊,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夏家能给一辈子呢? 永平王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不过第二日便无师自通了。 得了永平王的准许,夏忱忱便真的没有去请安,第二日一早吃了早膳就出门了。 站在永平王府门口,夏忱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外面的空气都要好闻许多。 买东西其实是个幌子,昨日夜里夏忱忱又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究竟有哪些铺子,发现根本就不需要买,直接去铺子里拿就行了。 趁着这个机会,夏忱忱打算把自己的铺子走一遍,能走几家就走几家。 下次出来,再约掌柜的们要见一面。 只是夏忱忱怎么也没想到,刚到银楼就碰到了安思颜。 安思颜是跟着娘家姐妹约好了,过来银楼看首饰的。 要办喜事的是安家,他们家的女眷自然比别人要更看重一些,从衣裳到首饰全都要新的不说,一套都还不行。 第19节 “四弟妹?”安思颜一脸惊讶地看着夏忱忱,似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要去买节礼吗?” 这话看似脱口而出,但却让四周的不禁看了过来。 夏忱忱是陵川名人,在娘家的日子过得洒脱得很,因此不少人是认识她的。 怎地,送礼还得单独送一份儿? 夏忱忱的眼睛不禁眯了眯,安思颜这两世看上去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想到也是个绵里藏针的人。 看来,自己前世有不少事都看走了眼。 “果然不愧是夏家的姑奶奶,这送节礼都要到银楼来挑东西了?可真是财大气粗。”安思颜身边那位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女子细声细气地说。 对于贵人来说,财大气粗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这位姑娘倒不必羡慕,我只是路过自家银楼便过来瞧上一眼,自家的东西送来也没什么意义。”夏忱忱不屑地瞟了一眼那女子道。 那女子脸色一白,却也知道夏忱忱说得并非虚言。 银楼都是人家的,人家会眼馋这些首饰,想要什么过来拿不就成了。 而且夏家女眷的首饰,一直是陵川城的风向标,尤其是夏忱忱。 夏宪的脑子活,每次银楼有了新的款式,便让夏忱忱戴着出门玩儿去,第二日这一款的销量便能翻上几翻。 “四弟妹,这是我家三妹妹思慧,她向来喜欢开玩笑,你别在意。”安思颜朝夏忱忱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三嫂想多了,我也是开玩笑的,有什么可在意的。”夏忱忱说着便对在一旁一脸紧张的小二说,“把你们这里最新的首饰拿出来瞧瞧。” 小二知道这是自家姑奶奶,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 但走到后间,小二进去将事情跟掌柜的说了一遍,然后又道:“李掌柜,这首饰拿到前边儿去了,会不会被那两位给要了去?” 如果是旁人也就罢了,那可是安家的人。 安知府家里的女眷小气不说,还挑剔,因此李掌柜的一看到安家的人来,便躲到后边儿来了。 “有没有脑子?”李掌柜的拍了小二一眼,“做事不由东,做死也无功!现在二姑奶奶是咱们东家,且又是王府四少夫人,她不想送谁敢找她硬抢?她要送,别说送几样首饰,便是把整个银楼送出去,那又怎样?” 说完,李掌柜便拿起一个托盘,屁颠屁颠地小跑着走了出去。 “二姑奶奶,您到了,这是您要的首饰。”李掌柜笑眯眯地说。 “嗯!”夏忱忱点点头,便揭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安思慧的呼吸都顿了一顿,这些首饰都太精致了,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抓了一下似的。 安思颜都愣了一下,这一托盘的首饰,恐怕也只有安夫人能够买上一两件。 “夏家果然豪富,最近听说陵北的外族又蠢蠢欲动,不知道夏家是否会出一份力。”安思慧瞟了夏忱忱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到托盘上。 “安三姑娘可真是忧国忧民。”夏忱忱拿起一个金钗看了一眼,便一脸嫌弃地放了下来,才又道,“我一个女子哪里管得了这些事儿,安三娘巾帼不让英雄,不如回家跟知府大人商议商议?不定大人绝不会你一队人马,直接杀出城外去,立了首功也不一定。” 如果真的有陵北入侵,那也是知府和官衙各部的事儿,跟夏宪一个商贾有什么关系。 第37章 还道是宋濯负了她 “你竟这样跟我说话?”安思慧的手抬了抬,如果夏忱忱不是嫁到了永平王府,恐怕她已经一巴掌煽过去了。 以前夏忱忱从来不参加贵女们的聚会,安思慧虽然听说过她的名字,但也没见过,却又因此自觉高出她不少。 夏忱忱也早就听说安思慧脾气不好,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脾气再不好也得憋着。 “我哪一句说得不对?”夏忱忱扶了扶头上的珠钗。 “我只是要你捐款,你偏要让我一个女子出城迎敌,真真是恶毒。”安思慧的声音越来越大,“四爷娶了你,不知道有多后悔呢。” “娶你就不后悔?”夏忱忱见安思慧听了这一句,居然面颊微红,眼底露出羞意,不禁觉得好笑,便毫不迟疑地怼了回去,“你是有倾国倾城的貌,还是有贤良淑德的名?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管别人夫妻间的事,也不怕羞?三嫂若是不说,我可真看不出来,你也是安家的姑娘。” 安思慧虽是安家庶女,但却是安知府宠妾所生,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哪里见过夏忱忱这样的阵仗,因此一时之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四弟妹,我三妹妹她不会说话,你别跟她计较。”安思颜一脸无奈地赔礼道歉。 这会儿安思慧也清醒过来了,但也没什么用,她们这样的贵女从小被各种规矩束缚着,只会明嘲暗讽。 “你,你简直是个泼妇。”安思慧指着夏忱忱,眼睛都红了。 “这就是泼妇了?”夏忱忱一声冷笑,“想必安二姑娘没见过泼妇吧,今日倒是让你见世面了,倒也不必谢我,你若是想学,我倒也还不想教,怕以你这脑子学不会。” 这会儿,安思颜也明白过来,夏忱忱大概是不会给她和安家什么脸面的,再这样闹下去,没脸的只会是安家。 至于夏家,商家原本就低贱,他们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四弟妹,我三妹妹不会说话,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你莫与她计较。”说完,安思颜便要拉着安思慧离开,却被她甩开袖子。 “大姐,你就看着她欺负我,不帮我说一句话不成?”安思慧冲着安思颜怒道。 “原本以为你长着脑子是用来增高的,没想到学得还挺快,泼妇就是你这个样子。”夏忱忱说了不算,还轻轻地给安思慧鼓了鼓。 李掌柜不禁感慨,二姑奶奶长得是真好看,骂人都好看,鼓掌也优雅。 “你,你竟说我是泼妇。”安思慧真的气得要跺脚了。 刚刚气得脸色发白,这会儿脖颈都是红的。 正在这时,宋濯和夏宪竟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屋内顿时一静。 安思颜也觉得尴尬,朝宋濯行了一礼,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听到安思慧道:“四爷,四少夫人太欺负人了,她刚才骂我是泼妇。” “哦?你怎么泼妇了?”宋濯问。 怎么……泼妇了?难道还要让自己讲吗?安思慧一时没明白宋濯的意思。 安思颜不想生事,但安思慧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对于宋濯,安思颜是不指望的,因此便看向了夏宪。 作为陵川首富,夏宪和安知府应该算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可没想到的是,夏宪却跑到夏忱忱身边问道:“忱忱,你被欺负了?” “没有啊爹。”夏忱忱笑眯眯地回,“在陵川,谁欺负得着女儿呢。” “爹最是明白你的为人,如果不是被人欺负了,你怎会被别人骂是泼妇呢。”夏宪说着便扭头看向安思慧,“这是哪家的姑娘,居然跑到我的铺子里来撒泼,还欺负我女儿,莫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姓夏的老头儿?” “亲家老爷,我是永平王府的三少夫人,姓安,这位是我三妹妹。”安思颜朝夏宪行了一礼,才解释道,“方才我三妹妹和四弟妹开玩笑呢,没什么大事。” 安思颜不信夏宪不认识自己,以前他们也是打过几次照面的,但人家不认,她也没办法。 “原来是你先说我娘子是泼妇?开玩笑就说我娘子是泼妇?”宋濯看着安思颜道,“三嫂你已嫁到我王府,这事儿与你无干,倒是安三姑娘,你们安家是瞧不上永平王府,还是瞧不上我宋濯?” 宋濯看向安思慧。 安思颜万没想到,宋濯居然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夏忱忱那一边,而且还将这件事情直接扣上了“安家”的帽子。 安思慧伤心欲绝地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拿正眼看自己了,却是为了他的妻子质问自己。 安思颜拿宋濯也没办法,只得看向夏宪,自己已经表明了身份,他总得有所表示吧。 “原来是安家的人,只怕是瞧不上我夏家。”夏宪哼哼了一声,说,“既然如此,那回头我便去寻安知府问问,我夏家哪点儿没做好,竟惹得安家的三姑娘当众责骂我女儿。” “岳父说得是,是得问问。”宋濯竟也点头。 安思慧听到要找安知府心里一松,眼里不禁露出鄙夷来,自己最得父亲疼爱,他才不会为了一个商贾责备自己。 “思慧,快向四少夫人赔礼。”安思颜肃着脸轻轻推了一把安思慧。 安思慧脾气倔,最不喜被别人指使,尤其是嫡出的那几个。 一听到安思颜这话,当时就炸了:“我为何要赔礼,我又没错。” “思慧……”安思颜还要劝说,安思颜却看向宋濯,“四爷,您怎地如此偏帮她?” 说完,安思慧便落下两行泪来。 面对安思慧的眼泪,宋濯只有烦燥,没好气地说:“她是我妻子,我不帮他还帮你吗?” 这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夏氏说得没错,长来只怕就是为了凑身高的。 “四爷……”安思慧的眼流了一脸,然后转身哭着跑出了银楼。 这一幕叫旁人看了,还道是宋濯负了她。 “四弟妹,日后家父定当会给你一个说法。”安思颜朝众人点了点头,便追了出去。 但上了马车,安思颜脸上急切的神色便消失殆尽。 第38章 宠妾灭妻,你有钱吗 “三少夫人,这该如何?”一旁的丫鬟涟漪问道。 “回安家,总得跟父亲说个清楚。”安思颜叹了口气,“她怎地就是如此不听劝呢。” 话是这样说,但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 “三少夫人,老爷只怕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去责备凤姨娘。”涟漪是安思颜的贴身丫鬟,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安思颜回了一句。 有的时候,不需要发生太大的事,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最磨人心。 “再说了,夏家虽商贾,别人可以无所谓,我父亲可不行。”安思颜又道。 这大半个陵川城,可以说都是夏家在养着的呢。 夏家虽然崛起不过十几年,但却已经送走了好几任知府,有些已在京都身居高位。 别人可以小看夏家,但安思颜知道,她父亲不会。 夏忱忱目送安家马车离开,却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忱忱,她们到底有没有欺负你?“夏宪还在问夏忱忱事情的经过。 夏忱忱也没瞒着,夏宪作为陵川首富,和安知府肯定会有接触,不明不白的搞不好回头要吃亏。 夏宪听完后,不禁看向宋濯。 “岳父,我和这安三姑娘从来没有任何来往。”宋濯赶紧道。 第20节 “岳父信你。”夏宪对宋濯还是满意的,他刚刚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夏忱忱这一边。 至于安思慧这边,倒也正常,就凭宋濯的这张脸,被人看上也不奇怪,自家女儿不也一样。 不过,这人不还是成了自己的女婿。 看到夏宪满意的眼神,宋濯也笑了,笑得十分真诚。 “那个,我还有事,你们先忙着。”夏宪冲着二人摆了摆手,宋濯躬身道,“岳父慢走!” 夏忱忱看着宋濯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态度这么好,意思也很明显啊。 宋濯转回身,便看到夏忱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夫人?”宋濯不解地看着夏忱忱。 “没事,四爷若有事便去忙吧。”夏忱忱笑眯眯地说。 “事嘛倒是有,但既然遇上了夫人也是有缘,当然陪夫人是第一位。”宋濯说道。 啧啧,四爷真会说话,这天天床上都能够遇上,得多大的缘分。李掌柜眨了眨眼睛,非常认真地收拾首饰。 “那就有劳四爷了。”夏忱忱笑颜如花。 有主动当免费劳动力的,不用白不用。 这一天,夏忱忱和宋濯把陵川城逛了个遍,同时也买了不少东西。 毕竟,还有半个陵川城不是夏家的。 陵川城百姓对这俩人都不陌生,今日还是首次见他们一起出行,几个时辰的功夫,永平王府的四爷和夏二姑娘夫妻恩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夏二姑娘?应该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才是。”宋濯听到一旁的窃窃私语,略有些不满地说。 “四爷,我才嫁过来,大家还没习惯嘛。”夏忱忱声音温柔得就像一坨糯米滋,不远处的熟人见了,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是她? 只是想着夏忱忱的身份,因此倒也没人上去打扰。 俩人见已是正午了,便拐进一家酒楼用膳。 上楼梯的时候,宋濯伸出手去,夏忱忱一笑,抬手便扶住了,旁人见了又是一阵惊呼。 “啧啧,不是说四爷脾气不大好,怎地对夏二姑娘这般好了?” “夏二姑娘这花容月貌的,谁会对她不好。” “四爷可是皇家血脉,什么美人儿没见过。” “喜欢美人儿的是三爷,四爷喜欢打架。” “……” 进了包厢,夏忱忱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三爷喜欢美人儿?” 前世,宋澈似乎是抬了一个妾进门,夏忱忱还紧张了一些时候,生怕宋濯有样学样。 “我也不知,似乎说是问春楼的哪个。”宋濯也不觉得跟夏忱忱谈论这些有什么不妥,那问春楼还是她娘家的生意呢。 陵川城带“春”的青楼都是夏家的,不过夏忱忱也知道,这明打明的是青楼,再挣钱夏宪也不会放到她名下。 只是,前世柳侧妃、安思颜和宋妤三人是没有为难过自己的,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宋濯见夏忱忱这模样,咳嗽了一声道:“我不会的。” 嗯?夏忱忱抬眼看着宋濯,然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四爷,您不会是已经喜欢上我了吧?”夏忱忱小声问道。 “嗯?”宋濯往后微微倒了一下,“你想岔了,只是我答应过岳父,不纳妾。” “四爷,您不喜欢我,又不纳妾,您不会是……”夏忱忱故作惊讶地看着宋濯。 “不会是什么?”宋濯没明白夏忱忱的意思,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没好气地说,“我若纳妾,你不怕我宠妾灭妻?” “宠妾灭妻?”夏忱忱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四爷,您拿什么宠啊?” 呵,宠妾灭妻,你有钱吗? 宋濯:“……怎地还不上菜?” 这女子真是……再熬一熬,扬眉吐气的一天总会到来的。 这时候的宋濯还不知道,这一天永远也不会过去。 夏忱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宋濯,心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愉悦感。 俩人点的都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虽然人不满,但点了满满一桌子。 夏忱忱心情好,吃了不少,宋濯知道这是夏家的酒楼,不用他付钱,因此也没客气。 最后两人吃完之后,竟没剩多少。 夏忱忱看到宋濯一副不吃白不吃的模样,忍不住问:“四爷,您在我爹那里应该也捞了不少银子吧?” 怎么还这么穷嗖嗖的样子,这银子花到哪儿去了? 夏忱忱不禁想到前世,宋濯最后承了王位,真的只是命好吗? “夫人,话可不能这样说,银子是岳父赏我的。”宋濯的一张俊脸变得严肃了起来,“再者说了,吃不穷穿不穿,算计不了一世穷。” 夏忱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她上次听说这话,还是家里负责洒扫的婆子念叨过的。 最后宋濯发现这酒楼不是夏宪的,而是夏忱忱的时候,都呆住了。 啧啧,这夏老头真舍得,也不怕他其他的儿女有意见。 “四爷往后要是宴请,尽管过来,记账便好。”夏忱忱笑着说。 宋濯看着夏忱忱,等着她的下半句,记了账之后呢?谁来销啊? 第39章 只要四爷对我好 夏忱忱并没有说什么,上了马车后,宋濯试探着问:“你的酒楼,就任由我白吃?” “怎么是白吃呢?在外人看来,你我可是夫妻。”夏忱忱说着又叹了口气,“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般清楚,只要四爷对我好,钱财乃身外之物。” “只要四爷对我好”这一句,宋濯抓住了。 为了这一句,宋濯扎扎实实地陪了夏忱忱一整天。 回到永平王府,宋濯感觉到自己的腿都在颤了,为什么感觉这一日比在跟在演武场练一天都累呢? 一进门,宋濯便叫人去抬轿子。 “不必了四爷,我走着回去便成了。”夏忱忱温言道,“您也陪我一日了,想必还有事要处置,处置完了再回来也成。” “你,你不累吗?”宋濯一脸疑惑地看着夏忱忱。 “四爷,我们一直是坐在马车上,我不累,”夏忱忱说着还朝宋濯行了一礼,“谢四爷关心!” 看着夏忱忱纤瘦窈窕的背影,宋濯忍不住问观言:“你说她是不是会武?” “回四爷,这还真不好说,听说亲家老爷为对四少夫人极好,什么师父都往家里请,保不齐就有学武的。”观言认认真真地回道。 亲家老爷?宋濯瞟了观言一眼,以前不都是叫夏老头儿的吗? “回头探一探她。”宋濯甩了一下酸得发胀的腿,打算去书房,却觉得路有些远。 要不要叫个轿子? 算了,夏氏都走回韶光院了,自己去书房都要轿子,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好不容易回到了书房,宋濯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手指尖都不想动一下。 某些时候,其实也可以不当男人。 “四爷,今日四少夫人瞧着挺开心。”观言说着笑眯眯地给宋濯倒上了一杯茶。 “你想说什么?”宋濯一脸警惕地看着观言。 “四爷,您要不多陪四少夫人出去逛逛街?她高兴了,大家都好。”观言乐呵呵地说。 “你是不是又收人家好处了?”宋濯没好气地说。 “呃……”观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包,“这是四少夫人刚刚让人特意打赏的,咱们这儿和韶光院里的都有。” “为何要赏?”宋濯问。 “说是四少夫人今日高兴。”观言赶紧道。 就因为高兴,所以打赏? 宋濯看了一眼自己还略微有些打颤的腿,没良心的。 正想开口,门外有小厮道:“四爷,夏府的亲家老爷送东西过来了。” 夏老头?宋濯略微坐直了身子,说:“快快快,送进来!” 送进来的是一个盒子,宋濯掂量了一下,也真的只是一个盒子的重量,里面似乎没装什么好东西,不禁失望地又摊回到了椅子上。 “打开。”宋濯有气无力地说。 观言打开盒子,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啦?”宋濯撑着身子瞟了一眼,也愣住了,盒子里居然放着一摞银票。 “数数。”宋濯盯着银票道。 “小的这就数。”观言也激动了。 小心翼翼地拿起银票,观言一张张一数了两遍。 “四,四爷,有一万两。”观言的瞳孔都圆了些,“亲家老爷可真是大方。” 之前府里还有人嘲笑四爷,说四爷娶了个商贾之女,这些短视的,瞧瞧,现在谁得了好处。 想到这儿,观言不禁瞟了一眼依旧还在桌上的荷包。 “一万两?”宋濯接过银票喃喃道。 “就是一万两,小的数了两遍呢。”观言立即说道。 第21节 两遍哪够,宋濯自己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一万两。 “观言,去问一下四少夫人,她什么时候再出门。”宋濯说道。 “小的这就去。”观言说完就转身往外跑,大河里有水小河里才能跟着有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观言在门口差点儿撞到一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永平王。 “小的见过王爷。”观言腿一软,都要跪地上了。 “跑什么呢?”永平王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余光却瞟见宋濯正将一个盒子往身后藏,便没再与观言纠结,径直走了过去。 “父王!”宋濯立即起身行礼,不明白父王为什么来自己的书房。 “藏什么呢?”永平王伸出手。 “没,没什么父王。”宋濯讪笑道。 “拿来!”永平王声音严厉了起来。 宋濯无奈,只得把盒子递给了永平王。 永平王打开盒子,表情和之前的宋濯一模一样。 “你,你岳父送来的?”永平王压低声音问宋濯。 就凭这一句,宋濯便知道了,永平王只怕是知道夏家送东西过来,因此才过来的。 “父王,您身上都有几十万两了。”宋濯提醒永平王,这一万两他可以不用在意。 “谁还嫌银子多?你岳父为何要送银子给你?”永平王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 “我今天,陪夫人出门了。”宋濯无奈地说。 “陪她出门就有这般好处?”永平王不大相信。 “倒也不是。”宋濯将夏忱忱与安思慧发生争执的事说了一遍。 “就因为你护着夏氏了,所以你岳父就给你送了一万两银子?”永平王喃喃自语。 “应该是的。”宋濯回道,光陪逛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好处。 永平王若有所思,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书房,永平王洋洋洒洒地给安知府写了一封信,大概的意思是说,夏氏已是我王府的媳妇,陵川城内,自己不想看到任何人再拿她的出身说事,看不起夏氏,就是看不起永平王府等等。 “拿过去,马上着人送到知府衙门。”永平王将信递给自己的长随正道,然后又道,“你亲自去一趟夏家,将我的意思告诉亲家公。” 正道以为自己听错了,着人送信到知府衙门,却让自己亲自去夏家? 但永平王再次表示自己说得没错,让他就按自己的意思办。 当正道拿着一撂银票的时候,才明白永平王的意思是什么。 “谁说王爷是个糊涂的呢。”正道哭笑不得。 永平王接过正道拿回来的银票,和宋濯一样,又数了一遍。 “咱们家是娶了个摇钱树。”永平王小声对正道说。 “呃……”正道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 “走,去宁安堂!”永平王将银票锁好,便去了后宅。 第40章 凭什么 翟氏见永平王过来了,心里原本挺高兴的,但听到永平王一开口就是叫她对夏忱忱要好一些,心里便有些凉。 “王爷为何突然这样说?”翟氏示意给永平王上茶,然后才又道,“可是有什么传言,说我们对夏氏不好?” “没有。”永平王十分干脆地摆手道,“只是夏氏出身低,府里那些人你是知道的,作为当家主母,你得约束着些。” 翟氏一听这话,只觉得气闷。 若是有不妥的,来说说也就罢了,什么事儿也没有,跑过来斥责一顿,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等到永平王离开后,翟氏便让人去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事儿也不难打听,丫鬟很快就回话了。 “王妃,说是今日四少夫人在外面与四爷碰着了,于是四爷陪了她一日,回来的时候夏家便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春信说道。 听了这话,翟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翟氏不由得一声冷笑:“夏宪是什么人王爷不知道么?那人瞧着憨厚,实际上都成了精,老四是他的女婿,他自然不遗余力,其他人又是他什么人?便是把夏氏捧上了天,也未必能得到他一个子儿。” 翟氏不知道的是,永平王已经得到了夏宪很多个子儿。 这会儿,翟氏真的有些后悔当初同意了与夏家的婚事。 早知道……唉,想起宋澈欠的那些债务,夏氏也懒得再回想了。 “将这事儿传出去,让各房都知道。”夏氏闭着眼睛道。 永平王府虽然拮据,但毕竟也是王府,也有争斗,哪房不放些人在各处。 夏宪堂堂正正地送礼给宋濯,永平王去了宋濯的书房后,在自己那里没呆上一小会儿便去了宁安堂,这事儿谁能不知道。 但永平王去宁安堂居然是吩咐翟氏对夏忱忱好一些,这是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的。 “大爷?只怕是夏家大老爷给四爷送了银票。”元青对宋泽道。 “那是自然,否则,有什么事能让父王如此上心的。”宋泽坐到椅子上说道。 “银票用盒子装,只怕是不少。”元青又道。 宋泽没说话,却想起了当初为何娶的王心月。 最初,宋泽是不大乐意的,王家虽是望族,可这一代却没有得力的继承者,而王心月容貌也只是清秀,为人处世顶多算能说一句谨慎小心,作为世子夫人是远远不够的。 可父王却说,王家清贵之家,娶了王心月,才不会引起他人的猜忌。 宋泽心里极不认同,自家虽是王爵,但早已远离京都权力中心,他便是娶了一门好亲,难道便能让皇帝疑心? 但宋泽虽是嫡长子,却并非世子,在别家也就罢了,早晚是囊中之物,可永平王那性子,谁都说不好。 于是在翟氏的劝解下,宋泽娶了王心月。 果不其然,王家除了每年送几本书,叮嘱他们夫妻守德之外,再无他物。 早知如此,还不如像老四那样娶个能得实惠的……想到这儿,宋泽赶紧揉了揉眉心。 这时,门外有小厮道:“大爷,熙年堂那边传来消息,说小公子病了,请您过去一趟。” “我过去能……”宋泽没由来得烦躁,最终还是压下了后半句,对元青说,“把这事儿往外再散一散。” 说完,宋泽还是起身去了熙年堂。 很快,整个陵川城都知道,永平王对于夏家二姑娘很是满意,还叮嘱王妃好好对她。 “夏氏是给父王喝了什么迷魂汤了?还要对她好?”季益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澄。 “夏家有父王最想要的。”宋澄淡淡地回。 “什么最想要的,不就是银子吗。”季益兰噘着嘴道。 不就银子吗?这世上谁不稀罕银子。 宋澄内心一叹,但却没说出来。 季益兰还在嘀咕:“一个商家女子,怎么就变成了宝贝疙瘩。” 最应该被照顾的,难道不是自己这个即将为永平王府开枝散叶的二少夫人吗。 很快季益兰就知道,夏忱忱真的成了宝贝疙瘩,她居然被允许亲自回娘家送中秋节礼。 “凭什么?”季益兰差点儿没气出个好歹来,“凭什么”三个字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 夏忱忱却明白是凭什么,不就是凭她爹的银子吗。 安大人亲自上门,送了一堆赔礼,只是这些只有几个不值钱的进了韶光院,其他的都被翟氏扣下了。 夏忱忱知道,这些自己是要不回来的,干脆也就不惦记了。 只是看着坐在眼前,摇摇晃晃地眯着眼睛睡觉的宋濯,夏忱忱忍不住想,他昨天晚上究竟干什么去了?夜不归宿,还困成这样。 珍珠和翡翠倒是感动坏了,四爷对四少夫人太好了,都困成这样了,还坚持陪着四少夫人回娘家送节礼。 夏忱忱却猜想,宋濯莫不是又是为了银子?前世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贪的呢? 不得不说宋濯恢复能力还是极快的,到夏家的时候他不但醒了,还神采奕奕。 这次夏宪依旧带着全家人在门外迎着,但宋濯的态度与上次却很是不同。 “岳父请起!”宋濯一个箭步上前,快速扶起了夏宪。 夏忱忱撇了撇嘴,这不是对岳父,这是对财神爷。 进了府,夏宪便拉着宋濯进了书房,夏忱忱则随着苏氏一起去了夏老太太那里请安。 照例,夏老太太又啰嗦了一堆要照顾娘家姐妹,不可忘本之类的。 只要不提具体的事情,夏忱忱都痛快地应了。 “这次安家宴请,你大姐姐也会去人,你到时候别只顾着自己,也照应一下她。”夏老太太说。 “大姐姐去安家?”夏忱忱有些不明白。 提起这个,夏老太太便有些得意。 “你怕是不知,你大姐姐和安夫人的娘家侄子马上就要订亲了。”夏老太太笑着说,“等到安家的婚事了了,便给他二人置办,真订了亲,你大姐姐得避嫌,反倒不好再去。” 夏忱忱撇了撇嘴,人都不在陵川,避个什么嫌。 不过夏老太太对夏绵绵也确实是用心良苦,想着夏绵绵即将进京,这会儿多见些世面,在京都后也不会被人笑话。 第41章 恭喜大姐姐 安夫人的娘家侄子?夏忱忱忍不住问:“大姐姐见过安夫人的娘家侄子吗?” 第22节 “这是什么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之前就见的道理。”夏老太太不满地瞪了夏忱忱一眼,“你当别人都如你那般。” “如我这般怎样?四爷出门了,难道女眷们还要回避着不成?除了我,见着他的人也不少,只不过最终能嫁得成的人是我罢了。”夏忱忱说完还扶了扶头上的珠钗。 夏老太太被夏忱忱那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气得只觉得胸闷。 若在平时,这口气夏老太太定是要出的。 但现如今为了夏绵绵,她也只能忍了,闭着眼睛挥着手道:“走吧走吧,你们母女俩自己叙话去。” 到了晴光院,夏忱忱问苏氏夏绵绵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安家突然上门,说是想给安夫人的侄子提亲。安夫人娘家姓薛,薛老爷现在是大理寺卿,薛大公子年龄跟你大姐姐年龄倒也相当,目前尚无官职,说是在家里安心读书。” 苏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与夏忱忱知道。 “薛大公子?还是嫡子?”夏忱忱觉得这事儿只怕是有蹊跷。 大理寺卿可是当朝二品,他家的嫡子会娶一个商贾之女? “你别操心了,你爹过去提醒过,说这薛家只怕是不妥,这亲事暂且别应,待他命人去京都打听了再说,可老太太和你二叔父两口子还不高兴,说你都可以嫁到王府,绵绵怎么就嫁不到大理寺卿家。”苏氏说完一声冷笑,“你爹便也没再提了,不让打听正好,派人进京不要盘缠?不要人情往来的么?” 既然如此,夏忱忱当然也不再多说什么。 “总得先订亲,订亲的时候那薛公子总得过来。”夏忱忱说道,事实上,这事儿她也料错了。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说是下半年就成亲,赶在年前添丁进口,这订亲加成亲才几个月。”苏氏又道。 “这么急?”夏忱忱脱口而出,越发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祖母和二叔二婶都糊涂了么?” “可不,怎么说都不听。”苏氏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该提醒的提醒了,人家不依,又能怎样。 母女俩坐着聊了会儿,便有婆子过来请示事情,于是夏忱忱便告辞回了自己出阁前的闺房。 但在回去的路上,却正好碰到夏绵绵在剪桂花。 “大姐姐。”夏忱忱朝夏绵绵行了个平礼。 “三妹妹回来啦?”夏绵绵朝夏忱忱点了点头,声音和态度竟都变得据傲起来。 夏忱忱颇为无语,也懒得多说。 就在这时,夏绵绵却将花篮递给旁边的丫鬟,对夏忱忱道:“三妹妹,我的事祖母都跟你说了吧,年底大概我就要进京了,你若有什么要从京都买的,只管跟我说。” 夏忱忱回头看着夏绵绵,过了会儿才道:“大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不要先看看人?” 夏绵绵听着只道是夏忱忱不希望她好,笑了一下说:“哪个有三妹妹这样的福气,先把人看好了再嫁呢,我们这样蒲柳之姿,瞧着家世不错便好了。” 说到这儿,夏绵绵的心里便有些跃雀。 虽说薛家和永平王比起来只是二品,可那是有实权的,永平王只是空有个王爵罢了。 想到这儿,夏绵绵的下颌便情不自禁地高高抬起。 “那就恭喜大姐姐了。”夏忱忱也不再多说,她想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歇会儿。 “多谢三妹妹。”夏绵绵一脸羞涩地说,“之前菩萨说人各有命我还不信呢,这回我是真的信了,我进了京,家里许多便照料不到,便托付给妹妹了。” “大姐姐,我可不值得托付。再者说了,大姐姐都能嫁进京都,定是有通天的本领,怎么可能照顾不到家里。”夏忱忱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搭理夏绵绵。 “二姑奶奶这也太过分了。”夏绵绵的丫鬟青砖瞪了夏忱忱的背影。 “人家在姑娘的时候就是这夏家一霸,这会儿嫁到了王府,可不是想怎么过分就怎么过份。”夏绵绵揉了一把桂花。 “那又怎样,还不是得窝在陵川。”青砖扶着夏绵绵道,“不像大姑娘您,往后可是要常住在京都的。” 青砖的这一句,极好地抚慰了夏绵绵,恨不得这会儿就披上红盖头,前去京都。 夏忱忱在自己的闺房狠狠地歇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倒见宋濯在外间看书。 夏家的读书人只有一个在外的夏谌,但藏书不少,因为孤本和字画这些都值钱。 听到里间的动静,宋濯放下书,探头看了过来。 “四爷,我睡久了。”夏忱忱走了出来,又责备了一句跟在身边的珍珠,“你怎地也不叫我。” 没等珍珠回话,宋濯便道:“是我不让叫的。” 这样精致得只怕宫里也未必比得上的闺房歇息,打断她的梦,是一种罪过。 午饭后,轮到宋濯困了,趁着他午休,夏忱忱单独见了夏宪一面,大概的意思自己已经嫁到了永平王府,也会好好过日子,他不用再塞钱了。 夏忱忱觉得自己的银子能够搞定宋濯,至于其他人,她一分钱也不想给他们。 “忱忱,爹知道你是心疼爹,但只要你能好好过日子,银子算什么?”夏宪一笑,“哪怕王府的人对你都不是真心的,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对你好也总比对你不好要强上许多。” “可是爹,做生意也不容易,银钱还是要用在刀刃上。”夏忱忱说道。 “让你能过上好日子,这不就是用在刀刃上吗?”夏宪摊了摊手,“如果我的妻子儿女都过不上好日子,你说我挣这么些银子做什么?” “爹……”夏忱忱只觉得喉头被堵住了一般,她越发地觉得前世不值。 自己早早地就没了,爹娘该有多伤心。 “爹,女儿需要用钱的时候,女儿会跟您开口的,至于其他……”夏忱忱沉默了一下,又道,“其他人未必会因为有钱了便会对女儿好些,只会越发地贪得无厌。” 第42章 他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夏宪有些惊讶地看着夏忱忱。 这些道理夏宪如何会不懂,只是夏忱忱才嫁过去,如果能够花点银子护女儿安稳,让她能够在王府站住脚也好。 可夏宪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夏忱忱却似乎在王府过了一辈子。 “你放心好了,爹有分寸的。”夏宪压下心中疑虑,朝夏忱忱挤了挤眼睛,身上找不到一点儿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陵川首富的影子。 从夏宪这里走出来,夏忱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空喃喃道:“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哪怕是为了爹娘呢。 走出夏宪书房的时候,夏忱忱正好看到戴姨娘带着丫鬟端着什么东西过来。 瞧着那容器是玉的,想也知道里面必定是装着补品。 戴姨娘照顾夏宪,夏忱忱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想到苏氏死后,她便上位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悦。 “见过二姑奶奶。”戴姨娘规规矩矩地朝夏忱忱行了一礼。 “姨娘给父亲送什么好吃的来了?”夏忱忱笑着问。 “也没什么,就是一盅老爷喜欢吃的桂花花生酪。”戴姨娘说着,还让丫鬟把盖子打开,让夏忱忱查看。 夏忱忱看都没看,便道:“姨娘有心了。” 夏宪是戴姨娘的靠山,她只可能希望夏宪长命百岁,所以夏忱忱也不用担心戴姨娘在这方面动什么手脚。 恭送夏忱忱离开后,戴姨娘看着她的背影很是愣了会儿神,直到屋里传来夏宪的声音:“来了怎地不进来?”她才回过神来。 进了屋,戴姨娘笑着感慨道:“我瞧着二姑奶奶好像又好看了些,比那话本子上的仙女儿还好看,竟看呆了。” 之前只要有人提到这个,夏宪就担心,但现在他则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认同:“她娘长得好看,她当然也好看。” 正往桌上端桂花花生酪的戴姨娘,双手不由得微微抖了一下。 “大太太貌美,可不是我们能比的。”戴姨娘温柔地说。 夏宪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他当初将戴姨娘纳进门,一方面是看她可怜,另一方面是觉得她做的吃食不错,跟她的脸是毫无关系的。 这会儿夏忱忱却在问苏氏:“娘,您觉得戴姨娘如何?” “你怎地问起她来?”苏氏好奇地看了夏忱忱一眼,“一个姨娘罢了,什么如何不如何的。” 戴姨娘只生了个女儿,性子又柔顺,因此苏氏一直没将她放在心上。 “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夏忱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叮嘱苏氏多注意着些。 “忱忱,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苏氏不禁一脸认真地看着夏忱忱。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夏忱忱想了一下,胡乱扯个理由,“觉得戴姨娘太好了些,事若反常必为妖不是吗。” 夏宪不是那种逼着别人进府当小妾的人,戴姨娘心甘情愿进夏家做小,目的呢? 当年戴姨娘家里虽穷,但也没有穷到要给人做小的地步。 前世夏忱忱没放太多的心思在娘家,可现在细想起来,不管是看上夏宪这个人,还是看上夏家的钱,戴姨娘的表现都过于淡定了些。 但苏氏听到夏忱忱这样说,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忱忱,是不是王府里的女人们都不好相与?”苏氏觉得夏忱忱是见多了王府的阴暗面,所以现在见谁都觉得是坏人。 “娘,她们好与坏的与我有什么干系,最终都是各人过各人自己的日子。”夏忱忱握住苏氏的手,撒娇道,“我跟您讲的是戴姨娘的事,您就听女儿一句嘛。” 苏氏哪里受得了女儿这般模样,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往后她送过来的东西,我都不吃,行不行?” “戴姨娘还给您送吃的呢?”夏忱不禁坐正了身子。 “好歹我也是当家主母,她一个做妾的给我送些吃食又算得了什么。”苏氏嗔怪道。 “娘,您往后别吃她送的,但也别说出去,悄悄地扔了便是了。”夏忱忱说完,又皱了皱眉,说,“也别扔,送出去叫个大夫查验一下。” 苏氏见夏忱忱说得这般严重,心里不由得也有些不安。 “好好好,都听你的。”苏氏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吃她的东西做什么,自己又不是吃不起。” “那您往后不用再看在爹的面子上了,爹若是有话说,您让他来找我便是了。”夏忱忱就像未出阁时那般一脸地娇纵,却看得苏氏心里酸酸的。 但又能怎样,女子不都是如此吗?在娘家为娇客,在婆家连上桌吃饭都得婆婆赏。 这次宋濯比较配合,没有催着回王府,直到苏氏都看不下去了,催她回去,俩人才出门。 见宋濯眉目间又愉悦了许多,夏忱忱便猜想,估计夏宪又塞了银子。 又不喝花酒,又不逛青楼,赌场也不去,他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四爷,凭您这样儿,从小到大应该也攒了不少银子吧?”夏忱忱笑看着宋濯。 “我哪样儿?”宋濯一脸警惕地回。 你这敛财样儿啊!夏忱忱暗道。 “四爷,我的意思是,您如果喜欢银子的话,用银子生银子来得更快些。”夏忱忱很是体贴地说。 第23节 宋濯深深地看了夏忱忱一眼,没说话。 夏忱忱是什么人?她是商贾之女,她要说什么宋濯能猜想不到吗? 可这生意是谁都做得了的吗,宋濯不是没做过,但做一次亏一次,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省一文便是挣一文。 像现在这样能在夏宪那里捞到一些钱财,只要脸皮厚些便能够坦荡做人,真的是老天垂怜。 也因此,宋濯看夏宪和夏忱忱也是有几分可爱的。 夏忱忱没错过宋濯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见此,柔声道:“不是让您开铺子,您可以入股到我的铺子,回头只需要分红就可以了。” 入股?分红?宋濯承认自己狠狠地心动了。 但是,宋濯看向夏忱忱,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成!” 第43章 给爷扇 “为何?”夏忱忱不解地问,多少人想入股夏家的铺子,都想不到呢。 况且,宋濯又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夫子。 “你不过就是想和我绑在一起罢了。”宋濯冷哼一声。 为了银子自己可以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但却不会被她“绑架”。 夏忱忱的目的被宋濯拆穿,倒也不觉得尴尬,父亲自幼就告诉她,生意不成仁义在。 “停车。”夏忱忱突然道,然后指着外边说,“四爷,纤云楼到了,我去看看我的衣裳如何了。” 这衣裳是夏忱忱去安家喜宴的时候要穿的,耽搁不得,如有不合身的,还得改。 宋濯刚刚拒绝了夏忱忱,这会儿自是要补偿一二,因此好脾气地陪着。 两人刚下马车,一个孩子便十分莽撞地冲了过来。 宋濯一闪身,拦在了夏忱忱的面前,那孩子便直直地撞到了宋濯的身上。 下一刻,便见宋濯一脚将那孩子直接踹飞了。 夏忱忱都看得愣住了,但也没说什么,倒是路边一个女子却冲过来指着宋濯不满地说:“他只是个孩子,你便下这般狠手?” 那女子身上没什么首饰,但衣料却是极好的藏云棉。 藏云棉还是夏宪从一个乡下妇人手中买来的技艺,虽是棉布但因织法不同,因此一样挺括,且透气,最为书香世家喜欢。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宋濯淡淡地瞟了那女子一眼:“如何?” “如何?”那女子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难以接受的话,瞪大了眼睛,“这孩子身子若是差些,你这一脚便是要了他的命。” “那也是他自找的。”宋濯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那女子指着宋濯,“你怎么这般恶毒,真是枉费了这张脸。” 那女子攻击宋濯便罢了,攻击他的脸,夏忱忱便听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自己也不会想方设法地嫁进王府。 “你那么关心他,倒是过去扶他起来呀,跟我们在这里多什么话。”夏忱忱冷笑道,“想要做好人,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脑子。” “你们伤了人,却让我去扶?”那女子的眼睛在二人脸上掠过,然后又别过脸去,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们这般恶毒,不像你人不美但心却善,当然是你扶。”夏忱忱说着还冲着那女子笑了一下。 围观的人有些原本就有些人知道夏忱忱的身份,她虽然整日珠光宝气的,但却从未仗势欺人。 这女子如此怒斥夏家二姑娘,还指望夏家二姑娘认错不成?是不是有点毛病。 “夏二姑娘说得没错,你好心你去扶啊。” “就是,照我说还应该给几文钱。” “瞧这姑娘穿得也不错,几文钱怕是不成,几块银子还差不多。” …… 那女子在众人的目光中,寒着脸道:“这便是陵川的民风?” 说完,她缓缓朝那孩子走了过去。 夏忱忱唇边露出一抹讥笑,明明不乐意,却还要打抱不平。 “她为何要这样做?”宋濯小声问夏忱忱。 宋濯一直认为女人是最难搞懂的,因此一向敬而远之,这会儿夏忱忱在身边,自然低头请教。 反正在夏忱忱面前,自己低头不亏。 “大概,也有可能,是看上你了吧。”夏忱忱调笑道。 “嗯?”宋濯看了看夏忱忱,又瞟了一眼那女子,这是谁脑子出了问题? “有些人为了博取名声,什么事做不出来。”夏忱忱终于正经地回了宋濯一句。 原来,如此?! 那女子已经快走到孩子面前了,那孩子却突然起身在女子身上扯了一把,便转身就跑。 但没用,明路已经冷着脸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女子盯着那孩子手上的玉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宋濯走到孩子面前,从他怀里搜出自己的钱袋,然后对明路说:“放了他。” 既然已经踢了一脚,让他吃了教训,就不用再追究了。 女子见宋濯并没有帮她要回玉环,顿时慌了,那玉环可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 明路手一松,那孩子便扭头就跑,但那女子手中的剑却向那孩子扎了过去。 “你干什么……”夏忱忱刚一开口,那孩子便应声倒地。 所有的人都看向那女子。 “他是个小偷,死不足惜!”女子仰着脖子道。 “他是个小偷,但罪不至死!”夏忱忱瞪了一眼那女子,然后道,“送他去医馆,银子去夏家结。” 夏忱忱话音刚落,便冲进几个人来抱起那孩子就往附近的医馆跑。 夏忱忱走过去,拿起地上带血的玉环,走到那女子面前。 “你这带血的玉环,是一条人命。”夏忱忱冷着脸道。 “那又如何,他是个小偷。”那女子再次强调。 “你可以将他交给官府,而不是当街打杀,你这样的行为,可谓残暴不仁。”夏忱忱的眸子都是冷的。 “大胆,竟敢跟我这样说话。那女子说完,一个耳光便扇了上来。 夏忱忱猝不及防挨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痛,当即也回了一耳光过去。 “你敢打我?”那女子瞪着夏忱忱。 “敢!”夏忱忱抬起下颌,然后又扇了一耳光,“这是送给你的。” “你……”那女子捂着脸,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还是两下。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打我们家四姑娘!”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丫鬟,还带着几个家丁。 “什么人?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宋濯走到夏忱忱身边,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瞟向裘雪娇,“我不管你是谁,竟敢掌掴皇室?就要付出代价。” 皇室?裘雪娇看着宋濯:“您是……” 没等裘雪娇说完,宋濯便闲闲地指了一下裘雪娇:“给爷扇!” 明路上前,冲着裘雪娇又是两耳光。 如果这是观言,可能还会留点分寸。 但明路从来不考虑别的,宋濯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明路这两巴掌可是有讲究的,打得裘雪娇痛得身子都颤了,但脸上却不红不肿。 第44章 四爷宠妻 知道宋濯是永平王府的四爷,裘雪娇身边的人除了团团将她围住,也不敢还手,只是喊:“我们四姑娘可是陵越总督府的千金。” 听了这一句,宋濯才叫人停下。 总督确实有实权,但永平王府可是皇室,皇帝对总督们本来就心有忌惮,万一借此扣上一个藐视皇室的帽子,那可是合族都有难。 因此这一次,算是裘雪娇倒霉。 这可如何是好!丫鬟红袖扶着裘雪娇急得直跺脚。 而这时,宋濯已经陪着夏忱忱进了纤云楼,掌柜的立即命人拿了热帕子过来给她敷上。 “怎地不知道躲呢?”宋濯看着夏忱忱红的那半边脸,格外地碍眼。 “能躲我不躲?”夏忱忱没好气地说,“您没看出来她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嘛,我能躲得开?” “……你没有?”宋濯眉头微蹙。 “唉,我爹当年是给我请了武师父,我……”夏忱忱嫌辛苦,没好好学,“不过我的丫鬟学过,只不过她爹没了,她回乡了。” 乡下女子没了男人,又带着幼子,很容易被人欺负。 前世夏忱忱心疼琥珀的亲娘和弟妹,因此放了她的良籍,让她回去了。 “傻!”宋濯回了一个字。 “我是个女子,四爷是个男子,我看也不怎么样。”夏忱忱换了个帕子接着敷。 “她是个女子我才叫明路动手的,但凡是个男子,我便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宋濯很是气恼,居然说自己不怎么样。 “应该有这样的机会。”夏忱忱冲着宋濯笑了一下。 宋濯莫名地觉得心虚。 第24节 自那日之后,永平王府的四爷不再睡懒觉,每天卯时初刻便去演武场练上一圈。 万一,真的有那个机会呢? 无论怎样,也不能让夏忱忱这个女子瞧不起。 当然,这是后话。 夏忱忱脸敷好后,她的衣裳很快就拿过来,便到里间试穿了一下。 就在宋濯等得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夏忱忱推门而出,他不禁怔住了。 一袭芙蓉色娟纱金丝绣花长裙,配同色碧霞云纹锦衣,使得夏忱忱整个人既富贵又娇艳,即使半边脸颊还有微微泛红,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夏忱忱正在跟掌柜地说需要修改哪些地方,她感觉自己又长个子了,腰也细了些,于是用手轻轻地将腰身捏了一下,宋濯立即撇开目光。 换下衣裳后,夏忱忱才看向宋濯,却发现他耳根子居然都红了,不免好奇,这又在脑补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呢? 但鉴于俩人现在的关系,夏忱忱也没多问。 宋濯既然已经过来了,夏忱忱便让掌柜的给他也做了几身衣裳。 宋濯在外人眼里已经是“宠妻”的四爷,作为妻子,夏忱忱如果一丁点儿都不操心,只怕落在外人眼里,反倒是她的不是。 头脑清醒过来的夏忱忱,几乎每做一件事情,都在为以后做铺垫。 宋濯自是乐意,纤云楼的衣裳还有什么可说的,加上又不用自己出银子。 将夏忱忱送到王府门口,宋濯才骑马去干别的事。 这一幕被有心人传开,又是一件“四爷宠妻”的乐事。 回了王府后,夏忱忱见脸上还有些泛红,便让翡翠将从夏家带的礼送到了宁安堂,并说自己身子不适,为免传了病气给王妃,便不过去请安了。 翟氏原本就被永平王“交待”了,又拿了夏忱忱的礼,自然不会傻到去计较一个请安,只是让人往外散了散这个消息罢了。 当天夜里宋濯回来,便给夏忱忱递了一瓶膏药。 “四爷,这是何物?”夏忱忱揭开盖子闻了闻,极清凉的香气。 “抹脸的。”宋濯指了指夏忱忱的脸。 虽然夏忱忱的嫁妆里这些药都不少,但宋濯都找回来了,她自然乐于接受。 当着宋濯的面敷了脸,多久能好不知道,但却真的很舒服。 “多谢四爷。”夏忱忱朝宋濯行了一礼。 “不必不必,夫妻……”宋濯话说一半,便又咽回去了,夏忱忱只当没听见。 既然身子不适,歇一日是不够的,过了五日,夏忱忱才打算去宁安堂请安。 但就在她梳妆的时候,翡翠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四少夫人,听说宁安堂那里来了客人,好像是二少夫人那边的亲戚。”翡翠说道。 这消息便是翡翠买通的那些婆子传来的,但究竟是怎样的客人,她们却不知道。 “嗯,知道了。”夏忱忱点了点头。 这来的人夏忱忱是知道的,不过是季益兰的妹妹季益芳,她犯了错被送到老家思过,季家的老家离陵川近,因此知道季益兰有身孕后,便主动过来照顾她,也算是将功补过。 夏忱忱一声冷笑,说是将功补过,不过是因为宋濯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当正室,因此那些官家的庶女,或者品行有些不端的,便自认为做个贵妾不成问题。 而且,还是那种搞不好就能成为正室的贵妾,谁不趋之若鹜。 前世夏忱忱想着季益芳也是尚书府的姑娘,不论怎样,出身总比自己好,因此对她很是恭敬,没想到却被她利用了几次狠的,差点就让她爬了宋濯的床,最后还是宋濯自己黑了脸,这事儿才没成。 这一世,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夏忱忱挑了一点香膏,在腕子上揉了揉,然后起身道:“走吧,该去宁安堂请安了。” 翡翠见夏忱忱没当回事,便也没再多言,虽然二少夫人对自家四少夫人不怎么样,但她妹子怎么着都是做客的,总不能为难王府的正主子。 到了宁安堂,季益芳果然在那里,正低眉顺眼地跟翟氏在说什么。 只是季益芳身边居然还坐着一位,那女子居然是夏忱忱和宋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裘雪娇,她身旁还有一位面目凌厉的嬷嬷。 夏忱忱仔细看了一眼裘雪娇的脸,想必也是用了好药,竟也看不出什么来。 见夏忱忱过来,几人止住了话题,一起抬起头来。 “身子可好些了?”翟氏示意夏忱忱坐到自己身边,一脸慈爱地说,“怎地好好地就受了惊吓?照我说,往后还是少出门的好,我们婆媳间说说话,多乐和。” 受了惊吓?裘雪娇的眸中掠过一抹冷意。 贱人,还有更多的惊吓等着你。 第45章 藕粉桂花糖糕 裘雪娇怎么会来王府?夏忱忱目光微闪。 前世夏忱忱并不认识裘雪娇,否则也不至于之前不认识她。 不过关于那天两人在大街上互扇之事,永平王事后也知道了,他如同对待安家一样,也给陵越总督写了一封信。 看到永平王这劲头,夏忱忱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自己跟公主杠上,他是不是也会给皇帝写封信。 陵越总督毕竟不是安知府,他会是怎样的反应夏忱忱不知道,不过她现在明白了一点,天塌了前面有高个子撑着。 只是没想到,这会儿却在永平王府见到了裘雪娇。 难道裘雪娇,带来了陵越总督的态度? 这时,翟氏对季益芳和裘雪娇道:“这是我家老四新进门的媳妇,姓夏。” 季益芳立即起身朝夏忱忱行了一礼:“益芳见过四嫂。” 裘雪娇走走到夏忱忱面前躬身道:“四少夫人,前几日的事都是我的错,这便向你赔礼了。” “裘姑娘多礼了。”夏忱忱赶紧把裘雪娇扶起来。 当日裘雪娇被打得更厉害,她都赔礼道歉了,夏忱忱难道还能抓着不放。 不过这种能屈能伸的人,她的目的必将也不简单,夏忱忱虽然面上笑着,但心里却越发地警醒。 见俩人笑眯眯地,似乎真的和解了,翟氏也跟着笑了。 季益芳却瞟了一眼夏忱忱的穿戴,表面上虽没什么,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瞧这镯子的价值,恐怕就抵了自己这一身上下……越是这样,季益芳越瞧不起夏忱忱,同时还很是同情宋濯,就为了那几个银子,居然就被永平王给牺牲了,娶了这出身低贱的女子。 想到这儿,季益芳不由得挺直了后背,以前她对嫁进永平王府是不敢想,毕竟她嫡姐也就嫁给了庶子。 但现在,季益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不可以。 翟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季益芳和裘雪娇的态度越发地和善。 至于其他,晚辈的事情,长辈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他们自己处置便好了。 坐了会儿,裘雪娇便起身告辞。 夏忱忱不禁看了她一眼,还真的只是过来赔礼的? 送走裘雪娇,翟氏便道:“我今日也乏了,你们不用都在我这儿耗着,都回去歇着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见翟氏这么亲切随性,季益芳的心更加火热,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道:“那芳儿明日再来陪王妃说话。” “好好好,只要你愿意,我巴不得你天天来陪我说话。”翟氏笑眯了眼。 夏忱忱本能地松了一口气,按摩这活儿有人接手了。 季益芳的目的夏忱忱很清楚,不就是宋濯吗?对于自己她是不屑于讨好的,因此肯定是主攻翟氏。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安堂估计没人插得上手了。 两人一起走出宁安堂,季益芳颇为有礼地说:“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再去韶光院陪四嫂说话。” 夏忱忱赶紧道:“不敢麻烦季妹妹,你陪着王妃说话,便是替我们尽孝。” 季益芳却说:“王妃那里都有得用的人,我哪里敢总在那儿呆着,四嫂莫不是嫌弃我?” 嗯?这是想到韶光院来偶遇宋濯的吧。 “季妹妹若不怕麻烦,自是欢迎之至。”夏忱忱笑道。 前世,宋濯可没什么好脸色给她,正好重温一下。 “那以后就叨扰四嫂啦。”季益芳眉眼弯弯,似乎已在韶光院登堂入室。 “行,你周舟劳顿赶紧歇着去,我也要回去了,四爷一会儿就要过来吃饭了。”夏忱忱故意往宋濯身上引。 “四爷的饭食,还要四嫂做吗?”季益芳故作好奇地问。 “我哪儿会做,我做的四爷是不吃的,都是厨娘的功劳。”夏忱忱摆了摆手,“先走了!” 离那俩人远了点儿,夏忱忱便让翡翠这几日盯着厨房。 翡翠一听夏忱忱这样说,也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回头瞪了季益芳一眼。 “四少夫人您才成亲多久,这货就盯上了。”翡翠没好气地说。 “还这货呢,你当这是夏家呢。”夏忱忱轻拍了一下翡翠的胳膊,“说话仔细些。” “奴婢知道了。”翡翠吐了吐舌头。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季益芳除了去宁安堂陪翟氏说话,几乎就泡在了厨房里。 只是估计在家里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好几日也没整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翡翠都有些瞧不起她们了,动手能力差,学习能力也差,那厨娘教得都恨不得自己上手了。 “四少夫人,您也不管管?万一真的让她做成了……”翡翠话说到一半,又打住了,过了会儿才道,“四少夫人,您不会是想等她做成了糕点,送到四爷案桌上的时候,再动手脚吧?” 这样一来,四爷以后肯定不会吃她做的点心了。 翡翠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确地做法,四少夫人真是聪慧。 可夏忱忱说的却是:“动什么手啊,值当的吗?看戏不乐呵吗?” 看……戏?翡翠眨了眨眼睛。 戏,总算是来了。 第25节 那天宋濯从外面回来,进了韶光院没多久,季益芳带着丫鬟,捧着托盘过来了。 将吃食直接送到前面的书房,季益芳还没这个胆子。 “四嫂,这是我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您尝尝看?”季益芳虽是对夏忱忱说的,但眼睛却不时地瞟向内室。 “难为做了好吃的还想着我。”夏忱忱不客气地拿起来尝了一口。 但真的只是尝一口就放下了,也不知道季益芳是哪里来的自信,这样的口感居然还敢往韶光院送。 夏忱忱不介意吃白食,但不对胃口的,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只是季益芳的心思不在夏忱忱身上,她甚至认为夏忱忱越表现出不喜欢,便越证明她做的还是挺好吃的。 “四嫂,这藕粉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桂花是在花园里新摘的,还特意加了牛乳,比别的点心倒多一丝奶味儿,不知道您可喜欢。”季益芳声音不小,因为原本就不是说给夏忱忱听的。 “那可真是费心思了。”夏忱忱回了一句,却没再多吃一口。 这时,宋濯黑着脸从里间走了出来,拿起夏忱忱吃的那块就咬了一口。 第46章 藐视皇室 看着宋濯的手伸过来,夏忱忱和季益芳想拦,但都没拦住。 夏忱忱:这是我吃过的。 季益芳:还有呢。 只是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宋濯便将吃下的那口又吐了出来,道:“做的什么玩意儿,回头将厨娘给辞了。” 说完,也不待夏忱忱回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季益芳的脸涨红了,偏夏忱忱还安慰她道:“四爷不知道是你做的呢。” 可越是这样,季益芳越是难堪。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说得那么大的声音,除非宋濯是个半聋。 可从来没听说过宋濯耳力不好,因此那番话分明是说给季益芳听的,傻子才不明白呢。 强撑着告辞离开,季益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毓秀院。 季益兰见季益芳这样,忍不住道:“早就叫你别劳这个神,夏氏自己不会,但她可是带了厨娘进府的,夏家是什么人家?连王爷和王妃都喜欢吃韶光院送去的吃食,你怎么比?” “我只要比夏氏强些便成。”季益芳强撑着说。 “你是比夏氏强,那现在如何?你得到四爷好眼色了吗?”季益兰没好气地说。 “长姐,那,我该如何?”季益芳认错倒也是快。 季益芳虽是庶出,但她姨娘原本是季益芳亲娘的贴身丫鬟,一直也没惹什么是非,姐俩倒也有些面子情。 “你也就出身比夏氏强些,但一个妾出身再好,那也带不出去。要我说,你还是往王妃那边多走走,王妃开口了,谁也拒不了。”季益兰冷笑道。 这回季益芳倒是听话,没再往韶光院跑,而是尽可能地讨好翟氏。 转眼间,安二公子成亲的日子便到了。 喜日子在中秋前头三天,从这个日子也看得出来,女方是高嫁了。 不过也是,安知府说是陵川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他家娶亲自然是要在节前,图个添丁进口的好彩头。 那日一早,吃过早膳夏忱忱便去宁安堂了。 这次,季益兰都过来了,虽怀有身孕,但永平王府在陵川也没什么亲戚,当然是能去便去。 主要是季益兰在院子里都快闷出霉点子来了,她也想出去透透,不过就是坐个车来回的事。 而且以永平王在陵川的身份,也没人敢随便冲撞她。 等人都到齐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夏忱忱的衣裳便格外地显眼了些,似乎她衣裙上的金线都比别人的要亮一些。 其实材料是一样的,但因为绣娘的绣法不一样,所以呈现的效果便不同。 夏忱忱是故意的,女子们对这些都敏感得很,她这一亮相,纤云楼的生意估计能好上两成。 “难怪有人说四嫂是陵川第一美人呢,果不其然,我一个女子瞧着都心动了。”季益芳亲热地走到夏忱忱身边道。 虽不去韶光院了,但季益芳还是想跟夏忱忱搞好关系,毕竟这事儿总还得她点个头。 “哦?”夏忱忱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话。 这时翟氏终于起身,加上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一群往知府衙门去了。 夏忱忱真心地有些同情翟氏,这么多人要养,真的也是为难她了。 但同情归同情,如果要她再给翟氏一文钱,她都觉得不值。 陵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永平王府离知府衙门属实不远,夏忱忱觉得走着都能到。 已经被关禁足的安思慧得知夏忱忱今日要过来,顿时恨得牙痒痒。 为了她,自己居然被父亲禁足,并且还将她娘训斥了一顿,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就是一个商女吗?就因为她嫁到了王府,便鸡犬升天了。 听说永平王让全家人都得对夏忱忱好的时候,安思慧便哭过一回了,凭什么要好好地对那个商女。 这次,都到自己家里来了,安思慧下定决心,绝不放过夏忱忱。 夏忱忱一下马车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注。 虽然成亲的时候可能也有,但那会儿盖着红盖头,她也不记得了。 比方说,有的人明明是在跟别人说话,但余光却是瞧着她的。 有的人过来跟永平王府的人打招呼,面对她的时候,便突然变得冷淡了很多。 有的人走得好好地,到了她面前,便“哼”地一声。 …… 总之,没有人给夏忱忱什么脸面,也不相信翟氏会真的喜欢这个儿媳。 夏忱忱上辈子就知道,这些贵妇贵女们一向擅长用舆论杀人,自己痛苦不已,她们依旧阳春白雪。 可现在的夏忱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还在乎这些么? 跟在翟氏身边的时候,夏忱忱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招牌。 但或许是为了让夏忱忱更好地“融入”贵妇圈子,因此翟氏很快就非常“慈心”地叫她自己去找人玩儿了。 找人玩?自己以前的那个姐妹们根本进不了这个圈了,找谁? 夏忱忱干脆坐到凉亭里吃东西,但安家这回婚宴办得挺大的,坐在哪儿都有人。 “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吗?早就听说过是陵川第一美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呢。”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绯色衣裙的年轻女子。 这话听着没什么,但酸意都快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嗯。”夏忱忱哼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真不愧是王府媳妇,竟如此倨傲,你就不怕别人参奏王爷,给家里惹祸?”那女子瞥着夏忱忱。 若在前世,夏忱忱真的可能就被吓住了。 但她死后看到的那一幕幕,也是一种见识,知道没谁闲得会为这种事去参奏。 “怎么着?我是不是得给你跪下来,才不算倨傲?”夏忱忱同样瞥着那女子,“你谁啊,竟要皇室这样伺候你,我倒想见识见识。” “我……我何曾说过要你跪下来。”那女子吓了一跳。 藐视皇室这个罪,可是没人敢担的。 “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样才算不倨傲?朝你行个大礼?”夏忱忱又问。 “你简直是,简直是无理取闹。”那女子说完便转身就走。 “果然是商贾出身,真真是不讲理。”另一个倚在栏杆旁的女子冷笑道。 “讲理的就在背后说人是非?那我宁愿不讲理,一巴掌扇过去才痛快。”夏忱忱说道。 第47章 居然这事儿都敢 那女子瞬间闭嘴了,夏忱忱当街与人互扇的事,早就传遍了各家。 尤其是,王府那四爷居然还帮着她扇. 虽然四爷估计是被夏忱忱那张脸给暂时迷住了,但谁也不想自己成为那个当街出丑的人。 夏忱忱连怼了两个人,其他人虽心里不服,但也没人敢再开口了。 之前的夏忱忱是赤脚的,她从不怕人。 现在的夏忱忱穿上了厚底鞋,也是不怕人的。 夏忱忱吃够了,还有点撑,于是对珍珠说:“走,散散去。” 没走多远,便听到有女子很是刻薄地说:“这夏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女儿都往官家塞,这例子一开,我们都得跟商女做妯娌,岂不可笑。” “我,我又没嫁你们家。” 嗯,是夏绵绵的声音。 “可别痴心妄想了,我们家可不会娶你这样出身的女子。” “你们家比永平王府更为高贵些?”夏忱忱走了出去。 “二妹妹?”夏绵绵很是意外,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大姐姐,你跟这些碎嘴皮子有什么可聊的,也不知哪家倒了八辈子霉会娶了她们,怎么着也不可能跟你成为妯娌。”夏忱忱上前亲热地握住夏绵绵的手道。 面对夏忱忱的态度,夏绵绵都有些呆住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你说谁碎嘴皮子?”身后的女子愤怒不已。 “你啊!”夏忱忱转身看着她,道,“除了你还有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高谈阔论什么嫁不嫁,妯不妯娌的,真真是不害臊,我们家的姑娘是不会跟你成为妯娌的。” “你,你不过是运气好才嫁到了王府,有什么可得意的。”那姑娘气急败坏地说。 第26节 “可偏偏你没这个运气,想想都很气是不是?”夏忱忱用帕子捂着嘴笑得很猖狂。 是很气,一直气到现在。 因此看到夏忱忱那得瑟模样儿,好多人恨不得上前挠几把,可她们是贵女,而且不但宋濯护妻,永平王也挺护犊子的,万一他给家里长辈写信呢。 家里的长辈也再三叮嘱,不可招惹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否则永平王府的一封信过来,又得赔礼道歉,值当的吗? 见再无人开口,夏忱忱便悠闲地坐到一旁喝茶。 其他人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走人,夏绵绵倒是留了下来。 “二妹妹,你这样说话,不怕得罪人吗?”夏绵绵有些担心地问。 “你没看到是她们怕得罪我吗?”夏忱忱无所谓地说。 “这也是四爷宠你,如果有朝一日……我不是盼不得你好,你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夏绵绵说道。 “大姑娘,我们家四少夫人可是为了护着您的。”珍珠一边给夏忱忱倒水,一边轻声提醒。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为她着想嘛。”夏绵绵没好气地说,觉得珍珠不理解自己的心。 “就算有朝一日四爷厌了我,你当这些人能给我一星半点儿助力不成?不论我怎么做,她们都只会落井下石。”夏忱忱看向夏绵绵,“自己立不起来,靠谁都没用。” 当然,也有那种被男人宠成了个百事不通的,但极少。 而且夏忱忱,更喜欢鲜衣怒马,畅快地过完这一生。 虽然,这一生可能很短。 夏绵绵见夏忱忱不听自己的劝,于是找个理由抽身走开了。 “姑娘,跟着二姑奶奶不好吗?”青砖跟在夏绵绵身边小声问道。 “你傻呀,她那个脾气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呢,她有永平王府为她撑腰,我若被连累了,谁会管我?不定这亲事都要泡汤了。”夏绵绵说着又加快了步伐。 青砖一想,也是,便没再劝了。 “大姑娘她……唉!”珍珠一向不爱说人是非,但面对夏绵绵,她也没忍住。 “她就是这个性子,要真的说害人,她也成不了事。”夏忱忱不当回事地笑了笑。 夏绵绵顶多也就是为自己揽些好处,跟永平王府的某些人比起来,那真的不算个事儿。 更何况,一家子的姐妹,如果在外面还不护着,不就叫人笑话了。 夏忱忱说完看了一眼四周,想着也该来人了,却见季益芳居然过来了。 “四嫂怎地一个人在这儿?”季益芳坐到了夏忱忱对面。 “这里清静。”夏忱忱笑着说,都被我怼走了。 季益芳听着想笑,这安家后宅好就两三座凉亭,夏忱忱一个人便霸了一座。 夏忱忱见季益芳东扯西扯的也不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两边有竹子的那条小径。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丫鬟来给夏忱忱倒茶。 倒着倒着,那壶嘴便是一歪,直冲夏忱忱而来。 夏忱忱早有防备,原本想闪开,结果季益芳居然拦住自己,那水便泼到了她的身上。 “季妹妹……”夏忱忱也很是意外,为了讨好自己,居然这事儿都干? “奴婢该死。”那丫鬟吓得跪倒在地。 夏忱忱凝视着那丫鬟,她白着一张脸,身子微微发抖。。 为了显得自己宽和大度,季益芳咬着牙道:“下次小心着些。” 说完,又对夏忱忱道:“四嫂,我去换件衣裳。” 夏忱忱迟疑了一下,颇为无奈地说:“我陪你去吧!” 俩人走到离这边最近的官房,季益芳朝夏忱忱颇为羞涩地笑了一下,便打算进里间去换衣裳。 “你把这个香包拿着。”夏忱忱拉住季益芳,给她递了一个香囊。 “这是……”季益芳不解地看着夏忱忱。 “这是驱虫的,安家后宅草木繁多,万一有什么虫子呢。”夏忱忱笑着道。 “那,多谢四嫂了。”季益芳一脸感激地说。 只是进了内室,季益芳便把香囊扔到了一旁。 “姑娘,四少夫人说……”丫鬟细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季益芳打断,“这会儿都秋天了,驱什么虫,别是想害我的。” “不,不会吧。”细叶有些不确定地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瞧我长姐把夏氏说成什么了,便知道她以前定是没给夏氏找麻烦,你觉得夏氏会真的对我好?”季益芳一声冷笑。 “姑娘说得是。”细叶没再多说,只默默地帮季益芳换衣裳。 衣裳刚换好,细叶的眼睛便瞪圆了。 第48章 有蛇 “怎么啦?”季益芳不解地问。 “姑,姑娘,有,有蛇。”细叶的声音颤得不像话。 “什么?”季益芳只觉得眼前发黑,她最怕的就是蛇了。 只听细叶这么说,还没见到蛇在哪儿,季益芳就死命地往门外跑,偏偏就踩在了蛇身上。 受到攻击的蛇顿时怒了,毫不留情地朝季益芳卷了过去。 季益芳一声惨叫,但惊惧之下,反而生出了莫大的力量,她竟直接窜到了桌子上。 听到里面的叫声,夏忱忱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珍珠,你赶紧去找人。”夏忱忱说着便一手拿着雄黄粉,一手拿着一根竹枝走了进去。 这竹枝,是夏忱忱过来的时候,特意在路上捡的。 进了内室,夏忱忱先是扔了一包雄黄粉,然后用竹子朝蛇的七寸死命地抽了过去。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下,那蛇终于没了动静,夏忱忱也累得气喘吁吁的。 而季益芳整个人虽然没晕过去,但却瘫软在那里。 这时,珍珠也找了人过来。 蛇已经被打死了,只是要收拾一下。 之前夏忱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毕竟这对于她来说,也是第一次。 当在那婆子想要把蛇拿走的时候,却被夏忱忱制止了,说:“放在那儿。” 季益芳立即瞪大了眼睛看着夏忱忱:“为,为什么还要放,放在那儿。” 夏忱忱说:“快中秋了,为什么还会有蛇过来,这蛇究竟有毒无毒,不得查查吗?” 前世就没查,夏忱忱想到了应该是人为,但翟氏暗示她别兴师动众,她便忍了。 后来安家送了许多赔礼过来,都留在了翟氏那里,但蛇毒可是留在了夏忱忱的身上。 想想,真是蠢! “四少夫人,这祸害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跑来的,还是早些扔了好,别吓着姑娘了。”那婆子也猜出不寻常。 “就是因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所以得查。”夏忱忱寒着脸道,然后又对季益芳的丫鬟细叶说,“二少夫人怀着身子不便惊动她,你去跟王妃说一声,季妹妹毕竟是来王府做客的,受了这样的惊吓总得有个说法。” 细叶应声正要去,却被季益芳跳上来给拉住了。 季益芳这会儿也清醒了一些,她觉得这事儿应该不是针对她的。 永平王府和安家是亲家,如果自己因为这事儿为难翟氏,最后不是把两家都得罪了吗。 这时,夏忱忱走到季益芳身边蹲下,将这件事情说了个明白:“季妹妹,这事儿应该是针对我的,只是你替我承受了,至于为什么针对我,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夏忱忱的这一句,瞬间便让季益芳明白过来。 只怕是这安家人也有人想取夏忱忱而代之,现在夏忱忱好好地没事,万一有事,那人进了府……季益芳想着都打了个寒噤,在这样恶毒人的手底下生活,自己怕是没一日轻松的。 虽然季益芳认为自己身份高贵,毕竟她爹可是尚书,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永平王府肯定会更重视安家。 再说,安思颜可是嫁给了嫡出的三爷。 “细叶,你听四少夫人的。”季益芳松开了手。 与其让安家人进王府,倒不如现在就摁倒她。 那婆子虽然着急,但也没法子。 夏忱忱的名声陵川谁不知道?就凭她能直接把蛇给打死,便不是个怂的。 那婆子一咬牙,也只得扔下蛇,然后禀报自己的主子去了,反正在安家,便是王妃来了又能怎样。 “季妹妹果然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夏忱忱冲着季益芳笑了笑。 季益芳听着这一句,手都有些抖了,对蛇的惧意都减轻了许多。 “四嫂,你是明白我的心的。”季益芳抬头看着夏忱忱,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自然是。”夏忱忱扶着季益芳起身,又在她耳边道,“王府的门,好进!” 这是同意让自己进门了吗?季益芳的一颗心顿时火热了起。 很快,翟氏便带着人过来了,安夫人也陪在一旁。 这也就是夏忱忱让细叶过去的原因,毕竟季益芳是季家人,她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也是季家内部的事,若是在这边出了事,季家为了脸面,也是会为她出头的。 京都的礼部尚书府,在陵川还是有些面子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翟氏沉着脸道。 “母妃,蛇虽然死了,但有没有毒,还是能够验得出来的。”夏忱忱道。 “快,捡过去验。”安夫人立即吩咐人去拿蛇。 “还是请大夫过来吧。”翟氏淡淡地说道。 第27节 虽说翟氏并不是想给谁出头,但安夫人这样的做法,就有点儿把她当成傻子了。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也很快就得出这蛇是五步蛇,如果被咬中了,五步之内轻则一生被蛇毒所袭,重则直接毙命。 “这,这畜生的胆子真的太大了,得亏了四少夫人,否则真是不堪设想。”安夫人朝夏忱忱点头以示谢意。 “安夫人不必多礼,我也怕得紧。只是人命关天,季妹妹若是被蛇咬了,那可真是不堪设想。”夏忱忱说着便一脸同情地看了季益芳一眼。 季益芳被夏忱忱看得又想起之前的那一幕,脸上顿时一点儿血色都没有,颤抖着走到季益兰身,哭着说:“长姐,我差点,差点就死了。” 季益兰轻轻拍了一下季益芳的手背,然后看向安夫人:“安夫人,我妹妹这回没事便是万幸,只是这个时节了,怎地还有这样的毒蛇出来?” “二少夫人,都是这些下人没有照管好。”安夫人说着,便大张旗鼓地说要减掉所有下人半年的月例银子,好叫她们知道厉害。 险些就是一条命,居然罚一罚下人就想过去? 季益兰一声冷笑,这安家是当土皇帝当习惯了,分不清轻重了不成。 “四妹妹,都是安家下人的错,得亏你命好,否则被咬伤了,也怨不得别人。”季益兰声音淡淡的,但这意思却很是明白了。 “我最怕这些蛇虫,还给了季妹妹一个香囊呢,按理,这蛇就算是过来,也不会奔着季妹妹去呀。”夏忱忱说完,对细叶说,“去把你家姑娘换下的衣裳拿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味道是蛇喜欢的。” 第49章 恋蛇香 夏忱忱的这个提议并没人反对,安夫人也觉得,若真是如此,只能说是季益芳自己把蛇引来的,那就与安家无关了。 安夫人压根儿就没认为,这蛇是人为的。 季益芳也没反对,如果自己身上的香真的能把蛇引来,那这辈子也不再用这个香了。 衣裳很快就拿了过来,夏忱忱原想自己揭出实情,可她还没开口,那大夫便道:“这衣裳上有恋蛇香。” 恋蛇香?这名字大家听都没听过。 “我没有用这个香。”季益芳赶紧道。 “我三妹妹最怕的就是蛇,怎么可能用这个香。”季益兰也道。 “回贵人,老夫确实闻到了恋蛇香,这恋蛇香是东丹国而来,东丹国以蛇为尊,几乎家家都有。”那大夫也是有些性格的,将这香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 能进知府家看诊,自然也不是庸医。 而且这香既然来自西域,想必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这香是季益芳衣裳上有的吗?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的衣裳也不好让大夫拿到手上。 “不如将大夫的眼睛蒙着,拿出几件衣裳来混着让他闻,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了。”夏忱忱建议。 众人沉默了一下,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婆子搜罗来好几件衣裳,摸着衣料也是能猜出身份的,因此也没让大夫过手,只是让婆子拿着衣裳,让他闻。 大夫很快就闻出是季益芳换下的衣裳上面有恋蛇香,季益芳不禁面色发白。 夏忱忱给季益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身上新换的外衫脱下来,给大夫闻一下。 这里除了蒙眼的大夫,并没有男子,因此季益芳毫不迟疑地脱下了外衫递给了那婆子。 可是季益芳的外衫,大夫并没有闻到有恋蛇香。 “按理,就算是熏香,衣裳也是一起熏的,为什么只有这件有呢?”夏忱忱喃喃道,但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那件,那件被泼了茶水,肯定是茶水里面掺了那个什么香。”季益芳连蛇字都不想提。 这话一说出来,安夫人的脸色瞬间便白了。 如果茶水里面掺了恋蛇香,那肯定就是人为的,而且跟安家脱不了干系。 “给他闻闻。”翟氏开口道。 果然,婆子将那衣裳不同的位置给大夫闻,竟只有泼了茶水的那一块有恋蛇香。 事到如今,安夫人也没有别的法子,她想私下办都是不可能的。 “去,把那个倒茶的丫鬟找过来。”安夫人冷着脸吩咐身边的婆子,并给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那婆子躬身离开,但大家并没有等到那个丫鬟,因为她死了。 “死了?”安夫人大惊。 “想来这事儿,并不是一条蛇那么简单了。”翟氏淡淡地说。 “王妃,这件事情我们家一定会给王府一个交代。”安夫人朝着翟氏行了一个大礼。 翟氏也知道,就算是要让安夫人拿出幕后之人,一时半刻的也不可能。 再说了,这事儿针对的不是夏氏就是季家三姑娘,与翟氏的关系不大,她不可能因为这个真的与安家撕破脸。 看安夫人的神色,她似乎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再说,翟氏也不想为着季益芳,或者夏忱忱与安家断交。 “那我便信安夫人一次,等着你们的答案。”翟氏说着看了众人一眼,道,“走吧!” 一行人又回到了宴席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唯独季益芳一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酒宴一散,永平王府的人便离开了安家。 季益芳提出要和夏忱忱同一辆车,夏忱忱也没有反对。 上车后,季益芳沉默了一会儿,直视着夏忱忱:“安家,究竟是什么人想害你?” “过几日就知道了。”夏忱忱回道。 “过几日,为何?”季益芳不明白地问。 “安家不管找到什么样的理由递到王府,但真正幕后干这件事的人,他们也不可能不,到时候看他们家谁出了事,就知道是谁。”夏忱忱说。 “四嫂,我可是为了您才受了这样的惊吓。”季益芳的声音有些急切。 “季三姑娘。”夏忱忱抿了一口茶,凉凉地说,“是你自己非要凑上的,如果是我,我受不了什么惊吓。” 换而言之,是你自己活该! “四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季益芳没想到夏忱忱突然之间就翻脸不认人了。 “季三姑娘,你冲我吹胡子瞪眼的没用,想进王府的人多着呢。”夏忱忱的这一席话让季益芳醒转过来。 是啊,自己现在对付夏忱忱还早了些,一个不好,成了为别人做嫁衣。 “是我口不择言,四嫂莫怪。”季益芳说着朝夏忱忱行了一礼,以示歉意,然后又问,“四嫂说想进王府的人很多?” “有我这样出身的主母,日子好过得很,谁不想呢?”夏忱忱冲着季益芳笑了一下,说,“哪里有屎臭,哪里就会有苍蝇扑过来,你看看有哪些突然出现的苍蝇便知道了。” 苍蝇?裘雪娇?难道她也是为了四爷而来? 直到马车到了永平王府,进了毓秀院,季益芳才回过神来,这苍蝇说得莫不是也有自己? “可恶。”季益芳捂着胸口道。 这时季益兰也扶着腰走了过来,其实她还没显怀,只是怀相好,没受什么折腾。 见季益芳脸色难看,季益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你今日受的也是无妄之灾,幸好无事,便别多想了!” “长姐,我与那安家有什么仇什么怨,那安家人定是想对付姓夏的,原本那茶水是朝她泼过去的……”季益芳说到一半,想到夏忱忱前倨后恭的态度,不禁委屈得流出泪来。 谁叫你那么傻,去替姓夏的挡了?季益兰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行了,她就是故意把你推到前面来,而我们还不能不出这个头,要不然尚书府的脸面都没了。”季益兰叹了口气。 “夏氏,居然那么多的心眼儿。”季益芳渐渐收了眼泪。 “她可是商贾之女,遗传的都是心眼儿。”季益兰一声冷笑,“自打她进了王府,可是一点儿亏都没吃,还有人当她老实好欺呢。” 第50章 真诚一点 “她有心眼儿我不管,但为何要把我推在前面挡着。”季益芳说到这会儿,想起什么似地说,“她之前还给我一个香囊,说是怕有虫子,长姐,莫不是她早就知道有今日?” “她若早知道找个由头不去安家便是了,可这时节带着驱虫的香囊在身上,也确实奇怪。”季益兰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这会儿,韶光院也在说这事儿。 “四少夫人,奴婢瞧着季四姑娘那脸色,只怕是把这事儿怨到您头上了。”珍珠提醒夏忱忱。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夏忱忱点头,又对翡翠道,“多盯着她点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也不能等到人犯了我之后才知道。” “奴婢知道了,但奴婢就想不明白了,是她自己因着那点儿小心思要黏着您的,那茶水是她自己主动替您挡的,您还把香囊给她了呢,事后也替她做主了,她怎地还怪了您了呢?”翡翠直觉得季益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世上许多事情,各人都有各人自己的道理,除非你去问她,否则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就算是你去问她,她的理由你也未必能够理解。”夏忱忱说道。 翡翠噘了噘嘴,还是觉得季益芳的脑子有点问题,因此越发撒出银子,让人盯着她那边的动静了。 安家第二天就送了赔礼上门,一部分抬到了季益兰那边,算是给季益芳的,一部分收到了公中的库里。 “送了那么多,居然一根纱都没有进咱们韶光院,咱们四少夫人昨日也受了惊吓呢。”翡翠在珍珠面前嘀咕道。 “四少夫人就没指望这个。”珍珠回道。 “早知道这样,四少夫人还不如称病,在府里歇着呢。”翡翠觉得王府真的是太欺负人了。 珍珠目光闪了闪,她总觉得四少夫人真的早就知道,要不然好好地准备那个香囊干什么。 作为夏忱忱的贴身丫鬟,珍珠知道夏忱忱没有随身携带驱虫香囊的习惯。 可自己和翡翠整日跟着四少夫人,四少夫人知道了,自己和翡翠应该也知道啊。 珍珠百思不得其解,便也不再多想了。 当丫鬟的得想事儿,但也不太能想事儿,太有自己的主见。 安家送来这么大的礼,自然府里的男子们也知道了。 其实永平王头天就被翟氏告知了,但他知道自家人没什么伤害,安家又是一副自知有错的模样,觉得也没有再写信的必要。 宋濯直接回了韶光院,问夏忱忱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忱忱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宋濯,便听到他说:“所以这件事情是针对你的?” 夏忱忱点点头:“我觉得是。” 第28节 宋濯沉默了一下,说:“这件事情你不必管了。” 说完,宋濯便转身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忱忱眨了眨眼睛,不管?人家都要我的命了,我不管?凭什么。 宋濯直接去前院找到了永平王,将夏忱忱的事说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永平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父王,这件事分明就是针对夏氏,而不是季四姑娘。”宋濯靠近永平王道,“如果不是季四姑娘突然替夏氏挡了,如果夏氏被那毒蛇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夏宪可是宠女如命的。 宋濯明白,永平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面对夏忱忱是金菩萨,他应该是不会糊涂的。 果然,永平王将手绞到身后道:“简直是岂有此理,安家这是想离间我和夏家的关系,只靠他一家,真真是欺人太甚。” 说着,永平王又把正道叫过来,说:“你这会儿就去找到安知府,告诉他,这件事情送几个礼不算完,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没个切实的回复,本王进京的时候定要向皇上陈述。” 正道立即应声去了,宋濯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抹笑意。 “你是怎么回事??”永平王突然扭头问宋濯。 “父王?”宋濯吓了一跳,不知道永平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为何对你岳父直呼其名?”永平王又道。 “父王,我……”宋濯说着赶紧朝永平王躬身道,“儿子错了!” “可不错了,夏宪是你岳父,你要真心地当他是岳父。”永平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得记着他是个商贾,别看着他表面上是个老实的,实则精得狠,那眼光毒着呢,你是不是真心对他,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父王,岳父便是看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宋濯试探着说。 “他是不会说什么,他已经把女儿送进咱们王府了嘛,但是……”永平王的面容突然变得严肃了,“你真诚一点,那得到的就会不一样了嘛。” 永平王搓着手指示意了一下,宋濯秒懂。 可真诚这个东西,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吗? 永平王见宋濯脸上露出难色,凑近他道:“见到你岳父的时候,把他的脸换成元宝的样子,你就会真诚很多。” 换成,元宝的样子? 宋濯撑了撑眼皮子,说:“父王,儿子,没那么贪财。” 永平王却拍了拍宋濯的胸口:“本王这么些儿子,你最像本王了,你不承认是因为你还年轻罢了,有的时候脸面是可要可不要的。” 说了一番这么语重心长的话,有妾室端着点心来探望,永平王便把宋濯赶出了书房。 走到园子里,宋濯迎面碰到一个人,不禁愣了一下,这不是那天在街面上碰到的那个“侠女”吗。 裘雪娇这会儿也看到了宋濯,当即便觉得脸痛。 眼见着宋濯就要走过去了,裘雪娇一咬牙,上前道:“雪娇见过四爷。” “雪娇?嘁,我问你名字了吗。”宋濯都懒得瞟裘雪娇一眼。 长得又不好看又跋扈又没脑子,对于这样的女人,宋濯的头发丝儿都不愿意飘一下。 “四爷,我知道您对我有误会,但那日,您对我也罚过了。”裘雪娇眼泪汪汪地看着宋濯。 “是啊,你别再惹我,我就不会再罚你了。”宋濯说着便绕开裘雪娇扬长而去。 这意思就是,如果再惹我,还是不会客气。 看着宋濯挺拔的背景,裘雪娇气得直咬牙。 第51章 何嬷嬷的故事 “姑娘,这四爷也太过分了。”裘雪娇的丫鬟红袖都看不过去了。 “永平王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还真当自己是多大的人物呢。”裘雪娇恨声道。 “姑,姑娘,您轻点儿声……”红袖没想到裘雪娇居然在永平王府就吐槽起来了。 “本姑娘说话要你指三道四的?”裘雪娇说着便抬手给了红袖一个耳光。 红袖捂着脸也不敢说什么,她知道裘雪娇这是将气撒到自己身上了。 这事儿,自然没瞒过永平王府某些人的耳目。 “这裘姑娘虽是庶出,脾气倒还不小。”翟氏笑着说。 “听说这裘姑娘的亲娘是总督夫人的陪嫁,当初总督夫人被小妾陷害,她为了救总督夫人导致自己难产而亡,因此当嫡女一般养着。”春信在一旁小声道。 对于春信的办事能力,翟氏还是非常欣赏的。 “当嫡女一般养着,但到底不是嫡女。”翟氏脸上的表情依旧,这意思春信却是懂了。 庶女不比庶子,她们的身份决定了她们如果想嫁进高门,要么续弦,要么当妾,不论哪一种都得作低伏小,因此当嫡女一般养着的庶女未必是好事。 至于裘雪娇的目的应该也是很清楚,和季益芳没什么区别。 毕竟永平王府虽没什么实权,但爵位却是顶了天的,娶了夏忱忱一个商女,都叫人跌破了眼镜,不可能再娶一个庶女,将自己的脸面在地上摩擦。 再者说了,永平王府的五爷宋清今年才十三岁,比裘雪娇还要小两岁。 只是当街与宋濯发生了那种事,还被他掌掴,这裘雪娇就算是愿意进四房当妾,宋濯只怕也不愿意。 但愿不愿意的,也由不得她,当初娶夏氏他不也是不愿意。 “当初硬逼着老四娶夏氏确实委屈她了,若是纳了裘姑娘,倒也对得起他。”翟氏对春信说,“你仔细瞧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可是王妃,那总督岂不成了四爷的……”春信说到这儿停住了,毕竟是纳的妾,倒也称不上是岳父。 “春信,你想多了。”翟氏终于笑了。 裘雪娇如果进了宋濯的后宅,她怎么可能允许夏忱忱的存在。 如果夏忱忱懂事,看在她身家颇丰,也不是不能帮她一把。 鱼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想到这儿,翟氏晚膳都多进了两碗,然后又吩咐丫鬟给季益兰那边送了两碗燕窝过去。 安家那边很快又抬了一些礼进王府,几次下来,夏忱忱都怀疑安知府把自己的库房都搬空了。 至于私下给的什么交代,夏忱忱不得而知,但永平王却没再追究。 夏忱忱放在安家的眼线递出消息,说是安家的二姑娘病了,被送到了庄子上养病。 “果然是她。”夏忱忱轻声道。 也就是说,前世害自己的同样是安思慧。 “庄子在哪儿?”夏忱忱问珍珠。 “安家的庄子正好在咱们柳叶庄子的隔壁。”珍珠说。 “嗯,这会儿正是庄子正秋收吧?你去跟四爷说一声,我想过去瞧瞧。”夏忱忱对珍珠说道。 “四少夫人,这,合适吗?”珍珠提醒道,“毕竟您才进王府没多少日子。” “王府娶我是为着什么?秋收可要紧的时候,正好我瞧瞧收成,如果不成的话,看来年要不要换换。”夏忱忱笑了笑,拿出一张银票递给珍珠,说,“把我的这番话告诉四爷便成。” 见夏忱忱心里有数,珍珠赶紧去了。 之所以跟宋濯说,是因为夏忱忱知道,如果她去翟氏面前提这个请求,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宋濯脑子海,他肯定会去永平王面前说这事儿,永平王一听说是为了挣银子,定是畅通无阻。 永平王虽然不靠谱,但在王府还是有着绝对的权势,他定了的事,翟氏也没办法。 前一世,夏忱忱就错了。 对于永平王府来说,讨好永平王就行,因为他并不是那种身在朝堂,无心管辖后宅的人。 珍珠离开后,何嬷嬷便进来了。 听说夏忱忱要去庄子上,何嬷嬷沉默了一下,便道:“四少夫人,这世上女子艰难,但也要爱憎分明。” 夏忱忱放下手中的账本,看着何嬷嬷问:“何嬷嬷,您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何嬷嬷躬身道:“奴婢,想讲个故事给您听。” 夏忱忱点点头:“何嬷嬷请讲。” “四少夫人是知道的,奴婢以前在宫里伺候。宫里别的没有,就是女子多,奴婢各式各样,各种性情的女子都见过,但叫奴婢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是个美人儿,一进宫便深得皇帝的宠爱,一时之间在后宅风头无两,自然也就遭人嫉妒。有一回贵人身边的宫女发现茶水有异样,当场便验出有毒,于是暗中查探,最后得知是同贵人一起进宫的秀女所为。” “只是这会儿,那秀女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跟这位贵人的地位完全不可比拟。那美人在贵人面前痛哭流泣,说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又是受人挑唆,所以才犯下了错事,并且保证再也不犯了。” 何嬷嬷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所以,这位贵人就放过了那位美人?”夏忱忱颇感兴趣地问,但也明白了何嬷嬷要表达的是什么。 “是,贵人自己并没有被毒,而且那位美人家境不好,因此贵人有些同情她往上爬的心思,又想着以自己的地位,往后不见她,离她远远的,她想害自己也害不着。” “可是花无百日红,最终贵人无意中触怒了皇上,遭到了冷落,而那位美人却平步青云。但她不但没有感激贵人,反而觉得之前的那件事情是她的污点,因此……” “因此,她用之前的毒,再一次毒死了贵人,且在贵人临死的时候,亲口对她说,我是个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之前没毒死你,不代表我就不想你死。” 说完,何嬷嬷沉默了。 夏忱忱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何嬷嬷是想告诉我,斩草要除根,不可留后患?” 第52章 不是夏忱忱的风格 何嬷嬷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说:“四少夫人,恕奴婢直言,您坐在现在的位子上,是高攀了,您知道别人也知道,因此便会有许多人想把你拉下来。这拉下来的手段或许会百花齐放,但都得您一个人承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荆棘多了不怕,有一根砍一根,总有一天会砍出个坦途。”夏忱忱笑了笑。 何嬷嬷听到夏忱忱这么说,知道她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因此也就放心了。 “四少夫人冰雪聪明,奴婢也是多句嘴。”何嬷嬷难得谦逊地说。 冰雪聪明?前世何嬷嬷对自己的评价不知道是什么。 “何嬷嬷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至于做不做,是我的事。”夏忱忱说着又拿起账单,“这次去庄子上,何嬷嬷也跟着一起去吧。” 第29节 “是,奴婢遵命!”何嬷嬷立即应了,并转身去准备要去庄子上的用品。 宋濯进来的时候,夏忱忱还在看账本 “这账本有这么好看?”宋濯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夏忱忱在看账本。 “看了账本才知道能挣多少银子,你说好不好看。”夏忱忱头也不抬地说。 “倒是,好看!”宋濯立即点头,看着账本的眼神都变了,“很多女子看不懂账本,你却是比别人强上许多。” “我刚能坐稳的时候,便被我爹抱在膝头上盘账。”夏忱忱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宋濯,“我爹那会儿,想招赘来着。” 招……赘?宋濯摸了摸鼻子,决定不接这个话题。 “你去庄子上的事,父王已经同意了,何时动身,我送你。”对于能博取夏宪好感的机会,宋濯从来都不会放过。 “明日是来不及了,后日吧。”夏忱忱说着又叹了口气,“现在正是粮食收割的时候,以前有我爹,现在都在我名下来,我总得过去瞧瞧,不能什么都指望着我爹,他年纪也大了。唉,都是为了银子呀。” 这一句,真的太有杀伤力了。 翟氏知道这个消息后,颇有些惊讶,放下筷子问:“去庄子上?夏氏,你去庄子上有事?” 夏忱忱还没开口,永平王却道:“当然有事,没事她在家里歇着不好吗?” 翟氏不禁看了永平王一眼,然后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早去早回。” “老四媳妇是去办正经事。”永平王却放下筷子说,“把事情办完了再回来,早回来干什么,这永平王府这么多丫鬟婆子,还需要她做什么不成?” 面对永平王的这番话,翟氏都有些端不住了,夏忱忱却直想鼓掌。 但夏忱忱也知道,得适可而止,翟氏在永平王这里丢的面子,以后不定会从自己身上找回来。 “父王,母妃也是担心我在庄子上过不好,母妃放心,事情办完了,我便回来享福啦!”夏忱忱温言向翟氏解释,总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见夏忱忱还算懂点事,翟氏的脸色才好了些。 “既然如此,你好好地打点一下,但也别着急,丢了少了什么,回头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也成。”翟氏安抚着夏忱忱。 永平王见翟氏如此说话,才终于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宋濯道:“你好好地把人送到,没事就在那里呆着,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说到这里,永平王还冲着宋濯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唯你是问的除了本王,还有你岳父。 但听到宋濯也要去庄子上,有人的心里便火热起来。 季益芳首先开口道:“四嫂,我左右在府里无事,也想和您一起去郊外散散,还可以陪您说说话,您说呢?”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季益芳是做客的,拒绝似乎也不大好。 夏忱忱却丝毫不为难地说:“多谢季妹妹好心,但你不是到王府来陪着二嫂的吗?我好好儿的怎么好让你陪呢。” 季益芳脸色微变,她刚才太着急了,居然忘了自己到永平王府来的借口。 “四嫂,长姐这些日子身子好多了,所以我才……”季益芳说到这里,起身朝季益兰行了一礼,“长姐,是我错了。”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多亏了你这些天的照顾,我现在好多了,如果不是行动不便,我都想去四弟妹的庄子上玩儿一趟呢。”季益兰握着季益芳的手,将她摁下,抬头看着夏忱忱道,“四弟妹,不然你好心带她去玩一趟?” “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秋日里庄子上事忙,我这里去恐怕也闲不下来,季妹妹是娇客,万一照顾不周,出了什么事,我只怕担不起这个责任。”夏忱忱一脸为难地说,然后回头看了宋濯一眼,又偷偷地瞟了一下永平王。 “我夫人是去庄子上做正事的,并非游玩。”宋濯冷着脸道,“想要游乐,去哪儿不成,何必非得跟着她?” 跟着她,才能跟着你呀! 季益芳低着头不敢回,王心月却开口道:“想来季妹妹也是在府里闷着了,既然二弟妹都说无碍,不如四弟妹便带她去散散,季妹妹是个懂事的,想必不会妨碍四弟妹。” 夏忱忱不禁瞟了王心月一眼,她也来掺乎一脚?看来都不希望四房安宁呢。 “妨不妨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吗?”宋濯很不耐烦地说。 “老四,季姑娘是来我们家做客的,人家好奇也是正常的。”翟氏说了宋濯几句,又对夏忱忱说,“要不,我多派些下人跟着你过去帮忙?” 这意思是,非得要夏忱忱带着季益芳了。 “既然如此,那便一块儿去吧,只是……”夏忱忱故意顿了一下说,“我怕是顾不上你,这庄子上不比府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出事?季益兰笑眯眯地说:“四弟妹,这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她也是个大人了,若真有什么事,也是她自己担着。” “那成吧,明日一早就动身。”夏忱忱不顾宋濯在桌子底下踢她的脚,笑眯眯地说。 回到韶光院,宋濯不解地问夏忱忱为什么要带着那样一个拖油瓶。 “不过是不想浪费口舌罢了。”夏忱忱摇头叹道,“她过去觉得无聊,自然会回府的。” 宋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觉得这似乎不是夏忱忱的风格,但又说不出什么别的来。 第53章 欺人太甚 第二天一早,夏忱忱吃完早膳便动身去庄子上。 永平王府也见识到了什么叫有钱人,那长长的一溜儿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呢。 但除了夏忱忱坐的那辆是王府的,其他都是雇来的,就连翟氏也说不得什么。 永平王知道后倒是高兴,这证明他的眼光没错,儿媳大气不抠门。 行了近两个时辰才到柳叶庄,已经快中午了。 管事李瑞带着一家子都到路口来迎,虽然已是秋天,但这大中午的日头还是有些灼人。 夏忱忱往外面看了一眼,对珍珠说:“让那小丫头上马车吧,怪晒的。” 李瑞夫妻听到夏忱忱这样说,顿时感激不尽。 虽然自家丫头在野地里跑惯了,但东家能这样对待,既是心慈,也是对他们的看重。 “今年多大了?”夏忱忱笑着问眼前这个虽然黑瘦,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小丫头。 “回二姑奶奶,奴婢今年十岁了。”小丫头声音清脆地回。 “要叫四少夫人了,柳叶庄可是四少夫人的陪嫁。”珍珠在一旁笑着提醒。 “是奴婢的错,奴婢给四少夫人赔罪。”小丫头说着就要下跪磕头,夏忱忱示意珍珠扶住了。 “四少夫人不兴这个,你好好回话便成。”珍珠鼓励地朝小丫头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夏忱忱又问。 “回四少夫人,奴婢叫琉璃。”琉璃微微仰着脖子,看得出来,她极喜欢这个名字。 “倒跟你们的名字应上了。”夏忱忱笑着对珍珠和翡翠说。 珍珠也觉得有意思,不由得问道:“知道你爹为什么给你取名字叫琉璃吗?” “知道!”琉璃回道,“我爹说有一回进府去拜见大老爷,大老爷的书桌上就放着一个好看的摆件儿,大老爷告诉我爹,说那是琉璃,我爹也希望我能像那琉璃一样好看通透。” 夏忱忱看着琉璃那比麦子还深的肤色,不禁笑了,性子通透可以,但这肤色想要通透怕是得养养。 “回头用牛乳给你好好洗洗,让你成为真正的琉璃。”翡翠笑着说。 “牛乳?”琉璃一听便缩了缩脖子,这东西听说不好喝,但也不能用来洗澡的吧。 但看到翡翠和珍珠比自己白了许多,琉璃又馋得很,到底没有再拒绝。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就到了庄子门口。 李瑞媳妇戴氏走到夏忱忱马车边上轻声道:“二姑奶奶,房间都打扫干净了,热水也备上了,您要什么尽管吩咐。” 夏忱忱这边还没说话,琉璃便喊道:“娘,得喊四少夫人。” 戴氏听了一愣,立即便在马车边跪下了:“奴婢喊错了,给四少夫人赔罪。” “也算不得错,起来吧!”夏忱忱扶着珍珠的手下了马车,把宋濯介绍给了戴氏,又道,“叫个人将四爷的马好好喂一喂,咱们先进屋子,要什么自有何嬷嬷跟你说。” 戴氏赶紧应了,夏忱忱便领着珍珠等人便朝里面走去,半道儿上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声吩咐了珍珠一声,然后自顾自地进了屋。 珍珠转身走到已下马车,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季益芳身边道:“季四姑娘,您临时过来,庄子上怕是不知道,若委屈了您,万望担待。” 没等季益芳开口,珍珠便吩咐戴氏:“这是王府二少夫人的娘家妹妹季四姑娘,你先带着季四姑娘歇着去,然后好好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先歇着,然后收拾一间屋子?戴氏眸子微闪。 “姑娘放心!”戴氏叫来了个媳妇子,由她带着季益芳和细叶去西厢歇息。 季益芳看了一眼夏忱忱离开的方向,还是跟着去了。 只是进了屋子,却发现里面都不能坐。 那媳妇子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很是热情地说:“季四姑娘,您先坐,我去给您烧壶水。” 说完,也不等季益芳回话,那媳妇子便转身离开了。 “这,这什么人啊,这屋子怎么呆。”细叶气得直跺脚。 气归气,但事情还是得做,细叶将自己的帕子铺到凳子上,然后才请季益芳坐下。 “见人下菜碟子罢了。”季益芳淡淡地说。 “真真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细叶低声道,“那四少夫人在府里瞧着是个极好的,一出了府便是那般模样。” “长姐说得没错,她又不是个傻的,未必不是知道我……”季益芳用帕子摁了摁脸颊,才又道,“回头等她再次遇到那等要她命的人,才知道我的好。” “到时候得让她来求着您。”细叶冷哼一声。 季益芳笑了笑,便看到之前那媳妇子又进来了,手里倒真的拎了个茶壶。 只是这茶倒进茶杯里,季益芳是喝不进嘴的。 茶壶的嘴儿缺了个口,茶杯也是茶垢,就连茶叶都带着梗。 “你这妇人真真是欺人太甚,竟拿这样的茶给我们四姑娘喝。”细叶终于忍不住开口怒道。 “哟,姑娘,这茶可是我家里最好的茶叶了,没想到……唉,是我唐突了。” 那媳妇子说完,便收拾起来,那茶随手就泼到了地上,茶叶梗儿都浅到了季益芳的裙摆上。 “你怎么做事的?”细叶尖叫道,“你就是故意的吧?什么你家里最好的茶叶,难不成这柳叶庄还没茶叶不成。” “倒是有,只是那茶叶不是我能拿到的,李管事他们都忙着伺候四少夫人去了,我这不是怕季四姑娘口渴等不及,所以才拿了自家的茶叶么?”那媳妇子摇了摇头,“你们不爱喝,我拿走还不成?” 细叶也不知这媳妇子说得是真是假。 “算了细叶。”季益芳终于开口了。 “你既是下人,如何不自称奴婢?”细叶不堪心,又补了一句。 第30节 “姑娘,我是伺候人的,可我是良籍,我是四少夫人面前是听用的,但在别人面前可不是奴婢。”那媳妇子理直气壮地说。 居然,是良籍? “细叶,别说了!”季益芳给细叶递了个眼色,还抓了几个铜板给那媳妇子,“是我这丫鬟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第54章 哭兮兮的模样 这庄子上伺候的搞不好有的就是村里的村民,并非真正的下人。 等那媳妇子离开后,细叶心疼地说:“姑娘您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还给她银子,依奴婢的意思,回王府算了。” 季益芳不满地看着细叶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夏氏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赶我们走罢了,还真的如了她的意不成?” 细叶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低声道:“是奴婢短视了。” 季益芳叹了口气,柔声道:“我身边就你一个,你得机灵些,夏氏身边那几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再说了,我现在不能跟她闹翻。” “姑娘,奴婢真的知道了。”细叶跪在了季益芳的脚下。 “知道就好,起来吧。”季益芳淡淡地说。 就在季益芳坐得骨头都硌得生痛的时候,午饭终于送过来了。 看到眼前的菜色,季益芳便是再饿,都没什么食欲。 桌上一碟花生米,两盘清炒的菜蔬,季益芳也叫不出名字来,外加一盘子红烧肉。 那肉倒是不少,可那油汪汪的样子,季益芳连筷子都不敢伸。 “姑娘……”细叶瞧着这几个菜,又恼了。 这些人真是混账,肯定故意做成这样儿的,自家姑娘吃不下,都好了她们了。 可细叶敢再说什么了,生怕季益芳会气出个好歹来。 季益芳是真的饿了,她很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筷子。 红烧肉进不了嘴,素菜也能垫一下肚子。 筷子还没有挟到菜上,门便被推开了,那媳妇子又端了一碗肉汤过来。 肉汤倒也是扎扎实实的肉汤,只是上面的油都没有撇掉,还漂浮着血水沫沫,看得季益芳一阵倒胃口。 “季四姑娘,您吃着,四爷去马厩了,我得去那儿伺候去。”那媳妇子冲着季益芳笑了笑,便转身出门去了。 马厩?季益芳站起身来。 “姑娘,您要过去吗?”细叶忙问。 “这些饭菜我吃不惯,出去散散吧。”季益芳说着便走了出去。 细叶看了季益芳的背影,然后低下头跟在她的身后。 出了门,季益芳给细叶使了个眼色。 细叶点了点头,抓着正好路过的琉璃,给了一个铜板她,然后问道:“小姑娘,马厩在哪儿?” 琉璃定定地看了细叶一眼,指了个方向:“在那边呢。” 等到季益芳和细叶过去了,琉璃才转身回了夏忱忱的屋子。 “珍珠姐姐,那季四姑娘去马厩了。”琉璃一脸紧张地对珍珠道。 “真是不要脸,这就等不及了?”翡翠翻了个白眼,牵起琉璃的手说,“走,看热闹去。” 两人刚走到马厩附近,便听到了季益芳很是惊恐的叫喊声。 翡翠脸色一沉,别真出了事。 刚要过去瞧瞧,便听到有好些马烦躁的呼哧声。 季益芳和细叶终于一脸狼狈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身上还带着草屑。 “季四姑娘。”翡翠朝季益芳行了一礼,然后一脸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啦?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观言也很不高兴地从马厩里出来。 “四爷的黑迹可不是谁都能碰的,那马料过了生人的气,便不再吃了。”观言没说谁,但谁都能猜出来是谁。 不管怎么说翡翠和观言都是下人,也不好直接说季益芳怎样。 更何况,看季益芳那模样,确实吓着了。 “琉璃,你娘可把房间可打扫好了?”翡翠朝琉璃使了个眼色。 “回翡翠姐姐的话,已经打扫好了。”琉璃立即回道。 这里可是夏家的柳叶庄,不可能没有几个打扫干净的屋子,只是戴氏精明,领会了珍珠的意思,给了季益芳一个下马威罢了。 “烦你带着季四姑娘歇着去。”翡翠吩咐琉璃,又对细叶说,“你好好伺候着季四姑娘,如真的惊着了,只怕是得套辆马车送回王府了。” 都是做丫鬟的,细叶很不满意翡翠拿像是主子一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为何要回王府,这庄子上没大夫吗?”细叶没好气地说。 “有倒是有,村子里只有一个郎中,最擅长的是扎针。”翡翠冷冷地回道。 “那,那就没别的大夫了?”细叶知道自家姑娘最怕的就是扎针。 “有啊,给畜牧看的兽医,季四姑娘如果不介意,倒也是可以。”翡翠笑了一下。 “不必了!”季益芳白着一张脸突然开口道,“扶我回去歇会儿便好。” 季益芳这一歇便是一下午,她中午没吃,又受了惊吓,因此哪怕是听到宋濯的声音,也起不来了。 晚上喝了点小米粥,季益芳才好些。 倒是夏忱忱听说季益芳去喂宋濯的马吃草料,反被它差点踢了,不禁好奇。 “四爷这马怎地这般娇气,马料还真的不能过生人的手?”夏忱忱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哪天观言要是不在,它不得饿死。” 不论是马还是人,太娇气了都不好。 宋濯却道:“这不是娇气,这叫有骨气,谁给东西都吃,狗吗?” “马不是狗,人倒是挺狗的,你是不是看到季益芳过去,便躲开了?”夏忱忱问。 “我躲她做什么,实在是她那张脸,总是一副哭兮兮的模样。”宋濯说着一双剑眉便拧了起来,“瞧着她,我总觉得好像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 什么哭兮兮的,那叫楚楚可怜,多少男人一看到这模样,心就软了。 不过夏忱忱也没必要培养宋濯对女子的审美,毕竟自己还坐在四少夫人这个位子上,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四爷,您真不回王府啦?”夏忱忱其实希望宋濯走,他在这儿,行事总是有些不便的。 “不回,父王让我护着你。”宋濯歪倒在塌上说。 只是让你护着我到庄子上,又没让你住下来。 夏忱忱瞟了宋濯一眼,知道自己恐怕是劝不动,也没再多说。 但到了晚间,夏忱忱一觉醒来,有点口渴,于是点了蜡烛,却发现对面的塌上虽然被子拱着,但有些怪异。 “四爷?”夏忱忱喊了一声,没人应。 夏忱忱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第55章 我欠你银子? 夏忱忱起来往塌上摸了一把,别病了…… 咦,没人?又往里摸了一下。 冷冰冰的,看起来离开了很久。 正愣神,门外响起了珍珠的声音:“四少夫人可是起来了,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夏忱忱赶紧道:“不必了。” 这是去哪儿了呢?夏忱忱又掀了一下被子。 前世,宋濯也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叫夏忱忱碰到过两回,还没开口问呢,那脸色便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算了,随他去,再不问了。 夏忱忱刚一转身,便听到了动静。 宋濯从外面溜进来的时候,见到夏忱忱坐在自己的榻上,不禁吓了一跳。 凑近了一看,只见夏忱忱的眼神直勾勾的。 听说有人夜里有离魂症,莫非夏忱忱也是? 之前怎地没发现?不过离魂症倒也不经常发作。 宋濯一边琢磨着,一边小心地挪到夏忱忱面前,他知道患有离魂症的人是受不得惊吓的。 “没事吧?”宋濯轻声道,然后伸手在夏忱忱面前晃了晃。 夏忱忱正迟疑着怎么开口,听到宋濯又道:“还真是离魂症啊?” 离魂症?夏忱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夏忱忱身边没有人得过离魂症,因此也不知道发作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现。 正不知该如何才好,却听到宋濯愁道:“这姑奶奶得什么时候才回去睡呀?” 等了会儿,夏忱忱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回到自己的床上又躺下了。 而宋濯也终于松了口气,还跑到夏忱忱床边瞧了一眼。 等到宋濯终于躺下了,夏忱忱再次睁开双眼。 听着宋濯很快就发出来的鼾声,夏忱忱却睡不着了。 唇角微微弯起,不管宋濯是干什么去了,从前世来看,他不会有生命危险,自己也不会做寡妇。 前世自己离世,和中了安思慧的蛇毒有分不开的关系,如今自己没中这毒,有没有可能不会那么早过世? 第31节 如果真是这样,倒不如和宋濯搞好关系,等他坐上了王位,自己与他好离好散,让出王妃之位,他总还能念自己的一份情。 第二天夏忱忱起床的时候,宋濯还在睡。 珍珠看了夏忱忱一眼,夏忱忱摇头,示意她别打扰宋濯。 走出内室,夏忱忱感觉到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寒噤。 庄子地势颇高,主屋又垫起了一丈高的地基,因此站在廊下,就可以看到外面金色的麦浪正垂着头站在薄雾中。 这些,都是自己的! 想到这儿,夏忱忱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四少夫人,您怎地出来了?”翡翠端着热水过来了。 “出来透透。”夏忱忱说着示意了季益芳的房间,“怎样了?” “夜里又喝了一回小米粥,后来就安稳了。”翡翠眼底露出笑意。 “倒是能忍。”夏忱忱说着便进了屋,而宋濯也已经起身了。 看到宋濯的那一刻,夏忱忱仿佛看到了一个被人争抢的饽饽。 见夏忱忱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宋濯咬了咬牙,不就是穷点儿么。 吃过早膳后,夏忱忱便带着珍珠和翡翠去了地里,只留下何嬷嬷在庄子上。 宋濯迎面碰到季益芳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四爷!”季益芳含情脉脉地朝宋濯行了一礼。 “嗯。”宋濯哼哼了一声,就要转身,却听到季益芳说,“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我和四爷还见过一面呢,不知四爷可还记得。” “我欠你银子?”宋濯一脸疑惑地问。 “没,没有啊。”季益芳不知道宋濯为什么这样问。 “那我欠你家兄长的银子?”宋濯又问。 “没听我家兄长说起来,四爷为何,这样问?”季益芳整个人都懵了。 宋濯松了一口气,却不满地看了季益芳一眼,没欠银子怎地总是这样一副神情。 眼看着宋濯就要抬脚离开,季益芳一咬牙,便朝他身上歪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宋濯却突然往旁边一跳。 季益芳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住了,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啦?”宋濯一脸嫌弃地看着季益芳,这么大个人了,怎地连路都走不稳。 “姑娘!”细叶赶紧过去扶起季益芳,却见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是赶紧道,“回四爷,我们家姑娘昨日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也就夜里实在饿得不行,喝了一小碗米粥。” “若是不喜欢吃庄子上的吃食,便回王府,或是觉得陵川不好直接回京都也成。”宋濯黑着脸越过季益芳径直走了。 明明看到有人送饭去她那里,自己不吃饿死拉倒,还想怪罪到夏氏头上不成。 季益芳愣在了那里,他怎地一丁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而且这事儿明明是自己吃亏呀,他便是看在二爷的份上,不也应该问个究竟吗。 “姑娘?”细叶在季益芳耳边轻声道,“还是回王府,求王妃做主吧。” 只要成了四房的人,难道四爷还能真的不碰?自家姑娘这样貌,多少公子喜欢得不行。 可季益芳并不想这样,她之前提到在京都时见过宋濯,也不是假的。 虽然只见过那么一次,虽然那时节她还是个小姑娘,可她依旧因此情根深种。 这事儿,没人知道。 这会儿见到宋濯对自己这样的态度,季益芳的一颗心就像是被谁拧了一把似的。 “许是,四爷受了蒙蔽!”季益芳轻声道。 “姑娘,日久见人心,四爷总能知道您的心思的。”细叶劝慰着季益芳,“要不,奴婢扶您出去走走?” 季益芳心里空落落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乡下的秋天比城里好看,到处金灿灿的,田地里的农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都是谁家的田地?”季益芳随口问了一声,路边便有农人回,“这一片都是夏家二姑奶奶的。” 这一片,都是? 季益芳随着那农人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禁很是震撼,夏家还真是舍得。 想起自己那点儿体己银子,季益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是弱小。 “前面那是谁?”季益芳指着远处站着的一个女子。 就这么瞧着,倒像是哪家的闺秀。 第56章 杀了些鸡 “那个呀,那是安知府家的千金,说是过来养病的。”农人回道。 “什么时候过来的?”季益芳又问。 “就前两日。”农人见季益芳只是问话,却没一个铜板的赏钱便往旁边走了走,不再与她搭话。 而季益芳已经明白过来了,当日夏忱忱便说过,只要看安家谁受了罚,便是谁。 那眼前的这个女子,想必就是当初害自己差点被蛇咬的人。 “去打听一下,她叫什么名字?”季益芳对细叶说道。 细叶有些为难,她能找谁打听去呀?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先前的那位农人。 细叶离开后,季益芳便见那女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待人走近了,季益芳终于也看清了那女子的面目,不禁心里生起了一层妒意。 只是没等季益芳开口,那女子便道:“长得这般狐媚相,给谁看呢?” 季益芳没想到对方居然口出恶意。 “真个没教养,你我素不相识,如何出口伤人?”季益芳肃着脸道。 “素不相识?哼,当我不知道呢,你好好地跑到陵川来,不就是冲着四爷的。”安思慧一声冷笑。 安思慧的话让季益芳心里一紧,她居然对自己的情况如此熟悉。 莫非,当初她就是要对付自己的,只是恰巧夏氏在而已? “陵川不是你安家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要去哪儿由得你?”季益芳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四爷,你更犯不着跟我说什么,你若有什么心思,自是去跟四嫂说。” “四嫂?叫得可真亲热!”安思慧逼近季益芳,“你敢发誓,你对四爷没有别的心思?” “你是什么人,我用得着跟你发誓?”季益芳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安思慧。 这边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夏忱忱正带着珍珠和翡翠远远地瞧着。 “珍珠,你说这俩谁会赢?”翡翠一脸兴奋地问珍珠。 “不知。”珍珠实话实说,也并不关心,她只要伺候好四少夫人便行了。 反正这两人,都不可能赢。 翡翠一脸幽怨地看了珍珠一眼,真是无趣得紧。 “琉璃,你说谁会赢?”翡翠扯了一下还在观望的琉璃。 “翡翠姐姐,我,我不知道……”琉璃低下了头,但片刻之后又抬头道,“但她们如果肯定赢不了四少夫人。” “哎呦,还真没看出来,你嘴这么甜呢。”翡翠说着抹了一把琉璃的小嘴,“早上是不是吃了蜜?”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着,珍珠无奈地笑了一下:“你都多大了,跟她也能闹得起来?” “我还小着呢,珍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到了岁数,想配人了?”翡翠朝珍珠嘻嘻一笑。 珍珠闹了个大红脸,也不放过她,三个人顿时闹成了一团。 闹够了,才停下来,翡翠对夏忱忱道:“四少夫人,奴婢瞧着那边是一个荷塘,这会子应该有莲蓬,奴婢去给您摘几个过来?” “好,多摘些!”夏忱忱知道翡翠自己想要去玩,也就准了。 待两人走远了,珍珠才道:“四少夫人,奴婢琢磨着,李管事只怕是想让琉璃跟在您身边伺候。” 李瑞借着珍珠和翡翠对庄子不熟的名义,让琉璃跟着听用,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珍珠都看出来了,夏忱忱自然也懂得。 李瑞夫妻俩都是夏家的下人,现在跟了夏忱忱,琉璃最好的出路,当然是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着。 伺候得好了,最差能嫁个管事,好的话不定能放了良籍,嫁个秀才举人都是有可能的。 尤其夏忱忱现在的身份可是王府的媳妇,她身边丫鬟的前程,可是不可限量的。 “你这几天好好瞧着,品行没什么差错,便留着吧。”夏忱忱说道。 家生的奴婢如果是个懂事的,更好用些,放心! “奴婢省得。”珍珠说完又往安思慧那边看了一眼,说,“这安家的三姑娘只是被宠惯了,脾气可真是一点就着。” “这样才有意思嘛。”夏忱忱这个点火的人看着满田地的金色,心情极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夏忱忱看到宋濯远远地骑着马过来,马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人。 “回吧。”夏忱忱说道。 “是!”珍珠朝翡翠那边看了一眼。 到了庄子上,夏忱忱便闻到隐隐有血腥味儿,于是顿住脚步。 何嬷嬷这时迎了上来,小声道:“四少夫人,四爷带回一个人来,见了血。” 夏忱忱点了点头,回:“别让季四姑娘察觉出异样来。” 何嬷嬷躬身道:“奴婢明白。” 季益芳回到庄子上的时候,一只鸡差点儿飞到她脸上,顿时吓得快坐到了地上。 第32节 “这是干什么?”细叶一边护着季益芳,一边颤声喊道,她也怕呀。 “你这小妖精……”这时,一个婆子拎着菜刀冲了过来。 细叶看到那刀刃磨得发亮,不禁吓得腿软,往季益芳身上一坐,这才发现她家姑娘已经晕死过去了。 等到季益芳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屋子里躺着了。 “我这是,怎么啦?”季益芳喃喃道。 “姑娘,您受了惊吓,又没吃什么东西,受不住便晕过去了。”一旁的细叶赶紧道。 其实细叶也好不到哪儿去,奈何丫鬟命薄,不敢晕。 季益芳被细叶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 “细叶,她,她要杀我……”季益芳紧紧地握着细叶的手。 “姑娘,您误会了,那婆子是要杀鸡呢。”细叶知道季益芳的意思,勉强解释了一句。 “可,可那血腥气。”季益芳也不是那么蠢笨的,一个婆子拿着刀过来,就以为是杀自己的。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气,她闻着就心惊胆颤的。 早在京都的时候就听说边境野蛮,一言不合命就没了,夏家豪富至此,想必这样的事也没少做。 “庄子上的管事说,是为了给四爷与四少夫人洗尘,便杀了些鸡。”细叶回道。 “昨日来的,今日洗尘?”季益芳没等细叶回话,又问,“杀了些鸡?多少?” “似是有,十几只。”细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的,鸡又不是凤凰,用得着么? 第57章 笑面老虎 十几只?季益芳只觉得无语。 难不成夏氏带来的人,一个人一只? 季益芳对于这种做法很是不屑,这是生怕不知道夏家有钱吗? 但当装着鸡的砂锅送上门的时候,季益芳却又觉得,有的时候财大气粗一点也是好事。 而且季益芳从来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一口气吃完一只鸡。 “也不知夏家这鸡是用什么养的,鸡汤都鲜美许多。”季益芳意犹未尽。 “听说这些商贾之家最会糟蹋东西了,给鸡喂人参虫草呢……”细叶瞟了一眼季益芳面前的砂锅。 只是,季益芳不但把鸡吃完了,汤都喝得不剩,只留一个鸡头和两个鸡爪。 细叶收拾的时候,偷偷把鸡爪啃了。 柳叶庄杀了那么多的鸡,细叶是唯一一个连鸡汤都没喝着的。 夏忱忱则看着眼前浑身动不得,但嘴却在嚷嚷的男子。 “四哥,我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真的不容易,如今不能吃发物,你们却在这个时候杀鸡……” 尤其是,这鸡还格外地香。 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兄弟,史铎一脸幽怨地看着宋濯。 “得亏你不是沛王,否则的话,我指不定为了一只鸡就成了他座下的走狗了。” “那你现在成了谁座下的走狗?” 夏忱忱听到这么敏感的话题,便不想再呆下去了。 正要溜走,却听到史铎说:“四哥,我做你座下的走狗行不行,给我吃只鸡就行。” 夏忱忱不禁回头朝那男子看了一眼,这么没原则的走狗,要来何用啊。 宋濯往后弹了一下,直接说:“我没什么座儿,至于吃鸡,也别想了,我没有,这里所有的鸡都是我夫人的。” 史铎死死地盯着宋濯,宋濯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趁着这俩人目光交缠难分难舍,夏忱忱正想悄悄地退出,可史铎却可怜兮兮地冲着她来了一句:“四嫂……” “呵呵!”夏忱忱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对宋濯说,“四爷,史兄弟想吃便吃吧,不过就是伤口好得慢些,反正咱们也不指着他干什么,也不是养不起。” 史铎:……好狠! “算了,我回头再吃。”史铎认命。 “好,庄子上别的不好说,鸡是有的。”夏忱忱一脸温婉地回道,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史铎瞟见夏忱忱出了门,才小声对宋濯道:“四哥,四嫂是个笑面老虎啊。” 宋濯翻了个白眼,是不是的与他有什么关系。 夏忱忱一出门,翡翠便迎了上来:“四少夫人,这位爷是谁呀?” 倒不是翡翠有意要打听,而是作为下人,不知道客人的身份很难做事。 “四爷在京都的发小,不知道怎么地竟跑到陵川来了,你去问一声四爷便是。”夏忱忱说。 “明白了,四少夫人。”翡翠说着又朝里面瞟了一眼。 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呢,大夫不是说伤得挺严重的吗? 翡翠还以为史铎晕死过去了,毕竟季益芳吓一吓都晕过去了。 “别瞧了,有的人就是死鸭子嘴硬。”夏忱忱看出翡翠的意思,示意她忙自己的去。 夏忱忱对于史铎是有一些了解的,他爹是御史大夫史仪彬。 这父子俩可谓一脉相承,见谁怼谁,看不惯谁就怼谁,唯一不同的是,史仪彬是科举出身,人家当的就是这官儿。 史铎呢,读书不成,嘴皮子却厉害,因此便成为了一个惹事生非的官二代。 宋濯不愁吃穿,也没什么宏大的志愿,于是两个无所事事的少年便成为了好友。 直到永平王被贬往陵川,两人才分开,没想到的是,史铎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夏忱忱只有一个念头,只怕是祸了。 前世夏忱忱没来庄子上,史铎被宋濯接回王府的时候,只是身子有些虚。 那时,夏忱忱也只知道史铎是宋濯的好友,后来才渐渐了解到这些。 只是前世夏忱忱对宋濯都不甚了解,更别提史铎了,也就知道个身份,至于为什么来的陵川,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倒是提前见着史铎了,但夏忱忱也不能表露出来。 没一会儿,戴氏便一脸高兴地过来,说:“四少夫人,大老爷过来了。” 大老爷?夏忱忱目露惊喜:“我爹到了?” 戴氏连连点头,正要开口,夏宪便一团和气地走了过来。 “爹,您怎么过来了?”夏忱忱很是开心地迎了过去。 “爹打听到你到这儿来了,便带你娘过来瞧瞧你。”夏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夏忱忱听着不由得心酸,王府不比别的地方,夏宪寻常也不能过去。 “我娘呢?”夏忱忱往夏宪身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人。 “我骑马先过来了,你娘坐马车里跑不快,一会儿就到。”夏宪说着又压低声音,悄悄地说,“爹太想你了。” “爹……”夏忱忱不由得又像小时候那样,糯糯地喊了一声。 夏宪在别人面前是夏大老爷,但在夏忱忱面前,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一腔父爱。 宋濯听到夏宪的声音,也从屋里出来行礼。 “见过岳父。”宋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好女婿,免礼免礼。”夏宪忙扶起宋濯。 三人的氛围原本挺融洽的,季益芳却从隔壁屋子走了出来。 夏宪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宋濯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不由得一个激灵。 “岳父,与我无关。”宋濯指着夏忱忱,“是夫人要带过来的。” 夏宪又看向夏忱忱。 “爹,我对四爷有信心的。”夏忱忱笑着看了宋濯一眼。 宋濯:……关我什么事。 季益芳上前朝夏宪行了个晚辈礼,夏宪将自己手上的金戒指取下来给她当了见面礼。 季益芳看着那金戒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想推了,可是那金戒指不但个头大,上头还镶着宝石。 那接了?可再怎么着,这也是男人的金戒指。 这一个迟疑,那几人便已经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苏氏的马车也到了。 季益芳第一时间过去拜见,可苏氏不但没给见面礼,反而拉着她东问西问。 第58章 肉包子好吃,总有狗惦记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这嫁的门楣只怕是低不了。”苏氏笑眯眯地说。 “伯母说笑了,我年纪还小呢。”季益芳低眉顺眼地说。 “也不小了,就比我家忱忱小一岁。”苏氏一脸地舍不得,说,“原本我也不想她这么早嫁人的,可是她爹总担心她年纪大了嫁不出去。” 这话说得季益芳的脸色都变了,果然是商妇,说话这么不体面。 “伯父过谦了,四少夫人嫁给四爷,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好姻缘呢。”季益芳捂了一下嘴,道,“听说,还是伯父撮合的呢。” “这就是缘分,原本我还担心呢,如今见他们夫妻恩爱,我也就放心了。”苏氏很是感慨地看了一眼夏忱忱,说,“小时候就有人说她命好,我还不信呢。” 第33节 “四嫂命是好的,只是……伯母,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四嫂在王府还是得有个相知相惜的人相帮才是长久之计。”季益芳一副为夏忱忱着想的模样。 “这你放心,我给她挑的丫鬟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四爷说了以后不会再纳妾,这后宅清静了,一生也就顺遂了。”苏氏看着季益芳,“季姑娘,你说是吧?” “四爷不纳妾?”季益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于是看向夏忱忱,勉强笑了一下,“只怕是说笑的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花无百日好,谁知道过些年是怎样的呢。”夏忱忱一声叹。 过些年?过些年我就老了!季益芳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我的儿,快别胡思乱想了。”苏氏将夏忱忱揽进怀里,“这可是四爷自己说的,王爷也是知道的,他总不能打自己的脸。” 王爷也知道?季益芳不禁想起夏忱忱是怎样嫁到永平王府的,难不成,夏家给永平王府许下什么了? 这许下的是什么,傻子也能想像得到。 而自己能许什么呢?季益芳想着便有些绝望,季家就算是有资源,肯定也是紧着长姐。 “伯母,你好不容易见一回四嫂,我便不打扰了。”季益芳说着便起身朝二人行了一礼,不待二人说话,抬脚便离开了。 还没等季益芳走远,苏氏便道:“当别人是傻子,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夏忱忱怕苏氏气坏了,说:“娘,不碍的,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什么不足为惧,苍蝇多了光瞧着也恶心人。”苏氏一脸担忧地看着女儿,“忱忱啊……” 这季家的姑娘都已经是尚书府的庶女了,都愿意嫁到永平王府来,一旦宋濯变了心,苏氏真是不敢想。 这会儿苏氏还不知道,宋濯对她女儿其实还没有用心。 “娘,放心好了,这季四姑娘是在京都犯了错,寻常高官家的庶女,也不会轻易给人做妾的。” “再说了,只要是人女儿就能对付,不信您瞧着好了。”夏忱忱抱着苏氏的胳膊撒娇道,“好不容易见着了,咱们说些高兴的?” “什么好不容易见着了?中秋节前才见过一次呢。”苏氏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打住了,没再提这个。 季益芳听着那边屋里笑声阵阵,便有些呆不下去了。 可就这样放弃,季益芳又有些不甘心,那自己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回到京都,父亲不知道会把自己塞给谁呢。 尤其想到之前偷听到的,父亲打算把自己送给快年过五旬的太傅,便情不自禁地拧住了手指。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季益芳在屋子里闷了一下午。 安思慧那边也得到了柳叶庄的消息。 “夏氏的爹和娘都去了庄子上?”安思慧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了一团。 “姑娘,那夏氏出身不好,四爷早晚要纳妾,他们莫不是想将季家的姑娘收了房,好为自己增加助力?要不,您也去走动走动?”身边的丫鬟小声出着主意。 “走动是要走动的。”安思慧起身,一脸高傲地说,“递个贴子过去,就说明日我过去拜见夏家伯母。” “是,奴婢这就过去。”丫鬟正要出门,却被安思慧叫住,“让他们做些点心我带过去。” 丫鬟身子一顿,之后方点头应了。 苏氏接到安家的贴子,皱眉道:“她不是有病才送到庄子上来的吗,怎地还来拜见我,也不怕过了病气给别人。” “她其实是来受罚的。”夏忱忱在苏氏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娘,明日您就这么说。” 苏氏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紧紧地握着夏忱忱的手说:“肉包子好吃,总有狗惦记,不怕,有娘在。” 安思慧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夏忱忱和苏氏才刚刚吃完早膳。 “这就是安家侄女?也是个美人呢。”苏氏笑眯眯地看着安思慧。 若在以前,安思慧对于苏氏的这句话,是非常不满的。 自己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谁是她侄女。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昨日便应该过来拜访,又怕叨扰到伯母,便没有过来,伯母莫怪。”安思慧真正说起人话来,倒是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样。 “不怪不怪,你什么时候来都好。”苏氏赶紧说,之后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伯母可是有为难之事?”安思慧睫毛颤了颤。 “这……”苏氏故意瞟了一眼夏忱忱,摇头道,“哪有什么为难的事,都好都好。” 说完,苏氏便低头端起茶杯来喝茶。 这时,珍珠在外面喊夏忱忱,说是四爷有事找。 等到夏忱忱出门后,安思慧又道:“伯母,若有事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唉,帮忙倒是没有,就是……”苏氏抚了一下胸口,“这心里憋得慌。” “伯母可愿与我说说?我虽是闺阁女子,但自幼跟着父亲也见过些世面,不定能为伯母出出主意。”安思慧朝苏氏颇为温和地笑了一下。 “这倒也是,你我都是陵川人,倒不比外人。”苏氏思忖了一下,指着季益芳屋子的方向道,“你知道那个京都来的吧?家里还是三品大员,你说她若进了府,哪里还有忱忱落脚之处。” 安思慧眉头微挑:“伯母说的是季四姑娘?原来她竟有这个意思?” 第59章 遇险 苏氏再次叹气,却没有接话,只是一脸的忧愁。 “伯母若是不放心,不答应便是了。”安思慧道。 “我们家是什么身份,哪有什么权利不答应?若是那门当户对的,也不至于这成亲才多久,便有人就上门来了。”苏氏说着还抹起泪来,“她又哄得王妃很是欢喜……别的不说,你瞧瞧,这就跟到庄子上来了,往后……唉!” 这话倒让安思慧心头一凛,季益芳比自己可是有利得多。 “虽说,我也可以给忱忱寻个得力的人帮着,但再怎么着,总也得过上一两年才好行事。”苏氏摇头道,“我当初便不同意这门亲事,瞧瞧,如今半点儿忙也帮不上。” 安思慧听着目光闪了闪,原来不是夏家想要季益芳做妾,而是翟王妃想。 也是,给宋濯娶了个那样的正室,却给他纳一个尚书府庶出的千金当妾,说出去也好听。 最重要的是,季家只是礼部尚书,并没有多少资源,便是有,两姐妹相争,每个人又能分得多少。 翟王妃,可真是好盘算。 “伯母也别多想了,事情也未必到了这个地步。”安思慧心不在焉地劝解道。 苏氏再次揉了揉眼睛:“唉哟,我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做什么,你母亲要是知道的,只怕是要怪我呢。” 嫡母?呵,她从来都不指望自己好的。 安思慧知道自己的姨娘再得宠也只是个姨娘,如今父亲恼了她,她的未来只能自己去争取了。 又聊了会儿,安思慧便告辞走了出来,正好碰到季益芳。 季益芳肤白,再加上心情不大好,看上去越发地楚楚可怜,却叫安思慧更是不喜。 “季姑娘。”安慧思叫住季益芳,“我看季姑娘身子好像不大好,莫不是被什么缠上了?” 季益芳看到安思慧便想起了那条蛇,又听到了这个“缠”字,不由得身子一抖。 “安姑娘嘴上留德。”季益芳说完便不搭理她,径直转身离开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细叶一边端饭进来一边说:“姑娘,听那些婆子说,这附近的山头有一个长清观,求签极灵!” “求签?”季益芳喃喃应了一句,“求什么签?” “求姻缘啊。”细叶嘻嘻应了一声。 作为贴身丫鬟,哪能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 季益芳却想起安慧思的那一句“莫不是被什么缠上了”。 “除了求签,还有什么?”季益芳看看向细叶。 “还有……画符吧。”细叶回道。 其实细叶并不知道有没有,但既然是道观,不会画符还叫什么道观呢。 “那我们过去瞧一瞧。”季益芳说道。 宋濯的态度,以及苏氏的说法,让季益芳很是迷茫。 如果嫁不进王府,京都回去也是受罪,难道要回老家找个人随便嫁了吗? 想到这儿,季益芳便难以接受。 “成,奴婢跟四少夫人说一声。”照细叶的想法,最好派个人跟着她们才好。 “不必,不识路随便问个人便成了。”季益芳深吸一口气,“我们只说出去逛逛。” 季益芳在京都见识多了后宅的争斗,她害怕夏忱忱知道后会做什么动作。 知道季益芳要出门,夏忱忱给珍珠使了个眼色,说:“多让几个人盯着,别出事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珍珠说着朝夏忱忱行了一礼,便走出去了。 “你还真把她当个人物了,她都不跟你说去哪儿。”宋濯觉得夏忱忱太把季益芳当回事了,她对自己都没这么在乎,于是又愤愤不平地来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还能出事儿?” 夏忱忱看着宋濯,也不好解释。 如果季益芳真的要出门散散当然是没关系的,可她不是。 故意说闲话给细叶的那几个婆子,是安思慧花了银子买通的。 从毒蛇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安思慧是个心狠手辣的。 虽然夏忱忱没阻止那几个婆子,但却并不想让安思慧要了季益芳的命,她罪不至死。 这种事情,如果在前世夏忱忱可能会跟宋濯说一说。 但现在,夏忱忱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这世上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季益芳带着细叶拎着一个小竹篮子走了出去,竹篮子里是她打点了厨娘,买来的一些小点心。 俩人一路问过旁边的农人,知道长清观在半山腰,不禁有些迟疑。 “姑娘,还去不去?”细叶看着那山不禁有些腿软。 “山不高的。”一旁的农人乐呵呵地说。 这些千金大小姐可真是连路都走不了了,这样的小山包都上不去。 第34节 “走吧,左右闲着无事。”季益芳想着走一走歇一歇,总能上去。 山虽然不高,但正值仲秋,树叶有红有黄,层林尽染,景致倒是不错。 尤其爬到了一定的高度,从上面看下去,一片金黄,心里再多的郁气也都散尽了。 季益芳正觉得哪怕没去观里,就这样看看也好,便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接着便是一声尖叫。 季益芳扭过头去,却见细叶已经躺到了地上,一个大汉扔手里还拿着砖头。 “你要干什么?”季益芳立即往后退,但很快便到了边缘。 “小美人儿,小心点儿,滚下去不死也会残,还会破相,那就太可惜了。”大汉一脸狞笑地朝季益芳走了过去。 季益芳又往后退了一步,可后脚跟往下一陷,她赶紧抓住了旁边的树。 “你想要怎样?”季益芳的声音都零碎得不像样子。 “小美人儿,我想要怎样,你猜想不到吗?”那大汉又往前逼近了两步,还抹了一下嘴。 “我,我给你银子,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季益芳抓着树的指甲都已经断了。 “你给我银子?嘁,要是夏家那二姑奶奶我还能听听,你能有多少银子?”那汉子不屑地说。 听汉子说的,季益芳明白了,这人不是夏忱忱的人。 “我爹是京中高官,你如果对我,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季益芳脑子嗡嗡的,又往下面看了一眼。 季益芳想跳下去,可这种高度,吓得她腿软。 第60章 金黑子 “你爹是高官?我爹还是皇帝呢。” 那大汉嘻嘻笑着,然后朝季益芳伸手抓了过去。 季益芳一声尖叫,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季益芳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柳叶庄的床上。 “我怎么……”季益芳一开口,便想起了之前在半山腰上的事,不禁抓紧了衣襟,全身都在颤抖。 是梦吧,这一定是梦。 季益芳使劲地看着房间的摆设,是她的房间,那之前一定是梦。 “季四姑娘,您醒啦?”翡翠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季益芳朝翡翠看了过去,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自己的房间里。 “细,细叶呢?”季益芳颤声道。 “细叶她在隔壁歇着呢。”翡翠一边把药放下,一边扶季益芳起来,并将大迎枕放到她身后,道,“她受了点儿小伤,季四姑娘不用担心。” “受,受伤了?”季益芳眼前闪过细叶躺在落叶上的场景,似乎,还见血了。 见季益芳眼里满是惊惧,翡翠便笑了。 “很快就能好的。”翡翠端起药碗说,“季四姑娘,这是安神汤,您喝了再睡一觉,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季益芳终于明白了,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翡翠,我,我……”季益芳看到自己穿着里衣,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眼泪喷涌而出。 翡翠慢悠悠地将碗放下,又看着季益芳哭了一会儿,才道:“季四姑娘,您不要想岔了,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几个上山捡柴的婆子把您救下来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季益芳抬起头来看着翡翠,突然激动起来,“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是,而且那男人也被李管事带着人抓起来了,正在柴房里关着呢。四少夫人想问您的意见,是咱们私下审一下,还是送到官府去?”翡翠问季益芳。 “不要送官府。”季益芳一把抓住了翡翠的胳膊,“不要!” 到了官司,自己的名声就全毁了。 “好好好,不送不送!”翡翠使劲地抽出自己的手,这时候力气倒是挺大的。 “那您是自己审,还是要我们四少夫人帮着一起审?”翡翠又问。 “烦请四嫂,帮我一起……审!”季益芳想到那汉子,身子便开始发抖,哪里单独审得了。 即使再害怕,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见季益芳一副恨不得活刮了那汉子的模样,翡翠又端起了药碗,说:“四少夫人怕您的身子撑不住,因此让您好好地睡一觉再过去。” 季益芳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体力确实不支,于是一咬牙,将药一饮而尽。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 那真的是安神汤,不是蒙汗药?季益芳揉了揉太阳穴。 “咦,季四姑娘,您醒啦?”这回是琉璃在床旁边守着。 “叫细叶过来。”季益芳有气无力地说。 “细叶姑娘受了伤。”琉璃不解地看着季益芳。 “她是我的丫鬟,叫她过来。”季益芳的声音尖厉了起来。 “那我去叫便是了。”琉璃并没有被季益芳吓着。 细叶虽然伤不重,但毕竟也是见了血的,可她只是一个奴婢,季益芳要她,她除非真的起不来。 没办法,细叶只能用布裹着脑袋,脸色惨白地跟在季益芳身边。 考虑到季益芳的名声,夏忱忱特意空出一个屋子来审那个汉子。 “听说季妹妹吃得不多,要不你先吃些点心填补一下,之后我们再审?”夏忱忱一脸关切地问。 “不必了四嫂,审吧。”季益芳歪在椅子上说。 等到那汉子被送进来的时候,季益芳的身子还是立即绷紧了。 夏忱忱没立即审问那男子,却对何嬷嬷说:“念。” 季益芳不解地看了夏忱忱一眼,然后听到何嬷嬷不徐不急地说:“金老三,陵川菘县人氏,家有一妻二子,却常年混迹在陵川城,人称金黑子,因打架斗殴被关押过数次,屡教不改,现居陵川城名仁巷一个大杂院内,有好友邱虎子与猪黑胖,三人经常一起行骗,所得赃物通常去固林县售出。” 这一番话说出来,金黑子都惊住了,不过半天的时间,自己居然就被查了个底儿掉? “常年混迹在陵川城?那为何,会来到此处?”季益芳也听出了关键。 “说,究竟受何人指使?”夏忱忱淡淡地瞟了金黑子一眼。 受人指使?季益芳只觉得后脊梁发冷,她只道自己是运气不好,没想到却是被人陷害。 “谁指使你的?”季益芳朝金黑子吼了起来,声音都嘶了。 “无,无人指使。”金黑子梗着脖子道,“我也是去抽签的,临,临时起意!” 骗鬼呢!季益芳瞪着金黑子,他这样的人抽什么签。 “哦?抽签啊?我还以为是做了亏心事,要去找道长画符呢。”夏忱忱一笑。 “也,也画。”金黑子甚至也跟着笑了一下。 “还真是巧。”夏忱忱感慨道。 “可不就巧了么。”金黑子终于松了口气。 两个娘们,能拿自己怎样。 “金黑子,你是从来没听过望远楼的本事么?”夏忱忱瞟了金黑子一眼。 金黑子被夏忱忱这么一瞟,不由得心头一凛。 望远楼是听说过,但望远楼有什么本事还真的没听过。 但金黑子并不觉得夏忱忱是在讹他,而是觉得自己这种身份的,不知道望远楼有什么本事的也正常。 望远楼在陵川那般神秘,没点儿非同一般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地位。 不止金黑子,就连季益芳都看了夏忱忱一眼。 听说望远楼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难道……季益芳不禁有些坐立不安。 “望远楼是夏,夏家的?”金黑子虽这样问,但心里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没错,不过凭你,目前还犯不着望远楼出马。”夏忱忱往椅子上一靠,“何嬷嬷,让他见识见识。” “奴婢遵命!”何嬷嬷朝夏忱忱躬了躬身,便朝金黑子走了过去。 金黑子见何嬷嬷手无寸铁,不禁暗笑,一个婆子罢了,能有多大的力气,能拿自己怎样。 可这个念头在下一秒,便消失无踪。 第61章 受益最多的就是四少夫人 金黑子不知道何嬷嬷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某些关节奇痒难忍,某些关节却又疼痛不已。 季益芳看到金黑子扭曲的肥脸,脸上血色全无。 夏忱忱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嬷嬷,居然都有这般手段? 这回,倒真的是季益芳想多了。 何嬷嬷来自宫里,她整治人的手段,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和夏忱忱及望远楼是毫不相干的。 金黑子想喊,却又喊不出来,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惊恐万分。 好不容易一阵痛痒过后,金黑子扑倒在地,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我,我说!”金黑子很是虚弱地说。 “那就说吧。”夏忱忱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是,是安家的三姑娘,是她给了我银子,让我这样做的。”金黑子将安思慧是怎样找到他的,又怎样叮嘱他的,给了他多少银子,尽数说了出来。 “不过,我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我真的没打算对这位姑娘怎样,也就想吓唬她一下,然后回去交差了事。”金黑子一边磕头一边苦求,“我坑的可都是坏人,从不对良家妇女下手。” 尽管如此,季益芳听了依旧气得发抖。 第35节 “安思慧,我与她势不两立。”季益芳喊道。 “把他带下去。”夏忱忱看着金黑子离开后,才对?季益芳道,“季妹妹,既然你不打算报官,那这个人我便处置了,只不过有件事……” “四嫂,你想说什么?”季益芳看着夏忱忱。 “季妹妹,今日之事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不会往外说,只是山上之事也有许多人看到……”夏忱忱一脸忧心地说,“若是传到京都,我怕你难做。” “不能传到京都。”季益芳立即道。 “可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够控制得了的。”夏忱忱叹了口气,又笑了,“或许也是我想多了,陵川离京都千里之遥,也未必传得过去,你且放心,你还是能寻得良人的。” “四嫂!”季益芳紧紧地抓着夏忱忱的胳膊,一脸乞求地看着她,“我以后,定唯四嫂命是从。” “季妹妹,我懂你的意思,只是……”夏忱忱手一用力,便拿开了季益芳的手,“只是四爷不愿。” “我知道了……”季益芳说着,手便轻轻滑落下来。 夏忱忱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是季妹妹你不好,或许,四爷不是你的缘份。” 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季益芳再一次倒了下去。 “姑娘,四少夫人真是太过分了,四爷既然不纳妾,她之前那意思,怎地又像是应了您?”细叶说得很是愤慨,但却牵动了脑子,痛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若是平时,四爷说不纳妾,如果四少夫人要他纳,他还能推不成。”季益芳喃喃道。 “那,为何……”细叶说到一半便明白过来了。 现在季益芳遇到这种事情,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宋濯必然是知道的,他如何肯娶。 夏忱忱也不可能为了自己,去得罪宋濯吧。 “安思慧,这个贱人。”季益芳牙根都快咬烂了,把所有的恨意都倾倒在了安思慧的身上。 “没错,都是她害的,姑娘,可不能放过她。”细叶捂着脑袋道。 “你去跟四少夫人说,我们回府,把那个姓金的也带上。”季益芳竟慢慢地坐了起来。 “姑娘,若不报官,把那姓金的带上又何必呢。”细叶道。 “有理。”季益芳想起金黑子心里便是一阵子害怕,“人在四嫂那里,安家要是不认,便让他们去四嫂那里对质。我倒要看看,安知府要不要为了保这个女儿,得罪我爹。” 季益芳相信,季尚书再不喜欢她,也不会任由她被别人欺负。 “可咱们只有人证。”细叶说道。 “这世道哪儿有那么多的证据。”季益芳寒着脸道。 对于有些人家,是不需要证据的。 “姑娘说得是。”细叶明白了季益芳的意思,便转身安排去了。 夏忱忱当然不会阻止季益芳回去,不但没阻止,还派了何嬷嬷跟着一起回。 “季妹妹受了委屈,自己不好说,细叶也受了伤,何嬷嬷跟着你去,若哪里说得不妥当,你再补充便是。”夏忱忱温言道。 “多谢四嫂。”季益芳听到夏忱忱这样安排,心里感激得很。 虽然想要报仇,可那种事情,她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一家人客气什么,你回王府后在二嫂身边呆着,谁也欺负不着你。”夏忱忱拍了拍季益芳的手背,又对何嬷嬷道,“何嬷嬷,这一次辛苦你跑一趟,务必要让二少夫人知道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四少夫人放心,奴婢定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何嬷嬷很是恭敬地回。 “季妹妹也不要再伤心难过,二嫂定是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说完,夏忱忱给何嬷嬷递了个眼色。 何嬷嬷微微点头。 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夏忱忱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那几个婆子都带上了吗?”夏忱忱问珍珠。 “回四少夫人,带上了。”珍珠回。 那几个给安思慧传话的婆子,夏忱忱一并送回了王府,与此同时,还有几张银票。 不过这些不是送给季益芳的,而是给季益兰。 私底下,琉璃问翡翠:“珍珠姐姐,四少夫人为何不把银票给季四姑娘呢?” 在琉璃看来,毕竟是季四姑娘受了委屈。 翡翠点着琉璃的额头道:“你这个傻丫头,看不明白了吧?咱们庄子上的人受到了蛊惑,四少夫人总得给个交待,交待给了季四姑娘,你以为二少夫人不会再提吗?能给一次的,何必给两次。” “哦,这样啊。”琉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之后却又道,“那万一,季四姑娘也要呢?” “她?她有脸要吗?”翡翠冷笑道。 “最冤枉的就是咱们四少夫人了,白白出了银子。”琉璃不满地说。 “说了你不懂吧。”翡翠揪了一下琉璃的小发包,“有得你学呢。” 这件事情受益最多的就是四少夫人了。 第62章 现成的财神爷 “翡翠姐姐您教教我呗。”琉璃跟在翡翠身后缠着。 “先教你第一个,银子是要花的,但要花在值当的地方,别的你自己慢慢看。”翡翠说着便转身忙自己去了。 “慢慢看?”琉璃嘀咕了一句,片刻之后,眼睛发亮,“这意思是,我可以跟在四少夫人身边了吗?” 没人回话,但她依旧很高兴。 屋里,史铎勉强坐在窗口,轻轻关上窗户,对宋濯道:“四哥,你很辛苦吧?” 宋濯抬了抬眼皮子:“辛苦什么?” 史铎脑袋往外面偏了一偏:“瞧瞧,那么多女子为你……啧啧,羡煞我也!” 宋濯冷哼一声:“真的?” 史铎:……假的! “三个女人一抬戏,得亏四嫂厉害,要不然那两个一个蠢一个毒,若都进了你的后宅……”史铎打了个寒噤,真的不敢想。 宋濯没说话,想着夏氏这个女人口是心非,说不妨碍自己纳妾,可实际上呢,有一点苗头她就掐了。 想到这儿,宋濯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这张脸。 “史铎,你说我除了这张脸,还有别的优点吗?”宋濯坐正了身子。 “呃,身量也不错。”史铎回。 “还有呢?”宋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史铎挠了挠头,“还有什么呀?文不成武不就,打架嘴毒算吗?” 那个,好像也不算!宋濯摸了摸下巴颌。 “既然如此,那……”宋濯话到嘴边,换了另一个方向,“那七皇子看中你什么呢?” “看中个球,看中了我还让我到这儿来。”史铎愤愤不平地说,片刻之后又叹道,“我们这样的人,不会有人真的看上的。” “可就算是看不上你,也不至于把你赶到这儿来啊。”宋濯觉得这事儿有些说不通。 “四哥,其实,我我……”史铎叹了口气,“其实是我犯了错,我只是在后面小小地抱怨了一下柳贵妃娘娘,他就……” 柳贵妃是七皇子的亲娘,这小子是不是找死? “你抱怨什么了?”宋濯想看史铎究竟蠢到什么地步。 “柳贵妃上次千秋大寿,戴了一个新花样的首饰,京都风靡一时,我就抱怨了两句。”史铎叹了口气道。 “是不是白家那丫头又在你面前念叨啦?”宋濯没好气地说。 “四哥真是英明神武,这都能猜得出来。”史铎朝宋濯伸了伸大拇指,“那钗子要二十两银子,我身上总共才十五两。” “你给白家那丫头买了多少东西?人家都还不让你上门提亲,你没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宋濯都想看看史铎那大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不是不让,只是想等及笄以后。”史铎辩解道。 “订亲又不是成亲,用得着等及笄以后?”宋濯没好气地说。 “我就算是被她骗了又怎地?我愿意!”史铎撇了撇嘴,“你呢?你还不是被骗,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 “谁说我……”宋濯刚吐出几个字,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谁说我被骗了,我有这个岳父,可是得了不少实惠。” 说完,宋濯还拍了拍腰包。 “四哥,你堕落了。”史铎瞟着宋濯。 “你不堕落,你尽管给白家那丫头买买买,回头再补贴一份嫁妆。”宋濯没好气地说。 “你不懂。”史铎不屑地看了宋濯一眼,满身铜臭的男人哪里懂得男女之间的甜事儿。 “是,我不懂,也不想懂。”宋濯说着就要起身,但却被史铎拉住,“四哥……” “闭嘴,没银子借。”宋濯说着狠狠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几乎是横着走出了房门。 史铎想追,但身体不允许。 气愤地撑开窗户,史铎便看到院子里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的夏宪,黄昏时分的阳光洒在他圆胖的脸上,洒了一层金粉似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财神爷吗?史铎不由得激动起来。 正好这时,夏宪一抬头看到了史铎,立即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夏伯父好。”史铎冲着夏宪拱了拱手。 哟,这京都的公子可真是和气! 和气向来是生财的,夏宪立即拎起衣摆,小跑着踮进了史铎的房间,宋濯都没来得及拦。 而这会儿,苏氏也慌慌张张地来找夏忱忱。 季益芳的马车出了庄子,苏氏才知道出了事。 听到夏忱忱说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苏氏怔怔地看着女儿。 “娘,怎么啦?”夏忱忱有点没看明白她娘的眼神。 “忱忱啊,这里面,可有你的手笔?”苏氏还是问出来了。 第36节 “有啊娘。”夏忱忱笑看着苏氏。 “你怎地,会懂得这些?”苏氏看着夏忱忱,心疼地说,“有什么事你告诉娘,娘帮你去做啊。” 前世是不懂啊,可死过一回就明白了。 “女儿长大了,不该再让娘操心了。”夏忱忱歪着脑袋,一脸俏皮地说,“不是说女儿天生富贵命吗?或许这就是天份吧。” “胡说,哪有这样的天份。”苏氏嗔怪道。 但苏氏也不好说,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作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家女儿一直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可如果做不到,倒不如心机深沉一些。 坑别人,总比自己被坑要好。 因此苏氏虽然心疼,但到底也放心了些。 季益兰办事的速度倒是极快的,到了晚上,夏忱忱放在安家庄子上的眼线便传了消息过来。 “安思慧,没了?”夏忱忱看向珍珠。 “是的四少夫人,说是,说是一壶毒酒……”珍珠也说不下去了。 倒不是同情安思慧,而是她们还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见夏忱忱脸色有些发白,珍珠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四少夫人,这件事情都是她咎由自取。” 夏忱忱点了点头:“没错,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安思慧没有动害人的心思,那她便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何嬷嬷也连夜赶了回来,说是季益兰知道季益芳的事情之后,便派自己身边的嬷嬷直接去了安家,都没有通过永平王和永平王妃。 这天晚上,夏忱忱很早就睡了。 珍珠值夜,第一次睡到了里间,夏忱忱也没有出言反对。 只是到了深夜,夏忱忱做了一个梦。 第63章 夏忱忱这装聋作哑的本领 梦里安思慧嫁了人,婚后一直没有喜讯,小妾通房她也给自家男人安排了不少,总算是得了个儿子,但那孩子的生母在月子里就没了。 自那以后,男人的小妾和通房都因为各种原因没了,最得宠的那个,破席子一卷,就随便埋在了荒地里。 夏忱忱是被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惊醒的,然后发现自己一身冷汗,似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这究竟是梦,还是安思慧的前世? “四少夫人,怎么啦?”珍珠也醒了,立即端着茶水走到了床边。 夏忱忱喝了一碗茶,才道:“我梦见安思慧了,她被她的庶子给打杀了,可怜得很!” 珍珠拿着托盘的手抖了抖,轻声道:“可见是恶有恶报!” 天亮后,刚吃完早膳,安家便有下人过来报白信儿,说家里的三姑娘得急病没了。 夏忱忱感慨了几句,让下人送去了祭礼,当天下午便回了永平王府。 跟着回王府的,自然还有史铎。 夏忱忱还以为史铎要装一装,毕竟他受的是剑伤,这一般情况下都不好找理由。 谁知史铎居然说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山匪,这理由说得宋濯都不忍直视。 “山匪?”永平王皱眉看着史铎,“大侄子,陵川没有山匪。” “啊?王爷,怎地会没有山匪呢?”史铎不信,大梁虽说算是太平盛世,但山匪还是会有的吧。 “陵川是边境。”永平王又道。 “为何边境就,没有山匪?”史铎不解地看着永平王。 “哪个山匪能在边境驻军的眼皮子底下当山匪?”永平王像看傻子一样看史铎。 边境的军队可都是铁血男儿,哪个山匪能扛得住他们揍一顿? 若真是能扛住,那也直接拉去当兵了。 “史兄弟,别的地儿不好说,陵川真的没有。”连一向温文儒雅的宋泽都笑了。 “哦哟哦哟,头痛!”史铎突然抱着脑袋嚷嚷了起来。 “史哥哥,您不应该是胸口痛吗?”宋姝一脸无语地看着史铎。 “宋家五妹妹,我在京都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叫我史哥哥,叫我五公子。”史铎很不高兴地说。 自己叫别人妹妹,倒让别人叫自己公子。 “您自己姓这个,怨得了谁。”宋姝撇了撇嘴。 大梁民风开化,因为宋濯的关系,史铎以前也没少往王府跑,因此他进门的时候,姑娘们不但没回避,反而得见一面,行个礼。 唯独出身清贵之家的王心月觉得这样不妥,男女大防还是要讲究一点地好。 但翟氏都没说什么,王心月动了动嘴唇,也没再多说。 史铎被安置在前院的沁心斋,待他离开后,翟氏才扭头问夏忱忱:“安家,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母妃,何嬷嬷没有说清楚吗?”夏忱忱转身对珍珠道,“把何嬷嬷叫过来。” 珍珠正要去,却被翟氏叫住了:“倒也不必再叫她来,我只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夏忱忱是怎么说的,自然不可能和何嬷嬷有什么出入。 听夏忱忱说完之后,翟氏的脸上便染了一层忧色。 “这事儿倒真的是叫季四姑娘受了惊吓,少不得要往京都季尚书府送些赔礼过去。”翟氏摇了摇头,叹道,“这府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收成倒是年年减少,唉……” 翟氏这话说得很明显了,懂事的儿媳,自然要为婆婆分忧。 更何况,这事儿与夏忱忱也有干系。 可夏忱忱却是不愿,难道不是季益芳自己非要跟着去,季益兰和翟氏都推波助澜的结果。 “人一天比一天多?”夏忱忱故意思索了一下,问,“母妃是说史公子?” 史铎?翟氏一愣,不明白夏忱忱这是什么脑子,怎么就单单忽略了前半句。 可夏忱忱却仍然在唠叨:“母妃忧心得也是,那史公子确实能吃,您瞧着他是病了吧,一顿能吃一只鸡呢,他若在我庄子上多住些时日,我那边养的鸡只怕是都给他吃没了。” 合着,这是怕鸡被史铎吃完了才回府的?王心月惊讶地看着夏忱忱。 就连春信都朝夏忱忱看了一眼,夏家豪富,还心疼几只鸡? 果然,越有钱的人家越抠。 “不过母妃也不必过于担心,史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史铎自己的吃喝,应当还是负担得起的吧?”夏忱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母妃不好说,我去说,我面皮厚。” “荒唐,这岂是待客之道。”翟氏赶紧阻止夏忱忱。 “四弟妹,母妃说的是给京都礼部尚书府送礼的事。”王心月提醒夏忱忱。 “这个呀,那儿媳倒是不大懂。”夏忱忱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王心月和翟氏脸上一扫而过,“要不,比照着王府给我娘家送节礼的例?” 王心月:……那怕是不能见人。 “夏氏,这季四姑娘可是在你的庄子上出的事。”翟氏提醒夏忱忱。 “这个呀,母妃放心,我已经赔了些银子给二嫂。”夏忱忱笑眯眯地看着翟氏。 这事儿翟氏当然知道,当时心里恼得不行,但那又怎样,她也不可能从季益兰手里要这个银子,只能埋怨夏忱忱不会办事。 翟氏给王心月递了个眼色,甚至暗骂了一声:真是个榆木疙瘩。 “四弟妹,可这往尚书府送礼的事儿,不好让二弟妹去办吧?”王心月说道。 “那是不应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事儿该公中来办的吧?”夏忱忱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真的不懂这些,不过也不打紧,我娘说了,有母妃和长嫂在,轮不到我。” 轮是轮不到……她这还是没听懂啊? 对于夏忱忱这装聋作哑的本领,王心月都觉得头痛了。 再明白的话,王心月有些说不出口,而且也容易留下把柄。 “行了,你且回去吧,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翟氏朝夏忱忱挥了挥手。 “母妃真是世间少有的好婆婆,我这一路马车坐回来,还真是腰痛背痛的。”夏忱忱起身朝翟氏行了一礼,“母妃,那儿媳便先回去了,您若有事随时让人去叫我,我即刻便来。” “嗯!”翟氏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第64章 我懂了 夏忱忱离开后,翟氏方睁开眼,对王心月道:“你抽个时间,去提点她一下。” 王心月明白翟氏的意思,但王家一向清高,这个“提点”她娘还真没教过她。 “母妃,儿媳瞧着四弟妹倒并非是那种真糊涂的,似是故意装傻。”王心月悄声道。 夏忱忱是不是故意装傻,王心月其实并不知道。 她这样说,只是想推掉这件事罢了。 “是不是装傻,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翟氏瞟了王心月一眼,“装傻也好,真傻也罢,王府的事务你都该上些心,你是嫡长媳,往后可都得交到你手上,若是什么都不懂得,我如何敢交付到你手上。” 被翟氏这高帽子一戴,王心月若是不去走这一趟,倒不配为宗妇了。 要不要接手永平王府的内务,王心月其实也纠结过许久。 永平王府是穷,但越是穷,越要掌权,要不更穷? 更何况,大爷宋泽那么大的开销,王心月的嫁妆银子都开始动用了。 走出宁安堂,王心月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这边夏忱忱回到韶光院的时候,何嬷嬷和翡翠就已经领着众人,把该归置的都归置好了。 夏忱忱叫来周嬷嬷,问她这几日院子里一切可都还好。 第37节 “四少夫人放心,都挺好的,那几个蹄子也安分得很。”周嬷嬷笑着回。 “我和四爷都不在,她们也没什么可闹的。”夏忱忱拿出从庄子上带回来的土产,让周嬷嬷拿去给众人分了,每个人又都赏了一把钱。 其实这些土产也不过就一些干果之类的,但却依旧引得其他院子里的羡慕。 跟着回来的琉璃听到了都颇为无语,这些值当什么,她在庄子上日日吃的,也羡慕? “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翡翠撇了撇嘴。 自从有了琉璃,翡翠的心情愉快多了。 珍珠是个闷葫芦,常常翡翠说得口干舌燥地,她也就“嗯”一声,把人憋得不行。 终于有个人可以你来我往地八卦,而且还不担心会散播出去,翡翠的眼睛都明亮许多。 宋濯午饭陪着史铎在前院吃的,夏忱忱更自在些,吃完便去歇了一觉。 才刚醒来,珍珠便进来道:“四少夫人,大少夫人过来了。” “大嫂?”夏忱忱撑着床榻,醒了醒神,才道,“随便挽个髻吧。” “会不会不大好?”珍珠想说,这样显得不大尊重。 “我便是盛装出迎,大嫂也不会改变她的目的。”夏忱忱坐到梳妆台前,说,“随便绾绾。” 王心月惯会做表面功夫,表面看上去是个实在人,但心里却未必。 前世王心月能不出头就不出头,但好处一样没少捞。 果不其然,王心月看到夏忱忱发髻松散,只插了一根玉钗,脸色不由得淡了淡。 “大嫂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走动?”夏忱忱很是意外地问。 “哥儿睡着了,我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不想竟走到你这儿来了,知道四爷不在,便进来瞧瞧。”王心月说着压低声音道,“不打扰你吧?” “不会!”夏忱忱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还没睡醒呢?”王心月对身边的丫鬟贝香道,“去给四少夫人捏捏,醒醒神。” 贝香听了这话,立即便要上前来,却被珍珠挡住了。 “不劳烦贝香姐姐了,我们四少夫人怕痒,你若上了手,她只怕是没办法陪着大少夫人说话了。”珍珠一脸无奈地说。 “那便罢了。”王心月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道,“当初你成亲的时候,这屋子还是我、二弟妹和三弟妹一起布置的呢,如今看来,却是大不一样了。” 那当然是大不一样,之前多宝阁上放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现在夏忱忱全都换成了真正的珍品。 “大嫂真是好记性,我都忘了之前是什么模样,都由着她们布置的。”夏忱忱说着朝珍珠一笑,“大少夫人夸你们呢,自己和翡翠去抓一把钱。” 自己说什么了,这就开始打赏了?王心月额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而贝香是由衷地表示羡慕,她自幼跟着大少夫人,不论是在京都王家,还是陵川永平王府,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得一把钱。 这也只能怪贝香命不好,这两家都穷。 “奴婢替翡翠谢四少夫人。”珍珠笑着朝夏忱忱行了一礼,分明也没太放在心上。 “难怪都说夏家豪富呢……”王心月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来说,“有件事,想与四弟妹商量一下,不知可否。” “大嫂尽管说。”夏忱忱说完,又扭头让珍珠上些茶点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王心月真的不大想吃夏忱忱这里的点心,心里别扭。 “不麻烦,小厨房里有现成的。”夏忱忱说完,便回头催促着珍珠,“快去!” 王心月听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们几房其实院里都有小厨房,但小厨房里所有的开销都得自己出,因此主要功能是用来烧水的,偶尔给孩子做些点心。 哪里能像夏忱忱这样,随时都能端出吃食来,不管不顾的。 想到这儿,王心月突然有种无力感。 “大嫂想要说什么?”夏忱忱很是好奇地问。 王心月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儿都忘了正事。 “是这样的,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王府处境颇为艰难,母妃掌着这个家,每日的开销如流水般往外淌……”王心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夏忱忱打断,“大嫂不必说了,我懂了。” “你,懂了?”王心月知道自己的意思很浅显,但以前比这个更浅显的,夏忱忱也没“懂”啊。 “大嫂说得如此明白,还有什么不懂的,你放心,我一会儿便去找母妃。”夏忱忱说完,珍珠正好端着点心进来。 “大少夫人请用。”珍珠将几碟子点心和茶水轻轻放置到桌案上。 王心月看到精致得都让人不忍心下手的点心,想着夏忱忱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又何必再多话,没得跟那些街头妇人一般。 吃了两块点心,王心月便告辞回宁安堂向翟氏复命。 第65章 不能看到她了 翟氏很是高兴,不但将王心月夸赞了一番,还赏了她一盒糕饼,说:“这是京都送过来的,你带回去给哥儿吃。” 王心月瞧着那点心,又想到方才在韶光院吃的,有些后悔,方才夏氏说要给她包些回来,她竟拒了。 王心月离开没一会儿,果然夏忱忱便过来了。 春信很是热情地把夏忱忱迎了进来,又泡了好茶。 夏忱忱抿了一口,内心颇为感慨,前世她可没在宁安堂喝过这么好的茶。 这世道,果然是人善被人欺。 “母亲,大嫂方才去了我那里一趟,我才知道打理一个王府的内务,属实不易。”夏忱忱放下茶杯,一脸愧疚地对翟氏说。 “她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你们的母亲,为你们操持,也是应当应分的。”翟氏笑得很是慈爱。 “母妃说得是,但上慈下孝,作为儿女的,孝敬母亲也是应该的。”夏忱忱甜甜地回道。 “你可真是个好孩子。”翟氏握住夏忱忱的手,颇为欣慰地说,“当初有人劝说我,不能娶你进门,我偏不从,好女子跟出身有何干系?果不其然,四个儿媳里,你最为乖巧懂事。” “多谢母亲夸奖。”夏忱忱颇为羞涩地低下了头,但片刻之后,又抬起头来看着翟氏说,“母妃,儿媳想好了,您手里的铺子,儿媳来帮您管着,回头保管利润每年翻上两番。” “什,什么?铺子,你管着?”翟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母妃,您放心好了,我不会收您任何费用。”夏忱忱像是看不见翟氏的脸色似的,还一脸得意地说,“母妃,我说翻上两番是至少,保不齐还能再翻上一倍。” 一旁的春信都听傻了,管王府的铺子?这话连大少夫人都不敢说吧。 “四少夫人,王府的铺子怎能由您来管着呢?”春信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这话王妃不好说,自己这个当丫鬟的可是必须得开口。 “春信姑娘,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夏忱忱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想过,我一应开销可以不从公中走,可我一个人又能省多少呢?既如此,倒还不如帮着母亲管理铺子,银子多挣些回来,不比什么都强。” 理倒是这么个理,可谁的铺子会交给别人去打理呢。 便是挣了银子又如何?回头铺子里的都是四少夫人的人,那王妃不还得看她的眼色行事? “可,这不合理……”春信都不敢看翟氏的脸色。 “哎呦母妃,您捏痛我的手了。”夏忱忱突然一声尖叫。 “是吗?”翟氏松开了夏忱忱的手,脸色阴沉得都能拧得出水来。 “母妃的力气可真大,听说母妃的娘家是行武出身,真令人钦佩。”夏忱忱非常真诚地说。 翟氏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夏氏,你过来就是想跟我说,你要帮我管理铺子?”翟氏盯着夏忱忱。 “是啊母妃。”夏忱忱似是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妥,立即站起来说,“母妃是不是不信我?我自幼跟着父亲一起学做生意,我父亲常说,可惜我不是男儿身,否则夏家的家业就由我来打理。” “四少夫人,何必如此麻烦,您……”春信瞟了一些翟氏,道,“您借一些银子到公中,不是更好?” 翟氏阖下眼皮,抿了一杯茶。 春信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说错。 虽说是借,但哪个婆婆借儿媳的钱要还的。 “春信,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夏忱忱一脸严肃地看着春信道,“古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便是放再多的银子到公中,也总有花完的一天。” “再说了,若叫外人知道,王府还得找一个当儿媳的借钱花用,岂不叫人笑话。” 春信:……谁会笑话,娶你不就是为了银子,整个陵川都心知肚明的吧。 但再怎么说夏忱忱也是主子,春信一个做丫鬟的总不能硬要。 于是两个人都一起看向翟氏,可翟氏又能说什么。 对于出身世家的翟氏来说,想办法让夏忱忱自己送过来,这是本事。 但如果明抢,这则有辱了自己的身份。 “夏氏说得没错,春信,你僭越了。”翟氏冷冷地说。 “是,都是奴婢的错。”春信毫不迟疑地跪倒在夏忱忱面前,“请四少夫人责罚。” “责罚什么,你虽说得不对,但也是为了王府着想。”夏忱忱一边扶起春信,一边说,“倒也不怪你,作为丫鬟,有了这份儿忠心,便是极好的了。” 这意思就是说,有忠心,但却没脑子。 春信反驳不得,只能死死地抠着自己手指。 “母妃,您觉得我的提议可好?”夏忱忱眼睛放光地看着翟氏。 翟氏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铺子里的收成还行,倒用不着让你去费心,只是府里的开销大了些罢了。” 说完这些,翟氏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如此。”夏忱忱点了点头。 “什么原来如此?”翟氏见夏忱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 “母妃,儿媳瞧着父王也不是那种会违法乱纪的人,是不是皇上故意找个理由,把父王贬到陵川来?”夏忱忱凑近翟氏小声问道。 “胡言乱语些什么?”翟氏只觉得浑身的皮都紧了些。 “不是吗?就算不是,也是好事。”夏忱忱像是丝毫都没有感受到翟氏的紧张。 “四少夫人,这如何能是好事?”春信忍不住再一次插嘴道。 第38节 夏忱忱看向春信,她是翟氏身边的大丫鬟,真的不知道在主子说话的时候,不能这样插嘴吗? 当然不是,不过是瞧不上夏忱忱罢了。 夏忱忱咧嘴一笑:“我爹说,京城居大不易,王府在陵川都这么艰难,若在京都,人情往来定然也多,这……唉!” 说完,夏忱忱还颇为同情地瞟了翟氏一眼。 翟氏感觉自己已经不能跟夏忱忱说话了……不,是不能看到她了,声音都听不得。 第66章 因为,穷 翟氏很怕自己会忍不住让春信请家法,干脆颤着手摆了摆。 “四少夫人,王妃有些累了……”春信才一开口,夏忱忱立即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母妃歇息了。” 看着夏忱忱离开的身影,翟氏冷哼道:“她倒是跑得快。” “王妃,四少夫人的手,紧着呢。”春信凑近翟氏小声说,“怕是得想别的法子。” “是得叫她知道知道厉害。”翟氏沉默了一下,又问,“季家四姑娘这两天如何了?” “一直在屋里歇着呢,说是受了惊吓。”春信回道。 “受了惊吓不假,可不出屋子,只怕是没脸出。”翟氏冷笑道,“咱们家这位新来的四少夫人,脸上整日挂着笑,定是个宽和的,你说,便把季家四姑娘送给四少夫人当姐妹如何?” “四少夫人定然欢喜,季四姑娘早就心怡四爷,这才是两全齐美。”春信回道。 “嗯,你去问问二少夫人的意见。”翟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春信叫个小丫鬟进来伺候,便径直去了毓秀院。 只是毓秀院这边刚说完,消息便进了韶光院。 “翡翠能干,这消息倒是来得挺快。”夏忱忱笑道。 “四少夫人,不是奴婢能干,是那句什么利来利往的,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翡翠嘻笑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过,翡翠能做成这件事,既是银子的力量,也是因为翟氏管家不力。 对于下人们来说,一个月拿多少银子,比永平王府这个虚名更重要。 翟氏没办法做到赏罚分明,自然说出来的话就要打几分折扣。 “想强行往我这边硬塞人?”夏忱忱一声冷笑,“倒要看看你塞不塞得了。” “四少夫人说得是,四爷就不会同意。”翡翠说道。 夏忱忱看了翡翠一眼,暗道,这丫头倒是会说大话,我都不敢这样想。 对于男人来说,多个女人算什么,不过就是多个玩意儿,他会为这个得罪翟氏吗? 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 宋濯究竟会怎么做,夏忱忱有些拿不准。 可现在宋濯会怎么做已经不重要了,前世夏忱忱都没让季益芳进门,更何况是这一世。 再说了,翟氏想算计自己,那必然不能让她得逞,还得叫她有苦说不出。 “翡翠,这件事儿得你去办。”夏忱忱朝翡翠勾了勾手指,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奴婢知道了。”翡翠的脸上露出笑意。 宋濯从外边回来,路过花园的时候,便听到有两个婆子在嘀咕什么。 原本宋濯也不在意,婆子们都是如此,可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停下来掩在了树后。 “听说王妃想把季四姑娘给四爷做侧室呢。” “是吗?可是,我瞧着四爷不像是对季四姑娘有意呀?” “四爷有没有意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个庶子,王妃要他纳,他能不纳么?” “那,王妃不担心尚书府帮着四爷吗?” “尚书府便是要帮,也是帮着二爷,不过二爷也是庶出……” “可见这京都的尚书府也不过如此。” …… 宋濯听着便扭头看了观言一眼。 观言点了点头,走到那两婆子面前,大声喝斥道:“你俩说什么呢?” 那俩婆子吓了一跳,赶紧道:“奴婢等没说什么。” “你当四爷没听见呢?”观言瞪着那俩婆子大声道,“四爷说了,他这辈子都不纳妾。” “是是是,奴婢等知道了。”那俩婆子忙不迭地说。 “你们知道有什么用?你们……”观言的话还没说完,宋濯便过来黑着脸道,“都滚!” 等那两个嚼舌头的婆子滚走了,观言小声问:“四爷,你怎么打算?” “什么打算?你为何要说爷这辈子都不纳妾?”宋濯瞪着观言。 “您在亲家老爷面前不是这么说的吗?”观言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 “说是那么说,你用得着这样嚷嚷出来?”宋濯恼了,不纳妾用得着这样嚷嚷吗? “那,四爷,您其实还是想要纳妾的?”观言有点懵。 “不纳!”宋濯怒道,然后扭头就走。 “那小的没错啊。”观言小声嘀咕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见宋濯的脸色好些了,观言才紧走了几步。 “四爷,您如果早晚要纳妾,纳了季四姑娘倒也成……”观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濯打断,“成什么成,你想纳你纳去。” “四爷,您说的这叫什么话,这要传出去,小的命都没了。”观言颇有些哀怨地说。 “你说为何大爷二爷三爷都不纳妾?”宋濯扭头问观言。 因为……观言一时语塞,因为没合适的?一个妾长得好看就行,需要什么合不合适。 “因为,穷?”观言道。 这理由观言都觉得有些离谱,可他却本能地觉得这才是正确答案。 “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妾都不带嫁妆的,就算是带了也没多少,吃喝拉撒都要爷来养。”宋濯想到这儿,就觉得亏得很。 “可四爷,您现在怕是几个爷里最有钱的了。”观言对于这一点很有信心。 就连观言自己,都非常地自信自己肯定是王府下人中最有钱的。 没别的,四少夫人的打赏真的是太厚实了。 “爷的这些银子其实都是岳父和夫人给的,我若拿这银子去养小妾,只怕生出来的孩子会五指不全。”宋濯说道。 思来去的,宋濯还是夏忱忱好,不由得就朝韶光院去了。 韶光院里,夏忱忱正在跟几个丫鬟和嬷嬷吃点心。 “夫人,你们这是在吃什么?”宋濯看到桌上放着几块看上去格外篷松又柔软的点心问道。 “四爷,您尝尝?”夏忱忱给宋濯递了一块,然后才道,“我收拾嫁妆的时候,看到有一本书,上面全是做点心的方子,所以让厨娘试了一下。” 宋濯知道,夏忱忱说的厨娘是她带过来的那个。 小抿了一口,宋濯的眼睛就亮了,柔软香甜,入口即化,蛋香裹着奶香令人回味无穷。 在这之后,宋濯便知道,夏忱忱又要进一大笔钱了。 第67章 又从高处落了下来 夏忱忱故作无意地,将她与翟氏的谈话说与宋濯知道。 “四爷,我也不知道母妃是怎么想的,您不知道,想入我夏家铺子股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夏忱忱叹了口气。 “呵,母妃怎么想的我也不知。”宋濯往夏忱忱这边挪了挪,“夫人,要不,我给你的铺子入一份股?” “四爷,有眼光。”夏忱忱非常赞赏地看了宋濯一眼,又道,“不过,您真的相信我?你为何不找我爹呢?” 按理,在夏家的铺子里入一股,才是万无一失。 “我和你才是夫妻一体……”宋濯话说一半,耳根子便红了一下。 其实宋濯倒不是真的相信夏忱忱,而是觉得夏宪不会任由夏忱忱亏本不管。 夫妻一体?夏忱忱暗自撇了撇嘴。 “四爷说得是。”夏忱忱故作没听出异常来,说道,“我现在就想再加一个点心铺子,这不正在试着加几样新品,这个铺子,四爷您可看得上?” “当然!”宋濯非常豪气地说。 “四爷,您出多少股银?”夏忱忱问。 “一百……不两百两,占几成?”宋濯兴致勃勃地问。 “一成啊。”夏忱忱毫不迟疑地回。 “一成?你这铺子投资有两千两?”宋濯难以置信地问,不就是个点心铺子吗。 “四爷,铺子都没算您的银子呢。”夏忱忱说完,对珍珠道,“你跟四爷解释一下。” “是。”珍珠朝宋濯行了一礼,才道,“四爷,四少夫人请的点心师傅都经过了极为严格的挑选,那工钱也是极高的,而且各种食材都不便宜,还包括前期的一些让利活动。” 于是珍珠将铺子要怎么筹备,会有哪些活动,大概的费用有多少等等一一告诉了宋濯。 宋濯却越听越糊涂,最后忍不住问,“你不会亏本的吧?” 夏忱忱想了想,说:“四爷,没有谁说自己一定稳赚不赔,说这话那指定是骗子,只能说尽力而为。” “你不是跟母妃说,保管翻两番?”宋濯眉头皱了皱。 第39节 “那……”那是因为确定翟氏不会同意啊,夏忱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是我想着没挣的话,我自己就贴补过去,但是四爷应该不会叫我贴补的吧?” 宋濯其实很想,但他到底是个男人。 看着夏忱忱,半晌之才,宋濯咬牙道,“爷就信你一回,六百两,占个三成。” 然后便让珍珠去跟观言拿银子。 珍珠看夏忱忱一眼,这其实并不是说人家要出多少就给多少的,愿买也得人愿卖。 夏忱忱朝宋濯微微点了点头,珍珠这才朝二人行了一礼,然后走了出去。 “四爷,一会儿我让珍珠给您立个契书。”夏忱忱说道。 “不是你立?”宋濯颇有些意外。 “我签个字便成,什么都让我去干,不得累死。”夏忱忱笑了笑。 “这倒也是!”宋濯若有所思,突然之间又想起那两个婆子之间的谈话,肃起脸对夏忱忱说,“夫人,如果王妃那边提起给我纳妾的事,你可千万别应。” “王妃会给你纳妾?”夏忱忱一脸意外地看着宋濯。 “倒也未必,只是京都当王妃的们都有这个毛病,喜欢给儿子们纳妾。”宋濯说着,便摸了摸鼻子。 “那,母妃应该也会先问过您的意见吧。”夏忱忱的目光闪了闪。 “一般来说,会先问你的意见。”宋濯也颇为无语,好像男人都是那种有个人就要的主。 “哦,明白了,既然四爷不想纳妾,我自然会帮您推了,只是……”夏忱忱盯着宋濯,“之前以为您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种事如何会口头说说,更何况我……”宋濯本想说自己穷,又怕夏忱忱为了让他不纳妾,便让他继续穷着,便又改口道,“我父王之前差点儿被一个妾害过,因此我兄弟几个都不大敢纳妾。” 夏忱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四爷放心,以后这种事儿我都帮您推了。” 宋濯当然求之不得,坐着朝夏忱忱拱了拱手:“有劳夫人了。” “四爷不必客气。”夏忱忱羞涩一笑,然后道,“四爷若改变了心意,可要跟我说。” “不会不会。”宋濯连忙摆手,这么费钱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宋濯想到自己这一趟过来,就完成了两件事情,因此心情很是舒畅,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儿。 翡翠在门边瞧着,都恨不得端一壶酒外加一碟子油炸花生米进去。 “只是四爷,这季四姑娘只怕是回不了京都。”夏忱忱放下书叹了口气。 “为何回不去?”宋濯闲闲地问了一句,并没放在心上。 “听说她在京都是犯了错,被送到老家的。”夏忱忱半庵着嘴对宋濯道。 “所以,她过来就是为了能在王府留下来?”宋濯看向夏忱忱。 “可不,因此这事儿我肯定是要帮您拒了,谁知道她犯的是什么事儿呢。但您那边,自己也得稳着。”夏忱忱一脸同情地看着宋濯,“事有万一,还是要做些准备的好。” 宋濯的好心情,“咣”地一声,又从高处落了下来。 “王府除了我,不还有三位爷,她真不走,还有其他人呢。”宋濯想想,也觉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四爷说得是,也怪我娘家出身不好,否则怎么着也轮不着您。”夏忱忱自我检讨了一番。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宋濯起身安慰夏忱忱道,“这就去找父王,父王最在意的就是你这个儿媳了。” 看着宋濯出了韶光院,翡翠都呆住了。 “四少夫人,四爷刚刚不还唱着小曲儿吗?怎地这就走了?”翡翠一边收拾碗碟一边问,也就一错眼儿的功夫,怎地就这神情。 若是夫妻俩生了气,作为贴身丫鬟,翡翠是有规劝责任和义务的。 “母妃都要给他纳妾了,他自己不得操心操心?”夏忱忱笑着说。 “那倒,也是。”翡翠原本还以为这事儿夏忱忱得想法子,没想到她竟推给了宋濯。 虽说这种事儿,通常来说都是主母在做。 但既然是男人的事儿,让男人来处置,似乎也没什么错。 第68章 十五夜 “明日我们去看看这新的点心铺子如何了。”夏忱忱对翡翠说,“你去宁安堂知会一声。” “奴婢这就去。”翡翠把手头的活儿做完就出门了,并且把琉璃也带上了。 琉璃很是兴奋,虽然进了王府,但她并不敢私自随意走动。 “翡翠姐姐,四少夫人才从庄子上回府没多久,王妃会同意吗?”琉璃说完又解释了一句,“我娘说,王府规矩很严。” 翡翠猜想,应该是戴氏叮嘱琉璃谨言慎行。 “你娘说得没错,只是有的时候也有例外嘛。”翡翠低头在琉璃耳边小声道,“王妃都打算给四爷塞人了,自然不会拒绝四少夫人。” “哦,原来是这样。”琉璃点点头,又问,“那如果四爷拒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好再出门了?” “四少夫人肯定能找到理由的。”翡翠对夏忱忱很有信心。 果如翡翠所料,翟氏不但同意了,还叮嘱夏忱忱不必急着回府。 而这会儿,永平王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濯:“你母妃要把季家那四丫头给你当妾?” 宋濯很是委屈地点了点头:“父王,我之前在岳父面前说过不纳妾,这才过多久?我可不能当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那倒是。”永平王赞成宋濯的说法,但却道,“你不愿意你跟你母妃说去,跟我说什么呢。” “父王,母妃能听我的?”宋濯盯着永平王,“这事儿如果没办好,我岳父可能不敢太过分,但少拿一些过来,是很有可能的。” 永平王一听这话,就觉得肉痛。 “可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过问你母妃给你纳妾这种小事。”永平王愁眉苦脸地说。 “在别人身上小事,可在我身上却不是小事,父王您想清楚了。”宋濯歪坐到永平王对面。 “倒也是……”永平王不由自主地抠起了桌子,“能不能让季家四丫头自己改变主意?” “父王,除非她上了别的床……”宋濯和永平王对视一眼,又揉了一把脸,这种事儿不能干。 父子俩对坐到天都黑了,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 干脆,宋濯给观言和明路一个任务,就是要在短时间内,让季益芳知道,自己是不会纳妾的,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夏忱忱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时间一定要尊重它,它才会给你相应的回馈。 夏家点心铺子离永平王府并不远,这里虽不是陵川城的商业中心,但陵川官员的府邸大多设在此处。 大多官员的俸禄有限,是不可能请好的点心师傅到府里供着,可偏偏他们又格外地讲究。 在家里讲究不起,出来买点儿却也是可以的。 “四少夫人,还是叫夏氏点心铺子吗?”琉璃颇为好奇地问。 夏氏?那就和娘家有些分不开了。 父母老去后,夏家早晚要到兄弟们的手里,那会儿是什么光景,夏忱忱也不好说。 “不如就叫……十五夜吧!”夏忱忱开口道。 “十五夜?”珍珠都忍不住问一句,“四少夫人,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十五日是月圆之夜,望吃我们点心的人,人月两团圆。”夏忱忱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有些什么东西,也随之涌出。 是啊,人月两团圆,多好! 前一世心心念念的便是这一句,这一世,再也不求了。 “这名字好听。”琉璃忍不住鼓掌喝彩。 “好听?”夏忱忱看了琉璃一眼,“那就叫十五夜,珍珠,我名下点心铺子的名字,都改成十五夜。” “奴婢记下了。”珍珠躬身回道。 又叮嘱了几句监工,夏忱忱才带着身边的人离开。 “四少夫人,我们现在去哪儿?”琉璃一脸兴奋地问。 “去望远楼吧。”夏忱忱说着便上了马车,她这会儿也不想回王府。 但如果回夏家,让旁人看到了,也是不好。 只是走到半道儿上,夏忱忱便见一个女子脸色有些苍白地从一家中药铺子的台阶上走下来。 “停一下!”夏忱忱喊道。 马车一停,夏忱忱便立即起身下车,朝那女子奔了过去。 “戚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夏忱忱一脸开心地喊道。 “忱忱?”戚旎颇为意外地看着夏忱忱。 但夏忱忱还是发现戚旎神色有异,虽然她看到自己很是惊喜的,但同时也有些躲闪。 而且从戚旎的脸色来看,应该日子过得不大好。 戚旎比夏忱忱大一岁,两家都是商贾出身,因此从小就是很好的朋友。 当初两家住隔壁的时候,几乎同出同进。 后来夏家的生意做大了,搬了新屋子,才来往少了,但感情却没有变。 一年前,戚旎嫁到了陵南府,夏忱忱哭得不行。 虽相隔不远,但嫁出去的女儿,寻常都回不来娘家。 “戚姐姐,我以为要好些年见不到你呢。”夏忱忱没表现出别的来,只有满眼的欣喜。 见夏忱忱一如既往,戚旎也放下心来。 “我也以为见不到你了呢,你都是王府的四少夫人了。”戚旎握着夏忱忱的手道。 “四少夫人也是一样要喝水吃饭的,我还是夏忱忱。”夏忱忱笑眯眯地看着戚旎,说,“戚姐姐,你这次回娘家,住几日?明日去王府坐坐?” “王府岂是我能去的,再说了我,我明日就要回去了。”戚旎的脸色有些发白。 “戚姐姐,你是不愿意回去吗?”夏忱忱忍不住小声问道。 第40节 “没有!”戚旎赶紧摇头。 但就在戚旎扭头的那一瞬间,夏忱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迹。 “戚姐姐,你那里是怎么了?”夏忱忱看着戚旎的脖子说道。 “我没事,不小心蹭的。”戚旎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很是慌乱。 “戚姐姐,不小心能蹭出青紫来?”夏忱忱深深地看着戚旎,“我家的茶楼就在不远处,我们,去喝喝茶可好?” “忱忱,我……”戚旎看了一眼手中药包。 “你家里,可是有人病了?”夏忱忱小声问道。 “唉,我娘病了,这是给我娘买的药……”戚旎叹了口气。 戚伯母病了?夏忱忱眉头皱了皱,怎么没听说过呢。 第69章 我信你 “伯母的病可要紧?要不,我找几个大夫一起过去瞧瞧?”夏忱忱关切地问。 “一言难尽。”戚旎叹了口气道,“等这几副药吃完,若是还没有效果,再麻烦你吧。” “那样也好。”夏忱忱上前握住戚旎的手,“戚姐姐,你我姐妹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不如这药包我让珍珠安排人送回去,你陪我坐坐可好?” “这……”戚旎看了夏忱忱一眼,到底不忍拒绝,将药包递给珍珠,“麻烦你了。” “戚姑娘客气了。”珍珠赶紧接过。 到了夏家的茶楼,又找了个颇为隐蔽的包间。 坐下来,夏忱忱终于忍不住问道:“戚姐姐,我见你脸色不大好,你在许家,过得可好?” 感受到夏忱忱的真诚,戚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过得,不好!”戚旎抹了一把泪,才道,“初初嫁过去的时候,他对我还不错,只是隔三岔五地说生意不好做,捉襟见肘,父母又不支持,我想着夫妻一体,便拿了体己银子给他。” “其实,他骗了你?”夏忱忱小声问道。 “是,他骗了我。”戚旎的眼泪越抹却越多,“他哪里是在做生意,我给他的银子,他全都拿去了赌场,我知道后便不再给他银子,他也露出了真面目。” “所以,他打你了?”夏忱忱的声音都在颤抖。 “打了,有几次,我都被他打得晕死过去。”说到这个的时候,戚旎反而平静下来。 “他们家人也不管的吗?”夏忱忱盯着戚旎。 “管?”戚旎一声冷笑,“他们不但不管,反而责骂我,说我与你是手帕交,怎地才这点儿嫁妆。如果是你,他们全家人定然要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是我?哼,他们一个子儿也别想要。”夏忱忱怒道,之后又看向戚旎,“这许家也太过分了,戚姐姐,你为何……” 夏忱忱想问,你为何不回娘家来,但又知道,面对那样的人,她如何出得来。 “这回是母亲病重,他才放我回来的。”戚旎知道夏忱忱想说的是什么,解释完,她便木木地看着窗外。 看着眼底一片死灰的戚旎,夏忱忱心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戚姐姐,对不起,伯母病重,我丝毫不知。”夏忱忱一脸愧疚地说。 “我爹要面子,故意瞒着,你又如何能知道。”戚旎并没有责怪夏忱忱。 可夏忱忱知道,自己不管是前生还是这一世,都忽略了戚旎。 “戚姐姐,不要回去了,那里是个火坑。”夏忱忱抓着戚旋的手。 这一世,夏忱忱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 “那里是个火坑,可是出嫁从夫,我能怎么办。”戚旎低下头。 “戚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夏忱忱这话一说出来,便停住了。 以前戚旎的确不是这样的,那自己呢? 想起前世自己过的日子,夏忱忱便明白,不是每个女子都有自救的能力。 “忱忱,我有的时候一觉醒来都希望这是一场梦,如果能够重新活一回,我拼死也要拒了这门亲事。”戚旎怔怔地看着窗外的红尘。 曾经,她也在这红尘中。 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戚姐姐,如果你能够离开戚家呢?”夏忱忱一脸认真地看着戚旎。 “为了给我娘治病,我爹卖了好几个铺子,我们家只剩两间铺子撑着了。我哥还没有娶亲,我若是再……”戚旎说完一声苦笑,摇头道,“再说了,许家也不会同意的,他们是想熬死我。” “戚姐姐,只要你愿意离开,我帮你想办法。”夏忱忱摇了摇戚旎的胳膊,“戚姐姐,戚大哥不擅长做生意,但你会啊,你和离后回到戚家和我一起做生意,我们姐妹同心,其力断金。” “一起做生意?忱忱,你说得是真的?”戚旎抬起头来盯着夏忱忱,“可是,你已经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了。” “戚姐姐,你觉得永平王府为什么会娶我?”夏忱忱问戚旎。 “为了,银子?”戚旎只找到这个理由。 对于宋濯,戚旎也见过,他似乎并不是一个会对女子外貌格外在意的人。 听到戚旎这样说,夏忱忱都不由得感慨,自己前世真是糊涂啊。 “是啊戚姐姐,你瞧你看得多明白,所以王爷是不会阻止我做生意的。”夏忱忱口气十分坚定地对戚旎道,“戚姐姐,成不成的,你给我一个准话儿。” “我自是愿意离开许家,哪怕还剩一口气,哪怕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许家外面。”戚旎的眼中,又有了些光亮。 “你愿意离开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办。”夏忱忱的眼中都有了泪光。 “好,我信你。”戚妮拼命地点头,然后紧紧地拥住了夏忱忱。 将戚妮送回戚家,夏忱忱才转头回王府。 马车上,珍珠问夏忱忱:“四少夫人,我们应该怎样救戚姑娘?” 夏忱忱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珍珠:……不知道? “四少夫人,戚姑娘只怕是盼着离开许家呢。”珍珠小声提醒夏忱忱。 “她盼着离开许家,总比熬日子要好,而且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救。”夏忱忱思索了一番,对珍珠说,“你派几个人去那边查一查许仲,查仔细些。”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奴婢知道了。”珍珠点头应道。 “四少夫人,奴婢能干什么?”琉璃一脸兴奋地问。 “你跟在我身边,好好儿地看,好好儿地学。”夏忱忱说道。 琉璃不由得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急了。 到了永平王府,夏忱忱一进门,便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尤其是有婆子看到夏忱忱,竟低着头赶紧跑开了。 “珍珠,打听一下去,出什么事了。”夏忱忱给珍珠递了个眼色。 瞧这情形,今天这事儿,估计和自己有点关系。 夏忱忱出门前,把翡翠留在府里,让她便宜行事。 翡翠虽然性子活泼些,但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第70章 能喝点儿 夏忱忱不动声色地往韶光院走,一个婆子却突然凑过来,小声道:“四少夫人,今天二少夫人那妹子,想爬四爷的床呢。” “胡言乱语。”夏忱忱朝那婆子一瞪眼,“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赶出王府。” 那婆子直接懵了,她 还想拿一些赏呢,可这…… “是是是,是奴婢的错。”那婆子朝自己扇了一耳光,然后退下了。 “琉璃,记住她,回头把赏钱送到她家里去。”夏忱忱低声吩咐琉璃道。 “奴婢知道了。”琉璃脆声应道,却又忍不住说,“四少夫人,这季四姑娘太过分了,您还救了她呢,她居然做出这种事儿来。” “别气,记着,以后不要为不值当的人生气。”夏忱忱拍了拍琉璃的肩膀。 夏忱忱真的不生气,在庄子上的时候,她原意也不是为了救季益芳,有什么可气的。 “可是四少夫人,她回头天天在眼前晃着,您真的不恼吗?”琉璃一脸崇拜地看着夏忱忱,菩萨也就如此了吧。 “不会的,这事儿没成。”夏忱忱看了一眼四周,对琉璃说,“若是成了,那婆子怎么会跑到我面前来说三道四的。” 这永平王府的下人比主子精,如果季益芳真的得逞了,她们肯定是要先观望一番的。 果然,很快珍珠便打探完消息回来了。 原来在夏忱忱出门后,宋澄说是得了些野味儿,于是邀请几个兄弟去二房吃饭。 兄弟们吃肉喝酒之后都有些醉了,其他人的院子近,只有宋濯的远了些,于是宋澄便留他在书房歇着了。 季益芳原是去送醒酒汤的,结果走错了屋子,进了宋濯歇午觉的地方。 大家听到里面的声音,还只当宋濯对她用了强,结果推开门一涌而入,发现在里面却是二爷宋澄。 “说是衣裳当时就烂了。”珍珠红着脸说出了关键的一句。 也就是说,季益芳必定要进二房了。 “那四爷呢?”夏忱忱问道。 “四爷这会儿还在韶光院里歇着呢。”珍珠的眼底露出了笑意。 “这事儿跟翡翠可有关系?”夏忱忱轻声道。 “有。厨房有个负责择菜的婆子瞥见一个小丫鬟在醒酒汤里下了药,那小丫鬟的好友是二少夫人房里一个嬷嬷的干女儿。”珍珠说到这儿,又笑了,“那婆子虽不知道那醒酒汤是给谁用的,但为了赏银还是告诉了翡翠,翡翠又告诉了观言。” 观言知道后,自然要告诉宋濯的。 第41节 所以其实宋澄是不知情的?事后若是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那,宋濯又是怎么把宋澄换过云的? 夏忱忱回到韶光院,宋濯似乎并没有醉,正坐在窗边悠闲地喝着茶。 唉,贵公子应如是!也难怪自己前一世瞎了狗眼。 啊不,瞎了眼! 过去行了一礼,夏忱忱才道:“听说四爷今日受惊了?” “受惊?”宋濯摸了摸下巴,然后一脸郑重地说,“受惊的,或许是二哥?” “对于二爷来说,或许是惊喜。”夏忱忱将自己从外面带回的酱肘子放到桌上,又道,“我很好奇,四爷是怎么换成二爷的呢?” “这有什么难的?”宋濯瞟了一眼那个酱肘子,换了个姿势,才道,“我假装醉酒,和二哥换个屋子就成了。” “除了换屋子呢?”夏忱忱又问。 虽然夏忱忱对宋澄并不了解,但光天化日之下,撕破季益芳的衣裳这种理智,他应该是会有的。 “哦,之前那边送来的醒酒汤,我和二哥换了。”宋濯说完,指着那酱肘子道,“哪儿来的?” “自然是买的。”夏忱忱回,又问,“二爷也跟你换?”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宋濯掏了掏耳朵。 这倒,也是可以。 但在宋澄面前换醒酒汤,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旁边肯定还有伺候的人在,而宋濯却办到了。 夏忱忱不禁瞟了一眼宋濯的手,修长,但骨节看上去却有些硬。 “季妹妹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了。”夏忱忱抿了一口茶。 宋濯却看了夏忱忱一眼,究竟是谁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别当我不知道。 就这酱肘子,难道不是给我买回来的?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夏忱忱对珍珠说:“把这肘子拿去切了。” 珍珠刚离开,翡翠便进来回道:“四爷,四少夫人,二爷那边吵起来了。” “宁安堂可去人了?”夏忱忱问道。 “没呢,就二爷和二少夫人在吵,没闹到宁安堂去。”翡翠说道。 夏忱忱也明白了,这消息只怕又是那几个婆子传来的。 也就是说,季益芳的事儿,不论是宋澄和季益兰,恐怕都有些不甘心,还没打算闹到明面儿上。 虽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宁安堂不知道,我们自然也不知道。”夏忱忱给翡翠使了个眼色,“拿壶酒来,我陪四爷喝点儿。” 宋濯的眼睛立即瞪大了,问:“你还能喝点儿?” 夏忱忱嫣然一笑:“我很能喝点儿。” 而毓秀院那边则是另一番场景,丫环婆子都离正房远远的。 这二少夫人的妹妹原本是爬四爷的床,结果却被二爷给……这怎么说都是一桩丑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澄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二爷问我?我还要问二爷呢。”季益兰红着眼睛看着宋澄,“我虽怀着孩子,但也提过把身边的丫鬟开了脸,是二爷您自己不愿答应,结果呢?” 结果却和自家妹子睡到一起了。 季益兰没觉得季益芳有什么问题,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房呢,所以只可能是宋澄早就对小姨子有意,所以才趁酒装疯。 但对季益芳恨不恨?也是恨的。 恨季益芳的这张脸,跟她娘一样,整日装得楚楚可怜的,就知道媚惑男人。 “她为何要进我的屋子?”宋澄看在季益兰有孕的份上,尽管压着自己的脾气。 “她是要去给四爷送汤的,谁知竟是二爷……”季益兰看向宋澄,“二爷为何在四爷之前歇息的屋子里?” 第71章 两情相悦 宋澄沉默了一下,回道:“我送他过去,然后他吐了一身,我便借自己的衣裳给他穿,他说不习惯穿我的,便披了我的衣裳回韶光院了,我懒得动弹,干脆便在那边歇着了。” “所以……”季益兰恍然大悟,“所以其实出来的不是二爷,是四爷?” 宋澄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原来是季益芳想算计老四,结果误打误撞地,碰上了自己? 但季益兰的心里却依旧堵得慌,就算是如此,宋澄那种言行也足够说明,他平日对季益芳是有意的,否则又怎么会那般癫狂。 之前酒桌上喝药的是四爷,又不是他。 季益兰不知道的是,酒桌上安排下药的是她。 但季益芳的醒酒汤里,可也下了药。 喝了两份儿药,癫狂一点又算得了什么,没出事算是不错了。 宋澄揉了揉太阳穴,温言道:“今日我也不知怎地,言行有些不受控制。” 季益兰一声冷笑:“不过是心有所念罢了。” 说完,季益兰便转身进了屋子。 心有所念?宋澄承认他对于季益芳的样貌是赞赏的,但倒不到“念”的地步,难道今日的野味儿和酒相克? 这么一想,宋澄倒觉得合理了。 但,季益芳是给老四送汤? 季益芳的房门紧闭,所有的人都以为她肯定是在里面痛哭。 谁愿意给姐夫当妾,与自家姐姐争宠呢,尤其像季家这样的高官之女。 可事实上,季益芳却是一脸平静地在换衣裳,甚至看到身上的痕迹,唇角还有一丝笑意。 细叶在一旁紧抿着嘴,一声都不敢吭。 姑娘明明知道那是二爷,却并没有走开,反而迎了上去,难道她原本想要的是二爷? “细叶,把那个洋葱拿来。”季益芳一脸平静地说。 “是。”细叶将洋葱递上,还是忍不住说,“姑娘,二爷那里怎地没有动静?” “急什么,早晚会有动静,我不算什么,收不收我不要紧,不得罪我爹才是最重要的。”季益芳一声冷笑,“我在我爹那里也不算什么,但却是他的脸面。” 尚书府的嫡女当正妻,庶女当妾室,算是便宜宋澄了,他如果拒绝,就太不识好歹。 “到窗边去瞧着,有什么动静告诉我。”季益芳一边闻着洋葱,一边推着细叶。 细叶走到了窗边,听到那边隐隐传来季益兰的哭声。 接着,宋澄便出了院子。 又过了会儿,翟氏身边的另一个丫鬟春溪过来,说是请季益芳过去一趟。 打开房门,季益芳已是眼泪满面,她用帕子抹了一把泪,默默地跟在了春溪身后。 宁安堂这边,翟氏看到季益芳,很是疼爱地说:“快过来,这怎地还哭了呢?” 季益芳飞快地瞟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宋澄,跪在了翟氏面前,道:“回王妃的话,我,我没脸见人。” “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没脸见人。”翟氏示意春信扶季益芳起来,又道,“是我们家二爷的错,与你有何干系?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交待?”季益芳喃喃看着翟氏。 “我且问你,你可愿做我们家二爷的侧室?”翟氏温言道,“你若愿意,我便让人往京都去信,问问你爹娘的意思,你若不愿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翟氏的话还没说完,季益芳便道:“我愿意,只是,只是怕二爷不喜!” 说完,季益芳便低下了头。 翟氏目光闪了闪,便故作责怪地瞪了宋澄一眼道:“他怎会不喜,不喜能到我这儿来求你。” 求我?季益芳心是窃喜。 宋澄本能地觉得季益芳只是一个妾,喜不喜欢的,也不必如此当众说出来。 但这件事情,毕竟错在他,因此还上前朝翟氏行了一礼道:“请母妃成全。” “你二人两情相悦,我自是成全。”翟氏笑看了一眼俩人,又说,“只是这进门的礼该怎么办,你还是要回去跟季氏商量一下。” 宋澄的脑子还停留在“两情相悦”上,听到翟氏这样说,也觉得有理。 季益芳是季益兰的妹子,究竟应该怎样进门,自然要听她的。 “母妃说得是。”宋澄再次朝翟氏行了一礼。 “好了,你把人带回去吧。”翟氏笑眯眯地冲二人点了点头。 “多谢王妃。”季益芳的心终于定了。 翟氏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宁安堂,然后抬手将桌上的茶盏全扫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翟氏冷冷地看着春信。 “王妃。”春信立即跪到了地上,生硬的地面磕得她的膝盖生痛,“奴婢,也不知为何明明是四爷,最后成了二爷。” “王妃,奴婢倒是听到了些消息。”一旁的春溪上前轻声道。 春信听到春溪的声音,不禁咬牙。 她俩和春阳春晴原本都是翟氏的贴身丫鬟,但春阳和春晴守在京都永平王府。 在来陵川的途中,春信使计使春溪失了翟氏的信任,自己成了独一份儿。 虽然春溪不声不响的,但春信知道她就像是一只毒蛇,肯定在等待时机,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自己。 “你说。”翟氏看向春溪。 “回王妃,奴婢听毓秀院的婆子说,是四爷披了二爷的衣裳出来了,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是二爷,想必季四姑娘也是这样认为的。”春溪回道。 “原来竟是如此。”翟氏点了点头,又问春信,“你守在毓秀院的人呢?就没看到正脸儿,没有过去透露给季益芳?” 第42节 “回,回王妃,若真的看到了,定是会透露的。”春信慌得不行。 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治治四少夫人的,并且让二房和四房相争。 现在可好,居然塞到了二房,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去问,可有透露。”翟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若春信安排的人告诉了季益芳,那厢房里的是二爷,那么…… 这边季益芳走出宁安堂,看着宋澄的背影,虽然谈不是有多喜欢,但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二爷。”季益芳轻声喊住宋澄。 宋澄回头看着季益芳,眼神并没有什么波动。 “有话便说。”宋澄道。 第72章 芳姨娘 “二爷,是长姐让我去给四爷送汤的,不是我想去的。”季益芳说着眼睛又红了。 “哦。”宋澄转身,打算离开,但季益芳又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我知道是您。” 宋澄顿住了脚步。 季益芳走到宋澄身边,轻声道:“我知道长姐想要我做什么,我也尽量按照她说的去做,我更知道我不知廉耻,肖想姐夫,一切都是我的错。” “二爷,我明白您纳我是为了给季家一个交待,往后我会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远远地看您一眼我就满足了,保证不会打扰您。” 季益芳说着说着,泪珠子便顺腮而下,我见犹怜。 宋澄看到季益芳这样,也不由得心软了。 是啊,她虽然是去给老四送汤的,可对自己却并没有反抗,可见她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 “这件事情你确实有错,但也情有可原。”宋澄叹了口气,说,“不必多想,一切按规矩办。” 说完宋澄便抬脚先走了,便是要纳季益芳为妾,也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妾拉拉扯扯的理。 看着宋澄的背影,季益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永平王府,自己终于呆下来了。 宋澄回到毓秀院,季益兰已经躺下了。 坐在椅子上,宋澄看着季益兰的后背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她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却是你妹子,总不能不给季家一个交待。” “所以,你已经去跟母妃说了?”季益兰翻身看着宋澄。 看着季益兰通红的眼睛,宋澄竟想起季益芳来,虽都是姐妹,但还真的是大有不同。 “母妃同意了,但怎样进门,由你说了算。”宋澄说道。 “二爷,她心里有的是四爷,她只是看错了人罢了。”季益兰不明白宋澄为什么看不明白这一点。 “这是白日,不是夜里,我是醉酒了,但她是长着眼睛的,再者……”宋澄顿了一下,道,“便是如你所言,那又如何?你的父亲难道会同意接她回京都?” 当然不会!季益兰知道,对于她父亲季尚书来说,季益芳能够嫁到永平王府,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可纵然要纳季益芳进门,也不能让她好过。 “二爷,你知道她为何会被父亲赶回老家吗?”季益兰突然冷静地问宋澄。 “为何?”宋澄还真是不明白,但对于一个妾,他并没有太多的要求。 “哼,她要爬太子的床,想当太子的侧妃。”季益兰嘴角扯了一下,“她被太子嫌弃,名声在京都已经臭了,父亲不得已才把她送回老家来。” “那你为何要把她塞给老四?”宋澄的眉头皱了皱,季家当王府是什么地方。 “四爷能娶那样的正妻,什么妾不能收。”季益兰一声冷哼。 可是如今这屎盆子却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却不得不接,宋澄脸色一沉。 “你是正妻,也是她的嫡姐,这件事情你自己琢磨着办好了。”宋澄说完,便起身去了前院书房。 宋澄一走,季益兰便坐了起来。 “二少夫人,这事儿如何是好?”雪杉在一旁小声问道。 虽然知道季益兰的心情不好,可这事儿又是迫在眉睫的。 “你没听二爷说吗?他醉了,可是我那好妹妹可是长着眼睛的,没想到我倒是引狼入室报。”季益兰冷笑道,“这么想和我做一世的姐妹,我便成全她,明日早晨喝她一杯茶便是了,以后就叫她芳姨娘吧。” 听到季益兰这么说,雪杉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夏忱忱发现宋澄虽然纳了季益芳,但却不声不响的,连个进门礼都没办的时候,不禁感慨道:“我那二嫂,还真是个人物。” “听说芳姨娘这几日,天天在屋里抹泪呢。”翡翠笑嘻嘻地说,“得亏咱们王府不在京都,否则二爷往后出门怕是没脸见人了。” 爬了太子的床,却被太子一脚踹开,连个最低等的侍妾都没捞着的人,进了谁家不都得被别人骂一声收破烂儿的。 也就翟氏,为了坑庶子不遗余力。 不过永平王府的声名也不大好,虱子多了不怕痒,便不在意吧。 “二爷是要面子的人。”夏忱忱笑着回了一句。 如果真的是宋濯,他或许还真的可以不在意,不定还会怼回去。 但,宋澄却未必,以后二房有好戏看了。 前一世的夏忱忱也爱面子,可偏偏没有,最后想尽了办法,却把自己作死了,因此她算是看透了。 想起前世,夏忱忱琢磨着,季益兰估计也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看自己的。 这时珍珠走过来,说:“四少夫人,许家那边有消息了。” 夏忱忱不禁直起了身子:“快说说看。” “那许仲其实有一个相好的,是个青楼女子。这青楼女子有些颜色,倒是攒了不少银子,但她有一个条件,就是不做妾。”珍珠说道。 “一个青楼女子还不做妾?”翡翠都惊住了。 “别家她是攀不上,但许家贪人家的钱财,自己又是个烂赌鬼,倒是应了她。”珍珠叹了口气,“许家祖上有功名,倒是可以赎了她。” “戚姐姐怕是有危险。”夏忱忱对珍珠道,“赶紧派几个人去许家盯着,千万不能让戚姐姐出事。” “四少夫人,许家难道还会想要戚姑娘的性命不成?”珍珠也吓了一跳。 “戚姐姐说过许家不同意和离,他既然已经答应了那青楼女子,为何又不同意和离?”夏忱忱说到这里,手指都不由得攒紧了,“难怪戚姐姐说许家要把她熬死,这样的话,她的嫁妆就不用抬回戚家了。” “这许家可真是心狠手辣。”翡翠看着夏忱忱,“四少夫人,我们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弱点,想办法买通许家的下人,保证戚姐姐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夏忱忱抿了抿嘴角,又道,“许家不就是贪财吗?那就让他知道,银子通常都不是好拿的。” 夏忱忱说这话的时候,宋濯刚好过来,偏偏听到了最后一句,当即心肝儿便颤了一下。 第73章 陵南的事儿 两日后是夏绵绵订亲的日子,如不是珍珠提醒,夏忱忱都忘了。 只是这一次,翟氏那里没那么好说话了。 “怎地又要回娘家?”翟氏眉头皱了皱。 “母妃,我堂姐订亲,是安夫人的娘家侄子。”夏忱忱说着,还看了安思颜一眼。 按理,安思颜也会回娘家一趟。 “哟,这么说来,四弟妹和三弟妹倒成了亲戚?”季益兰手抚着肚子懒洋洋地说道。 “二嫂说得是,亲上加亲是好事儿,您说呢?”安思颜平日里不爱说话,但这会儿却没怂。 虽说安思慧的死,安思颜并不在意,但她却也没道理要忍着季益兰的冷嘲热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季益兰脸色发白。 “二嫂别想多了,这话走到天下也是好话,哪有什么别的意思。”安思颜说得慢悠悠地,还冲着季益兰笑了一下。 “好了,说这个做什么。”翟氏眉头皱了皱,又看向夏忱忱,“堂姐罢了,送个礼回去便是了。” 夏忱忱倒也不是一定要回去,她只是想着如果可以,能顺便见一下爹娘。 不过这次倒是很明显,翟氏就是想为难她。 “母妃说得是。”夏忱忱扭头便对珍珠说,“你把礼帮我送过去,就说我出不得府。” 出不得府?这倒也是,可不能这样说啊。 “夏氏,你可是对我有意见?”翟氏将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几上。 “母妃,没有啊。”夏忱忱赶紧摇头。 “四弟妹,你这一句‘出不得府’,可就显得母妃不慈了,我们既然嫁到了永平王府,就是王府的人,哪能时常回娘家。”王心月一副长嫂当母的模样,谆谆善诱。 你倒是想,你回得了吗?夏忱忱暗道。 不过凭王心月的心性,恐怕在京都也未必会经常回娘家。 “大嫂可是曲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哪里有说与母妃相干了?”夏忱忱一脸委屈地看着王心月,“大嫂,母妃对你那么好,你怎能往母妃身上攀扯。” 我……”王心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扭头对翟氏道,“母妃,我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以后说话都仔细些,整日吵吵,退下吧!”翟氏没好气地说。 王心月出身清贵之家,耍嘴皮子哪里会是商贾出身的夏忱忱的对手。 虽然知道这个理,但翟氏还是气闷。 永平王府府门松,又有宋濯的支持,夏忱忱出府也不是很难,翟氏不让,这一次便算了。 离开宁安堂,夏忱忱便让珍珠赶紧出府了,且叮嘱她在夏家多呆一会儿。 只是没多久,珍珠便从夏家回来。 “怎么就回来了?”夏忱忱好奇地问。 第43节 “回四少夫人,薛家也就从京都回来了一个隔房的叔叔,送个礼就完了。”珍珠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薛公子没回来?”夏忱忱又问。 “没回呢。”珍珠摇头。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亲的时候男方没上门也是正常,何况门不当户不对的。 但这事儿,夏忱忱总觉得哪里不妥。 可夏宪都劝说不动,还有谁能有什么办法,只看夏绵绵自己的命了。 珍珠将详细的订亲过程告知夏忱忱,说:“太太也说薛家怕是没当回事,但二太太却说,薛家那样的门楣能嫁进去就不错了,还说……” 说到这儿,珍珠便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提到我了?”夏忱忱看向珍珠。 “是,二太太说您当初嫁到王府,也,也……”珍珠低下了头。 夏忱忱倒是听明白了,当初夏宪为免永平王与宋濯后悔,因此一切从快从简。 “二婶说得在理,随她吧。”夏忱忱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是,倒是三姑娘,太太说她这些日子时常出门,怕是有了什么心思。”珍珠又道。 “姑娘大了,有心思也是正常的,有母亲在,这个倒不用我担心。”夏忱忱知道苏氏看着柔弱,头脑还是很清明的,且手里头有银子,有银子就有人。 夏茜茜如果能找个好的人家,夏忱忱也替她高兴,但如果她有什么歪心思,在苏氏那里便被打压下来了。 想到这儿,夏忱忱不禁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戴姨娘呢?”夏忱忱问珍珠,“她有什么动静?” “戴姨娘病了一场,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四姑娘也在她身边侍疾,没怎么露面。”珍珠回道。 夏忱忱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对母女俩不对劲,可又看不出哪儿不对劲。 “嗯,让小桃儿继续盯着。”夏忱忱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陵南的事儿可还顺利?” “回四少夫人,您放心。”珍珠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 当日,陵南府的春莺楼便被人高价买下,管事点名要见的,便是烟娘。 “刘管事,您确定是烟娘?”老鸨推出身边的女子说,“这是我们现在的头牌玉嫦,她的琵琶弹得可是一绝。” 玉嫦正要上前行礼,刘管事却眼睛一瞪:“我用得着你教我怎么办事?” “那,那自然不是。”老鸨撇了撇嘴,又挤出一丝笑,“我马上便把烟娘叫过来。” 说完,老鸨便拉着玉嫦出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春莺楼的姑娘们都不解地看向烟娘,她虽然曾经当过短暂的头牌,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烟娘都接不到什么客人,再过一段时间若没有人要她,恐怕就要被赶到后院伺候人去了。 烟娘一脸忐忑地进了刘管事的房间,战战兢兢地行了一个礼。 “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吗?”刘管事淡淡地问道。 “不,不知。”烟娘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虽然许仲说过愿意娶她,让她脱籍,但毕竟还没有办,她现在的命运还是被春莺楼拿捏着的。 “你和许家老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只是那许老二有什么好的,既好赌,又心狠手辣,你便是嫁过去了,人家抢光了你的财物,恐怕比现在的那位戚二奶奶都不如。”刘管事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却叫烟娘心惊胆颤。 第74章 嫁个正经人过日子 烟娘和许家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她不明白这刚接手的刘管事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他就是为这个来的? 可自己姿色早不如当年,又哪里值当。 “管,管事,有事您吩咐!”烟娘跪了下来。 “好,照我说的做,事成了便让你脱籍,你想找什么样的好人都随你。”刘管事轻笑了一下。 “是,一切听您吩咐。”烟娘立即回道。 大梁规定妓者不能自赎自身,烟娘在风月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原本也只是拿许仲当个跳板为自己脱籍而已。 如果有更好的路子,烟娘也不想在许仲身上浪费时间,那并非是个良人。 “嗯,想得明白就好。”刘管事示意烟娘走近些,然后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明白了。”烟娘脸上露出笑意,这事儿对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当日,许仲便派小厮来给烟娘递信儿,却递不进去。 这对于许仲来说,是极为少见的,于是亲自上门,但却被老鸨拦了下来。 “我说许二爷啊,你这总是过来,却一文银子都不带花的,我们也要吃饭呐。”老鸨一脸嫌弃地瞟了许仲一眼。 如果不是烟娘在背后贴补,老鸨对于他早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对于这种花言巧语一堆,但却什么都不付出的男人,在老鸨眼里就是垃圾。 “我来找烟娘。”许仲理直气壮地说。 “找我们烟娘啊?这会儿烟娘没空。”老鸨瞟了许仲一眼,“要不,您拿些银子,给您整一桌酒菜,您边吃边等?” “没空?她在干什么?”许仲一听这话,便恼了。 “哟,瞧这话说的,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是青楼啊,你说青楼的姑娘还能干什么?”老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不会的,烟娘说了,除了我,她不会接别的客人。”许仲通红着一张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啧啧啧,许二爷,这青楼姑娘们说的话,您也信啊?”老鸨撇了撇嘴,“再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银子没银子,身份没身份,你值得我们烟娘一直等着吗?你家里还有一尊佛在那儿供着呢,嘁!” “用不了多久的。”许仲连忙说道。 “用不了多久是多久?今儿明儿还是后儿,总得有个时间吧?”老鸨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也不想管,看在也算是熟人的份上,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们烟娘有人看上了,人家这两日就要赎了她。” “烟娘说了,她是要做正头娘子的。”许仲不相信除了自己,谁还会答应娶烟娘一个青楼女子。 就连自己,也不过是暂时想稳住烟娘,一等把她手头的银子弄到手…… 除非,烟娘在骗自己。 “是啊,人家就是要娶她做正头娘子,你死心吧!”老鸨说完也不再跟许仲多话,扭着胖乎乎的腰身离开了。 许仲一咬牙,打算坐下来等着烟娘。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才见烟娘挽着一位看上去有些沧桑的男子下了楼。 “烟娘。”许仲立即上前拦住了人。 “许二爷啊?”烟娘瞟了许仲一眼,便对那男子说,“贾爷,一个熟人而已。” “没事没事,我自是信你。”那位贾爷不但不在意,还拍了拍烟娘的手臂道,“好好处置,明日我再来找你。” “我等着贾爷。”烟娘绕过许仲,一脸娇笑地把贾爷送出门,才冷着脸转过身来。 “烟娘,这人是谁,你为何与他在一起?”许仲怒视着烟娘。 “许二爷,我也正想找你呢。”烟娘看着许仲欲言又止,然后对跑堂的说,“准备个包间,整一桌好酒好菜来。” “我不吃,我就想知道那人是谁。”许仲喊道。 “你真的要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烟娘瞥着许仲。 许仲也猜到烟娘要说什么,最终为了面子,还是同意去了包间。 酒菜一上桌,烟娘便起身给自己和许仲各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道:“许二爷,你我之间的情份,就到今日为止吧。” 说完,烟娘一饮而尽。 “烟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说要嫁给我的吗?”许仲看到烟娘眼里的坚决,不禁慌了。 “我是说过这话,可是我等不及了。”烟娘叹了一口气,眼泪也涌出了眼眶。 “如何就等不及?”许仲急道。 “许二爷,我今年已经十九了,多等一日便老似一日……”烟娘一边抹泪一边说。 “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定然能迎娶你进门。”许仲立即说道。 “可是,贾爷不给我时间,他三日后便要离开陵南,我就要跟他一起走了。”烟娘红着眼睛对许仲说道,“我虽然不想离开陵南,可我更想嫁人,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烟娘,你信我,我肯定会娶你的,不会让你离开陵南。”许仲说着便上前抓住烟娘的手,“再说,你怎知他不是骗子。” “许郎,我等不及了。”烟娘慢慢地抽回手,眼里渐渐涌出泪花,然后又摇了摇头,“就算他是骗子,我也认了,只当我命不好。” 任许仲郎心如铁,原本就没有真心对待烟娘,但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软了软。 “烟娘,你说,要我如何?”许仲终于松了口。 “许郎,我要的从来没有变过。”烟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仲,半晌之后,又低下头来,“算了,不为难您了,我还是跟贾爷走了吧。” “烟娘……”许仲还要说话,却被烟娘打断,“许郎放心,贾爷虽然年岁大了些,但却是个实在人,我过去便能当家做主,这辈子算是无忧了。” “可是烟娘,我瞧着那人衣着也就一般,他如何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许仲又往烟娘那边坐了坐。 “许郎果是真心想着我的。”烟娘感慨地一叹,才又道,“你且放心,他没有我有啊,我所求的只一件事,便是嫁个正经人过日子罢了。” “你有,多少?”许仲心肝儿颤了颤。 第75章 和离 “便是这个簪子……”烟娘从头上拔下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金簪道,“也够一般人家过一年的了,我那儿还有一箱子首饰呢。” 许仲眼睛一亮,除了首饰,烟娘应该还有不少金石字画以及现银。 咬咬牙,许仲道:“烟娘,你且再给我一些时日。” “等不了。”烟娘摇头,“许郎,我便直说了吧,你若真心待我,便休你家那位立即娶我,否则我定要随贾爷去的。” 休了?许仲的目光闪了闪。 第44节 “烟娘,她没有犯七出之条,我若随意休了她,恐怕不好交待。”许仲赔着笑道。 “那就和离呀。”烟娘噘着嘴不满地说。 “和离……”许仲扯了扯嘴角,“那她的嫁妆也会带回去,岂不是便宜她了。” “嫁妆?”烟娘一声冷笑,起身道,“你随我来。” 许仲不明所以,但想到烟娘不过一个小女子,能对自己怎地,便跟着她去了。 烟娘将许仲带到了自己的闺房,然后打开几个首饰盒子,又开了几口大箱子。 “我这些,未必不如她的陪嫁?”烟娘抹着泪,袅袅亭亭地坐了下来,“许郎,你究竟是舍不得她的嫁妆,还是舍不得她?” 许仲还在震撼中,他知道烟娘有钱,但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便说这首饰盒子里的金银珠宝,好几样一看就是价值连城,还有那几盒的字画和古籍,以及塞得抽屉都快关不上的银票。 许仲只觉得自己的腿肚都在抖。 “这,这些真的,真的都是你的?”许仲咽了一口吐沫。 这当然不是烟娘的,她若有这么些银子,怎么着也能想个办法把自己赎出去。 “自然是我的,许郎,您这是在小瞧我?”烟娘不满地瞪了许仲一眼。 “当然不敢,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而已!”许仲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又道,“烟娘你等我,我这就回去处置了那贱人。” 许仲乐得晕头转向,一转身居然撞到了门框上。 “许郎仔细些。”烟娘掩嘴一笑。 “仔细仔细,烟娘放心。”许仲频频点头道,再次转身,却又被烟娘叫住了,“许郎等等。” “烟娘,有何吩咐?”许仲柔声道,生怕声音大了吓着烟娘似的。 “我要看着她离开陵南,才会真的相信你没骗我。”烟娘走到许仲面前,点了点他的额头,“否则,我也不会跟着你去的。” “为何非得看着她离开?”许仲不明白了。 “她不走,我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情意,你许是只看中了我的财物呢。”烟娘瞥着许仲道。 “烟娘,怎能如此说话,我来想办法……”许仲迟疑了一下,烟娘脸色一变,“你不会是想要她的命吧?我可告诉你,我是不会嫁给身上有人命官司的人。” “放心放心,我哪能干这事儿。”许仲的目光落到了烟娘还敞着的那些财物上面,下定了决心。 许仲跑回许家,当着众人的面儿就要与戚旎和离。 “你疯了吗?”许母扯了许仲一把。 “娘,我没疯,我就是要跟她和离。”许仲指着戚旎道。 戚旎脸上不显,但心脏却在狂跳,是忱忱动手了吗? “你给我过来。”许母把许仲拉到一旁,怒道,“你头上长的是猪脑子吗?这会儿跟她和离了,那嫁妆都要发还回去了。你看看她那脸色,一看就是夭寿的命,你急什么?” 想到戚旎的那些嫁妆,许母就很是舍不得。 “娘,我跟她过不下去了,等不了。”许仲急道。 “如何就等不了?”许母瞪着许仲。 “那个,那个……”许仲一跺脚,将烟娘的财物给许母描述了一下,“娘,我再不下定决心,烟娘就要跟着别人走了。” “你还真打算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都说她们这行名声不好听,孩子都生不出来。”许母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是好事啊娘,等把她的银子弄到手,再以无子的理由休了她,岂不两全其美。”许仲摩挲着掌心喜滋滋地说。 “那这个你也不能和离。”许母瞪了戚旎一眼,“休了她,只发还一半的嫁妆。” 说是发还一半,许母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这贱人在家里吃喝了一年多,不要银子的吗。 “娘,她没有犯七出之条,如何休?若是强行休了,戚家打过来可如何是好?”许仲摇头道。 “怕他戚家,叫他们来了回不了。”许母啐了一声。 “那永平王府呢?那个四少夫人是她的手帕交,万一她要来出头……娘,您别管了。”许仲把许母往旁边一扯,对戚旎道,“你我今日便和离,你即刻便走。” “为何要与我和离?我不和离。”戚旎往后退了几步。 戚旎怕自己表现得太顺从,许仲会后悔,天知道她说出这一句话,有多违心。 “不和离?”许仲冲着戚旎当即就是一掌,“不和离你就死吧。” 戚旎倒在地上,丫鬟绿枝赶紧上前护着她。 “就是个贱蹄子。”许母走过来没好气地说。 “二奶奶,您就同意了吧,保命要紧。”绿枝扶起戚旎哭着劝解道。 戚旎瞟了许仲一眼,见他瞪了过来,立即躲开了。 “签不签?”许仲递出一张和离书。 “二奶奶。”绿枝紧紧地握着戚旎的手。 “我,我签。”戚旎含泪道,绿枝立即接过了和离书。 谁知签上和离书,许仲就要赶戚旎离开陵南。 “和离书得衙门盖了印,才算是成了。”戚旎小声道。 “你还想赖在我们家不成?”许仲原本想赶走戚旎,明日再去官府盖印,但想到烟娘说要晚上看到戚旎离开陵南,因此从许母这里要了几两银子便去了衙门。 在和离书上盖印算不得大事儿,拿个银子通融一下便成了。 许仲等不及,戚旎其实也等不及。 只是许仲还没回来,许母便塞了一个包裹给戚旎,道:“出门等着。” 戚旎抓着包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母:“许老太太,我可是和离,可以带走所有的嫁妆。” 第76章 留得青山在 “你吃喝不要银子?一日三顿燕窝,你那些嫁妆早就没了。”许母指着戚旎骂道。 “你们太过份了,何曾有过燕窝,还一日三顿。”绿枝气不过。 “吃进你们肚子就不认账了不成?”许母大声嚎道,不等戚旎说话,便指使身边的老奴道,“把她们给我打出去,别脏了我的屋子。” “绿枝,我们走。”戚旎拉住要冲过去的绿枝转身就走。 许母身边的那个老奴有股子蛮力,戚旎和绿枝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必吃这个亏。 而且戚旎心里一直惦记的是那份和离书,在拿到和离书之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到了许家门口,戚旎便不走了,她一定要等许仲回来。 “二奶奶,不,姑娘,许家真的是太过分了。”绿枝气得眼睛都红了。 “恶人自有天收,忱忱说得没错,保命要紧。”戚旎捏了捏绿枝的手,“这一年多委屈你了。” “姑娘您说什么呢,奴婢再委屈也没有您委屈呀。”绿枝很是心疼地看着戚旎。 “快好了。”戚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站在门外,眼睛都盯着巷口。 没一会儿,天上便飘起雨来。 绿枝打开包裹检查了一下,里面居然一张银票都没有,她们想要去投个店恐怕还得当首饰。 而且首饰也只给了几个银的,真正贵重的都没拿过来。 “姑娘,我们明日一早便租马车回陵川,让老爷和大爷为您做主。”绿枝安慰着戚旎。 “嗯。”戚旎心不在焉地应着。 “姑娘,您是担心……”绿枝没把话说完,她怕说出来不吉利。 “不拿到手,始终不安心。”戚旎轻声道。 “好,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绿枝说着便往戚旎身前挡了挡。 包裹里没有雨伞,许家门口并无可遮挡之物。 看着绿枝单薄的身子,戚旎不禁感慨,原以为能够托付终身的人,却不如身边的一个丫鬟。 “绿枝,等我爬出这火坑,总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姑娘,奴婢等着跟您一起过好日子。” 主仆二人紧紧依偎着,直到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终于出现。 看到戚旎和绿枝居然站在家门口,许仲心里掠过一抹不悦。 “怎地,如此迫不及待地等着?”许仲摸了一把怀里的和离书,忽然有些不想拿出来。 “许二爷,我们是被赶出来的。”绿枝辩解道。 “说是和离,可一文银钱都不给我们,我们能去哪里?”戚旎抬起头来瞪着许仲,“我不和离了。” “不和离?做梦!官衙都已盖了大印,岂能由得你说了算!”许仲从怀里将和离书掏出来塞进戚旎的手里,“好好看清楚,赶紧走人。” 戚旎展开和离书仔细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放好,才抬头问道:“那我的嫁妆呢?当初嫁过来,别的不说,我嫁妆里的现银就有一万两。” “哪来的现银?全被你花光了,赶紧滚。”许仲猜也知道他娘是怎么做的,说着便要进屋,身后却传来一个娇娇柔柔的声音,“许郎,事情可办妥了?” 许仲转身的同时,脸又换了另外一副模样。 “烟娘来啦?自然办妥了。”许仲递上自己的那份和离书,“你瞧瞧,这可是刚盖上的官衙大印,新鲜的。” 烟娘用手指在大印是蹭了蹭,道:“倒似是真的。” 许仲见烟娘不信,挺着胸膛,一脸地冤枉:“烟娘,我对你可是一片赤诚,你可不能不信我。” “信你便是。”烟娘娇俏一眼,却又瞥了戚旎一眼,“她怎地还在此处?” “这不正赶她走呢嘛。”许仲说着便瞪向戚旎,“已经和离了,你也摁了手印,怎地还赖在我家不走。” “我一文钱没有,能去哪里?”戚旎看向烟娘,“早知你是为了她,我……我死也不和离。” “哟,瞧着这是后悔了?”烟娘一声冷笑,然后看向许仲,“你雇辆马车,将她送回陵川。” 第45节 “啊?还,还得送回陵川?”许仲想到雇马车要花银子就肉痛。 “舍不得?你舍不得我来。”烟娘柳眉倒竖,“我的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之前也跟你说过,她若不离开陵川,我是不会跟你的。” “烟娘,瞧你说的,我若舍不得还会与她和离?”许仲一脸嗔怪地看着烟娘。 “许是你为了骗我的银子,假和离呢。”烟娘噘着嘴道。 “这是万万不会的。”许仲刚说完,家门便被打开,只见许母领着下人黑着脸走了出来。 “都是些什么人,在我家门口吵吵嚷嚷的。”许母没好气地问许仲。 “娘,您到这边来。”许仲把许母拉到一边,将烟娘的要求说了出来,又道,“您再给我几两银子,总不能真让她雇马车,因小失大。” 许母一听这话,当即便炸了。 “她俩莫不是一伙儿的,和离了还得送回陵川?”许母怒指着烟柳道。 “既如此,那便罢了。”烟娘毫不在意地扭头就走。 “v好烟娘,你且等等。”许仲立即上去拦住烟娘,而后又对许母道,“娘,你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让我把这贱人送走。” “要走她自己走。”许母也是寸步不让,一文钱都别想从她那里拿走。 “许郎还真是个孝子。”烟娘朝许仲一笑,又道,“我还是走吧,不耽误您当孝子了。” “烟娘你信我,要不你进屋子里等等?”许仲都和离了,怎么可能再放过烟娘。 “我和您现在又是什么关系?我且在这儿等你一刻钟。”烟娘转着手中的雨伞,懒懒地说道。 “好!”许仲转身看了许母一眼,然后径直进了屋里。 等到许仲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个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戚旎知道,那是自己的嫁妆银子,她的手攥紧了,但却强忍着。 “我这便给她雇马车去。”许仲冲着烟娘赔笑道。 可许母却从屋里追了出来,紧紧地抓着许仲的袖子。 “老二,这些女子都想骗你的银子,你可别犯糊涂。”许母声嘶力竭地喊着,抓着许仲袖子的骨节已经泛白。 第77章 逃离火坑 这是谁骗谁的银子,绿枝气得不行。 绿枝想要开口,但却被戚旎紧紧地抓着,她也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许家。 戚旎不是非得让许仲送,但她看出烟娘另有蹊跷,怀疑是夏忱忱安排的,便一直配合着。 “娘,父兄过世后,这个家里是我当家。”许仲凑近许母,轻声道,“夫死从子,您不会不知道吧?” 许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之后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是在威胁我?” 许仲没回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许母身子晃了晃,却突然朝许仲扑了过去:“我打死你个逆子。” 只是许母哪里是许仲的对手,下一刻便被他胳膊一挥,整个人都摔倒在了门槛石上。 看到许母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而许仲也没什么反应,烟娘的脸色变了变。 这人连自己的亲娘都没有丝毫的顾惜,对自己恐怕会更狠心。 而戚旎更是长吁一口气,自己终于要摆脱这个火坑啦。 很快,许仲的马车便到了。 烟娘对自己身边的婆子道:“你上马车,送到陵川再回来。” 许仲以为烟娘还不放心,反而认为她对自己真心,更是得意。 等到马车离开后,许仲才腼着脸对烟娘说:“你看,我都按你的吩咐去办了,你不走了吧?” 烟娘看了许仲一眼,他说的是,你不走了吧,而不是我们成亲吧。 虽然从来对许仲就没有过真心,但通过这件事情,烟娘明白,这个男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想要脱籍没错,但如果跳进许家这个火坑,还不如呆在青楼。 “许郎!”烟娘一脸羞涩地看了许仲一眼,悄声道,“我等你来提亲。” 这缓兵之计,还是要用的。 “烟娘,你现在知道我心里有你,要不咱俩先订亲,再成亲?”许仲说道。 “订亲?”烟娘故作不满地看了许仲一眼。 “这是我出于对你的尊重,这个流程,戚氏那个贱人有,我也想给你走齐了。”许仲拍着胸脯道。 “既然许郎如此对我,那依你便是。”烟娘一脸地娇羞。 等到烟娘离开后,许母才挣扎着起来,再次扑向许仲。 “两个你都放走啦?”许母怒道。 “娘,儿子办事你还不放心?”许仲不耐烦地说。 “你真要娶她?”许母抖着脸上的横肉,“你若娶了青楼女子,我以后下去了哪有脸见你父亲。我可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她别想进门。” “哎呦娘,咱们进去再说。”许仲半扶半挟持地把许母推进院内,才松开手道,“娘,您没听我说先订亲吗?订亲了我与她就是未婚夫妻,自然能够把她的钱哄到手,现在要紧地是不能让她跟别人跑了。” 许母半信半疑,但她也没别的办法。 而此刻,戚旎却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嬷嬷。 “你真的,是忱忱的人?”戚旎的声音都哽咽了。 “是的戚姑娘,奴婢前几日就到了陵南,是四少夫人吩咐不要惊动您。”那嬷嬷笑眯眯地看着戚旎,且道,“不要怕,这马车也是四少夫人的。” “这不是许家雇的吗?”绿枝不解地问。 “是许家雇的,只是这陵南的车马行也是夏家的产业,四少夫人早就交待,这几日总有几辆停在许家附近。”嬷嬷说完,便撩开门帘对马车夫道,“麻烦再快些。” 戚旎不禁很是感慨,是啊,夏家的生意已经遍布陵川及周边府城,甚至京都都有他的产业。 只是出嫁之时,戚旎没想过这些,并不知道哪些是夏家的产业。 后来被许仲所困,戚旎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打听这些。 内心琢磨了一番,戚旎知道,她是受了父亲的影响,为了面子,一切都自己受着,否则,也未必真的想不出丝毫办法。 可是在生命面前,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回到陵川的第一件事,戚旎便是想见到夏忱忱。 奈何夏忱忱也不是想出就能出来的,只让珍珠过来递话,让她先好好歇息几日。 同时,夏忱忱让珍珠送了一把自己一个宅子的钥匙,如果戚家不能住,便让她去那个宅子。 好在戚家知道戚旎的遭遇,很是震惊,对于戚旎的和离归来,也没有二话。 至于戚旎的嫁妆夏忱忱便没管了,戚老爷和戚家大爷不可能在有和离书的前提下,连嫁妆都要不回来。 韶光院里,夏忱忱对于这件事的结果很是满意,让珍珠找个管事,特意跑一趟陵南打赏相关人等。 “许仲如何了?”夏忱忱问珍珠。 “他自以为烟娘对他一片痴心,第二日竟没有去春莺楼,等到他第三日过去的时候,烟娘已经离开陵南一整天了。”珍珠回道。 许仲没找到烟娘,却找春莺楼吵闹要人,反而被打了一顿,没半个月只怕是出不了门。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戚伯伯想拿回戚姐姐的全部嫁妆只怕是不容易,但这嫁妆也不能落到许仲的手里。”夏忱忱想了一下,对珍珠道,“买一家赌坊,寻个好手过去坐庄,把许仲手里的银子全都给我赢回来交给戚姐姐。” “是,奴婢这就去办。”珍珠笑着道。 “可惜那姓许的不在陵川,否则要他好看。”翡翠一脸遗憾地说。 “只要戚姐姐好好的便成,这样的烂人让他受了教训便可,不必与他纠缠。”夏忱忱说着起身走到书房。 研磨写了几个字,夏忱忱递给翡翠,说:“戚姐姐当初的嫁妆我看过,她在陵南似是有几个铺子,我估摸着她大概也不想再回到那儿去,你去问问她,拿我这几个在陵川的铺子,跟她换可好。” “四少夫人,您这铺子可是收益极好的。”翡翠看着都有些舍不得。 虽不知戚旎在陵南铺子的情况,但想也知道,她出不得许家,那边的生意都没有人打理,能怎样呢。 “收益不好的,也不能换。”夏忱忱知道翡翠小心眼儿,笑着说,“值得的。” 重活一世,夏忱忱一心扑在生意上,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和真正对自己好的人能过得舒坦罢了。 银子如果不能拿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挣得再多也是死物。 第78章 得了一员大将 只是夏忱忱想对戚旎好,戚旎却也不想占她的便宜。 翡翠带回戚旎的意见是,她想把自己的铺子卖给夏忱忱,然后自立女户。 “自立女户跟开铺子做生意有什么干系?” “戚姑娘没说呢,奴婢也不好细问。” “回头我自己问她。” 正好十五夜点心铺子开业,永平王和翟氏都不分阻止夏忱忱出门,因此她干脆借此机会去见了戚旎一面。 “戚姐姐,你是不是急需钱用?”夏忱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 “是。”戚旎也不藏着掖着,“虽然父兄不嫌弃我,但我若住在家里,必定会让我大哥婚事艰难,所以我想要买一个小宅子,自立女户。” 大梁规定,女子自立女户,需有自己的宅子,有父母的得父母签字同意,父母不在,便需兄弟答应。 夏忱忱明白戚旎这样考虑也没有错,可一个女子住在外面,总是叫人不大放心。 “戚姐姐,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戚伯伯和戚伯母也未必会同意你这么做。”夏忱忱说道。 “为了我大哥,他们会同意的。”戚旎苦笑了一下。 对女儿再好,也不及儿子的前程重要。 第46节 这一点,戚旎还是看得透的。 “那你也不必卖了铺子,我借银子给你,等你挣了银子再还我。”夏忱忱说着就让珍珠拿银票。 “忱忱你听我说。”戚旎摁住夏忱忱的手,“我不想再欠任何人的了,哪怕是你,你如果有心要帮我,不如……” 戚旎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大好说出口。 “戚姐姐,有什么话你直说,只要我能办得到。”夏忱忱坐正了身子。 “我之所以打算把铺子卖了,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管不好这些铺子的,也不忍心再劳烦我父亲。”戚旎说着起身朝夏忱忱行了一礼,“忱忱,往后我想托你照料。” “戚姐姐快别如此,我买了便是,只是替姐姐觉得遗憾,如若你是个男子,这几间铺子又有什么打理不好的。”夏忱忱赶紧扶起戚旎,又道,“至于照料,又何必多言,我必不让人欺负你的。” “忱忱,我不是这个意思。”戚旎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忱忱,你若真觉得我可以,不如我帮你,可好?你知道我花绣得尚可,我可以当绣娘。” “绣娘?”夏忱忱看着戚旎,眼眶发热。 想当初,夏忱忱和戚旎一起在陵川城中恣意而行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会有今日。 夏忱忱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婚姻,究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 “忱忱,你若觉得我的花绣得不好,我可以学的。”戚旎见夏忱忱沉默不语,不由得有些忐忑。 “不是!”夏忱忱摇着头,眼泪也流了下来,“戚姐姐,你确实不适合在我的绣庄上当绣娘。” 听到夏忱忱这样说,戚旎不禁低下了头,她也知道自己的绣工虽好,但跟纤云楼的绣娘比还是差些火候。 方才那么说,不过是仗着自己和忱忱的关系罢了。 但生意是生意,私人交情是私人交情,戚旎知道自己想左了。 戚旎抬起头来看着夏忱忱,正要开口,却听到她说:“戚姐姐,你来帮我打理铺子吧。” “什么?”戚旎以为自己听错了,“帮你打理铺子?” 之前,夏忱忱一直想的是,她可以拉扯戚旎一把,离开了许家,她依旧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但戚旎考虑得也是有理,这世道一个女子想单独做生意,确实不易。 “戚姐姐,再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了,你若能来帮我打理生意,我身上的担子便卸了一半了。”夏忱忱摇了摇戚旎的胳膊。 “你,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戚旎自己都有些不自信。 “当然,夏家的人从不拿银子开玩笑。”夏忱忱冲戚旎眨了眨眼睛,“你便应了我好不好,算是帮我一把,我眼下的精力得先放在王府。” “你不嫌弃我才好。”戚旎哽咽道。 “姐姐这样说,便是打我的脸了。”夏忱忱眼睛都笑弯了,真是捡到宝了,“实是没想到,你我姐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天。” 夏忱忱提出给戚旎一些股份,却被她拒绝了。 “等我回头做得好了,你再给。”戚旎的眼中终于有了神采。 “好,我便等着那一日。”夏忱忱对戚旎信心十足。 之后,夏忱忱叫了满满一桌的席面。 相知多年的姐妹,都不需拐弯抹角地多说,多少情意都在这些吃食里。 和戚旎谈妥,夏忱忱回到韶光院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只是一进院门,宋濯正好从里面出来。 “四爷。”夏忱忱朝宋濯行了一礼,道,“您要出门?” “呃,我,刚好进门。”宋濯将手背在身后,“今日在十五夜,怎地没见着你?” 他去了十五夜?夏忱忱还记得前世,宋濯对自己的铺子是从不上心的,莫不是因为这里有他的股? 不过前世,自己也没多上心。 “我办要紧的事去了。”夏忱忱笑道。 “什么要紧的事?”宋濯不相信对于夏忱忱来说,还有比挣钱更要紧的。 “四爷不忙的话,不若进屋之后,边吃些点心边说?”夏忱忱看着宋濯。 “那也,成吧。”宋濯抿了抿嘴角。 门外的观言听着直撇嘴,只要矿上没事,四爷能有什么忙的。 进了内室,夏忱忱将戚旎的事情说与宋濯,笑道:“商场如战场,我如今是得了一员大将呢。” 宋濯不忍心泼夏忱忱冷水,但还是说:“你怎知她就是大将,她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啦,我也是女子。”夏忱忱坐直了身子,“四爷若是不信我,不如把你的银子收回去还来得及。”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宋濯立即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以茶代酒向你赔礼道歉。” “这还差不多。”夏忱忱见宋濯如此,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说女子了,只是你真的觉得你那姐妹,适合帮着你做生意?”宋濯很是关心地说。 夏忱忱当然不会误会,她知道宋濯主要是担心自己的银子会不会亏。 “四爷,您了解史公子吗?”夏忱忱反问。 第79章 是真心的 “那小子一撅腚……”宋濯话说到一半,觉得不雅,又拐了个弯道,“自然是极为了解的。” “我和戚姐姐之间,便如您和史公子,她是不是大将,是不是做生意的料,我自是知道的。”夏忱忱信心十足。 她是大将,那你岂不成了元帅?宋濯这么一想,忽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相比较夏忱忱,宋濯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无所事事。 不过通过戚旎这件事情,宋濯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夏忱忱是一个讲情义的人,只要对她好,她对别人便会更好。 人从在陵川,居然管到陵南去了。 想到这里,宋濯突然开口道:“这几日天气又突然暖和了些,听说篁岭山山坳里的桃花居然开了,想不想过去赏花?” 篁岭山?赏花?夏忱忱目光微闪。 如果可以出门,还不如巡店呢。 不过人生短暂,如果可以出去赏赏花,倒也行。 “那便听夫君的。”夏忱忱从善如流。 宋濯松了一口气,立即起身出门安排去了。 对于夏忱忱,宋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讨好才行,她的戒指比自己的腰带价值都要高上许多。 也不知道宋濯在永平王那里是怎么说的,总之永平王和翟氏都答应了。 唯独给翟氏请安的时候,季益兰闲闲地说了一句:“四弟妹还真是命好,隔三差五地就出门玩儿去。” 夏忱忱也不恼,反而一脸娇羞地说:“二嫂说得是,四爷是极好的。” 季益兰给堵得不行,又反驳不得,回到毓秀院就摔了一个瓶子。 倒是宋澈追着宋濯出来,说他也想跟着一起去。 “三爷,挥哥儿这么小,三嫂放心出门吗?”夏忱忱虽然这样问,但本能地觉得这不大可能。 三房的宋挥还不到一岁,安思颜回娘家吃酒席都不放心,她怎么会特意出去玩呢。 可宋澈却丝毫不考虑,袖子一挥:“她不去。” 宋濯将站到夏忱忱面前,将她挡在后面,背着手对宋澈道:“三哥,我们夫妻俩出门游玩,你跟着干什么?” “夫妻俩?”宋澈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真的就夫妻俩出去有什么好玩的。 出门去玩嘛,当然要一群人才行啊。 没等宋澈再开口,宋濯便拉着夏忱忱转身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宋澈觉得宋濯太没出息了,娶回来就行了,还要陪玩? 不过宋濯的愿望也没达成,除了宋澈,还有史铎这个甩不掉的。 夏忱忱倒也不意外,史铎这些时日跟她爹夏宪来往得多,夏宪因为生意要出门半个月,他不久又闲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夏宪的缘故,史铎对夏忱忱几乎到了阿谀奉承的地步。 “四嫂,您走路慢着些,小心点儿。” “四嫂,您这丫鬟选得挺好,瞧这模样儿就会伺候主子。” “四嫂,你放心四哥,有我帮您看着,他绝不会有旁的心思。” …… 宋濯实在看不过去了,推了史铎一把:“去你马车里呆着。” 史铎几乎是被宋濯塞进马车的,不满地嘀咕:“切,小气劲儿的,当我是为了你么?” 眼看着马车就要动起来,小厮无恙小声道:“公子啊,咱们这样跟着是不是不大好啊?” 无恙原本是跟着史铎一起到陵川的,结果两人在路上走散了,于是晚了些时日才到。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四哥是兄弟。”史铎理直气壮地说。 “公子,您是不是想去看那边有没有矿啊?”无恙干脆挑明了说。 “可不嘛,七皇子说这边出铁器的迹象,让我来查,可我查了一圈儿也就见菜刀和锄头……”史铎说到这个,眉头就皱了起来。 “公子啊,您整眼着夏老爷转,自然看不到七皇子要的东西。”无恙都觉得史铎这样不是个事儿。 “那我这不跟着四哥来了嘛,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史铎一脸苦恼地说,“无恙啊,你说七皇子是怎么想的,我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我能查出什么来呀。” “公子,您其实还是有优点的。”无恙很是真诚地回道。 “是吗?”史铎坐起身子,看着无恙,“爷有什么优点?” “实诚啊?这满京都恐怕也就您一个人自己说自己不学无术了。”无恙有气无力地回。 “实诚也没用,还不是被撵过来了嘛。”史铎挑起帘子看了一眼窗外,“你瞧瞧这荒郊野外的,如果不跟着他们的马车过来,我一个人是不会往这儿跑的,万一有山匪呢。” “公子,四爷他们都说这儿没有山匪。”无恙提醒史铎。 第47节 “那砍我的人是谁呢?”史铎想起永平王府的人那几乎统一的表情,心里便有些窝火,怎地不信人呢。 这个问题,无恙若能回答得出来,也不会给做小厮了。 史铎一心只有铁矿,对郊外的景色没什么很大的兴趣。 更何况,这时节郊外也没什么景致,因此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便睡着了。 等到被无恙叫醒的时候,已经到地方了。 史铎掀开车帘也是惊了一下,这地方虽然没有绿草如茵,但和外面比,却真是另有一番天地。 “这里真的有桃花?”夏忱忱惊喜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听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无恙,你说这老天爷还真是不公,为什么有的人长得好声,声音也好听?”史铎说完这句,还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了一句“还有钱”。 “公子,朋友妻不可欺。”无恙在一旁提醒道。 “欺什么欺呀?我真诚地感慨一下也不行?”史铎瞪了无恙一眼,便朝宋濯走了过去。 宋濯看着史铎目光有些躲闪,因为他几次想把史铎扔在半道儿上。 “四嫂真美。”史铎站到宋濯旁边由衷地赞叹。 这话如果在别说来,便有些无礼,但从史铎嘴里吐出来,却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多余?”宋濯问。 “四哥,你这样是不是太伤我的心了?刚娶了媳妇就忘了兄弟,好歹也要有个过渡的时间吧。”史铎朝宋濯翻了个白眼。 过渡?哈,自己到陵川这么些年了,不算是过渡? 第80章 对银子的认识一直在刷新 正说着,史铎突然凑近了宋濯。 “四哥,你对陵川熟,平时里有没有觉得这座山有什么异常?”史铎问。 “有。”宋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史铎。 “是吗?哪儿异常?”史铎激动了。 “你眼睛只是个配饰吗?”宋濯指着眼前的景致说道,“看看,花儿这么红,草儿这么绿,是不是异常?如果这不算异常,我何必跑到这儿来,家里躺着不好吗?” 史铎:…… 无恙已经躲在一旁偷笑了。 “不是四哥,我瞧着这陵川山也不少,就没个什么矿的吗?”史铎还是忍不住问了。 “矿?”宋濯只觉得心头一跳,“什么矿?” “金,金矿。”史铎赶紧改口道。 自己这事儿可不能把宋濯牵连进来,人家一家子在边境过得挺好的。 而且宋家是皇族,身份还特殊,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受到皇帝的注意。 “你是不是想银子想疯了?要有金矿我岳父早就挖去了,他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地开这么多铺子,还轮得到你?”宋濯盯着史铎,“你家里也不缺你吃喝,怎地就这么贪财呢?” “嗬,说我?”史铎叫了起来,“你莫不是忘了,在京都的时候,我的月例银子大多可都是你花用了的。” 永平王府在京都时也穷,或者说,不敢有钱。 “多少年过去了,还提这个做什么。你这天天黏着我岳父,不知道骗了多少银子,我不也没说什么嘛。”宋濯说完,便不再与史铎多说,直接去了夏忱忱那里。 史铎跟在后面嚷嚷:“我可没骗夏老爷银子,我跟他学做生意呢。” 宋濯回头吼了一嗓子:“你是嫌你爹寿命太长吗?” 自己都不敢学经商,他还学来了。 宋濯也不知道怎么地,心情突然就不好了,直到看到了夏忱忱。 夏忱忱今日穿着一袭烟霞粉四喜如意云纹锦锻袄,夹棉的,掐着腰,站在桃树下,人比桃花更风流。 女子就是矫情,好好地干嘛非得要自己说喜欢她?就这样过日子不成吗?宋濯皱着眉。 试着张了张口,“喜欢”两个字着实有些说不出口,还差点儿把舌头给咬了。 这时,夏忱忱从桃林中朝宋濯走了过来:“多谢四爷,这里着实美得很,像画儿一般。” 宋濯收敛起之前的念头,颇为矜持地回:“你喜欢就好。” 夏忱忱一笑,喜欢是喜欢,只是没有宋濯想像中地那般惊喜罢了。 别的不说,夏家可是陵川首富,别说山坳里的景致,便是山洞里的景致,也没有夏家不知道的。 这个山坳夏忱忱早就来了,而且这座篁岭山夏宪都买下来,且现在已是她的嫁妆。 “四爷,不如我们再往前走走?”夏忱忱说道。 “这里已是尽头。”宋濯回道。 “我方才瞧着,那边有个山洞呢。”夏忱忱指了指右手边。 “四嫂,你不怕那山洞里有老虎啊?”史铎刚过来听到这句,便忍不住开口了。 听说边境的女子胆子大,果然如此,京都女子逛个园子都不敢走远了。 夏忱忱和宋濯都一脸无语地看着史铎。 “公子,这里如果有老虎,四爷和四少夫人能不知道?”无恙扯了扯史铎的袖子。 “那蛇虫鼠蚁呢?”史铎又道。 “天,天冷了……”无恙低下头。 天冷了这些东西都不会再出来了。 “你是谁的人?”史铎怒视着无恙。 “别理他,我们去瞧瞧。”宋濯说着便朝夏忱忱说的地方走去。 主要是,再跟史铎对话下去,宋濯怕自己的脑子也会坏掉。 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怎地没发现他这么傻。 到了洞口,宋濯还没来得及打量,夏忱忱就已经钻进去了。 “唉……”宋濯想阻止,最终还是跟在了夏忱忱后面。 当眼前一黑的时候,宋濯才有些懵,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夏忱忱一起冒险? 怪道说女人是祸水,真没有假……这种奇奇怪怪的念头持续到眼前忽然一亮,宋濯本能地抬手在面前挡了一下。 “这里有个屋子。”夏忱忱惊喜道,珍珠默默地低下了头。 “还,还真有个屋子。”宋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木屋。 走近前去,这个木屋有些年头了,柱子上都爬着藤蔓,木屋前种着桃花和海棠。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面的气候更温润一些,这桃花和海棠居然比外面长得更为丰茂,花开得几乎跟春天的时候不相上下。 走进屋里,宋濯伸手在桌上擦拭了一下,干干净净的。 这时,洞口传来史铎的声音:“四哥,里边儿如何?” 宋濯张了张嘴,却没说话,直到再次响起史铎的声音,他才大声回道:“进来吧进来吧,里面好玩着呢。” 这话一说完,外面就没声音了。 等了会儿,夏忱忱看向宋濯:“史公子为何不进来?” 宋濯冷笑:“我让他进他肯定不进,我不让他进,他才会进。” 夏忱忱更好奇了:“那你为何又不让他进?” 宋濯看向夏忱忱,拍了拍木屋的柱子,又跺了跺脚。 这把夏忱忱都看懵了:“怎么了?” 宋濯走到夏忱忱面前,居高临下地问:“这里,是你家的?” “呃……”夏忱忱目光闪了闪,“四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能从那么小的洞口运东西进来,得出多少银子才有人愿意做,而且还被封了口,连我都不知道,除了你夏家,还有谁能做得到?”宋濯说道。 “四爷慧眼如炬,猜得一点没错,只是封口这事儿得说清楚,我们家可没害人的性命。”夏忱忱说。 “用银子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害人性命。”宋濯也猜到了,“那木屋应该有些年头了,却不见腐烂不说,还挺干净,是你派人过来打扫了的吧。” “那倒不是,这里隔三差五地就有专人过来打扫。”夏忱忱笑得竟有些腼腆。 这里离陵川城在半天的脚程,居然隔三差五地有人来打扫? 宋濯发现自从和夏家有了联系后,自己对银子的认识一直在刷新。 第81章 天象不好 不过,隔三差五地就有人过来打扫…… “还有旁人过来?”宋濯朝洞口看了看。 “没人过来,这里就我和我爹我娘知道。”夏忱忱朝四周看了一眼,又道,“现在我爹娘怕是都不会来了。” “为何?”宋濯不解。 “因为这是我的嫁妆啊。”夏忱忱回道。 “嫁,嫁妆?这个洞?”宋濯指了指四周。 “四爷,是这座山。”夏忱忱一边回宋濯一边对珍珠说,“去接些山泉来泡茶。” 嫁……妆?一座山? 宋濯慢慢地坐到了竹制的台阶上,自己这是娶了个什么女人,这篁岭山可不是小山包。 而观言,早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棵树,呼吸都怕声音大了。 第48节 这时,史铎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四哥没骗我,这里竟真的别有洞天啊。”史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使了。 “公子,四爷在那边呢。”无恙指着宋濯道,“似乎受了惊。” “四哥你怎么啦?”史铎立即跑向宋濯,扶着他问一旁的观言,“不会真的有怪物吧。” “没有。”观言拼命地摇头,只有仙子,一个非常有银的仙子。 “那是什么东西让这阎王吓成这样儿?”史铎指着宋濯问。 观言哪敢直说,只能把头埋到胸前,装听不见。 史铎干脆坐到宋濯身边,只是还没开口,却被他瞪了一眼:“我吓成什么样儿了?” 一旁的夏忱忱温柔地说:“四爷,史公子说的是那东西,不是您。” 夏忱忱在屋里倒是听到史铎提到“阎王”两个字,不禁好奇,这说的是宋濯? 要说前世宋濯对宋拮的那模样,倒有几分阎王的样子,可现在……夏忱忱瞟了一眼宋濯,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说他不学无术吧,可心思却细腻,一眼便看出这里是夏家的产业。 说他品行不端是个吧,却又从不恃强凌弱。 但要说宋濯有什么很好的品质,却好似也找不到,他不是透明的,相较于别人又过于平常。 可不管怎么说,宋濯也是龙子凤孙的血脉,这种平常的本身,就有些不平常。 像永平王府的其他几位,不管是怎样的性子,有没有天姿,身上都透着那么一股子不甘来,宋濯身上却找不到。 夏忱忱不自觉地朝宋濯的背影看过去,他依旧坐在台阶上,懒懒的,似乎就想这样坐到地老天荒不起来。 这时,史铎扭过头来看着夏忱忱:“四嫂,可带了吃的?” 宋濯用胳膊碰了一下史铎:“你自己不会带?” 史铎摇头:“我又没媳妇儿,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谁能想起带这个。” 无恙听到史铎这样说,不由得低下了头,死都不可能是丫鬟的。 “有!”夏忱忱对于这点儿吃食,倒是不放在眼里。 正说着,翡翠已经带着琉璃拎着几个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 食盒进了木屋,还冒着热气儿。 “四嫂,您这是把酒楼都搬来了?”史铎立即坐到了桌边。 “这是在酒楼里就叫他们做了半熟的,一路上用炭火煨过来,虽比不上酒楼现上的,但也差不了太多。”夏忱忱说道。 “四嫂,您这是另叫了一辆马车过来?”史铎耸着肩问道。 “是,马车晚了我们两刻钟。”夏忱忱回道。 “想得真周到。”史铎忽然觉得有媳妇也挺好的。 不过,美食当前,话多是一种罪过。 只是当几人吃得肚儿圆,正倚在栏栏上发呆的时候,却突然地动山摇起来,隐隐中还能听到声音。 刚刚还几乎快躺到地上的宋濯,竟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屋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夏忱忱的动作也很利落,唯独史铎落在了后面。 “这是,地龙翻身啦?”史铎的脚都开始抖了起来,几乎是扶着栏杆爬起来的。 “不像是地龙。”夏忱忱走到宋濯身边,见到半空中隐隐有些发黑。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宋濯拉着夏忱忱的手腕便往外走。 夏忱忱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却也没有抽回来,进了马车,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宋濯脸红到了耳根子,夏忱忱却不慌不忙地缩回了手。 “我没别的意思。”宋濯说道。 “我知道您是情急之中才牵我的手,四爷放心,除非你亲口说喜欢我,否则我不会误会的。”夏忱忱很是体贴地回。 宋濯看着夏忱忱,不明白她为什么开口闭口就是喜欢不喜欢的,不害臊的吗? 这时,史铎趴到窗边问宋濯:“四哥,不要过去看一眼吗?” 宋濯示意史铎赶紧上自己的马车:“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不要命了吗?” “为何看一眼就会没命?”史铎不解。 “那你就去看。”宋濯扯下帘子。 “是啊四爷,为何看一眼就会没命?”夏忱忱也温温柔地问了一句。 “天上发黑,跟人印堂发黑一样,天象不好。”宋濯胡乱扯着。 夏忱忱张了张嘴,嗬,他还有这一面。 史铎被宋濯这么一说,还真不敢过去。 只是走到城门口,宋濯便说自己身上祖传的玉牌不见了,得回去找找。 “那是要紧的物件儿,您快去找。”夏忱忱表示非常理解。 宋濯离开了,史铎不可能还跟在夏忱忱的马车后面,也找个理由离开了。 “四少夫人,祖传的玉牌怎么会在四爷身上?”珍珠小声提醒夏忱忱。 永平王可是皇室,他家的祖传玉牌那和一般人家能比的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到宋濯身上。 “四爷说是,那就是。”夏忱忱看了珍珠一眼。 “是,奴婢知道了。”珍珠低着头道。 但,那团黑云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抽时间回一趟夏家……”夏忱忱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夏宪不在陵川,珍珠回去也没人问。 这外面的事情,苏氏向来是不管的。 珍珠明白夏忱忱想要说的是什么,小声道:“四少夫人,望远楼不是在您手上吗?” “望远楼?”夏忱忱脸上一喜,“你不提我还忘了,是了,你去找望远楼的掌柜的问一下,客气些。” “奴婢这就去?”珍珠道。 见望远楼的掌柜必定要珍珠亲自过去,但她毕竟是夏忱忱的贴身丫鬟,回了王府想要出来便有些惹人的眼。 第82章 一句话的事 夏忱忱点了点头。 “去吧,不过你跑一趟戚家,把戚姐姐带上,回头让她去和望远楼联系更方便,另外……”夏忱忱顿了一下,说,“你再去一趟宁师父那里,告诉她,我想把琉璃送过去,让她帮着调教一二,以后出门的事就让琉璃去办,她年纪小,不会引人注目。” 宁师父是夏忱忱的武艺师父,除了夏宪和苏氏,也就珍珠和翡翠知道夏忱忱其实是会武的。 在夏忱忱还小的时候,夏宪便看出她样貌不一般,于是便早早地给她寻了好些师父,其中便包括会武的女师父,便是宁师父。 宁师父本名宁君,原是武林中人,后来男人被仇家寻上丢了性命,她又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在抱着孩子逃命的时候,危急关头被夏宪所救。 奈何那孩子身子不好,没养几年便没了。 宁师父没了家人,便也歇了那颗江湖心,苏氏干脆在夏家后门不远处,给她买了个小宅子安置了下来。 以琉璃的年龄,她现在去学,或许晚了些,但有宁师父调教,她若是努力,至少可以防身。 这样的话,夏忱忱才放心让她在外面行走。 “四少夫人放心,只要宁师父愿意教,奴婢一定好好学。”琉璃在一旁听着赶紧道。 她记得她娘的一句话,凡事多学点儿总是没错的,因此对夏忱忱很是感激。 “好,学得好,有赏。”夏忱忱鼓励完了琉璃,又对翡翠说,“回头把我那些嫁妆铺子和铺子里的人查一下,每个人的性格如何,有哪些特长,以及家里的情况,都归个类。” “所有铺子里的人?”翡翠默默算了一下夏忱忱的铺子,又道,“四少夫人,不论是谁都要查么?” “是,哪怕是负责洒扫的都要,只要是在我名下的铺子里做工的,都不可错过。”夏忱忱说道。 虽然夏忱忱在永平王府出门算是多的,但她还是觉得不够自由。 只是人不能太贪,因此夏忱忱需要很多的人手,而且得是能人。 “奴婢回去就去做。”翡翠回道。 “韶光院的人手,也不够。”夏忱忱叹了口气轻声道。 “四少夫人多虑了,奴婢和珍珠忙得过来。”翡翠知道韶光院想要进自己人,其实不大容易。 按理,翟氏是王妃,身边可以有八个一等大丫鬟,夏忱忱则可以有四个一等大丫鬟。 但或许是为了低调,翟氏身边只有四个一等大丫鬟,常用的也就春信和春溪,因此永平王府的少夫人们,都非常自觉地也只有两个大丫鬟。 “你和珍珠不是铁人,别把身子熬坏了。”夏忱忱摇了摇头。 再加上外面的铺子,珍珠和翡翠哪怕是分身,只怕是都不行。 “那该如何?”翡翠也没主意了。 “回头让何嬷嬷再想个办法,看能不能在韶光院现在的丫鬟里挑出两个好的来贴身用,月例银子我来贴补便成了。”夏忱忱道。 也就是说顶着二等丫鬟的名,做一等丫鬟的事,月例银子的差额从夏忱忱这里出。 翡翠当然没意见,她和珍珠从小就跟着夏忱忱,只要她们没有外心,没人能越过她们去。 “四少夫人,韶光院里的人是有,就怕不忠心。”珍珠颇为担心说。 “日久见人心,现在不忠心,未必将来也不忠心。”夏忱忱在夏宪的影响下,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对人性还是了解的。 “忠心”二字,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够拥有的,且平白无故的忠心,其实是可怕的。 回到韶光院,翡翠和何嬷嬷便忙活去了,夏忱忱身边只有一个琉璃伺候。 这倒也没什么,偏偏季益兰挺着肚子跑过来了。 第49节 听到丫鬟通报,夏忱忱忍不住道:“她这么闲吗?” 挺着大肚子,跑来跑去的干什么? 夏忱忱想起前一世,季益兰这一胎便是这个月没的,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不过前一世,应该是月底没的,这才月中。 那会儿,季益兰说是吃了自己送的燕窝出了事,那现在自己一根毛都没送,不会还讹到自己头上吧。 人来了,总不能不见,毕竟还大着肚子。 “二嫂怎地过来了。”夏忱忱一脸假笑地迎了过去。 “怎地,你这儿门槛高,我不能来?”季益兰挑了挑眉。 “门槛都是王府统一定的,还能谁比谁高?二嫂真会说笑。”夏忱忱说完也不等季益兰说话,便对琉璃说,“去泡一壶红枣枸杞茶来。” “是,奴婢这就去。”琉璃说着便高兴地去了。 夏忱忱记得季益兰不喜欢吃红枣,她不喝更好。 “四弟妹还真是有心了,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季益兰笑起来明艳夺人,只是比夏忱忱还是略逊一筹。 喜欢喝红枣枸杞茶?夏忱忱不禁愣住了。 记得前世夏家送来一批上好的红枣,夏忱忱各房送了一些,第二天去给翟氏请安的时候,季益兰说她不喜欢红枣,闻着那味儿都难受。 为此,夏忱忱还特意给她又送了一包燕窝过去,就是这一包燕窝出了事。 这过了一世,又喜欢上了?夏忱忱眼睛微眯。 “我还怕二嫂不喜欢这大枣的味儿呢。”夏忱忱不动声色地说。 “这大枣的味儿有什么不喜欢的呢。”季益兰说着拿起来茶杯,但还没到嘴边,眉头就皱了起来。 原来还是不喜欢红枣,那就是有求于自己? 自己有什么?美貌,这个季益兰求不着。 那就是……银子? 茶杯在嘴边意思了一下,季益兰便放下了,然后看着夏忱忱道:“四弟妹,有件事情想求你帮忙来着,当然,于你也就一句话的事。” 说是帮忙,却又提什么一句话的事,敢情是不想欠这个人情。 “二嫂说笑了,若于我只是一句话的事,那二爷眨眨眼睛就行了,你又何必跑我这里来一趟呢。”夏忱忱刚说到这儿,丫鬟便端进来一盘油果子。 季益兰正在孕期,见不得油腻的东西,看到这油果子,便觉得胸口发闷。 第83章 极好的事 “二嫂,吃果子。”夏忱忱还特意隔着帕子,拿了一个果子放到季益兰面前的碟子上。 “好!”季益兰勉强笑了一下,不得已拿了一个在手里,这才道,“是这样的,我娘家嫡亲的五妹妹要出阁了,听说咱们陵川的敛云纱极好,便想让我买了几匹。我一打听才知道是夏家的产业,因此想麻烦一下四弟妹。” “哦?莫不是这敛云纱卖完了?”夏忱忱一脸遗憾地说,“二嫂,若是卖完了,我也没法子,这纱也不是我纺的。” 季益兰见夏忱忱又装傻,脸色便有些难看。 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但季益兰也明白,夏忱忱这是不想帮自己。 陵川不比江南,布匹上唯独夏家这敛云纱名声打响了,他家怎么可能没有存货。 更何况,这敛云纱市面上倒是有,只是贵。 “四弟妹,我便与你实说了吧,我当初嫁给二爷的时候,嫁妆铺子都在京都,这分红年底才能送过来,现如今手头紧了些。”季益兰说着往夏忱忱这边靠了靠,又问,“你看能不能,给我赊几匹敛云纱?” 赊几匹?夏忱忱抬了抬眉,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虽然前世只和季益兰做了四年的妯娌,但季益兰在夏忱忱面前从不加掩饰,因此夏忱忱对她还是了解的。 这说是赊,恐怕她从来就没打算还过。 “这算什么事儿,不过是几匹布罢了。” 季益兰听到夏忱忱这么说,心里不免一喜,果然是商户出身,就是上道。 “四弟妹果然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季益兰非常感慨地说,“咱们四个妯娌,我倒瞧着和你最对胃口。再说,二爷和四爷可都是庶出。” 季益兰说完,还朝夏忱忱挑了挑眉。 夏忱忱微微颔首,表示领会了季益兰的意思,但心底里却暗笑,这些丝毫不妨碍你坑我。 季益兰正得意,却听到夏忱忱吩咐翡翠:“去拿笔墨来,让二少夫人写个凭条。” “写,写凭条?”季益兰的声音高亢了起来。 “二少夫人怕是不熟,这是夏家的规矩,便是我们家四少夫人的舅母来了,赊借也是要写凭条的。”翡翠面不红心不跳地配合着撒谎。 “二嫂放心,你不比旁人,这凭条别人不会知道的。”夏忱忱冲着季益兰笑了一下,便对翡翠说,“让琉璃出去一趟,跟柜上的人打个招呼。” “既然如此,你我一家子,怎地还要凭条呢?”季益兰本能地不想写这个。 “二嫂,这……你若不写凭条,可就得出银子买了。”夏忱忱想了想说,“要不,你在我家钱庄借银子也成,我让翡翠去说一声,少算你些利息。” 这有区别吗?还不如赊布借凭条呢。 “要不四弟妹,你帮着出银子买了,回头我还给你银子?”季益兰第一次凑夏忱忱这么近。 “也行。”夏忱忱又扭头对翡翠说,“去拿笔墨,让二嫂写个借条。” “借条?四弟妹,我们妯娌间还要写借条?”季益兰气得站了起来。 “二嫂,你小心着些。”夏忱忱一脸担心地盯着季益兰的肚子。 “我没事,你便实话实说了吧,这事儿成不成?”季益兰扶着腰,嘴角都快拉到下巴颌了。 “二嫂,写个凭条或借条都成啊?你为何就不愿意写呢?”夏忱忱一脸不解地问,之后又恍然大悟道,“莫不是二嫂不会写字?那要不我写,你摁个手印?” “我堂堂尚书府出身,怎能不会写字?”季益兰觉得夏忱忱是故意羞辱她。 “二嫂可千万别恼,我之前听我爹说,京都出身好的姑娘许多都不识字,不像我们出身不好,需要自己盘帐,所以得识些。”夏忱忱说完,还朝季益兰行了个半礼,以示歉意。 这让季益兰感觉一拳似是打到了棉花上,进退不得。 季益兰很想抬脚就走,可这样也太不划算了,好像自己送上门来受气的。 另一个,季夫人也的确是写了信过来,希望买到这敛云纱。 季益竹嫁的可是东宫,季益兰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与妹妹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见夏忱忱软硬不吃,季益兰只能咬牙写下凭条。 只是原本她想要五匹敛云纱,现在只要三匹。 只是出了韶光院,季益兰被风一吹,不禁顿住了脚步,对身边的丫鬟雪杉道:“夏氏的舅母不在江南吗,听说也是大族,怎么还会跑到夏家来赊借?” “恐是打个比方?”雪杉见季益面色不悦,又说,“要不,回去把凭条拿回来?” “那还真出钱买不成?我看她以后还会不会真的找我要银子。”季益兰恨恨道,“夏家真是不要脸,一匹料子要两百两银子,这做成了衣裳谁穿得起。” 说是这样说,但季益竹毕竟是进东宫的,寻常料子也送不出手。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可笑,季益芳想方设法地想爬东宫的床,结果给扔回来了,可季益竹却进了东宫。 “二少夫人,五姑娘貌美,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呢。”雪杉在季益兰耳边轻声劝解道。。 “也是!”季益兰想到季益竹的容貌,心里的气儿便消了些。 等到太子日后登基为帝,五妹妹定要封妃,自己在这永平王府也是独一份儿。 韶光院这边,翡翠不敢问夏忱忱,便去请教何嬷嬷。 “嬷嬷,那二少夫人的银子定是不会给的,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翡翠替夏忱忱不平。 “你觉得四少夫人缺这六百两银子?”何嬷嬷脸上波澜不惊。 “这点儿银子对于四少夫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就是怕二少夫人得寸进尺,回头还有大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呢。”翡翠想着就头痛,一个二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若是别人,你说得没错,但我瞧着四少夫人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何嬷嬷想了一下,又道,“四少夫人若用这六百两银子,掣肘了二少夫人,可不是件极好的事。” “嗯?”翡翠看向何嬷嬷。 “二少夫人可是写了凭条的。”何嬷嬷笑着说。 “所以二少夫人要么就还钱,要么往后就闭上自己的嘴?”翡翠终于明白过来了。 没等翡翠验证自己的猜想,便出了事。 第84章 脱不了干系 晚间,春信亲自到韶光院来,朝夏忱忱行礼道:“四少夫人,王妃请您前往毓秀院叙话。” 毓秀院?夏忱忱秀眉轻挑,难不成提前了? “春信,为何去毓秀院?”夏忱忱不动声色地问道。 “回四少夫人,您去了便知。”春信脸上始终含着一抹笑,也看不出什么来。 “知道了,我进去换身衣裳便成。”夏忱忱微微点头。 “奴婢等着四少夫人。”春信躬身道。 这意思,是要等着一起走,怕自己不去?夏忱忱给珍珠使了个眼色。 珍珠立即走到春信身边,塞了一个荷包:“四少夫人识得毓秀堂的路,不劳烦春信姑娘带路了。” 春信有些意外,但却没有接,后退一步道:“奴婢不敢打扰四少夫人,奴婢去院门口等着四少夫人。” 说完,朝夏忱忱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四少夫人,不会是二少夫人出了什么事吧?”珍珠都禁不住有些慌了。 “让翡翠出去打听一下。”夏忱忱对珍珠道,“使人去把何嬷嬷叫过来,你伺候我换衣裳。” 何嬷嬷就住在韶光院的后罩房,很快就赶了过来。 “何嬷嬷,二少夫人那里只怕是出事了,她下午间来了一趟韶光院。”夏忱忱说完便看向何嬷嬷,“你觉得,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第50节 “四少夫人,您琢磨着二少夫人会出什么事?”何嬷嬷问。 “你说呢?”夏忱忱看向何嬷嬷。 “天都黑了,王妃这么急着让您去毓秀院,只怕事情不小。”何嬷嬷沉默了一下,往夏忱忱面前凑了凑,道,“奴婢斗胆猜想,只怕与二少夫人的肚子有关。”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若不是如此,王妃也犯不着让春信押着我去。”夏忱忱点了点头。 “可二少夫人都没有喝红枣枸杞茶,那油果子也没吃。”珍珠在一旁说道。 “口说无凭,她要硬说吃了喝了,我们否认了也没人会明白。”何嬷嬷摇头道。 “那还没有说理的地儿了?”珍珠不禁也急了。 珍珠和翡翠跟着夏忱忱在夏家的时候,真的没经历什么风浪,一听这事儿,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四少夫人,可二少夫人似乎没有这个必要,拿肚子里的孩子来陷害你。”何嬷嬷说道。 “你说得没错,但有没有可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要出事了,她故意拿这个来陷害我?”夏忱忱一边换衣裳一边说。 “二少夫人不是真的来赊借敛云纱的?”珍珠很是气愤。 “她的确是没必要为了几百两银子,让自己的孩子出事,可是她却可以借着这件事情让我毁了凭条,还能再要些银子。”夏忱忱一边换衣裳一边说道。 “四少夫人说得是,极有这个可能。”何嬷嬷说道。 “何嬷嬷,王妃那里我总有话说,这边你该办的就办干净了,然后让人去门口等着四爷,将这事儿告诉他。”夏忱忱这会儿只能依靠何嬷嬷,而且也想通过这件事情,探一下她把控事情的能力。 又叮嘱了何嬷嬷几句,夏忱忱才带着珍珠去了毓秀院。 这是这一世夏忱忱还是第一次到毓秀院。 一进院子,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血腥气。 进了正屋,夏忱忱看到王心月和安思颜都在,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 侧耳细听,里屋传来隐隐的哭泣声,应该是季益芳的声音。 也就是说,季益兰是清醒的,这里说话,她能听见。 或许,这也是翟氏把自己叫过来的原因。 莫不是,又想把这事儿讹到自己身上。 前世夏忱忱缺心眼儿,因为季益兰不喜欢吃她送的大枣,便又补送了燕窝,结果却被说是吃出了事,又讹了一笔银子。 这一世,夏忱忱可是一根毛都没送过,但还是要往自己身上赖?这莫不是前前世的怨家。 可,怎么早了十几天呢。 瞟了一眼众人,夏忱忱不慌不忙地走到翟氏面前行礼,之后又与王心月和安思颜行了个平礼。 翟氏见夏忱忱行完礼之后,竟打算自顾自地坐下了。 “夏氏,今日叫你来,是有话要问你。”翟氏看向夏忱忱的眼神很是锐利。 “哦?”夏忱忱很是坦然地看着翟氏,“母妃请问。” “你或许不知,二嫂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听说,她午后去了你那里?”翟氏摸着手里的茶杯,问得慢条斯理的。 “二嫂的孩子没了?这好好地怎么没了呢?”夏忱忱惊道,之后又感慨不已,“二嫂确是来过韶光院,那会儿倒是极好的呢,还跟我商量事儿来着……” 夏忱忱的话还没说完,里间便传来了咳嗽的声音,她便没再说下去。 “商量何事?”翟氏问道。 翟氏话一落音,里面又传来了季益兰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夏忱忱有一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冲动。 不过,不得不说夏忱忱的身体还是挺好的,流了一胎,居然还能这样撑着。 夏忱忱也小产过,那天她可是晕死过去了。 “母妃,二嫂言明不让我讲,要不您回头还是问二嫂吧。”夏忱忱的声音略提了提,里面才算是安静下来了。 “那便算了,你们妯娌之间的事我也不多问,只是,你也说了你二嫂原本好好的,怎地回来没多久就小产了呢?”翟氏说到最后,声音越发地冷硬。 “是啊母妃,不知大夫是怎么说的。”夏忱忱似是没感觉到翟氏声音的变化,反而一脸关心地问。 面对这样的夏忱忱,翟氏不由得警惕起来,她居然一点都不慌? “夏氏,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翟氏厉声道。 “母妃这是何意呀?难不成,您是怀疑我害了二嫂?”夏忱忱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冤枉啊母妃,我才嫁进王府,与二嫂……今世无仇的,我害她干什么?” 今世无仇?难不成前世有怨? 翟氏也顾不上找夏忱忱话里的毛病,只是说:“我也没说别的,只是她去过你那里,你想要脱得了干系,总得给个说法。” 第85章 也没说不是她呀 “母妃,二嫂应该不止去过我的韶光院吧?我要给个说法,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要给个说法。”夏忱忱说道。 “其他人?”翟氏看着夏忱忱,“其他人给什么说法?她出事前只去过你那里。” “可是母妃,照您这意思是我给二嫂下了毒不成?若真是毒,这不同的毒,毒发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有的得经过两三天才发作呢,两三天的时间二嫂恐怕整个王府都转了个遍。”夏忱忱看向翟氏,“母妃,可查出二嫂中的是什么毒?” “四弟妹,并没有说就跟你有关,也没说二弟妹是中毒了,要不让人去你那里查验一下,若与你无关,自会还你清白。”王心月一副为夏忱忱着想的模样。 “大嫂,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是为着大家好。”夏忱忱看着王心月,“大嫂您想,我那里定是查不出来什么的,可若查完了我,再查别的,传出去,不就成了欺负我出身不好么?” 这还用传出去吗?王心月相信,这门亲事刚成的时候,就会有人猜到夏忱忱在王府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但这事儿,竟被她自己就这样明晃晃说了出来,真的不要脸面吗? 唯独安思颜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虽然她在闺中的时候和夏忱忱来往不多,但毕竟也是同在陵川,当然也听说过关于夏忱忱的一些事迹。 夏家二姑娘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谁能欺负得着她? 只是安思颜惊讶的是,她一直以为夏忱忱嫁到永平王府,会有一个鸡飞狗跳的时期。 可事实是,夏忱忱的法子看似粗野,可几次下来,竟是大家都拿她没办法。 “你这,还是为了王府着想?”王心月看了翟氏一眼。 “可不嘛。”夏忱忱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王心月:……我怎么会跟这样的人为妯娌。 现在王心月也不认为夏忱忱傻了,却觉得她真的没脸没皮,不知廉耻为何物。 “胡嬷嬷,带着丫鬟婆子去韶光院查看,我看谁敢拦。”翟氏突然沉下脸来。 “母妃自然是想查看就查看,谁会拦呢?”夏忱忱不解地看着翟氏。 不会拦?不拦之前说那么多废话?翟氏不禁捂住了胸口。 胡嬷嬷立即就去了,但回得也快。 看到胡嬷嬷气喘吁吁的样子,翟氏眉头舒展了些,如果没查出什么来,不会回得这么快。 “查出什么了?”翟氏问道。 “回,回王妃,四爷在门口拦着呢,且让那洒扫的婆子打扫帚赶奴婢呢,还说……”胡嬷嬷支支吾吾地没说全。 “还说什么了?”翟氏也有些恼了。 宋濯一个庶子,居然敢违抗嫡母? “还说,要查就整个王府一起查。”胡嬷嬷瞟了夏忱忱一眼。 不止胡嬷嬷,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夏忱忱。 “夏氏,老四的意思和你一般无二,你们之前可有默契?”翟氏冷言道。 “母妃,您是不是想问,是不是我和四爷商量好了要害二嫂?”夏忱忱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片刻之后又问,“我才进门没多久,没理由害二嫂,那四爷的理由呢?” “你说呢?”翟氏冷着脸道。 这个不应该是你要解释的吗。 “母妃,儿媳愚钝,实在是猜想不到,不如把四爷叫过来,问问他如何?”夏忱忱建议道。 安思颜不禁看向夏忱忱,她这是把事情往四爷身上推?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翟氏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这夫妻俩,别不把自己这个嫡母当回事。 只是被夏忱忱这么一本正经地提了来,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把老四叫过来。”翟氏说道。 “好呀。”夏忱忱立即点头答应。 胡嬷嬷便再次跑了一趟,这次回来得依旧很快,却仍然只有她一人。 “老四呢?”翟氏看了一眼门外,她不信宋濯敢公然违背自己的令。 “四爷说……”胡嬷嬷缩了一下脖子,才道,“四爷说这事儿得多叫几个人过来,他去,去叫王爷和二爷了。” “岂有此理,他当是什么。”翟氏怒道。 永平王和宋澄都不在王府,这去哪儿叫,难不成要让自己在这里干等着? 但即使这样,夏忱忱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似的。 “王妃,奴婢一个下人,也拦不住。”胡嬷嬷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番。 “好,四爷想得周全,咱们的事情也要办得周全一些。”翟氏对身边的春溪道,“你领着人再去一趟韶光院,务必别冤枉了四爷和四少夫人。” 说到这里,翟氏特意看了夏忱忱一眼,她却笑了一下,并没有反对。 夏忱忱知道翟氏恐怕是想借着这件事情在自己面前立威,她势在必行,自己反对又有什么用。 春溪离开没多久,宋濯便和永平王以及宋澄一起过来了,后面还跟了个宋澈,这明显是过来看热闹的。 脸色最难看的是宋澄,毕竟季益兰怀的是他的孩子,而他在外面会友,居然都不知道。 “好好地孩子怎地就没了?”永平王一进门就问翟氏。 翟氏被永平王问得脸色发白,这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自己季氏的孩子没的不成。 第51节 但翟氏还是起身道:“回王爷,我也想知道这孩子怎地好好地就没了,这不正查着吗。” “查出什么了?”永平王歪坐到了翟氏身边的椅子上,似是有酒意。 “季氏从韶光院回来,没多久孩子就没了,我让人去韶光院去查,老四拦着了。”翟氏不满地瞟了宋濯一眼。 “母妃,您是怀疑四弟妹下毒?”宋澈惊呼,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夏忱忱。 这么仙女儿样的人物,居然如此歹毒? 这眼神太过明显,安思颜都看不过去了,扯了一下宋澈的袖子,道:“母妃只是说去查一下,没说别的。” “哦,我就说呢,像四弟妹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会下毒呢。”宋澈松了一口气,就差拍胸口了。 安思颜:……也没说不是她呀。 第86章 瘦得不成形了 翟氏早已经习惯了宋澈的不着边际,默念了一句“亲儿子”,就懒得搭理他了。 “除了老四那里,还查了什么?”永平王问翟氏。 “这不得一步步来么。”翟氏也有些恼了,便是官衙审案,也有个步骤吧。 “母妃,最先查的,不应该是毓秀院么?”宋濯开口道。 “难不成二弟妹会自己害自己?”王心月不赞成地说。 “当然没有人会自己害自己,可这吃吃喝喝的,总不会是二嫂自己动手吧。”夏忱忱想了一下,说,“说起来,二嫂是回到毓秀院才出事的,我觉得四爷说得有理。” 夏忱忱不但这么说,还非常崇拜地看了宋濯一眼。 这一眼看得宋濯都打了个寒噤。 “那就,都查一下。”永平王只出嘴,至于怎么查他是不管的。 翟氏不能当着永平王的面反驳,而且查查毓秀院也好,不论是二房还是四房,哪个出事都是好的。 只是相比较起来,四房出事更好,如果夏氏不能拿捏在自己手里,娶她何用。 暗叹了一声,翟氏把季益兰身边的丫鬟和婆子都叫了过来,正要细问,却听到外面有丫鬟道:“王爷王妃,柳侧妃求见。” 柳侧妃?不止翟氏,连永平王都愣了一下。 柳侧妃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禁足似的,她过来干什么?为了老四? 宋濯也有些意外,他都有些怀疑柳侧妃不是为自己而来,从小到大,他也没得到过这位亲娘的什么帮助和扶持。 翟氏看永平王一眼,然后道:“进吧!” 柳侧妃进来朝永平王和翟氏行了一礼之后,没等夏忱忱朝她行礼,便怒斥道:“二少夫人身怀六甲,你给她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 嗯?呃……这听着是责骂,实则好像是维护。 “柳侧妃,你这话就没道理了,没说不应该招待客人,也没说老四媳妇真的做了什么,不过查一查罢了。”翟氏皱眉道。 “王妃说得是,只是旁人也就罢了,夏氏什么出身她自己不清楚么。”柳侧妃朝翟氏微微低头道。 什么出身跟吃喝有关系吗?翟氏怀疑柳侧妃在内涵自己,可人家没直接说出来,总不能自己叫破。 “行了,你嫌弃夏氏的身份,但我和王爷可没这个意思,既然娶进了门,那就是一样的。”翟氏反过来挑拨了一记。 “王妃大义。”柳侧妃居然哽咽了。 “再没人来了?查吧查吧!”永平王听着女人打嘴皮子官司就头痛。 翟氏忽然就没有兴致了,于是让王心月来查问季益兰身边的丫鬟婆子。 “二少夫人从韶光院回来,神色如何,用了哪些吃食?”王心月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儿断这种事儿,还是有些紧张的。 内室季益兰听着心里却很是不满,自己院里的丫鬟婆子凭什么让王心月来问。 “大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雪杉在一旁嘀咕道。 “还没当上世子夫人呢,居然就耀武扬威起来。”季益兰有气无力地冷哼了一声。 “二少夫人,您说会不会王爷已经打算给大爷请封世子?”雪杉小声道。 虽然大家都认为宋泽应该就是世子,但请封了和没请封还是不一样的。 季益兰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在琢磨着,明年五月是万寿节,这次皇帝五十岁大寿,按理应该要大办一场,王爷也是要进京贺寿的,说不定就把世子这事儿给办了呢。 世子之位季益兰没怎么指望,当今王侯之前请封世子都是嫡子,没了宋泽还有宋澈,轮也轮不到宋澄头上。 但如果永平王真的打算给宋泽请封,便不会带他进京,那就极有可能带别的儿子。 宋澈虽也是嫡子,但不靠谱。 宋濯和宋澈半斤八两,最有可能的就是二爷宋澄了。 季益兰心里不禁火热起来,自己如果能跟着宋澄进京就好了,就能见见家人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喝斥:“简直是胡言乱语,刚刚还说二少夫人瞧着脸色极好,这会儿又瞧着不舒服,你糊弄谁呢?” 说话的,是宋濯。 “四爷对她还真是好。”季益兰酸溜溜地说。 “二少夫人,四爷不过是看在四少夫人美貌的份上,总有人老珠黄的一天。”雪杉安慰季益兰道。 “不定是为了银子。”季益兰嘟囔着。 美貌,自己丑吗? “银子那也是暂时的,等到夏家家产落到了夏家大爷手里,哪会像现在这样贴补姑奶奶。”雪杉说着点起了一支安神香,说,“您歇会儿吧,养好身子要紧。” “熄了,这什么时候,安什么神。”季益兰没好气地说。 季益兰哪需要安神,她想睡呢,这会儿硬撑着的。 外面的审问还在继续,毓秀院里的丫鬟和婆子各说各的,问了一圈也没个结果。 这时,春溪从韶光院里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何嬷嬷。 翟氏立即问:“如何?” 春溪脸色有些难看,行了一礼,道:“回王妃,韶光院的小厨房和各种食材都查了,没什么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翟氏见春溪的神色不对,感觉今天怕是又落空了。 “奴婢等搜出了韶光院的几个丫鬟床铺下放着巫蛊娃娃。”春溪小声道。 “巫蛊娃娃?”翟氏的声音大了起来。 这东西哪朝哪代都是要命的,提都不能提。 就连永平王都坐正了身子,道:“什么娃娃,拿上来我瞧瞧。” 春溪身后的何嬷嬷立即端着托盘上前,里面放着绣工精致的巫蛊娃娃,每个娃娃后面都绣着时辰八字,上面还贴着一张符。 “这谁的时辰八字?”永平王拿起来瞧了一眼,做得真丑。 “回王爷,这是四少夫人的时辰八字。”何嬷嬷很是悲愤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王爷王妃给四少夫人做主。 夏忱忱吓一跳,何嬷嬷这也太用力了吧。 “怪道夫人这些日子夜夜被噩梦惊醒,都瘦得不成形了。”宋濯大声怒道。 夏忱忱不禁又看向宋濯,配合得还挺默契? “嗯?”永平王抬眼瞟了夏忱忱一眼,瘦了吗? 第87章 黑锅 永平王回忆了一下,也没个所以然,他一个做公公的,哪会老是去瞅儿媳妇。 没有对比,如何知道瘦没瘦。 “老四,我瞧着夏氏是个有福的,这红光满面的,哪里就瘦了。”翟氏说道,又示意何嬷嬷端着巫蛊娃娃退下,那玩意儿瞧着都瘆人。 “等等。”夏忱忱走到何嬷嬷身边,拿起那娃娃左瞧右瞧,“这是谁这么恨我呢,还这么些个。” 宋濯真为夏忱忱的胆大无语,却见她的眼泪顺颊而下。 不得不说,这美人流泪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永平王一看到夏忱忱这样,当时便想着可不能让夏老头知道,这一滴一滴都是银子。 还没等永平王找到合适的语言,便听到宋澈很是气愤地说:“这事儿要怨也是怨我,冲着我来便是,为何要诅咒四弟妹。”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的人都看向宋澈。 “怨你?”安思颜的眼睛瞪圆了。 “胡说什么呢?”翟氏恨不得抽宋澈一耳光,什么事儿都可以往自己身上揽的吗? “母妃,儿子哪有胡说呢?这贱人,贱人们不就是觉得四弟妹配不上四弟吗?这都是因为我不争气,我输了银子,四弟才迫不得已娶了四弟妹,这不得怪我吗?”宋澈说得很是激愤。 只是这话一说完,现场更安静了。 直到夏忱忱扭头看向宋濯:“迫不得已?” 虽然这个问题都不值得一问,可该演的还是要演。 宋濯看着夏忱忱雾蒙蒙的眼睛,感觉到心里揪成了一团。 原来自己也是个俗人,如果她不是长得美,自己定不会这般难受。 “你别听三哥瞎说,我愿意的。”宋濯很想抬手将夏忱忱眼里的水雾抹去。 “我哪儿有瞎说……”宋澈话没说完,便被安思颜猛一扯,“三爷,快别说了。” “为何呀?”宋澈觉得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替夏忱忱不值的。 “你这话四弟妹听着不更难受?”安思颜小声道。 宋澈这才明白过来,可他又觉得,夏忱忱长得这么美,应该也是个懂理的人,自己说的真的是实话。 但看到宋濯和夏忱忱四目相对,又有些插不上话。 第52节 “矫情什么,一个庶子,一个这么个出身,坑就被坑了,怪自己命不好就成了。”柳侧妃突然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柳氏,你这话何意?”永平王觉得柳侧妃这话说得太得罪夏忱忱了,但又知道她的性子,也不等她再说什么,便对翟氏道,“快审快审。” 翟氏瞟了柳侧妃一眼,才问还在跪着的何嬷嬷:“这些巫蛊娃娃都是从哪几个的床下搜出来的?” 何嬷嬷身子又往下贴了贴:“回王妃,几个贱人都带来了,在外边儿候着呢。” “带进来。”永平王立即道。 “王爷,老二媳妇伤了身子,在这儿问,怕是不妥。”翟氏在永平王耳边小声道。 “母妃说得是,这是后话,当下还是把二嫂如何小产的事问清楚的好。”夏忱忱抹着泪道。 “不错,老四媳妇说得是。”永平王对翟氏说,“先把这个搞清楚,接着审吧。” 这还没审出个所以然来,韶光院的人便被揪出来了,翟氏真的没什么心情了。 但永平王却在身边坐着,翟氏也只能强打起精神。 这时,雪杉从里间走了出来,朝永平王和翟氏行了一礼,道:“禀王爷王妃,奴婢有话要说。” 翟氏点头:“说!” “回王妃,我家才二少夫人从韶光院回来的时候,芳姨娘曾来过。”雪杉说道。 “把芳姨娘叫过来。”翟氏都不问季益芳过来干了什么,就直接叫人,分明是不想纠缠太久。 夏忱忱唇角微微弯起,这黑锅,恐怕得季益芳担着了。 果然,季益芳过来后,翟氏便让人去她屋子里搜,很快就找到她的香囊里居然有麝香。 季益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当上姨娘没多久,便碰到了这种事。 “王妃,我没有,我怎么会去害自己的姐姐呢。”季益芳跪在翟氏面前,吓得身子都抖了起来。 这句话说得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连姐夫都能抢,怎么就不会害姐姐? “会不会的,你用不着问我,只说你的香囊里为何会有麝香,还带到二少夫人面前便行了。”翟氏淡淡地说道。 “回王妃,我也不知道,那都是公中的。”季益芳这话一说出来,就知道自己错了。 翟氏管家,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是说她管家不力吗? 果然,翟氏黑着脸又把公中负责制作香囊的嬷嬷叫过来了。 那嬷嬷哭天喊地地表示自己冤枉,且道:“王妃娘娘,府里少夫人有孕,奴婢怎会蠢到往香囊里面放麝香?再说了,公中的香囊主子们一向自己是不用的,拿来也是打发下人,不知为何芳姨娘会戴在自己身上。” 嬷嬷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季益芳肯定是自己拆了香囊,换了里面的材料,然后栽赃到公中。 季益芳只觉得冤枉,宋澄一直没去她屋里,她制什么香,出门的时候便随手拿了一个而已。 翟氏又让人搜查了剩下的材料,不但没有麝香,连渣渣里都没找到。 “芳姨娘,你还有什么话说?”翟氏冷冷地看着季益芳。 “王妃,我,我真的不知道……”季益芳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证明自己清白的法子。 “不知道?这是你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托脱的不成?”翟氏刚说到这里,季益芳居然晕过去了。 这身子是纸糊的吗?夏忱忱想起季益芳刚进王府的时候,其实精神还是很不错的,现在脸小了一圈不说,精神也没以前好。 这就是一定要留在王府的代价,何必呢。 很快大夫就过来了,竟诊出季益芳有喜了。 “姨娘……”细叶抱着季益芳喜极而泣。 而这时,里面却传出雪杉的惊呼声。 “二少夫人……” 季益兰小产了,季益芳却怀上了,在场的人不知道该不该向宋澄道一声恭喜。 好在季益兰晕过去了,暂时倒缓解了这个尴尬。 第88章 歹毒 于是大夫又到里面去给季益兰诊脉,结果是“急火攻心”所致,好好休养便好。 季益芳都这样了,当然也不好罚她,只能留待日后。 “那几个写巫蛊的丫鬟也好好查查。”永平王说着便起身道,“回宁安堂。” “王爷,您看这天色已经极晚,不如先关押起来,明日再说?”翟氏在永平王耳边轻声道。 永平王也不想太熬夜了,而且这种事情也确实无趣了些,便同意了。 宋濯和夏忱忱自是要送柳侧妃回去的,却被她制止了。 “我又不是不会走路,你们别折腾了。”柳侧妃顿了一下,才道,“这王府各有各的心思,眼睛放亮一点,若是玩不过别人,就少跟人来往。” 这话,分明是对夏忱忱说的。 只是没等夏忱忱回话,柳侧妃便在古嬷嬷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 “母亲还是在意您的。”夏忱忱感慨道。 宋濯却看了一眼柳侧妃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回到韶光院,大家也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四少夫人,真的是芳姨娘害了二少夫人吗?”琉璃好奇地问。 “二少夫人是这么说的。”夏忱忱回道。 琉璃还要问,却被珍珠扯了一下。 “四少夫人,二少夫人这次是想一箭双雕。”珍珠和翡翠对视了一眼,早知如此,下午便是撒泼打滚也不让二少夫人进来。 “没错,那麝香恐怕早就在芳姨娘的香囊里呆着了,今日又来我这里……”夏忱忱摇了摇头,“她这一胎,恐怕早就不妥了,明日,我们再去看看二嫂。” “四少夫人,只是这一夜,那几个丫鬟那里恐怕就会有变数。”何嬷嬷提醒夏忱忱。 “留这一夜,不就是为了变数吗。”夏忱忱笑了笑。 “四少夫人,那您为何不坚持审一审?”何嬷嬷不解地看着夏忱忱。 至少也要坚持一下,想个法子保证那几个人不会有他人接触。 “何嬷嬷,这里是王府,不是后宫。”夏忱忱叹了口气,“通过今天这一晚,我知道是哪些人便是了,又何必非要揪出她们后面的主子来。” “四少夫人说得是。”何嬷嬷片刻之间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是王府,永平王可能会因为几个丫鬟生怒,但他难道会因为这个休了翟氏,或者其他几个儿媳?都不会。 顶多,也就禁个足,留个“案底”罢了。 这样,对于夏忱忱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接下来该如何?”何嬷嬷问。 “接下来,是翡翠的事。”夏忱忱叮嘱翡翠,“晚上肯定会有人过去,让守在那边的人盯着,看谁接触她们,说了什么话,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管。” “四少夫人,过去看守的,应该是王妃的人。”何嬷嬷说道。 “自然是王妃的人。”夏忱忱看向翡翠,“不惜一切代价,我就不信,这永平王府还有银子撬不开的嘴!” 翟氏管家不力,这些在宁安堂都排不上名号的人,能有多忠心。 何嬷嬷:……好吧,这又是在她理解范围之外的事。 在宫里,许多时候拿银子是没什么用的,一般的宫女和太监只求活下去,活不下去要银子有什么用。 只有那种大宫女大太监,他们有可能出宫,或在外面买宅子,银子才用得上。 可这又不是一般人能巴结得上的。 果然到了深夜,关押三个丫鬟的柴房便有人摸了过去。 看门的婆子眼皮子撑了撑,接着睡觉,呼噜打得比之前还响。 有人进了第一个丫鬟的房间。 “你为何要绣什么巫蛊娃娃。” “我听何嬷嬷说,宫里很多妃子用巫蛊娃娃害人,若得当,万无一失。” “你又如何知道得不得当?” “我偷听到何嬷嬷跟珍珠说了这个法子。”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那人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第二第三个人都过来了,说的话语也都是差不多,都是从何嬷嬷那里得知了消息。 “蠢货!”灯光下,翟氏的眼底一片乌青,“还有两个是谁的人?” “回王妃,还有一个是大少夫人的人,另一个是二少夫人的人。”春信回道。 “她们往韶光院埋人做什么!”翟氏恼得很。 这么多人在韶光院,夏忱忱除非是个傻子,才看不出来。 接着翟氏又问那两人说了什么,听到春信说出来之后,她久久没有开口。 全都是听了何嬷嬷的话,不用说,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 偏偏,那巫蛊娃娃还真是她们三个做的,不论是布料还是针脚都能查得出来。 “废物,便是要做,为何要写上夏氏的八字!”翟氏的脸都扭曲了。 便是要做那个,如果写王爷的八字,夏氏想逃都难。 “王妃,该如何处置?” 这事儿没有翟氏的主意,春信也不好做主。 “有些东西留不得了,便不留。”翟氏毫不迟疑地说。 春信身子一僵,还是道:“奴婢明白了。” “等等。”翟氏想了一下,又说,“查查那个何嬷嬷,究竟是什么人。” 第53节 对于夏忱忱身边的丫鬟婆子,翟氏以往没怎么上心,一个商贾,能找到什么好的下人。 可现如今看来,这何嬷嬷不简单。 居然三言两语,就叫三个丫鬟都信了,还分别做了同样的事情,她是怎么做到的? 派到韶光院的人,都比一般丫鬟要机灵些。 春信离开后,翟氏又坐了会儿,才熄灯。 夏忱忱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便被翡翠叫醒了。 一看桌上的自鸣钟,卯时初刻。 “如何了?”夏忱忱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宋濯,问门外的翡翠。 “回四少夫人,死了一个,疯了一个,奴婢猜想只怕也是假疯。还有一个没事,恐怕嘴紧,会坚持说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翡翠回。 一个死了?夏忱忱抓着蚊帐的手不由得一颤,翟氏下手这么狠的吗? “有何异常?” “无异常,怕是中了毒。” 也只能是中毒才会无异,而且还得是特殊的毒,否则都会有痕迹。 “嗯,知道了,你忙去吧。”夏忱忱说着便起身坐了起来,也没有睡意了。 但宋濯却吸着鞋子,“哒哒哒”地跑到了床边。 第89章 王妃…… “那个看守是你的人?”宋濯说完又立即变了个语句,“或者说,被你收买了?” 宋濯知道夏忱忱进门的时候,其实没带几个人。 “可以这么说。”夏忱忱点了点头,“但也就这一次,算不得是我的人。” “花了多少银子?”宋濯问。 “一百两。”夏忱忱回得很是爽快。 “一,一百两?”宋濯的声音都变了。 “我觉得值得。”夏忱忱笑了笑。 宋濯动了动嘴唇,很想问,我要怎么做,才值一百两。 这一刻,宋濯很挫败,觉得自己连个看门的婆子都不如。 “四爷,您不能光想着怎样从我这里挣钱,外面的世界很宽广。”夏忱忱非常诚恳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宋濯默默地往后挪了一下。 “我爹啊,曾给我请了师父教我。”夏忱忱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懒洋洋地又想睡。 “什么师父,教了什么?”宋濯对此很是好奇。 “看相的。”夏忱忱叹了口气。 “那,你会相面?”宋濯又往后挪一步。 “不会,我爹说看相的都是骗子,学那个没用。”夏忱忱摇头回道。 “那你学什么呢?”宋濯一直觉得自己头脑还算灵光的,这会儿却感觉有些傻,问了半天还没问个所以然来。 “学看人啊,看相的最要紧的是看人,通过眼睛看透一个人,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夏忱忱看着宋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宋濯只觉得毛骨悚然,颤声道:“你爹还给你请了哪些师父?” 夏忱忱直接窝进了被子里,懒懒地回:“很多!”然后闭上了眼睛。 看着夏忱忱毫无瑕疵的完美侧颜,宋濯却抬手用手指把眉梢眼角都往下扯了扯,然后定住。 这样,她应该看不出什么来吧? 睡了个回笼觉,再起床的时候夏忱忱觉得自己精神抖擞。 吃完早膳后,才和宋濯一起慢悠悠地前往宁安堂。 反正也知道结果了,过去只不过是表示自己到位了而已。 “你一会儿过去,打算怎么着?”宋濯路上小声问夏忱忱。 “主要是看母妃想怎么着。”夏忱忱随手掐了一朵芙蓉花。 宋濯以为夏忱忱要戴头上,她手上又没镜子,于是随手接了过去,帮她插在了鬓边。 夏忱忱颇有些意外,前世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两人都没这样亲近过。 可分明,又是同一个人。 “四弟四弟妹可真是恩爱。”宋澈喜气洋洋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安思颜跟在宋澈身后,看起来也是一起去宁安堂请安的。 互相见礼之后,宋濯指着花园道:“哦,这芙蓉花多着呢,随便摘。” 谁知宋澈居然开口道:“娇花配美人,我家夫人就不必了。” 这话说得连夏忱忱都有些尴尬,可安思颜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脸上都没有一丝难堪的神色。 宋濯瞟了安思颜一眼,觉得她确实没有夏忱忱长得好,便没接话,只是往前走。 可宋濯不看也就罢了,看了却不说什么,安思颜便是心态再好,这回也扛不住了。 但扛不住又怎样,总不能拉着宋澈问谁美。 这会儿夏忱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冲着安思颜笑了一下,然后一行四人带着下人在前往宁安堂的路上,静默如鸡。 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安堂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事情果如夏忱忱所料,翟氏不过是蜻蜓点水地说了一下丫鬟的事。 死了的那个说是得了急病,然后旁边的那个吓疯了。 另外一个跟翡翠说得一般无二,竟说自己早就喜欢四爷,可夏忱忱配不上四爷,所以才想诅咒她。 “我们永平王府留不得这么心思歹毒的人,将她赶出王府。”翟氏厉声道。 春溪往前一步,正要开口,宋濯却道:“就这样好皮好肉地赶出去,不是便宜她了?” “老四,这后宅之事,你无需过问。”翟氏低头拨弄了一下茶叶。 “母妃,这虽是后宅之事,但却事关我的夫人,如何能不过问?”宋濯丝毫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行,你说,打几板子。”翟氏声音提了起来。 “母妃,我有句话说。”夏忱忱上前一步,轻声道,“这蹄子用巫蛊娃娃诅咒我也就罢了,我也不信这个,只是就这样放出去,万一故伎重施,会不会让别人疑心咱们王府?” 那丫鬟放出去也不可能故伎重施,这一点翟氏很清楚。 但夏忱忱提出来了,翟氏却不可能当听不见:“你待如何?” 夏忱忱朝翟氏行了一礼,道:“依儿媳看来,放是不能放的,不如依四爷的意思,打一顿板子,然后和那个疯了的一起,送到庄子上严加看管。” 翟氏看着夏忱忱,这一次算是真正看清了她,并非之前表现得那般无知,而是心思极深之人。 “那就听你的吧,春溪,你去办!”翟氏给春溪递了个眼神。 这件事情处理得极快,虽然怎么看也不合理,但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却通过这件事情,叫一些人明白了些什么。 安思颜回到明澈堂,便坐在窗下发呆。 “三少夫人,可要用些点心?您早膳便没吃什么。”丫鬟绮晴在一旁躬身问道。 “不必了,不饿了。”安思颜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三少夫人,可是出了事?”作为贴身丫鬟,有的时候也不能不多嘴。 “出事倒没有,只是我忽然发现,王妃……”安思颜深深地看了绮晴一眼。 有些话不必说完,也不能说完。 “奴婢知道了。”绮晴点了点头。 夏忱忱却去了折翠苑,毕竟柳侧妃也为自己说了话,虽然不是那么好听。 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总得过去说一声。 但在折翠苑门口,却看到宋妤红着眼睛从里面跑了出来。 看到夏忱忱,宋妤强忍着眼泪行了一礼:“四嫂。” 这人都到跟前了,夏忱忱也不能当看不见:“四妹妹这是怎么啦?” “没事……回头再跟你说吧。”宋妤往院里看了一眼,又道,“四嫂还是先回去吧,等两个时辰再来。” 夏忱忱是一个很善于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多谢四妹妹!” 正要转身,古嬷嬷却从里面走了出来:“四少夫人过来了,主子请您进去。” 第90章 不亲 夏忱忱看了宋妤一眼,见她噘着嘴,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没事,我去跟母亲说说话。”夏忱忱朝宋妤笑了笑。 “我陪你一起。”宋妤不满地说。 当然,这不满应该是冲着柳侧妃来的。 “四姑娘,主子和四少夫人说的话是女人听的,您不合适。”古嬷嬷一脸慈爱地看着宋妤。 “这……当我有多想听呢。”宋妤脸一红,转过身一脸抱歉地看着夏忱忱,“四嫂,母亲跟你说了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回头我去韶光院找你说话。” “好啊,你随时过来!”夏忱忱笑着点头应了。 第54节 等到宋妤转身走出一段路程,夏忱忱才跟着古嬷嬷进了院子。 没等夏忱忱发问,古嬷嬷便道:“四姑娘其实不是娇纵的性子,就是这婚事上不听劝。” 婚事?夏忱忱记得宋妤前世好像是嫁给了陵川驻军里的一位姓段的武将。 “母亲是对四妹妹的亲事,有了合适的人选?”夏忱忱轻声问道。 “主子希望四姑娘嫁回京都安平侯府,可是四姑娘不愿。”古嬷嬷说到这里停住了脚步,“四少夫人,主子总是希望四姑娘好的,四姑娘跟您有缘,您能不能帮着劝劝?” 劝?婚姻之事夏忱忱真的不大想劝。 经过了一世,夏忱忱就没看到几桩婚姻是真正美满的,尤其是女人。 不说别的,就说这永平王府吧,谁美满? 大房美满吗?前世王心月留给夏忱忱的印象是一脸蜡黄。 二房看着光鲜,可却是第一个纳妾的,宋澄好像对此也没有多少反感,以后不定一个接一个地抬进来。 夏忱忱忽然有一个“恶毒”的想法,如果自己想办法供着宋澄,让他整一屋子的妾,季益兰怕是每天都要晕一回。 不过想归想,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夏忱忱是不会做的。 至于宋澈和安思颜,明显的貌合神离。 可古嬷嬷既然这样说的,夏忱忱也不能拒绝:“好,回头四妹妹去我那儿,我跟她说说。” 古嬷嬷目光闪了闪,连安平侯府是什么情况都不问,就说劝,这也太不走心了。 但古嬷嬷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四少夫人,安平侯府魏家跟我们柳家是世交,魏家家风清正,几个公子都勤奋肯学,四姑娘嫁过去日子不会差。” “母亲选的,自是没错。”夏忱忱回道。 古嬷嬷见夏忱忱一直都没有问任何问题,丝毫都不关心的模样,便不再多说,毕竟还是新媳妇。 进了正屋,柳侧妃正坐在桌旁专心致志地品茶。 “见过母亲。”夏忱忱行了一礼。 “坐吧。”柳侧妃看着夏忱忱叹了口气,“经过了昨晚和今日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这王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花团锦簇。” 想象中的那般?其实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夏忱忱都对王府没什么想象。 前世她的想像里只有宋濯,这一世,夏忱忱的想像中只有自己的未来。 只是柳侧妃并没有问翟氏是怎么处置的,是她已经得到了消息,还是猜到的? “母亲说得是。”夏忱忱微微颔首。 “但你想挣脱也来不及了。”柳侧妃接着喝茶。 挣脱?夏忱忱不禁看向柳侧妃。 “母亲,既然嫁给了四爷,自然是一生一世的事,儿媳没别的想法。”夏忱忱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前世,夏忱忱可是死在了永平王府,一生一世,她做到了。 “老四娶了你,也是他的福气,你俩好好过日子,其他人少招惹。”柳侧妃说着便给古嬷嬷递了个眼色。 夏忱忱却惊讶于柳侧妃的那一句“老四娶了你,也是他的福气”,第一次,有人说娶了自己是宋濯的福气。 不知道为什么,夏忱忱听了,喉头有些发紧。 这时,古嬷嬷拿来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玉手镯。 手镯玉质细腻纯净,通体是浓艳的翠色,即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夏忱忱也不由得一惊,这手镯可不是凡品。 柳侧妃从匣子里拿出玉镯递给夏忱忱:“这是一对,另一只留给妤儿,这一只你拿去。” 夏忱忱诚惶诚恐地站起来,道:“母亲,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柳侧妃突然一笑,“这东西在你们夏家或许也不算什么,但好歹是家传的。” 家传的?没等夏忱忱去琢磨,便听到古嬷嬷道:“四少夫人,这玉镯是柳家的老夫人传下来的,老人家给每个女儿都送了一只,言明要一直传下去,不可典当或售卖。” “典当或售卖什么的我不管,反正传给你了,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柳侧妃摆了摆手。 “主子,这如何使得?”古嬷嬷一脸不赞成地看了柳侧妃一眼,又对夏忱忱道,“四少夫人别怪奴婢多嘴,这镯子实属意义非凡,我家柳家的大姑奶奶,也就是四爷的大姨母康夫人家儿媳不贤,康夫人便她的面,把镯子给砸了。” 古嬷嬷是柳侧妃身边得用的人,她便是有所僭越,夏忱忱也说不上什么。 “好了,别说这个了。”柳侧妃示意夏忱忱把玉镯收起来,又道,“妤儿喜欢你,你不忙就陪她说说话,这孩子跟我不亲,其他的你随意。” 夏忱忱猜想,恐怕古嬷嬷方才跟自己说的话,柳侧妃听见了。 只是宋妤跟柳侧妃不亲这件事情,夏忱忱倒也不意外,宋濯跟她也不亲啊。 就柳侧妃这清冷的性子,只怕没人能跟她亲近得了。 又喝了几口茶,实在没什么话说了,夏忱忱才端着木匣子走了出来。 翡翠等在门外,见此赶紧接了过去。 “好好拿着。”夏忱忱叮嘱道。 只是没走几步,便碰到了王心月带着宋拯出来散步。 宋拯身子不好,一直养在颐年堂,就连上次中秋节,他都没出来。 虽然前世夏忱忱在永平王府呆了四年,可同样没见过几次宋拯。 “大嫂。”夏忱忱朝王心月行了一礼。 王心月赶紧回礼,又叫宋拯行礼,宋拯却似乎压根就没听见,只低着头玩自己手里的玩具。 第91章 把他的魂儿都吸走了 “这孩子,一旦玩起东西来,就忘乎所以了。”王心月有些尴尬地说。 “这是好事,听说专心做事的孩子,往后都前途无量。”夏忱忱伸手摸了摸宋拯的头,他也不避,也没抬头看一眼。 夏忱忱的话取悦了王心月,可见宋拯这样,她眼中还是掠过了一抹慌乱。 “四弟妹,我们出来也够了,先回去了。”王心月说完便亲自抱起宋拯,匆匆转身离开,似乎不想让夏忱忱与宋拯有过多的接触。 看着王心月和宋拯的背影,夏忱忱皱了皱眉。 “翡翠,拯哥儿这症状,我记得曾经在老祖宗留下的书里看到过类似的,叫做……”夏忱忱想了想,道,“自闭症?又称孤独症。” “四少夫人,可不能这样说。”翡翠吓了一跳,赶紧四周看了一眼,“大公子这能走会跳的,也没听说耳力有问题,恐怕只是不喜欢说话罢了。” 说到这儿,翡翠顿了一下,但咬咬牙,还是道:“便是那个什么症,您也不能说出来的。” “这个我能不知道?”夏忱忱没好气地瞪了翡翠一眼,“这旁边没人。” 好歹夏忱忱也是会些武艺的,虽然没有把宁师父厉害,但这点听声辩位的能力还是有的。 “是奴婢太着急了。”翡翠的头低了头。 “知道你也是为我好,自己去周嬷嬷那里领赏钱。”夏忱忱虽然瞪了翡翠,但好歹她还是分得清的。 回到韶光院,便见珍珠在门口等着,看到夏忱忱便立即迎了上来。 “出事了?”夏忱忱看到珍珠这神色,心里便沉了一下。 “四少夫人,咱们进屋说吧。”珍珠上前扶住夏忱忱。 进了内室,夏忱忱便看向珍珠。 “四少夫人,望远楼那边来消息了,说昨日咱们在篁岭山里听到的声音,其实是炽吾山传来的。” 炽吾山?那可是一个石头山。 篁岭山和炽吾山邻近,但篁岭山四年苍翠,可炽吾山却是石头山,寸草不生。 也因此,不少文人墨客闻迅而来。 “炽吾山出了何事,怎地会有那么大的声音?”夏忱忱对石头不感兴趣,因此也甚至少去那边。 “说是,说是那边在挖矿呢。”珍珠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矿?”夏忱忱的心也紧了紧。 “铁矿。”珍珠说完便紧紧地抿着嘴,似乎这样做,那两个字便不是她说出来的。 “铁矿?陵川有铁矿?”夏忱忱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谁在挖?” “不知道,这个短时间内不好查,估计得些时间。”珍珠回道。 夏忱忱点了点头,随意开采铁矿可是谋反大罪,能开采的人绝不是商贾……那,又会是谁呢? 官员?武官?有实力的武官?或者…… 夏忱忱起身看着窗外,前世怎么没听说这事儿呢。 想来,前世自己困在后宅,眼睛里只有宋濯,以及讨好翟氏和那些妯娌姑子们,外面的事便是对自己说了,恐怕也不会记在心上。 “这事儿别查了,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夏忱忱转身坐下,但下一刻,她又站了起来。 “四少夫人,怎么啦?”珍珠见夏忱忱的脸色有些难看,小心脏又跳了起来。 “没什么,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夏忱忱说着便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夏忱忱之所以如此,是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主要的身份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 如果说是官员,陵川最大的便是永平王府了。 那个铁矿会不会和永平王府的谁有关系?夏忱忱一脸地茫然,她不知道。 但如果是皇帝,他会怎么想?永平王可不是一般的王爷,他是先太子的血脉。 夏忱忱的眼睛睁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睁开,也没想起个所以然来。 直到听到外面喊四爷,夏忱忱才猛然惊醒,是啊,宋濯当上永平王的时候,王府都没出事,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知道,操这个心干什么。 只要这一世不生下拮儿,自己就没有什么牵绊。 深吸一口气,夏忱忱的心情又平静了许多。 宋濯一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夏忱忱坐在他的榻上,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宋濯感觉把他的魂儿都吸走了。 第55节 她是不是真的很在意自己,所以才浑不在意地坐在自己的榻上,所以才趁自己不在,要感受自己的气息?所以才…… 宋濯脑子里胡乱琢磨着,然后只觉得浑身燥热。 这时,夏忱忱起身朝宋濯行了一礼:“四爷回来啦?” 宋濯点了点头,心里却道,还挺会演的。 这时,翡翠进来说晚膳好了。 吃饭的时候,夏忱忱将宋妤的事说了。 “安平侯府?”宋濯眉头皱了起来。 “不好?”夏忱忱放下筷子。 虽说柳侧妃不可能不为宋妤着想,可有的时候呢,长辈好心办坏事也不少见。 “倒不是主不好,而是……”宋濯半天没想到合适的词,“他们家吧,名声是好,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怪了?”夏忱忱倒起了兴致。 “他们家名声太好了。”宋濯看了夏忱忱一眼,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名声太好了?”夏忱忱却点了点头,“过于完美,便是最大的不完美。” “就是这个意思。”宋濯顿时有遇知音之感。 这话宋濯也跟别人说过,包括史铎,最后却让人误以为他嫉妒魏家。 即使如此,魏家那些个虚伪的,居然跟他们说不在意,说自己只是不了解他们,且说愿意跟自己成为朋友。 这一举措,使得魏家美名更甚,倒是宋濯更让失望。 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宋濯依旧认为魏家行为过于周全。 “我得使人去查一查,否则妤儿嫁到那个家里,无异于掉到火坑里。”宋濯说道。 夏忱忱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一个木匣子推到宋濯面前。 “这是什么?”宋濯的心潮有些澎湃,莫非是自己这些时日对她的好,终于有了回报? “你打开看看。”夏忱忱想着柳侧妃的东西,宋濯肯定是见过的。 谁知宋濯一看到那玉手镯,眼睛就亮了,呼吸似乎都急促了些。 这是,给……”宋濯有些不敢接,自己对夏忱忱的好,不值得玉镯啊。 第92章 大晚上的 虽然不得已才去讨好夏忱忱,但宋濯认为自己还是有良心的人。 更何况,夏忱忱也不是个傻子,价值差异太大的事情,她可能会干吗?当然不会。 只是,还没等宋濯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态度,便见夏忱忱一脸疑惑地问:“四爷,您没见过这玉镯吗?” 嗯?自己怎么会见过?宋濯一脸疑惑地又瞟了玉镯一眼。 不过夏忱忱不会无的放矢,难不成这玉镯之前在夏老头那里?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时候夏忱忱也在观察宋濯的神色,暗道,他不会以为自己给他送玉镯吧,可真敢想。 “没有。”宋濯低下头,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 转一圈,宋濯便意识到自己的玉扳指和那玉镯的价值差距,于是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了袖子里。 “这是母亲给我的。”夏忱忱特意强调了“母亲”两个字。 “母亲给你的?”宋濯一脸惊讶地看着夏忱忱,“哪个母亲?” “你母亲。”夏忱忱不禁怀疑,在宋濯的眼里,是不是永平王府哪个都是穷鬼。 这回还真的被夏忱忱猜着的,宋濯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宋濯定定地看着玉镯,内心很是有些澎湃。 母亲会有这么贵重的玉镯?她为什么要给夏忱忱?她难道不知道真正穷的是自己这个亲儿子,而不是夏忱忱吗。 实在不行,给宋妤啊,她也没几个钱。 这么想的,宋濯也就这么问了。 “母亲说这是柳家家传的。”夏忱忱将柳侧妃的原话告知宋濯,然后将木匣子又往他前面推了推,“四爷,这玉镯还是您拿着吧。” “你拿!”宋濯这次回得极快。 既不能当又不能售,这玉镯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个好看的石头,要来何用。 “可是四爷,我们还算不得是真正的夫妻呀。”夏忱忱一脸地严肃,“我不能要您的东西,更何况还是祖传的。” “这是母亲给你的,不是我的东西。”宋濯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什么叫“不是真正的夫妻”,是她自己矫情罢了。 “可是柳侧妃您的母亲,她的不就是您的吗?”夏忱忱轻叹了一声,“再说了,四爷如果一直都不喜欢我,我到底还是要离开王府的。” “你这……”宋濯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宋濯真的不明白,夏忱忱为何一直要强调“喜欢”,这两个字有那么要紧吗。 “这是一辈子的事,如何能不想清楚呢?”夏忱忱默默地低下了头。 宋濯看着夏忱忱很是委屈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刚要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唉,小女子就是麻烦! “东西先放你那里,回头再说。”宋濯抓紧了筷子,“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好的四爷。”夏忱忱应了,扭头让翡翠好好地收着,千万别让人摸去了。 对于夏忱忱的叮嘱,宋濯听着依旧不爽,这是怕以后她还不了自己吗? 吃完晚膳,宋濯心里不悦,便去了前院。 夜里的王府花园很是寂静,这时节连虫鸣声都极少。 宋濯被冷风一吹,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己怎么会认为那玉镯是送给自己的呢?真真是可笑。 夏氏又不是没有银子,她用得着送玉镯?那可是女子用的。 宋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脑子真的是坏掉了,这都想不明白。 得亏没直接问出来,否则就真的丢脸丢大了。 观言见宋濯时而皱眉,时而叹气,不免觉得古怪,今日也没发生什么要紧的事啊。 “四爷,可是有难处?”作为随从,观言觉得自己不能无视主子的情绪。 “女子真是麻烦。”宋濯突然恼了。 “四爷,我又不是女子。”观言往后退了两步,冲着我吼什么呀。 “为何女子都要问别人喜不喜欢她?”宋濯又道。 “嗯?”观言眨了眨眼睛,“四爷,是不是四少夫人问您了?” “如何就是她了?”宋濯不想承认。 “您也没有和别的女子有来往啊。”观言嘀咕道,自己在四爷心里是个傻子吗。 “行了行了,走吧。”宋濯说着就往前窜了过去。 宋濯的动作极快,观言刚一愣神,便听到前面“哎”地一声。 这是撞着人了?观言立即跑了过去,却见永平王居然跌坐在地上。 永平王身子胖,正道都有些扶不起来,宋濯和观言立即过去帮忙。 “父王,您没事吧?”宋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跑什么呢?大晚上的见着鬼啦……”永平王这话一骂完,便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大晚上的,可不就容易见鬼吗。 宋濯知道永平王怕鬼,赶紧道:“父王,儿子在呢。” “你在,你在又怎地。”永平王一边说一边眼睛四处乱瞟,“快走快走,快回去。” 这种情况下,宋濯是必须要送永平王回去了,正道一个人安抚不了他。 “父王,您去哪儿,我送您。”宋濯扶住永平王。 永平王今天原本想去后院哪个夫人那里歇息,可这会儿他哪里还有心思,只想回前院偎进被窝里。 可这刚一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呼:“王爷,您来啦?” 说话的是永平王最为宠爱的白夫人,平日里永平王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说“几乎”还是夏忱忱进门之后的事,之前白夫人的要求,永平王荷包空空,常常满足不了,因此虽然喜爱,但也不大敢去。 听到这一声儿,永平王只觉得身子发软,脚便挪不动了。 “霜儿……”永平王转过身来,身子更软了,如果不是宋濯和正道扶着,他只怕是再一次坐到了地上。 “王爷?”白夫人见永平王一副见到鬼的模样,很是委屈,她今日可是特意打扮了的。 “你为何穿这一身儿?”永平王被宋濯架着,有气无力地问。 “这一身儿怎么啦?”白夫人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冷天的,她穿这一身儿白纱容易吗?这又是为了谁? “你这……”永平王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干脆直说,“你这跟白无常似的。” “白,白无常?”白夫人瞪圆了眼睛,有自己这么美的白无常吗? 第93章 未必就不如男儿 眼看着白夫人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永平王虽然心软,可心里却越发毛乎乎的。 宋濯在一旁撇了撇嘴,觉得也不怪他父王害怕,白夫人这模样越发地像那被冤死的人。 同时,宋濯的眼前忽然浮起了夏忱忱的样子来,那般地明艳,那么亮的眸子,那样嚣张华丽的衣裳,即使在没有月色的夜里,让人瞧见也只会觉得可喜。 第56节 女子就要这样,才旺家。 “你先回去吧,爷今日困了,回前院了。”永平王动了动胳膊,示意宋濯送自己回去。 “王爷,我那里没有床不成,您都碰着我了,还要去前院。”白夫人说着更是委屈“嘤嘤”地哭了起来。 原本永平王只是看着白夫人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毛,可这会儿听到她这哭声,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觉得四周隐隐约约地危机四伏。 “走走走!”永平王再不停留,连解释一句都没有,转身就跑。 看着永平王一行的背影,白夫人抹干眼泪,气得直跺脚。 “夫人,王爷这是怎么了?”丫鬟抹香也是一头雾水。 “回去再说。”白夫人寒着脸转身回了自己的冷香阁。 抹香找出一件披风给白夫人裹上,又拿出早已经熬好的姜汤让她饮下。 “平日里,王爷何曾这样待过我,莫不是有人在他面前挑拨过?”白夫人看了抹香一眼,“去查!” “是!”抹香应道,却又说,“夫人,王爷是跟四爷在一起,莫不是四爷说了什么?” “四爷为何会说我?”白夫人脸色一沉,“莫不是四少夫人?” 白夫人本名白霜,她当初其实是想勾引宋濯的,结果倒是永平王上了钩。 对于这个结果,白夫人是满意的,做王爷的妾可比一般人家的正头夫人都尊贵,更何况,永平王又不老。 “四少夫人为何盯上您了呢?”抹香不明白白夫人怎么想到了这个。 “当初我可是望远楼的姑娘,望远楼是夏家的,四少夫人想知道我当初的事也不难。”白夫人目光沉了沉。 “奴婢明白了,可若真是四少夫人怎么会盯着咱们呢?若真是如此……”抹香话下半句不大敢说了。 夏忱忱虽是商贾之家,可已经是王府媳妇,其他几个少夫人看不起也就罢了,却不是自家夫人能够对抗的。 “听望远楼的旧识说,四少夫要在查每个人的来历,不定但到咱们头上了。”白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咱们明着没办法,暗地里还没办法吗?她的心思我何曾不知道,不过是看在王爷宠我,想拿捏我,让我帮她在王爷面前说四爷的好话罢了。” “夫人,不如就……”抹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夫人打断,“别乱出馊主意了,四爷不过是庶出,他能有半点儿承爵的机会吗?我若是跟夏氏合作,得罪了大房和三房,回头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夫人说的是。”抹香点了点头,“虽说咱们的人只是洒扫的丫鬟,但越是如此越不会引人注意。” “有理,这事儿你办得不错,自己去拿赏银。”白夫人说着懒懒地起身,“沐浴吧!” 夏忱忱第二天从翡翠那里听到观言说这事儿,只觉得好笑。 不过这些妾室争宠的手段,夏忱忱也没有多在意。 “翡翠,观言倒是什么都跟你说。”夏忱忱叹道,“可惜我身边缺不了你,否则让你在外边儿替我打理生意,定能多挣不少。” “四少夫人,奴婢能有什么功劳,是银子好使。”翡翠看得倒是清楚。 “是啊,银子是真的好使,所以咱们要多多地挣银子。”夏忱忱感慨道。 这时珍珠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四少夫人,这是戚姑娘的信儿。”珍珠说道。 “何事?”夏忱忱接过书信看了起来,然后道,“戚姐姐说,京都今年大旱,虽然如今有些缓解,但粮食的价格还是高的,想贩些粮食去那边。” “这可是好事。”翡翠听着都眼睛一亮,粮食一向来钱多。 “嗯,咱们家有现成的车队,这方面倒是省了。”夏忱忱也表示赞同。 “只是……”珍珠迟疑了一下,“四少夫人,戚姑娘想亲自押粮食进京。” “亲自进京?这又何必。”夏忱忱第一个念头是不赞成。 “戚姑娘说,她想进京看看形势如何,不定能找到其他的机会。”珍珠也觉得这事儿有些危险,因此当时便问了戚旎的想法。 看看京都的形势?夏忱忱想到前世,在她过世后,永平王好像又带着一家子老小又回了京都。 可惜当初只看到片段,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 若真的如此,戚旎去京都看看倒也行。 虽然夏家在京都也有生意,但那也只能侧面了解一下,真正想摆开了干,还得是自己人。 但戚旎毕竟是个女子,夏忱忱还是有些不放心。 夏忱忱想了想,提笔给戚旎回了一封信,大意是非常赞同粮食进京的做法,想了解京都形势的想法也是好的,但可以托夏家在京都铺子里的管事去打听,用不着自己进京。 信送出去后第二天,戚旎的信便再次递进来了。 信中,戚旎的态度非常坚决,并表示这虽然是夏忱忱的生意,但却也与她息息相关,如果夏忱忱真的相信她,便应该尊重她的决定,她虽然是个女子,可未必就不如男儿。 看着戚旎的信,夏忱忱很是感慨,甚至有些羡慕。 “其实,和离了也挺好的。”夏忱忱轻声道。 至少,是自由的。 “四少夫人,您说什么呢?”珍珠脸色一白,给夏忱忱倒了一杯茶,“您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吓着奴婢了。” 夏忱忱抿了抿嘴,叹了口气,提起笔又写了一封信。 “你把这信交给宁师父,请她务必三天内给我答复。”夏忱忱将信递给珍珠道。 “四少夫人,您是不是想请宁师父跟着戚姑娘去京都?”珍珠喜道。 “是,只是宁师父已经多年没出门,也不知道她愿不愿。”夏忱忱并不想勉强宁师父。 第94章 乔迁 这事儿珍珠也不好说,宁师父虽然早年是江湖中人,可已退隐多年。 为免夏忱忱失望,珍珠想了想,说道:“四少夫人,有的人歇下来就不愿意动弹,不行的话,咱们就雇个镖局跟着,您看呢?” “镖局肯定是要雇的,便如果宁师父跟着更好些。” 宁师父同是女子,如果能贴身保护戚旎,夏忱忱会更放心一些。 夏忱忱示意珍珠先去办,成不成的回头再商量。 “奴婢这就出门一趟。”珍珠说。 “若宁师父要见戚姐姐,你也从中安排一下。”夏忱忱想了想,又道,“你跟戚姐姐说一下,麻烦她进京后跟夏家的管事联系,让他们帮着打听一下安平侯府是怎么回事。” 安平侯府的事儿戚旎自己去查怕是有些难,夏家的管事却不同,夏家的产业与勋贵之间多有往来,只要打听的不是私密之事,应该不难。 “四姑娘这事儿,您想管?”珍珠有些替夏忱忱担心。 古往今来,有几个嫂子插手小姑子的婚事能落着好儿的。 “也不算管,只是打听一下,四爷不大放心,若安宁侯府家世人品实在是不成,提醒一下也是应该的。”夏忱忱说着将桌上的一枝花随手插到白瓷瓶里,竟相得益彰。 “四少夫人,您可真是好人!”翡翠端着茶水进来,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夏忱忱只是笑了笑,她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希望能行些好事,给自己换些阳寿。 宋濯虽说也去查,但多一些消息,总是好的。 “戚姐姐的宅子可定了?”夏忱忱又问珍珠。 “定了,在戚家的东边。”珍珍伸出四个手指,“这个价卖的。” “好!”夏忱忱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那宅子是夏忱忱的,戚旎虽说手头紧,但如果要直接送给她,她怕是不接。 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找了好几个中间人,找了个老家遭了难,需银两救急的由头,终于将七百两买来的宅子,四百两卖给了戚妮。 翡翠和珍珠对视了一眼,还是觉得自家少夫人真的是个好人。 这中间的差价可是三百两呢,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果然,很快戚妮便送来了帖子,请夏忱忱去她的新居暖屋子。 “翡翠,去库房把那东丹白玉梅花式盒找出来,外加一盒高丽人寿,贺戚姐姐乔迁大喜。”夏忱忱开心地吩咐翡翠。 库房是翡翠领头收拾的,她最清楚东西在哪儿。 “四少夫人,若说去贺戚姑娘乔迁之喜,只怕王妃不会答应您出门。”珍珠提醒夏忱忱。 “我何曾是去贺戚姐姐乔迁之喜的,这只不过是顺路罢了。”夏忱忱一笑,“四爷吩咐今日让我送吃食过去,做为妻子,我能拒绝吗?” “那自然是不能。”珍珠立即回道,只是片刻之后又问,“可是,咱们不知道四爷在哪儿,王妃问起来,怎么说呢?” “随便找个地儿,我们不知道,王妃自然也不知道。”夏忱忱朝珍珠抬了抬眉,“回头,给明路那里送张银票过去。” 许是观言贪财,因此宋濯的银子都由明路收着。 珍珠现在也知道了自家姑爷的脾气性格,跟王爷那是一般无二,只要有银子收就一切好说。 王爷都能为了银子,让四爷娶自家姑娘,银子在永平王府,那是硬通货。 翟氏为了维护一个好嫡母的形象,自然不能做出有碍他们夫妻和美的事。夏忱忱很顺利地出了门。 上了马车后,夏忱忱便直接去了戚旎的住处。 至于那装着点心的食盒,自有人拎着去找宋濯,直到把他找到为止。 戚旎打开门,看到夏忱忱还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出不来呢。”戚旎只是象征性地发了个帖子,却没指望夏忱忱真的能过来 “戚姐姐乔迁大喜,我怎能不来。”夏忱忱一进院子便开始打量起来。 这院子虽是夏忱忱的陪嫁,但她却没来过。 “你那可是王府,哪里是能说出来就出来的。”戚旎嫁过,许家都那般严苛,更何况是王府。 “我有法子,戚姐姐放心好了。”夏忱忱岔开话题,“这宅子,还不错呢。” “是不错,你来。”戚旎牵着手把夏忱忱带了过去,指着正房东边的房间道,“这是给你留的。” “给我?”夏忱忱颇为意外。 “是啊,虽然你可能也不会过来住,但万一呢?”戚旎歪着头畅想了一下,“万一你以后也能当家做主,想出来随时都能出来,便可以在我这儿住一夜了。” 夏忱忱听着不由得眼眶发热。 最终夏忱忱要了西边的房间,自己不知有没有在这里住一夜的时候,何必让戚旎常住这西晒的屋子。 第57节 同时,夏忱忱再一次在心里感慨,和离真好! 正坐在马背上的宋濯只觉得眼皮子在跳,这是谁在诅咒自己? “四爷,小的今日这马瞧着不对,要不,咱不比了吧?”观言见宋濯神色不对,赶紧在一旁劝解道。 “不比?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宋濯瞪了观言一眼。 宋濯热衷于赛马,而且常常靠这个挣些外快,偏这一次有人提议,为了考验真正的骑术,大家都不骑自己的马。 越是这样的赛马,赌注越高。 观言知道自家主子爱钱如命,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可心里着实是有些不安。 观言从小便有一项异能,便是对不好的事情,总有些感知。 “放心好了,骑什么马对于你家四爷我来说,都是一样。”宋濯少见地安慰了一下观言。 偏这时,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拎着食盒跑了过来,而且很快便被明路带到了宋濯面前。 “干嘛的呀?”观言拦住问道。 “回这位小爷的话,我们家二姑奶奶给姑爷送的食盒,小的跑了大半座陵川城才找到姑爷。”那小厮累得脸都有些苍白。 宋濯却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吧?就这样硬找?还找到了? “送的什么?”宋濯挑了挑下巴颌。 第95章 醉酒(1) 小厮打开食盒,蛋黄栗子包、紫芋千层酥、桂花炉打滚、白玉抹茶糕等精致的小点摆了一层又一层。 食盒下面有隔层,隔层的最下面是碳,碳上面一次是水,因此这些点心还是热乎的,并如出锅的时候一般绵软好吃。 “这么多?”观言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二姑奶奶说让四爷和四爷身边的人都尝尝。”小厮靠着身边的壮汉道。 壮汉明路瞥了一眼那些小点心,又见观言的眼睛珠子都快黏在那点心上了,抿了抿嘴角,大男人吃什么点心。 宋濯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这突然送吃的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四爷,你可真是好福气,四嫂跑这老远来送吃的。”史铎原本是在一旁观战的,这会儿盯着食盒,眼馋不已,可又不敢动。 就在这时,一声哨响,马队冲了出去,宋濯因为走神,落在了最后。 “他娘的……”宋濯本能地往前冲,但跑了两步又勒住了僵绳,已经拿不了头名,又何必白跑一趟。 “四爷,您不跑了?”观言笑嘻嘻地问,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宋濯没说话,却在匣子里拿了一块紫芋千层酥,坐在马上颇为悠闲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酥,现言立即送上茶水。 一口茶刚下了肚,便听到前方出现了很是惨烈的马鸣声。 宋濯朝明路示意了一下,他便立即骑着马飞奔而去。 “四爷,这怕是出事了,小的就觉得今日不妥,眼皮子都快跳得睁不开了。”观言听那声儿,都觉得肝儿都颤了,但话却没少。 “你那是熬夜看话本子了。”宋濯说着,又拿起了一块桂花驴打滚儿。 很快明路便打探清楚了消息。 “四爷,终点处埋了针,马受了惊。”明路毫无表情地说。 “谁埋的?” “谁跑了第一,人如何了?” 观言和宋濯同时开口,观言缩着脖子退了两步。 “杨二公子,腿折了。”明路回完宋濯的话,才看向观言,“不知谁埋的。” “哦!”观言问完也知道自己蠢了,这怎会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埋的。 “四哥,这不会是针对你的吧?”史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那自然是针对咱们四爷的呀。”观言拍着大腿道,“哪次赛马不是四爷取了头筹,这些糟心玩意儿,居然这样坑害四爷。” 观言都快要哭了,如果四爷真的跑起来了,这怕是要出大事。 “去查。”宋濯也知道这件事情恐怕是针对自己的。 “是!”明路立即转身离开。 “观言,你能不能跟明路学学,瞧瞧人家怎么办事的。”史铎不满地看着观言。 “史五公子,话不是这么说,小的是在四爷身边近身伺候。”观言觉得史铎对自己有偏见。 “要我说,四哥近身伺候的应该留个丫鬟,一个小厮伺候个啥。”史铎撇了撇嘴。 “那要不四爷,把翡翠姑娘要过来?”观言眼睛发亮。 “你去说?”宋濯瞥着观言。 观言想了想,翡翠是个忠心的丫鬟,如果自己真去说,恐怕往后她正眼儿都不会瞧自己一眼。 “还是算了吧……”观言缩了缩脖子,眼睛却瞥见那食盒,不禁道,“四爷,四少夫人可真是您的福星,今日若不是四少夫人送食盒过来,您不定就……呸呸呸,这话不能说。” “你家二姑奶奶为何送食盒过来?”宋濯看向夏家送食盒的小厮。 那小厮吓得魂才刚刚收回来,听到宋濯这样问,战战兢兢地说:“小的不知,是珍珠姑娘吩咐的。” “珍珠出府了?她人呢?”观言赶紧问道。 “珍珠姑娘陪着二姑奶奶去了戚姑娘宅子里。”小厮倒是清楚。 宋濯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只是夏忱忱一个借口罢了。 不过观言说得倒是有理,夏忱忱这误打误撞的,居然救了自己半条命。 “回吧。”宋濯远远地望见杨家的人把杨二公子抬走了,不禁瞟了一眼自己的腿。 观言立即把宋濯的马牵了过来,原本已经检查了一遍,但在宋濯上马前,他又再次前前后后检查了一次。 “跟人好好学学。”史铎对身边的无恙说道。 “哦!”无恙下马,也围着史铎的马前前后后检查了起来。 史铎:…… 宋濯回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凤凰楼买了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 “四爷,您这是要送给四少夫人?”观言的眼睛都瞪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四爷买女子用的物件儿。 最要命的是,这钗子值一百两呢,四爷居然舍得。 “别人值得爷送?”宋濯一声冷哼,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这么贵的东西,断了一根金丝儿,都肉痛。 夏忱忱在戚旎的院子里,懒懒地躺在桂花树下的贵妃榻上喝着青梅酒。 太阳照得身上暖洋洋的,一杯酒下肚,胸腹间也升腾起微微的温热来,夏忱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戚姐姐,记得小时候我俩说往后要一辈子住在一起。”夏忱忱说着又喝了一口,“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小时候说的话哪能当真呢。”戚旎接过夏忱忱手里的酒杯,“你又不能饮酒,偏还喜欢,回头又要胡说八道了。” 戚旎想起小时候也很是感慨,但到底那是童言,自己和离是无奈,夏忱忱可是有大好的姻缘。 “在戚姐姐这里胡说八道又没人知道。”夏忱忱想起什么,又问,“你的嫁妆可要回来了?” “要回一半了,算了,舍财免灾吧。”戚旎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是松快,又有夏忱忱的产业在手头打理,只觉得获得了新生一般。 “戚姐姐放心,早晚给您拿回来。”夏忱忱侧过身看着戚旎,“戚姐姐,你不知道,其实王府也一样,臭得很。” “又胡说了,满陵川城,哪家能比得上王府。”戚旎说着情不自禁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得亏是在自己院子里。 夏忱忱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酒杯,突然来了一句:“戚姐姐,我已经死了的。” 第96章 醉酒(2) 戚旎听着心头一颤,赶紧接过夏忱忱手里的酒杯:“忱忱,可不能再喝了,你若是在王府真的呆不下去,回头咱们再想办法,这生啊死的可别乱说。” 夏忱忱眼神迷离地朝戚旎笑了一下:“好,都听戚姐姐的。” 乖乖地放下了酒杯,夏忱忱闭上了眼睛。 戚旎看着曝光下夏忱忱的玉颜花容,不禁一声暗叹,长成这样究竟是不是真的好命? 就在这时,珍珠急匆匆地过来道:“戚姑娘,我们家四少夫人这是睡着了?” 戚旎知道夏忱忱脾性,如果这会儿不叫醒她,肯定是要睡过去的。 戚旎想让夏忱忱睡一觉再回王府,因此问珍珠:“有事?” 珍珠又凑近看了夏忱忱一眼,才道:“四爷来了。” 四爷?宋濯来了? 一旁的夏忱忱猛地睁开眼,起身道:“四爷接我来了?那走吧!” 宋濯来接了,戚旎也不好再留,只叮嘱珍珠:“好好照顾忱忱,能不让她开口就别让她开口。” 珍珠只觉得这个任务有点难以完成,夏忱忱若是睡着了还好办,眼下这状况只怕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办法。 “奴婢省得。”珍珠上前扶住夏忱忱。 “你尽力而为吧,四爷若真是心里有她,想必也不会在意。”戚旎也明白夏忱忱酒后的状况,恐怕不是珍珠能搞得定的。 宋濯看到夏忱忱出来,便立即迎了上去。 只是夏忱忱粉面桃花,眼神迷离,使得宋濯都有些不大敢看她。 “四爷,您看四少夫人是不是喝多了?”观言在一旁小声道。 喝多了?宋濯上前扶住夏忱忱,果然闻到了微微的酒气。 第58节 估计是喝了酒,可似乎并没有喝多。 “四爷,您来接我啦?”夏忱忱的声音娇俏中,又带着一丝丝的撒娇的意味,传到宋濯的耳朵里似乎带着勾子,勾得他只觉得心跳都不由自己控制了。 “上马车。”宋濯哑着嗓子应道。 “这是谁家的马车?”夏忱忱站在那里不动。 “自是王府的。”宋濯这回知道夏忱忱是真的醉了,于是扭头问珍珠,“喝的什么酒。” “回四爷,就喝了一点果酒。”珍珠都有些不好意思说。 一点果酒?宋濯再次看向夏忱忱。 不是听说商贾之家都挺能喝的吗?这是没遗传到? 这时,夏忱忱又嘟囔了一句:“真丑。” 宋濯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夏忱忱又补了一句:“马车真丑。” 珍珠听着都得尴尬,赶紧上前在夏忱忱另一边低声道:“四少夫人,这是王府的马车,比咱们家的大呢。” 永平王府的马车的规制比夏家不止大一点点,里面摆个小榻歇息都可以。 而夏家是不可以有这样的马车,但夏忱宛以前的马车那可是极尽奢华,虽然不大,可那车厢壁上都是镶着宝石的,走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曾是陵川城一景。 只是嫁到永平王府后,那马车也没再用过。 夏忱忱一脸疑惑地看了珍珠一眼,终于还是上了马车。 坐好之后,就在马车快要启动的时候,夏忱忱挑开车帘看着宋濯:“这位好看的公子,你不上马车吗?” 这位……好看的公子?宋濯突然就想到了那年春天,夏忱忱坐在楼上冲着他嫣然一笑。 笑得,极为轻佻,以致他至今难忘。 宋濯没搭理夏忱忱,只是大声道:“走啦!” 可马车才刚一动,夏忱忱便同样厉声道:“停下。”然后一脸倔强地看着宋濯。 “四爷,您若不上马车,恐怕四少夫人不会让马车走。”观言算是看出一点名堂了。 宋濯不想在外面跟夏忱忱拉拉扯扯的,更怕传到夏宪的耳朵里,说他对夏忱忱不好。 无奈,只能上车。 “明路,你说四少夫人是不是故意的?”观言小声问明路。 “我瞧着是故意的。”史铎过来插话道。 “那,四少夫人肯定不是故意的。”观言嘀咕道。 “观言,你这话什么意思?”史铎对于观言的态度很是不满。 “史五公子莫怪,只是您,您看人实在是……”观言到底是一个下人,也不好说得过于直白,干脆岔开话题,“咦,史五公子,我们家四爷接四少夫人,您跟着过来做什么。”、 “我得瞧瞧宋濯是怎样被他媳妇管住的,回京的时候好跟他们说呀。”史铎毫不隐瞒自己的目的。 观言朝天翻了个白眼,没见过看热闹看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马车内,夏忱忱却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宋濯。 就在宋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夏忱忱突然来了一句:“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宋濯忙回道。 回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尴尬上了。 “我自是好看的。”夏忱忱理所当然地微微抬了抬下颌,还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 这段时间宋濯对夏忱忱的看法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听到这一句,心里不由得暗道:果然还是像以前那样没脸没皮。 可夏忱忱说完那一句,便头一歪,竟直接栽了下来,宋濯本能地接住了。 这,怎么办呢?宋濯懵了。 宋濯进马车的时候,珍珠就已经下去了,这会儿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濯原本想推开夏忱忱,然后叫珍珠上来,却发现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袍子。 这若是把珍珠叫上来,怕是会更尴尬。 “夫,夫人?”宋濯摇晃了一下夏忱忱,她却丝毫没有动静。 珍珠在外面听到宋濯的声音,忙道:“四爷,四少夫人醉酒后,会很快睡着,且叫不醒,只能等她自己醒……” 珍珠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见心虚得紧。 宋濯:……这确实够快的。 既然叫不醒,那便不白费力气了,宋濯只能换了个姿势,让夏忱忱枕着自己的胳膊。 只是下一刻,夏忱忱却自己换了个姿势,直接躺在了宋濯的大腿上。 宋濯的脸终于“腾”地红了,然后觉得某地儿也不安份起来,他猜猜地咬了一下舌头,终于把那股子燥热压了下去。 等到马车到了永平王府门口,宋濯差点把舌头咬烂了。 这一路上,宋濯尽量让马车走慢些,平稳些。 可这都到家了,总不能抱着夏忱忱进门吧。 第97章 轻薄了人家 “夫人?”宋濯再次喊夏忱忱,她依旧没动静。 没办法,宋濯只得把珍珠叫上来,问她,以前夏忱忱喝醉了是怎么回家的。 “以前,直接用小轿抬进去的。”珍珠低着头都不敢看,“夏家人都知道四少夫人的性格,真的只喝一点点就醉。” 宋濯倒不怀疑珍珠说的,商贾家的女子比起官宦家的千金来说,是要自由许多。 永平王府倒是有小轿,只是一般没用上。 关键是,夏忱忱的手还紧紧拽着宋濯的袍子。 他若是也跟着一起坐上小轿,恐怕会是史铎他们笑话好几年。 左右权衡了一下,宋濯一咬牙,直接将夏忱忱抱了起来,从王府侧门一直到韶光院。 放下夏忱忱后,宋濯只觉得胳膊都麻了。 虽然夏忱忱不重,但路远啊。 奇的是,刚将夏忱忱放到床上,她便醒了。 “咦,我不是在戚姐姐的院子时吗?怎地回韶光院了?”夏忱忱言语清晰流利,竟丝毫看不出醉意。 “你不是骗我的吧?”宋濯对此表示很怀疑。 “骗你什么?”夏忱忱瞟了一眼宋濯,又看向一旁的珍珠。 “四少夫人,您喝醉了。”珍珠小声提醒。 “那……”夏忱忱凑近宋濯,“我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不讲理的话?” “那倒没有。”宋濯说完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 夏忱忱盯着宋濯的嘴,自己不会……老天爷哟! “四……四爷,您的嘴怎么啦?”夏忱忱颇为心虚地问。 “你真的醒酒啦?”宋濯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狠狠地瞪了夏忱忱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宋濯口渴了,但手又麻,他怕自己端不起杯子,万一叫夏忱忱误会了怎么办。 只是这一走,忘了怀里的金钗还没送。 可夏忱忱却真的误会了,她以为自己对宋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珍珠,我没有很过份吧?”夏忱忱只能问珍珠了。 “四少夫人,您和四爷在马车上,奴婢在外面,并不知情。”珍珠实话实说。 夏忱忱回想宋濯的神色,总是觉得不太踏实。 “给明路的银票再加一……”夏忱忱顿了一下,又道,“加两千两。” 既然轻薄了人家,总得安抚一下。 唉,这些男子真是矫情,明明都很好色,但却只能好别人,却不能别人好他们,长着那么一张好看的脸,真的是白瞎了。 珍珠虽不知道夏忱忱为什么要加银子,但猜也猜到了,估计酒后做了不妥的事。 可宋濯那边收到银子,却又退了回来。 也就抱了一路,人家还救了自己的命呢,宋濯觉得自己不是那么见钱眼开的人。 但这却让夏忱忱更误会了,可怎么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对宋濯干了些什么。 “要不,我亲手做一顿饭,就算是给他赔礼道歉了。”夏忱忱小声道。 “四少夫人,只怕四爷不会来吃。”珍珠讪笑了一下。 “为何啊?”夏忱忱还是有点儿迷糊。 “您的厨艺……”珍珠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夏忱忱:……我厨艺很好的好吗。 但又不能硬塞进宋濯的嘴里,夏忱忱想想还是作罢。 主要是翟氏病了,夏忱忱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恐怕又要侍疾了,就算是宋濯愿意过来吃,她也没有时间做了。 “翡翠,知不知道王妃是怎么了?”夏忱忱一边换衣裳一边问翡翠。 “回四少夫人,这个奴婢还真是没打听到,病得挺快的。”翡翠给夏忱忱系上披风,又道,“一会儿奴婢再打听打听。” “不必了,如果得了急病,不定会比较麻烦,你们看好韶光院。”夏忱忱说着,便去了宁安堂。 这会儿的宁安堂挤得满满的,夏忱忱刚到,安思颜也到了,季益兰还在坐小月子,就没来。 第59节 只是看到夏忱忱过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宋濯抱着夏忱忱回韶光院这件事情,早已经传到了各院,不赞成的有之,羡慕的有之。 但当着夏忱忱的面儿,却没几个好意思开口问的。 反倒是安思颜问守在翟氏内室门口的宋妍:“三妹妹,可知母妃怎么啦?” 宋妍摇头:“说是突然就晕倒了,大夫在诊脉,大嫂在里面伺候呢。” 宋妍脸上满是忧心之色,可声音却轻快得很。 “那我们也在外面等着吧。”安思颜看了夏忱忱一眼。 夏忱忱点了点头,俩人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一会儿宋妤、宋姝和宋妙也过来了,各自深深地表达了自己的忧心后,便不再开口。 很快,春溪便从里间走出来朝大家行了一礼,道:“王妃请各位主子进去说话。” “春溪,母妃没事吧?”宋姝声音都哽咽了。 “五姑娘,王妃她……您进去就知道了。”春溪头一低,站在了一旁。 主要是翟氏没事,却偏要装出重病的样子,春溪当着从人的面,对着这个嫡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过和好。 “母妃……”宋姝哭着跑了进去。 翟氏听到宋姝的哭声,颇为无奈,但又有些心暖,到底是亲生的。 等人到齐了,翟氏给王心月递了个眼色。 王心月微微颔首,然后冲着大家道:“大夫刚诊过脉,说母妃积劳成疾,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真真上辛苦母妃了。” 王心月说着说着,便开始抹起泪来了。 “当娘的都是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翟氏一声叹。 “母妃,您怎能这样说呢?”宋姝趴在床边,可怜巴巴地看着翟氏,“大姐说过,您年轻的时候还会骑马呢。” “好汉都不提当年勇,更何我呢,瞧瞧你们都这么大了。”翟氏很是爱怜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有气无力地说,“现如今,我便是想撑也撑不住了,这王府后宅之事……” 翟氏话说到这里,王心月和安思颜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 夏忱忱则一直在当隐形人,这事儿大半是要交给王心月的,瞧她都快把帕子拽破了,只怕是激动坏了。 但就在这时,夏忱忱忽然听到翟氏在喊自己,不由得朝她看了过去。 “夏氏,你过来。”翟氏朝夏忱忱招了招手。 “是。”夏忱忱一脸疑惑地朝翟氏走了过去。 “我养病的这些日子,这个家就交给你了。”翟氏开门见山地直言道。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第98章 母妃看重你 “母妃,我?”夏忱忱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翟氏难道真的病糊涂了吗?怎么会让自己管家? “没错,你大嫂和三嫂都是千金小姐,哪里管过家,偌大的王府,还是交到你手里我比较放心。”翟氏抓着夏忱忱的手不放。 夏忱忱眨了眨眼睛,怎么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掌家之权不交给两个亲儿媳妇,却交给自己这个出身低微的庶子媳妇? 千金小姐不会管家?千金小姐不识字的有,但不会管家的还真的少,除非自己真的蠢。 王心月和安思颜怎么也不算蠢。 “母妃,您说什么呢?”宋姝瞪大了眼睛,“您便是要休养,也应该大嫂掌家呀。”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懂得什么?”翟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回头你们几个每日去韶光院,跟着你们四嫂学着管家。” “跟她学管家?”宋姝的声音异常尖锐,却被翟氏警告的瞪了一眼。 宋妍脸上也露出不满,宋妙无所谓,唯独宋妤皱起了眉头,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母妃,我也不会管家……”夏忱忱刚一开口,便被翟氏打断了,“不要再推辞了,我没那个精力跟你推三阻四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除非你不想让我好好养身子。” 这大帽子一扣下来,夏忱忱再推的话,她和宋濯的名声估计都不会好听。 名声无所谓,但可能会影响到生意。 大梁百姓把“孝”字看得极重,“孝誉”受损,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为官,都会很被动。 而且重生一世,夏忱忱既然不想像前世一样,也想知道,翟氏等人究竟还有哪些手段。 有的时候总要让对方把招数使出来,才知道该怎样出招。 如果是自己还是输了,那就认,下次再次。 “大嫂,三嫂?”夏忱忱看向王心月和安思颜。 不论嫡庶,至少他们排在自己前头,表面工作还是要做一下。 “四弟妹,既然母妃看重你,你便应了吧。”王心月首先表态。 “是啊四弟妹,母妃看人一向是没错的。”安思颜也道。 态度上俩人都说得挺好的,实际上心里怎么想,也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既然母妃信任,嫂嫂们又这样说,那我便免为其难应了。”夏忱忱也没说让王心月和安思颜帮忙的话,因为她们是不可能答应的,何必费那个口舌。 王心月内心却有些不满,觉得夏忱忱对她不够尊重。 “你们退下吧,我想歇会儿。”翟氏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大家默默行了一礼,便退了出来。 走出宁安堂,王心月看向夏忱忱:“往后辛苦四弟妹了。” 夏忱忱皱着眉叹道:“倒不是怕辛苦,就是……唉,算了,回头再说,大嫂三嫂,我先回去了!” 夏忱忱朝两人行了一礼,便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韶光院去了。 王心月和安思颜看着夏忱忱的背影,对视了一眼。 “四弟妹性子直爽,大嫂别在意。”安思颜轻声道。 “我在意什么,有四弟妹操劳,我俩也轻松许多。”王心月不动声色地看了安思颜一眼。 轻松?安思颜暗道,翟氏明显就是想为难夏忱忱才病的。 只是,做戏总要做全套,侍疾是少不了的,这活儿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大嫂,这个家,早晚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安思颜冲着王心月笑了一下,“依我看,你倒不如趁着现在轻闲,给我早生几个侄子要紧。” “三弟妹还真是喜欢孩子,说起来挥儿也快一周岁了吧,三弟妹不会是怀上了吧?”王心月瞟了一眼安思颜的肚子。 “挥儿还小呢,不着急!”安思颜勉强说了一句,便行礼告辞先回去了。 如果不是看中永平王府嫡出这个身份,安思颜怎么可能会嫁给宋澈。 王心月看着安思颜匆匆离开,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都是女人,谁不了解谁呢? 陵川知府的女儿能愁嫁?居然嫁给了宋澈,想也知道她有多不甘心。 扎心窝子的话,谁不会说。 想到这个,王心月的脸又寒了寒,她本来就是难有孕的体质,大爷还时常不到她屋子来,怎么怀? “大爷昨儿又没回府?”王心月问贝香。 “是。”贝香低了头,但又不想王心月因此生恼,导致夫妻关系不好,因此开口劝解道,“大爷许是忙着呢。” 忙?王心月阖下眼皮子。 如果是别的王府或许会忙,可这永平王府有什么可忙的? 或者说,这是整个大梁最不能忙的,恐怕就是永平王府了。 王心月停住脚步,看向天边,忽然有些迷茫,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把流香苑收拾一下吧。”王心月收回目光。 “大少夫人,收拾流香苑做什么,有客来吗?”贝香不禁疑惑。 “客?半个主子吧。”王心月淡淡地说。 半个主……贝香不禁看向王心月,难道大爷要纳妾? “是,奴婢知道了。”贝香低下了头。 “贝香,我原是想把你给大爷的,可是大爷他……”王心月叹了口气,“算了,这永平王府也不是个什么好去处,回头我再给你寻个好人家,安安份份过日子。” 是不是个好去处,别人说了不算,只有自己说了才算。 但贝香也知道,即使大少夫人同意,大爷不愿,谁又能强迫得了他。 不过,自己的日子还长着。 如果大爷纳妾了,大少夫人要他再纳一个自己的人,为了安抚大少夫人也会同意的吧。 这样看来,也不是坏事。 “大少夫人,您如何知道大爷会纳妾呢?”贝香上前扶住了王心月。 “因为王妃会提出来的。”王心月苦涩的笑了一下。 王妃?贝香的目光闪了闪。 王妃早就知道大爷在外面养了人吗?那为何非得在这会儿接进来。 “大少夫人,难不成那位有身子了?”贝香心头一跳。 “这个倒也未必,你不是也没得到这方面的消息,只是四少夫人当家,借着她的手纳进来,能省一笔是一笔。”王心月早已经想明白了翟氏让夏忱忱当家的意图。 第60节 第99章 钱财乃身外之物 夏忱忱真的会持家吗?她才嫁过来多久,至于在闺中的事,身为永平王府的王妃怎会去关注夏家姑娘的品行。 可翟氏为什么还要让夏忱忱当家,当然是因为她有钱。 经王心月一提醒,贝香也明白过来了,但还是有些担心:“大少夫人,若四少夫人真的当好了这个家,收服了人心,倒是不美。” “收服人心?她能怎么收服?不过是拿银子罢了。”王心月不以为意。 收服了永平王府的人心又如何,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等到宋泽被册封了世子,往后承了王爵,这王府,最终还是她王心月说了算。 “奴婢明白了。”贝香被王心月这一点拨,也越发地清醒了。 “明白就好,若有谁闹事,帮着四少夫人一些,她帮咱们管着家,也是不易。”王心月笑了笑。 这边夏忱忱却在半道儿被宋妤拦了下来。 “四嫂,你怎么走那么快。”宋妤气喘吁吁地说。 夏忱忱:…… 唉,这些千金小姐身子骨可真是娇弱,这才几步路。 “四妹妹找我有事?”夏忱忱看着宋妤。 “四嫂,你不会真的要管家吧?”宋妤都急了。 “你也看到了,我如果再不答应,母妃怕是要恼了。”夏忱忱叹了口气。 “想办法啊。”宋妤四周看了一眼,让丫鬟都退后,走近夏忱忱,“这个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三哥好赌,想方设法地从公中拿银子,回头若有亏空,不都得你来填?” 宋妤甚至怀疑,翟氏让夏忱忱管家,就是让她来填这个亏空的。 夏忱忱颇有些惊讶,宋妤胆子小,没想到她居然会来跟自己说这些话,虽说是看在和宋濯一母同胞的份上,但真心却是不容质疑。 另一个,夏忱忱没想到宋妤也能想到这个,她才十四岁。 “四妹妹说得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夏忱忱非常认真地看着宋妤。 “这就好。”宋妤见夏忱忱赞同自己的话,既开心又有些忐忑,“四嫂,我也是猜想的,您自己好好琢磨一下。” “好,我知道了,一定会多想想,然后跟你四哥商量商量。”夏忱忱笑着回。 宋妤一个晃神,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那,那不打扰四嫂了。”宋妤又成了那个害羞的小姑娘,朝夏忱忱行了一礼,“我先回去了。” 夏忱忱点了点头,宋妤这才轻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回到韶光院,夏忱忱便让珍珠把众人都叫了过来,然后将自己要掌家的事公布了,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四少夫人,王妃这是怎么想的?”翡翠首先开口了。 “四少夫人,这个家可不好当,到年底了,上门催债的估计不少。”何嬷嬷说道。 虽然顶着王府的名头,催债的不会太过份,但总归不是好事。 “催债的倒不怕,王爷手头现在有银子。”夏忱忱摇了摇头。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夏忱忱嫁过来可是带着银子的,永平王说不出让她拿自己的银子来还债的话。 “那,王妃为何要让您当家?”何嬷嬷也想不明白了。 “唉,因为下个月是王爷生辰。”夏忱忱回道,“估计王妃是想大办一场。” 翟氏没说这个,估计是以为夏忱忱并不知道这事儿。 这是夏忱忱凭着记忆想起来的,前世似乎就大办了一场。 “王爷这又不是整寿,为何要大办?”珍珠说道。 “明年是皇上的整寿,王爷肯定要进京贺寿。”夏忱忱话说到这里,至少何嬷嬷是明白了。 藩王进京向来是一件很惊险的事情,有可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也有可能被困在京都,甚至把命留在京都的都有可能。 至于原因,从来不是看你在京都做了什么,而是皇帝看你顺不顺眼,如果不顺眼,帮忙找理由的人不要太多。 也因此,藩王进京的时候一般不会带继承人去,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筐里。 记得前世,永平王是把宋澄带去了的,最后也回来了,似乎在京都发生了些事情,但具体的夏忱忱则一无所知。 “王妃果然是没安好心。”翡翠嘀咕道。 “翡翠,隔墙有耳。”何嬷嬷朝翡翠摇了摇头。 “知道了。”翡翠朝夏忱忱行了一礼,“是奴婢的错。” “你们在夏家的时候没规则没事,但这是王府,何嬷嬷也是为着你们好。”夏忱忱对于何嬷嬷的做法是赞成的。 “四少夫人,奴婢知道的。”翡翠说着又朝何嬷嬷行了一礼,“往后还烦请嬷嬷多教我。” 珍珠也在一旁跟着行礼。 “姑娘们多礼了,四少夫人之前便说过,这也算是我份内的事。”何嬷嬷微微躬身还了一礼。 只是何嬷嬷离开没多久,周嬷嬷带着一脸笑意过来了。 这一世夏忱忱本着保护周嬷嬷的心思,只让她管院子里的事,因此她还以为翟氏这是好意。 夏忱忱虽不想周嬷嬷操劳过甚,但也不想让她成为一个糊涂人,因此还是将因由原原本本地告之于她。 “帮着置办一个寿宴倒也不算什么。”周嬷嬷知道夏忱忱的陪嫁多,这些都是小钱。 “嬷嬷的意思是,我拿自己的嫁妆给王爷办寿宴?”夏忱忱看向周嬷嬷。 “四少夫人,恕老奴多嘴,您已经嫁到永平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一切自然该为王府着想。”周嬷嬷说着便压低了声音,“老奴瞧着王府各项都不甚宽裕,您手头若是松一松,自是能收服人心。” “嬷嬷,靠钱财得来的人心,都是虚妄。”夏忱忱说着都想笑了,前世她可不就是这样想的。 “老奴只是想告诉四少夫人,钱财乃身外之物,如果能换了一家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哪怕是表面的也值得。”周嬷嬷总觉得夏忱忱出身不好,所以就要多付出一些。 哪怕是表面的也成,这世上过日子,不都是图个表面,真心的又有几人。 但要说讨好其他人,周嬷嬷又会心疼,也觉得夏忱忱做不到,但如果能出些钱财换平安,也是值得的,否则老爷和太太为什么要给这么多陪嫁呢。 第100章 这难道是什么好活儿吗 虽然知道何嬷嬷是好心,但夏忱忱却不赞同她的观点。 “嬷嬷,我的嫁妆都是我爹给我的,每一文钱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不想随意消耗。”夏忱忱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钱可以花,但要花得有价值。 周嬷嬷知道夏忱忱是个有主意的,点头道:“四少夫人说得自是没错,老奴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知道嬷嬷的心意,您放心。”夏忱忱温言道。 待到周嬷嬷离开,夏忱忱便去了西边的书房,思索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才好。 吃过晚膳,夏忱忱很早就睡了。 也就这一丁点儿差异,叫珍珠和翡翠知道,她们的四少夫人其实还没有完全醒酒。 “难为四少夫人了,顶着酒意还得琢磨那么些事儿。”珍珠叹道。 “酒意……唉,四少夫人喝的那点儿酒,我都觉得跟水也差不多。”翡翠也叹。 之前在夏家的时候,两个丫鬟也琢磨过,既然夏忱忱喜欢喝酒,不如干脆让她喝,酒量练大些更好。 可事实证明,哪怕是隔天喝一次酒,夏忱忱依旧是秒醉,醉了之后就满口胡说。 记得有一次,夏忱忱甚至说自己去过一千年后,说那里车不用马,轮子就能在地上跑,且能日行千里。 吓得苏氏带着夏忱忱跑到庙里住了几天,见她一切正常才回来。 总之夏忱忱一喝酒,便会有各种神奇之处,因此珍珠和翡翠也不想打扰她,便派个小丫鬟去前院给宋濯打了个招呼。 宋濯想到夏忱忱白天的表现,知道她睡了,便不敢到后院来,谁知道她又要发什么疯呢。 第二天夏忱忱起得极早,天蒙蒙亮她就醒了。 吃完早膳,夏忱忱直接去了季益兰那里。 知道夏忱忱过来,季益兰本想拒绝,最终想想,又让她进来了。 “二嫂。”夏忱忱朝季益兰行了一礼,“二嫂可好些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这坐在床上动弹不得,你倒是春风拂面,都成了替母妃掌家的人。”季益兰撇了撇嘴。 “二嫂,我好心来看你,你倒一开口就呛我。”夏忱忱自顾自地坐到季益兰床边,“你若是好好的,我倒是愿意你来当这个家,那样我的银子也能早些收回来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便是我当家,我也不能贪墨公中的财物。”季益兰将脸别到一边,以示自己无意与夏忱忱再多说。 但季益兰又不能赶夏忱忱走人,毕竟还欠她的银子。 “可不,二嫂都不贪墨,难道我还贪不成?再说了,这公中又有什么值得贪墨的呢。”夏忱忱面带不屑地说。 什么叫二嫂都不贪墨,说得好像自己很穷似的。 季益兰不喜欢夏忱忱的语气,可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倒也不假。 “你还真不愧是商贾出身,一开口就是财啊物的。”季益兰觉得这个应该是夏忱忱的痛处。 “二嫂说得在理,我可不就是个一开口就是财物的俗人,你可要记牢了。”夏忱忱说着便起身朝季益兰行了一礼,“我还要去母妃那里请安,便不多打扰二嫂了。” 季益兰看着夏忱忱飘然而去的身影,一脸地恼意,不要脸! “她跑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气我的。”季益兰捶着床嚷道。 “依奴婢看,四少夫人只怕是想提醒您,您还欠她的银子。”雪杉一边替季益兰整理后面的大引枕,一边说道。 “她在乎这几个银子?”季益兰颇有些怀疑。 “奴婢听说越有钱的人越抠,而四少夫人并没有要您还,却来提这一句,似乎是有别的意图。”雪杉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图?”季益兰嘀咕了一句,片刻之后笑了,“能有什么意图,不过就是想告诉我,她掌家的时候,不要太为难她,有事帮着她说话罢了。” “那,二少夫人帮不帮啊?”雪杉看着季益兰。 第61节 季益兰这躺在床上,外面的事可都是由雪杉来打理的。 “若是真的有必要,你就帮个腔。”季益兰觉得这个对自己没什么损失,而且还可以晚些还银子,挺值得。 夏忱忱到了宁安堂,果然王心月依旧是最先到的,而安思颜和她再次前后脚进门。 “你怎么来了?”翟氏有气无力地看向夏忱忱。 “母妃病了,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要来侍疾的。”夏忱忱说着从春溪手上接过汤药,打算亲自喂给翟氏吃。 翟氏勉强就着夏忱忱的手喝了两口,便让她放下。 “母亲,良药苦口,虽不好喝,但药是不能打折扣的,得喝完才行,这样才好得快。”夏忱忱一边说,一边再舀起一勺给翟氏递了过去。 王心月对夏忱忱也很是佩服,好像别人说什么对她都没什么影响似的。 翟氏这会儿心里更是憋闷。 这药虽是补药,但为了迷惑大家,里面放的药材的品种有些多,虽然适量,但味道就有些难闻。 原本翟氏只打算装个样子,但夏忱忱这样热情,她若不喝,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王心月也看出翟氏的为难,朝夏忱忱伸出手去:“四弟姝,还是我来伺候母妃吧。” 夏忱忱却将身子一转:“大嫂,不过是伺候母亲喝一碗汤药罢了,这您也要跟我抢?” 王心月的手顿在半空中,这难道是什么好活儿吗? “行了,我喝!”翟氏干脆从夏忱忱的手中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苦得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母妃,这药难喝?”夏忱忱想了想,建议道,“我娘家倒有个常用的好大夫,说是早先在宫里做过太医,母妃如果不嫌弃,我让他来给您瞧瞧?若不是大病,他开的药方子常常和食疗相结合,倒是不苦。” 这话听得翟氏倒是怦然心动,她身子也确实不大好,总觉得心慌气短。 可这会儿,却怎么也不能应了夏忱忱,万一诊出自己没病呢。 “算了,疑人不用,千个师傅千个法,这药虽苦,但我喝着倒是极有效。”翟氏一脸慈爱地看着夏忱忱,“难为你想着我了。” 第101章 很是疲惫 “儿媳想着母妃,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夏忱忱说着又道,“要不我把周嬷嬷送过来伺候母妃?她也得到了那位大夫的一些指点,做起药膳来也是极好的,母妃您看我气色,是不是好?” 翟氏不由得瞟了夏忱忱一眼,确实是粉面桃花,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气色。 不止翟氏,就连王心月和安思颜都心动了。 翟氏为着同样的理由,还是咬着牙拒了。 看到夏忱忱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翟氏赶紧道:“你还要操心整个侯府,我这里什么都有,春溪她们也用心,你的孝心我心领了。” 一旁的春溪应声行礼道:“四少夫人放心,奴婢等一定尽心伺候王妃。” “这样呀,也好,你们自是信得过的!”夏忱忱想了想,说,“但侍疾是儿媳该做的,要不然我日后每日便来宁安堂理事?” “你还是回自己的院里吧,我怕闹。”翟氏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万一夏忱忱没事就进来问一声,想想都闹心。 别人觉得麻烦的事,夏忱忱反而甘之如饴。 “是啊四弟妹,我们都知道你有孝心,只是母妃这会儿需要静养。”王心月也在一旁附和道。 “这样呀……”夏忱忱一脸忧心地看着翟氏。 翟氏怕夏忱忱又要说什么,赶紧让她以后不要过来侍疾了,王府事务要紧。 “对了,还有件事,一个月后是王爷的寿辰,等我好了再来筹备怕是来不及,你看着哪些需要办的,就办一下。”翟氏说完闭着眼睛喘了口气。 “父王寿辰?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该如何置办才好。”夏忱忱一脸地茫然。 不知道?不知道更好。 “也不难,和寻常寿宴也没什么两样。”翟氏说着又咳嗽了两声。 “母妃,我瞧着您这似乎有些严重,要不,还是叫我家的大夫来瞧一瞧?”夏忱忱秀眉紧锁。 怎么又绕回来了?翟氏被夏忱忱说的,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问题了。 “这事儿不要再提了。”翟氏这大半辈子也没哄过别人,因此口吻有些生硬。 “好!”夏忱忱说着便低下了头。 翟氏见夏忱忱如此模样,又有些怕自己吓退她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安抚一下,免得她开口不干了。 对于夏忱忱,翟氏还是摸不透,完全不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夏忱忱抬起头来,看着翟氏道:“母妃,我既要管着日常庶务,又要筹备父王的寿辰,身边的人手不够呢。” 人手不够?翟氏顿时沉默了,这倒也是实情。 倒不是翟氏不调人给夏忱忱,而是永平王府的下人并不是很多,基本上一个萝卜一个坑,调哪个去韶光院,那个位子就少了一个人。 “要不,把我院子里的人调给你。”翟氏说。 春溪一听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了,调人去了韶光院,就意味着她要多干活了。 “还是调我院子里的人吧,母妃这里的人如何能动。”王心月说道。 “我也可以拨一两个过去。”安思颜看向夏忱忱。 “这样都闹得要家宅不宁了,我还怎么管家呀。”夏忱忱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大声道,“母妃,从外面买些人吧,这些日子我瞧着王府的下人还没有我娘家多呢。” 翟氏的眼睛闭了闭,王心月和安思颜都看向夏忱忱,是不是缺心眼儿啊,拿王府跟夏家比? “人是不够,可买丫鬟回来那是长久的事,除了买人的银子,还有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以及一年四季的衣食住行。” “这买丫鬟的银子以及月例银子等我出了吧,至于住处,我那韶光院后面不还有一个晴光阁,晴光阁的后面有一排屋子可以住呢,打通就好了。”夏忱忱说道。 “你,你早就想好了?”翟氏眼睛微眯。 “没有啊母妃,刚想到的。”夏忱忱一脸坦荡地看着翟氏。 如果在前世,夏忱忱或许会心虚,但现在她还能冲着翟氏笑笑。 翟氏不说话,夏忱忱基本上也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 “母妃,您若觉得我这个法子不成,那就按您说的,每个院子给我三个人吧。”夏忱忱笑声朗朗,“如果还是不够,我从夏家调人来便好。” “四弟妹,以前母妃操持这些的时候,也是眼下这么些人,也没说忙不过来呀。”王心月觉得夏忱是不是过于兴师动众了。 “大嫂说得是,只是我哪能跟母妃比呢。”夏忱忱说完,转头身来问翟氏,“母妃,不如交给大嫂或三嫂管家吧,我能力实在是有限。” 王心月没想到夏忱忱居然趁此机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 对于掌家这件事情,王心月倒是不反感,关键是这事儿翟氏分明就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这时,安思颜道:“四弟妹,挥儿还小,要不大嫂……” 王心月没想到安思颜也往自己这儿推。 “我,拯哥儿身子也不好,这两日眼瞧着有些焉巴了。”王心月到底不忍心把宋拯说得太严重。 “那可如何是好。”夏忱忱叹了口气,对翟氏道,“母妃,您给拿个主意吧。” “便依你吧。”翟氏有气无力地说。 “那回头买人的时候,我再来跟母亲请示。”夏忱忱很是热情地说。 如果夏忱忱不说这话,翟氏肯定要提的。 可夏忱忱自己这样提出来,翟氏便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会不会到时候又让自己来出银子买人? 虽然不可能让她得逞,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夏忱忱说了自己出钱,那就一定得她自己出。 也就几个丫鬟的事,想必夏忱忱在这上头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也不必到我面前了,到时候让春信过去一趟便成了。”翟氏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王心月瞧见了,知道翟氏不想再与夏忱忱纠缠了,便起身道:“母妃累了,我们退下吧。” 众人从状况如流,朝翟氏行了一礼,退出了宁安堂。 屋里,翟氏缓缓睁开眼睛,对春溪道:“为何每次跟夏氏说话,我都觉得很是疲惫。” 第102章 她嫁不出去 春溪听到翟氏这样说,很想回一句,奴婢听着也很累。 但春溪知道自己是个丫鬟,而且她希望自己是个干实事的丫鬟,而不是嘴碎的丫鬟。 只是某些时候,不附和着也不行。 春溪走到翟氏边,抬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按摩,然后回:“王妃,四少夫人在商贾之家长大,言语之间确有许多不妥之处。您瞧着奴婢这力度,可还行?” “嗯!”翟氏眉宇间终于舒展了一些,“你这手法确是不错。” 春溪也笑了,丫鬟是伺候人的,自然要有伺候人的手段。 夏忱忱一行人走出宁安堂,正好遇到宋姝等几个姑娘一脸和气地相携而来。 当然,这是明面儿上的。 宋妍对宋姝很是讨好,远远地看着,那态度比旁边的丫鬟都要恭敬。 宋妤和宋妙都无所谓,自然是一派祥和。 姑娘们朝几个嫂嫂行了礼之后,宋姝道:“我们原本想去韶光院跟四嫂学管家的,没想到四嫂倒到母妃这里来了。” “自是要来的,虽说是管家,但给母妃请安还是要的。”夏忱忱笑看着宋姝,“不过母妃体谅我,让我以后不必来请安了。” 宋姝撇了撇嘴:“四嫂还真是听话,母妃是体恤你,你还真就不去了?” “这样啊?”夏忱忱恍然大悟,“那我明日还是接着去请安吧。” 见夏忱忱回得这么爽快,宋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王心月在一旁打着圆场:“四弟妹,你好好管着王府便是最大的孝心了,还是听母妃的吧。” 说到这里,王心月给宋姝递了个眼色。 第62节 宋姝却将脸别向另一边,并不理会。 夏忱忱将两人的眼皮子官司尽收眼底,笑道:“可我觉得五妹妹的话还是有道理,上慈下孝嘛,我明日还是去吧。” 宋姝看向夏忱忱,见王心月又朝她使了个眼色,只得说:“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四嫂难道听我的不听母妃的?” “哎呦,这当嫂嫂的可也真是难。”夏忱忱笑了一下,然后敛了笑意,直视着宋姝,“那五妹妹以后说话还是要仔细些,我们是娘家嫂子不打紧,回头出了阁,婆家嫂子可没这么好说话。” “四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姝见夏忱忱竟敢教训自己,直觉得难以置信。 “就是字面的意思。”夏忱忱回道。 “好了好了,你四嫂也是为着你好。”王心月扯了一下宋姝的袖子,又对夏忱忱说道,“五妹妹年纪还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如何会跟五妹妹一般见识,大嫂,你也说了,我是为了她好。”夏忱忱说得很是真诚。 宋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多谢四嫂了,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回韶光院向您学理事了? 宋妹说得咬牙切齿,大家都以为夏忱忱会推辞几句,但她却点头道:“好啊!” 这真是,自信得很呢。 如果不是之前用了宋拯身子不好的借口,王心月都想跟着去瞧一眼。 安思颜倒不以为然,之前夏忱忱更荒唐张狂的事都听说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记得几年前,安思颜到了说亲的年纪,于是安夫人整日带着她出门,有的时候是参加宴会,有的时候是相亲。 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从庙里回来的途中,便看到夏忱忱骑着马站在大街中央,指使着自家的家丁杖责一个男子。 安夫人当时就对夏忱忱嗤之以鼻,并断言她嫁不出去。 结果夏忱忱不但嫁了,还和自己一样嫁到了王府,她就这样一个人,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不考虑其他。 就像安思慧起了害她的心思,最后反倒自己丢了性命。 虽然明面儿上跟季益芳有关系,又是安思慧自己作死,但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夏忱忱的手法,安思颜打死也不信。 有的时候,安思颜对夏忱忱是羡慕的,自己可能下辈子也不可能活得像她这么自在。 但有的时候,安思颜又觉得,这样真的好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韶光院,翡翠见夏忱忱带了这么些人回来,当时都懵了,这什么情况?自家四少夫人和府里的姑娘们关系这么好了吗? 还是何嬷嬷反应快,不动声色地吩咐小丫鬟们泡茶拿点心。 “四嫂,怎地这边连一个过来请示的管事都没有?”宋妍左右看了看,“我记得以前母妃管家的时候,可是有不少管事在宁安堂等着。” “哦,大概是母妃家管得极好,没什么事吧。”夏忱忱毫不在意地说。 这话,宋妍虽不认同,但却也不能开口表示反对,暗道,回头看出事了你怎么说。 接下来,也没见夏忱忱办个什么事情,反而是跟何嬷嬷和珍珠说闲话。 “四嫂,你这样叫我们学什么呀?”宋妍不耐烦地问。 “是母妃让你们来学的,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学什么呢?瞧着什么值得学就学呗。”夏忱忱回道。 “那你这也没什么值得学的呀。”宋妍不满道。 “那要不你自己去学写字作画都成,笔墨纸管够。”夏忱忱示意了一下西厢的书房。 宋妍顿时气结,就连在笔墨纸上面都要显示得你有钱不成。 “那我们便去写写字。”宋姝起身,她懒得再看夏忱忱这张脸了。 但如果离开,又怕翟氏不高兴。 宋妍和宋妙也跟着起来了,珍珠赶紧在前面引路。 唯独宋妤留了下来。 只是刚走到门边,宋姝往旁边的西耳房看了一眼,道:“那边不是书房吗?” 说着宋姝就要往那边走,却被珍珠拦了下来。 “五姑娘,那是四少夫人自己的小书房,请到这边来。”珍珠挡住宋姝的去路。 “四嫂还有自己的书房呢?怎么,我们进去看都看不得?”宋妍高高地仰着下颌,“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 说完,宋妍便要越过珍珠走了过去,她就不信这些个奴婢敢拦自己。 只是宋妍刚走出一步,便差点儿一个趔趄,若不是珍珠及时地扶住了她,恐怕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摔个狠的。 第103章 又损又毒 宋妍惊魂未定,低头一看,脚下不知怎么地,居然踩着一个炒黄平。 还没等宋妍发作,便听到夏忱忱在身后道:“三妹妹好奇心还真是重,连我的小书房都要进去瞧一眼?我这韶光院见不得人的地方可多着呢,我和你四哥的内室,你要不要也看一眼?” “你……”宋妍扭头看向夏忱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宋妍知道自己这话说得过份了,如果是别人,她也不会这样说,可她没想到,夏忱忱会这么粗俗地回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四嫂,三姐姐也没这个意思,您这话说得也难听了些。”宋姝淡淡地说道。 “我说话难听?一个小姑子要硬闯自己嫂嫂的书房,便好听?”夏忱忱看向宋姝。 宋姝看着夏忱忱,她在永平王府被捧惯了,便是在京都,别人表面上对她也是敬着的,唯独夏忱忱明里暗里都在怼她。 但一个被宠惯了的小姑娘,宋姝能怎么办?难不成还动手打过去?她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回宁安堂向翟氏告状。 这一招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厉害的,于夏忱忱却没什么用。 宋姝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宋妍自然也要跟着去,宋妙略微停了一下,也走了。 “四嫂,五妹妹脾气一向不好。”宋妤颇为担心地看了夏忱忱一眼。 “哦,那看来她在做她喜欢的事,挺好!”夏忱忱没有丝毫的忧色。 宋妤有些摸不透夏忱忱的意思,难不成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让宋姝喜欢的事? 想到这一点,宋妤越发地担心:“四嫂,如果王妃对你不好,你往后的日子会不好过的。” 夏忱忱歪了一下脑袋:“之前就听说王妃极为和善,我入府这么久,瞧着也挺好的。” 瞧着挺好?宋妤不禁暗叹一声,无知者无畏呀! 宋妤提醒道:“四嫂,传言岂可轻信,你入府也,也没多久呀。” 夏忱忱看宋妤明明急得都快要跺脚了,却还要装出一副千金淑女的模样,不禁笑了。 “四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夏忱忱牵起宋妤的手让她坐下,然后道,“其实你知道,无论我怎么做,王妃都不会真的喜欢我。” “四嫂,你倒也别想太多。”宋妤听到夏忱忱这样说,又开口来安慰她。 唉,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夏忱忱真想说自己前世真的是瞎了眼,居然没看到宋妤的好。 不过前世瞎眼的事,也不止这一桩。 “我不会多想,但该想的一定要想。”夏忱忱示意宋妤喝茶,然后才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想岔的。其实我知道,你四哥娶任何人,王妃都不会喜欢,除非……” “除非什么?”宋妤很奇怪,难道还有例外? “除非娶她的亲侄女。”夏忱忱说到这儿,瞟了宋妤一眼。 “这个倒是不会。”宋妤却立即摇头,“翟家只有五姑娘和我四哥相配,她不会嫁出京都的,再者,她从小就眼高于顶,怎会……” 宋妤说到这里抿住了嘴,不想在夏忱忱面前说自己亲哥哥不好。 眼高于顶?夏忱忱心里冷笑,后来却住进永平王府等自己死,好鸠占鹊巢? 宋妤见夏忱忱的脸色突然变了,不禁心里一慌,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吗? “四妹妹,世事难料啊。”夏忱忱说着叹了口气,又立即冲着宋妤笑了一下,“做好自己,便可不管世事怎样变幻了。” “四嫂说得是。”宋妤也没怎么听明白,但不妨她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这时,宋濯从外面走了过来,宋妤立即起行礼。 宋濯摆了摆手,问夏忱忱:“宋姝是怎么了?吃了火炮似的,满嘴喷火星子。” 满嘴喷火星子?宋妤想像着宋姝的模样,不禁一乐。 夏忱忱看了宋妤一眼,笑着问宋濯:“四爷受了五妹妹的气了?” 宋濯一声冷笑:“爷能受她的气?” 但到底是个男人,宋濯也不会在夏忱忱面前说得太细。 宋妤听着心里痒痒,于是借着午膳的时间快到了,向宋濯和夏忱忱告辞回去了。 “韶光院没饭她吃不成。”宋濯看着宋妤的背影,“像是被鬼追了似的。” 夏忱忱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濯一眼。 虽前世做了几年夫妻,还有了个儿子,但夏忱忱真的没见过宋濯的嘴这么损的一面。 而且,似乎这嘴越来越损了,有的时候还毒。 夏忱忱再次暗叹,换了个人似的。 “你还没说,你怎么宋姝了呢。”宋濯重新提起这事儿来。 “四爷,我这般贤良淑德,您觉得我像是一个能气走小姑子的人么?”夏忱忱一脸冤枉地看着宋濯。 “像是!”宋濯重重地回。 贤良淑德?她倒是好意思说。 既然如此,夏忱忱只能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濯没说夏忱忱该不该斥责宋姝,反倒朝西耳房瞟了一眼,问:“你那书房里有什么呀?” 我能进去吗?这话宋濯没开口,他怕被拒了,脸上没光。 “四爷进去看看不就得了。”夏忱忱起身朝书房走了过去,宋濯立即跟上了。 一进书房,宋濯的眼睛“唰”地便亮了。 之前宋濯觉得夏忱忱把内室整得像销金窟一般,这会儿才觉得,这是书房吗?这是宝库吧。 第63节 别人书架上放的是书,夏忱忱书架上放的是古玩,而且每一样似乎都不是凡品。 书倒也有,不过不多。 怎么说也是书房,因此宋濯便先去了放书的书架面前,以显得自己不那么贪财。 可是拿起一本书来,当即腿软,这书也是古籍,还是孤本。 “这些是我要看的书,看完的我便收起来了。”夏忱忱还在一旁解释。 “你还有?”宋濯的声音都晃了。 “有啊,我娘家只有我二哥哥读书进学,但这些杂书他都不看的。”夏忱忱很是淡定地说。 宋濯眨了眨眼睛,夏忱忱的两个哥哥他都没见过。 但可以想像,她那读书的二哥夏谌的书是何等要命。 有钱,真好!宋濯承认自己馋了。 不过,自己现在有个有钱的媳妇,这也算沾着边儿了。 宋濯想到这儿,一转身扶住夏忱忱:“你也忙了一上午,快坐下,别累着了。” 第104章 幕后交易 累着? 夏忱忱抬了抬眉,累着倒是不会,不过被宋濯这样伺候着感觉挺好。 这时,宋濯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钗,一脸郑重地递给夏忱忱:“那日去银楼,觉得这钗子很是精巧,想来你应该喜欢。” 夏忱忱看了一眼金钗,又看了一眼宋濯。 居然在自己这书房里,还能送出这样平平无奇的金钗,也是有勇气。 夏忱忱将金钗拿到手里转着瞧了瞧,很是精巧?自己头上随便哪一样,都比它精巧吧。 虽然如此,但夏忱忱还是朝宋濯嫣然一笑:“多谢四爷,我很喜欢。” 宋濯盯着夏忱忱,她是,真的喜欢? 夏忱忱倒也不怕宋濯看,她自小就被夏宪抱在膝头,告诉她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怎样看人才能获得别人的信任。 前世夏忱忱之所以得了那样的结局,就是因为她总觉得那是宋濯的家人,她以为只要真心对待别人,别人也一定会真心对待她。 似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眼儿一般,对于夏宪教的一切,夏忱忱本能地不想用,甚至反感,嗤之以鼻。 宋濯没有在夏忱忱的面前看到任何虚假,转念一想,也是,自己送给她的,她自是喜欢的,又怎么会有假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己送个狗尾巴草,她估计也会供起来。 这么一想,宋濯便情不自禁地有些得意。 “你喜欢首饰?”宋濯见夏忱忱爱不释手,于是问道。 “四爷,哪有女子不喜欢首饰的。”夏忱忱嗔怪地看了宋濯一眼。 如果有不喜欢的,要么穷,要么送的还不到位。 宋濯便琢磨着好像那银楼里还有另外一款首饰,夏忱忱应该也会喜欢的吧,因为是自己送的。 “四爷,母妃让我管家这件事情,您也听说了吧?”夏忱忱看向宋濯。 “听说了。”宋濯点点头,他过来除了给金钗,另一个就是为着这事儿。 “那您怎么看呢?”夏忱忱将声音捏了起来,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但恰巧宋濯听得见。 宋濯瞧着夏忱忱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后脊梁都比以往要硬一些。 “那你可愿意?”宋濯问。 夏忱忱有些意外,她以为宋濯会认识这是一件好事,并让她好好干。 “四爷,我倒是不大愿意,您觉得呢?”夏忱忱试探着问。 “不愿意就对了,这个家有什么好当的,我去跟父王说,无论如何也要帮你把这事儿给推了。”宋濯说道。 “怕是不成。”夏忱忱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推了,外面的人会说我不孝的。” “不孝就……”宋濯想说不孝就不孝嘛,管别人呢。 但看到夏忱忱年纪小,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把她带坏了。 算了,四房坏人有自己这一个便成了,何必把她拉下水。 趁着宋濯走神,夏忱忱道:“四爷,我想去见见王爷。” 见父王?宋濯看着夏忱忱,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为何呀?”宋濯问。 “一个月后就是王爷寿辰,母妃病了,我不好去打扰她,可我总得知道这寿宴要办到怎样的程度。”夏忱忱扯了一下宋濯的袖子,“您帮我去说说?” 宋濯觉得夏忱忱说得有理,便是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有什么可说的,回头我看父王在府里,就让观言过来通知你。”宋濯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嗯,多谢四爷。”夏忱忱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濯也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里却很是不爽,这口气他一直忍到了永平王面前才发了出来。 “父王,夏氏才嫁过来多久,还是个小孩儿样,让她掌家……这不造孽吗?!”宋濯一屁股坐到了永平王的面前。 永平王盯着面前的儿子,眉着皱了起来:“你怎么在本王面前越来越没规矩了呢?” 宋濯看着永平王,过了会儿,才全身无力似地从椅子上撑了起来,然后懒懒地行了一礼:“给父王请安。” 永平王撇了撇嘴,不就是因为娶了个有钱的媳妇吗?瞧把你得瑟的。 “行了,坐吧。”永平王见宋濯坐下了,才道,“人家家里的媳妇做梦都想着要掌家,怎地你媳妇倒不愿意?” “父王,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咱们家跟别人能一样吗?要是夏家,这家我也抢着掌。”宋濯不屑地说。 这小子居然敢用这样的神情跟自己说话?永平王看了正道一眼,好想请家法。 正道摇了摇头,还是别,费银子。 最终,永平王还是忍下来了:“咱们家怎么就不一样了。” “别人家掌家是可以从中捞钱,咱们家呢?”宋濯瞥着永平王。 “这话怎么说的,怎能从公中捞钱呢。”永平王听到“捞钱”两个字都觉得心痛。 “那也不能往里面贴钱。”宋濯毫不退让,“你们这不是欺负夏氏吗?” “怎么是欺负她呢?这家总得要人来管吧,你母妃病了,她看中夏氏我还能去插手她后宅的事?”永平王没好气地说,“你有能耐找你母妃说理去。” 宋濯:……还真没这个能耐。 对于翟氏,宋濯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爹,您都不合适,我一个当儿子的跟母妃说这个事儿,岂不更不合适。”宋濯看向永平王。 永平王摊了摊手,那他也没办法。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宋濯道:“夏氏一会儿要过来见您,问问您一个月之后寿辰的事儿。” 永平王的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真是我的好儿媳。” “父王。”宋濯将椅子往前挪了一下,“您可不能像别人一样欺负夏氏,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我能怎么欺负她?她也是我儿媳妇,是一家人。”永平王不满地看着宋濯,“那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这种话以后少说。” “知道了父王,反正您要是对她不好,我就跟岳父说去。”宋濯往椅背上一靠。 “你居然拿你岳父来压我?我是王爷,他只是个商贾。”永平王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气得移位了。 “您别当我不知道,我岳父每个月都给您送银票呢。”宋濯毫不迟疑地揭穿永平王和夏宪的“幕后交易”。 第105章 这不对呀 永平王一直以为自己和夏宪之间,只是二人之间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以宋濯面前,永平王立即气短三分。 “咱们王府有秘密吗?”宋濯反问。 这倒……也是! 于是夏忱忱踏足永平王书房的时候,便见门口的正道朝自己笑得有些过份。 “四少夫人来啦?王爷在里边儿等您呢。”正道躬身往里面引。 “辛苦正道叔了。”夏忱忱心里又浮现了那句“事出反常必为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进了书房,夏忱忱发现永平王笑得比正道还要过份,都见牙不见眼了。 “见过父王。” 面对这样的永平王,夏忱忱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了免了,老四媳妇,你来找本王有何要事啊?”永平王笑眯眯地问夏忱忱。 这腔调,就像是在戏台上唱戏的。 “父王,是有件要紧的事。”夏忱忱抬眼看向永平王,“母妃病了,说这段时间让我来打理王府的庶务,且言道下个月便是父王大寿,因此我来问问这寿宴要宴请哪些人,该如何操办。” 永平王听了之后,摸着胡子有些纠结。 眼看着就要到知天命的年龄了,永平王自然是希望这寿宴办得越隆重越好,可这又需要银子。 但,眼前这个儿媳妇手头又有很多银子。 明明是一家人,可永平王这会儿却觉得为难极了。 一旁的正道见此,温言道:“老奴插个嘴,这个事儿,四少夫人去问王妃或许更合适些。” 第64节 “正道叔说得在理,只是……”夏忱忱叹了口气,“母妃病了,说着说着时常睡过去了,我怕耽误了父王的大寿,因此才来向父王讨教的。” 永平王点了点头,承认夏忱忱说得是有道理的。 可永平王也不好意思在夏忱忱面前提要求,他更怕的是夏忱忱会顺势提出别的条件来。 这时,正道朝夏忱忱行了一礼:“四少夫人,办成什么样子是您的孝心不是,王爷如何好说呢。” 永平王颇为赞赏地给了正道一个眼神,果然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就是了解自己的心思。 “正道叔说得在理。”夏忱忱再次点头。 正道听着也很舒心,四少夫人虽然出身不高,但却宽和有礼,比那些出身高贵的主子们要好相处多了。 若是别家也就罢了,对于永平王府来说,出身高贵也没什么用。 却在这时,正道见夏忱忱掏出一张纸来递了过来,道:“麻烦正道叔给父王瞧一瞧,这样办可好。” 正道内心不禁再一次称赞了一回夏忱忱,这做事可真是周到。 永平王从正道手上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夏忱忱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直到永平王说出“就按这样的办”之后,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父王觉得好便好,花点银子也不算什么。”夏忱忱按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 “得花,多少银子?”永平王原本不想问,但最后还是问了。 “儿媳估摸着也就万两白银吧。”夏忱忱不以为然地回道。 “万……万两?”永平王的声音也扬了起来。 “父王放心,公中虽有银子但也要过日子,怕是挪不出来。儿媳已经起好了,儿媳来出这个钱,就当是孝敬父王的。”夏忱忱说得很是真诚。 “这……”永平王有些迟疑了。 自己这样大办一场其实也不为过,其他那些个王爷每年不都是这样办的,甚至有的比这还隆重得多。 但这传出去只怕是有些难听,办个寿宴,还要花儿媳的银子。 “父王,可是有顾虑?”夏忱忱轻声问道。 “这事儿……”永平王摇了摇头,“我这做公公的寿宴让你来办,外面那些人只怕是要骂我。” “可如果走公中,往后这每日的衣食住行都要不少银子呢。”夏忱忱轻轻柔柔地回道。 那倒也是,想着翟氏隔三岔五地就来找自己要银子,也是挺烦心的事。 永平王皱着眉,在屋里跺起步来。 “要不,王爷……”正道刚一开口,便被永平王斥责,“你别打我那些银子的主意,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儿。” 棺材本儿?自己带过来的银子就算是替宋澈还了赌债,那也还有几十万呢,什么棺木要这么贵。 夏忱忱看出要永平王掏银子只怕是不容易,她原本也没指望:“父王,我倒有个法子,不知成不成。” “你说你说。”永平王立即停住脚步。 “不如您把手上不挣钱的铺子抵一个给我,这样就可以堵别人的嘴了。”夏忱忱笑意盈盈 “不挣钱的铺子?”永平王和正道对视一眼,“有理!” 永平王高兴了,正道却颇为心虚地低下了头,永平王府不挣钱的铺子可是太多了。 而且挣钱的都在王妃那里,王爷手上也只有不挣钱的。 “那事情就这样定了,儿媳告退。” 目的达到了,夏忱忱便毫不迟疑地离开。 “王爷,拿哪个铺子给四少夫人?”正道问。 不论是怎样的选择,多了都是件麻烦事。 “当然是最麻烦的那个。”永平王道。 “您真的是要拿那个铺子给四少夫人?”正道一脸为难地问。 “哪个?”永平王不记得自己有哪些铺子。 “百福义庄。”正道倒是清楚。 “给她。”永平王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可……”正道欲言又止。 四少夫人是说不挣钱的铺子,可没说找麻烦啊。 但见永平王的脸色,正道也不敢再多说。 夏忱忱这边,刚走出永平王的书房,脸色便淡了下来。 珍珠瞧见了,以为她是不满意永平王舍不得出银子。 “四少夫人,就当是舍财免灾吧。”珍珠劝解道。 “这不对呀。”夏忱忱默默地摇了摇头。 “什么不对呀?”珍珠看向夏忱忱。 当然是永平王不对。 永平王府之所以穷,一直都说是永平王肆意挥霍,可她嫁过来这么久了,却没发现这一点。 永平王不但不挥霍,反而很抠门。 那,外面的名声都是他故意传出来的?可为什么呢? 除了永平王,宋濯也是如出一辙。 这父子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大家? 第106章 夏氏真的纯良 第二天,正道便将已经转到夏忱忱名下的铺子契书送过来了。 “多谢正道叔。” 夏忱忱给珍珠递了个眼色,珍珠立即递了个荷包过去,但正道不但没接,反而像是见了鬼似地跑了。 “正道叔别看年龄大了,这腿脚却利索得很。”珍珠感慨道。 这时,夏忱忱打开了契书,眼睛都瞪圆了。 “四少夫人,怎么啦?”珍珠不解道。 “你瞧瞧。”夏忱将契书递了过去,珍珠的眼睛也瞪圆了。 “这,义庄?”珍珠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忱忱。 谁能够猜想得到,永平王居然给夏忱忱送了一个义庄。 “果然是不挣钱的铺子。”夏忱忱哭笑不得。 珍珠拿着这契书,也是一脸地无语。 “四少夫人,这铺子……”珍珠又看了一眼契书,“要不要?” “为何不要?不要王爷也不会拿别的铺子给我。”夏忱忱示意珍珠将契书收起来,说,“只要是生意,都可以做。” 这时翡翠走了进来,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王爷手里怎么会有义庄呢?”翡翠都觉得难以理解,这生意一般正经人家都不做。 夏忱忱笑了笑,永平王府的铺子能是谁给的?自然是皇上安排的,借此羞辱永平王? 从这个角度来看,夏忱忱还是有些佩服永平王的,即使如此,他依旧过得开开心心的。 或许便是因为这种性格,叫皇帝实在看不出威胁来,所以才放了回来。 人都说要奋发向上,可永平王府却是越低调,越平安。 “怎么是这么个铺子,真是晦气。”翡翠不满地说。 这送又送不回去,留着吧,也无用,往后传给儿孙都不合适。 “是啊四少夫人,要不卖了吧。”珍珠建议能卖多少是多少,至少不用为这个费心了。 “生老病死是常事,给人办理身后事,这是福气,怎能说是晦气呢。”夏忱忱抬起头来看向珍珠,“准备马车,我们明去过去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珍珠行了礼便出了门。 “四少夫人,奴婢找到管家的好处了,您终于可以随意出门了。”翡翠笑嘻嘻地说。 “嗯,明日可以松快一天,后日便没这么好了。”夏忱忱说道。 翡翠想到以后要打理一整个王府的事,便也有些紧张。 珍珠安排好了明日的马车,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口信儿来,便是宁师父答应送戚旎进京了。 “真的吗?这真是好事。”夏忱忱笑眯了眼。 “不过宁师父有一个要求。”珍珠说道。 “什么要求?”夏忱忱急问。 “宁师父说,想让她收的小弟子蓝玉到您身边伺候。”珍珠说到这里,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喜色。 “蓝玉她不带着吗?”夏忱忱很是好奇。 “宁师父说,希望蓝玉能跟着您过安份日子。”珍珠说到这里也不由得一声叹。 对于蓝玉,宁师父就当自己的孩子一般为她考虑。 而珍珠和翡翠都因为天灾失去了爹娘,当初苏氏看她俩可怜,从破庙里收留了她们。 “那就趁这次进叫,把蓝玉要进来,别让她签卖身契。”夏忱忱说道。 不签卖身契那就不是奴籍,和外头的人一样,回头嫁娶都要好很多。 “蓝玉知道了,一定很欢喜。”珍珠笑着说。 “等你们俩回头要嫁人了,我也给你们放籍。”夏忱忱说道。 第65节 “四少夫人,奴婢还早呢。”珍珠脸上一红。 其实珍珠和翡翠都知道,她们放籍是早晚的事,因此从来都不着急这事。 “对了,珍珠,你去跟正道叔说一声,就说这百福义庄的红利回头五成算是王爷的。”夏忱忱突然对珍珠说道。 啊?珍珠和翡翠面面相觑。 “四少夫人,这百福义庄只怕是没什么利润。”珍珠说完,翡翠在一旁立即点头。 “现在肯定没有,若是有,也到不了我手上,只是现如今到了我手上,万一往后能挣呢?”夏忱忱觉得考虑问题要周全一些。 到时候自己全部拿着,不知道别人又会有什么话说,再给永平王五成的利,也不知道会被人编排出什么来。 万一往后能挣?珍珠和翡翠再次对视一眼,对于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不过既然四少夫人这么说了,珍珠和翡翠深吸一口气,就表示相信以后肯定能挣钱。 于是珍珠去永平王书房说这事儿的时候,态度也格外地真诚。 “五成红利?”正道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铺子目前就一个老伯在看着,目前还亏他的月例银子呢,哪儿有什么利润。 “难为四少夫人好心,请珍珠姑娘转告四少夫人,老奴一定告诉王爷。”正道朝珍珠一脸感激地拱了拱手。 等到珍珠离开,正道都颇为感慨,觉得自己都可以上戏台唱戏了。 当然,正道也是真的将这事儿告诉了永平王。 永平王也愣了一下,跟着过来的宋濯在一旁感慨:“父王,夏氏真的纯良。” 身后的宋泽和宋澄一起看向宋濯,拿一个没利润的铺子博好看?这是不是太低级了,当父王看不明白吗? 结果,永平王却颇为感慨地说:“夏氏确实不错,你好好对她。” 宋泽、宋澄:…… 不过想想那铺子是义庄,两人又觉得老四不但没赚,反倒是亏了。 毕竟永平王这样的王仰,也就一个世子之位可以拿得出手,而这个宋濯是没指望的。 等到宋泽和宋澄回到各自的院子,便又引来大房和二房对四房深刻的同情。 这一切夏忱忱是不知道的,她第二天一大早就按照计划出门去了百福义庄。 翟氏知道后,当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她就这样出门啦?”翟氏瞪大了眼睛。 “是啊王妃,王爷说四少夫人为筹备寿宴辛苦了,于是送了个铺子给四少夫人,四少夫人说要过去瞧瞧。”春信回道。 这倒也不用特意打听,永平王为了显得自己没沾儿媳的便宜,让正道将这件事情大肆宣扬了出去。 “他是老糊涂了么?送铺子?”翟氏直接坐了起来,然后直觉得头晕眼花,又躺了下去。 第107章 百福义庄 永平王府最缺的是什么?是银子。 怎样才能产银子呢?皇帝没给田地,永平王府也没钱买,因此只有铺子。 “王妃,您别恼。”春信急急地说,“奴婢打听过了,王爷送的是百福义庄。” “百福义庄?”翟氏完全想不起来王府有这么一个铺子。 不过……义庄?翟氏感觉自己好了许多,王爷也没那么不靠谱。 “一个义庄,她去做什么?”翟氏不解,那地方到了都要绕着走。 “四少夫人大概是想扭亏为盈?”春信猜测着。 “一个义庄扭亏为盈?她不怕被别人戳脊梁骨吗?”翟氏不禁摇头,出身商贾,不代表真的会做生意。 义庄想要赢利,不就是要死人多吗? 任谁盼着死人多,都是为世人都不容的。 想到夏忱忱当初还想让自己把铺子给她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回翟氏是真的舒心了,她原本还担心永平王偏袒四房,脑子糊涂,把为数不多,正在盈利的铺子给了四房。 “四少夫人之前在夏家也没做过生意,大概觉着简单。”春信也笑了。 “那行,咱们就看这四少夫人怎么扭亏为盈。”翟氏想了想,又对春信道,“盯着她些,别影响到咱们王府的名声。” “奴婢省得,已经让一个小丫鬟远远地跟着了。”春信回。 “不错。”翟氏点了点头,又说,“也不能让她这么逍遥,明日让各管事去她的院子请示做事吧。” “四少夫人估计会借着这个机会要对牌。”春信说。 对牌这个事翟氏原本是想为难一下夏忱忱,可她却一直也没提。 这叫翟氏都怀疑夏忱忱在娘家是不是完全都没有了解过管家的事,不知道对牌的重要性。 “那就等她开口。”翟氏想了想,回道。 “是。”春信低头应了。 夏忱忱完全不知道翟氏又在琢磨着怎么算计自己,她已经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 虽然想到过这百福义庄大概没什么生意,但没想到会荒凉到这个地步。 “四少夫人,这也,没必要进去看了吧。”珍珠看着眼前屋子的残破样儿,都不大想进去,更加不想夏忱忱进去。 这百福义庄的屋子和院子都挺大的,但已经破损得站在门口,都可以看到屋顶的破洞,蜘蛛网更不用说了。 再看那几口布满了灰尘,看不出上面漆色的棺材,珍珠只觉得心里发寒。 幸亏是白天来,若是晚间,哪怕是黄昏的时候,都会吓死人。 夏忱忱却朝里面喊了一句:“有人吗?” 珍珠也跟着喊了几声,可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连守铺子的都没有,能挣钱才怪了。”珍珠看向夏忱忱,“四少夫人,要不还是卖了吧。” “卖了?这里卖地都不值钱。”夏忱忱回。 开过义庄的地,谁会要呢。 珍珠却觉得义庄本来就很难找人接手,这样的义庄有人接手就是极好的事。 只是夏忱忱没开口,珍珠也只能自己瞎琢磨一下。 “回头让人来收拾一下吧。”夏忱忱说着便打算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懒洋洋地问,“家里死人了?” 夏忱忱回过头来,却见一个看上去年近六十的老伯正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 见夏忱忱不说话,他眼里渐渐露出不满来:“是不是家里死了人?” “怎么说话的呢?”珍珠指着那老伯怒道,“是主子来了,王爷将这义庄送给了四少夫人,你就是这么管事的?” “主子?”那老伯眨了眨眼睛,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奴黄伯见过主子。” “大胆,在主子面前怎敢尊称自己?”珍珠都给气坏了,这什么人。 “回姑娘的话,老奴的名字就叫黄伯,并非尊称自己。”黄伯苦着脸道,“老奴自幼便被这名字害苦了,许多主雇都不喜欢老奴这名字,因此……” 说到这儿,黄伯居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珍珠:…… “就你一个人?”夏忱忱没有叫起。 “回主子,之前是有几个的,后来人都走完了,就剩老奴一人。”黄伯放下抹泪的手,眼里却一丝泪意都没有。 “起来吧。”夏忱忱等黄伯起身之后,才又道,“回头我叫几个人过来,你跟着一起把这里打扫一下。” “主子的令无有不从,只是……”黄伯瞟了夏忱忱一眼。 “有话就说,乱瞟什么?”珍珠朝黄伯瞪了过去。 “是是是,老奴这就说,就是能不能把这几年的月例银子给老奴结一下,老奴虽然上无老母下无幼子,可这张嘴也是要吃饭的。”黄伯两只手指绞到一起,竟做出小女儿态来。 几年?敢情永平王这是真的从来都没管过。 “几年?多少银子?”珍珠问道。 “五年。”黄伯伸出一只手来,“三十两银子。” “五百文?”珍珠眼睛一瞪,“你还好意思要钱?这里破成这样儿。” “这,姑娘,之前不是这样的,可王爷没有一文钱拿过来,您说老奴怎么收拾嘛。”黄伯还委屈起来了,“老奴能守在这儿,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不过是没地方去罢了。”夏忱忱看这黄伯的衣着便知道,这是个没家的人,“你的身契在王爷那里?” “不是不是。”黄伯立即摆手道,“老奴不是奴籍。” “那你为何自称老奴?”珍珠不解地问。 平民自称奴,这不是自贬身价吗。 “老奴也没个后人,无所谓。”黄伯看向夏忱忱,“如果四少夫人愿意买了老奴,老奴也可以卖。” 珍珠:…… “卖不卖的回头再说,把月银给他。”夏忱忱吩咐珍珠,又问黄伯,“你多大年纪。” “回主子的话,老奴四十。”黄伯笑眯眯地说。 四十?夏忱忱很是意外,没想到黄伯比自己以为的年轻这么多。 “四十,倒也没必要自称老奴。”珍珠说道。 “这位姑娘,老奴长得老相。”黄伯听到夏忱忱说给银子,立即乐呵起来。 “我叫珍珠。”珍珠说完,将三十两银子交给了黄伯。 “这义庄我打算接着开,你愿意如果干就留下来,不愿意现在可以走人。”夏忱忱说道。 “四少夫人,如果我留下来,您可以买了老奴不?”黄伯再次问道。 第66节 “你缺钱?”夏忱忱打量了一下黄伯。 “是,是有点。”黄伯再次扭捏了起来。 第108章 是她纠缠我的 五年没领月银都过过来了,这会儿领了三十两还不够? “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不止夏忱忱,珍珠也觉得不对劲。 黄伯也不瞒着,喜气洋洋地告诉夏忱忱,他看上了一个逃难来的婆娘,那婆娘说要五十两彩礼才愿意嫁给他。 “五十两?”珍珠都惊了,“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便是一般人家的大闺女也不敢要这么多的彩礼,一个逃难的女人居然要这么多? “不会的珍珠姑娘,只是她家里有儿女父母亲人要养活,她若是嫁给我了,就回不去了,这银子是想拿回去给孩子安家用的。” 黄伯似乎不想别人误会那个女人,维护得还挺快。 “不是逃难吗?她逃出来了,她孩子在家里?那还活得了?”珍珠更觉得不可能了。 “托给镇上一个有钱的至亲带的。”黄伯说。 “那至亲让她一个人出来逃难?”珍珠的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她是个有骨气的女子,怎好一家子吃用在亲戚家,这也是我最佩服她的地方。”黄伯挺了挺胸膛。 “她长得好看?”黄忱忱突然开口道。 黄伯听了这句,脸上居然一红,又露出了小女儿态。 “长得没四少夫人这么好看,但也有一点点好看。”黄伯乐呵呵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以示真的只有一点点好看。 嘁,果然吧,男人都是看脸的,“骨气”都是屁话。 如果貌似无盐,哪个男人能看到骨气这类东西,便是看到了,顶多当个姐姐或妹妹。 只是,自己还不够好看吗?为什么宋濯从前生到这一世,好像反应也不大。 夏忱忱得出的结论是,宋濯比自己前世眼还瞎。 “她便是身子给你了,衣裳都不给你缝一下,对你也未必是真心。”夏忱忱说着,转发就走,且留下一句话,“我不买糊涂人,浪费银子。” 珍珠紧跟着夏忱忱离开,但却因为夏忱忱的那一句,脸上羞得通红。 夏忱忱瞟了珍珠一眼,发现自己刚才那话是不是粗俗了些。 “珍珠,黄伯……老黄这事儿,你派人去查一下,看那女的究竟什么来历。”夏忱忱叹了口气,这破名字叫起来是别扭。 上了马车后,珍珠提醒夏忱忱:“四少夫人,半个月后夏家大姑娘出阁呢。” 夏忱忱一怔:“这是赶在年前让薛家添丁进喜呢。” 这样的话,便是让戚旎帮着打听一下薛家也来不及了。 说到这儿,夏忱忱突然心情就不好了,虽和夏绵绵关系谈不上多好,但也不希望她嫁得也多差。 但这事儿,夏忱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干脆闭起眼睛假寐起来。 又走了会儿,突然听到珍珠“咦”了一声,夏忱忱睁开眼:“怎么啦?” “那儿。”珍珠指了指车外,“那不是四爷吗?” 看到宋濯没什么可好奇的,他是干了什么令珍珠都惊讶。 夏忱忱挑开帘子看了过去,却见宋濯身边站着一个女子。 “裘雪娇?”夏忱忱都差点忘记这人了,“把马车赶过去听听。” 两人站在路边,随着马车慢慢靠近,他们的对话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用介绍了,我想不起你是谁,也不想知道。” “四爷,我爹裘总督有话托您带给王爷。” “不带,有什么话自己派人上门跟我父王说。” “四爷,您这样不怕王爷不满吗?也就一句话而已。” “我父王从小就对我不满,我有什么可怕的。” 听着这样的对话,夏忱忱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得亏夏忱忱今天出来没有用王府的马车,看上去平平无奇,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在裘雪娇无话可说的时候,宋濯却反问了回去。 “你一个总督府的姑娘,当街拦着我,何意呀?” “我,我以前在宴席上见到过四爷,便过来行个礼……” 夏忱忱见裘雪娇的一副委屈不已娇娇女的模样,仿佛那天嚣张跋扈的是另外一个人。 啧啧,这女人是真的认为宋濯不记得她了?她可真敢想。 不管宋濯记不记得,但他依旧一点面子都不给裘雪娇。 “礼也行了,你走吧。” “四爷可否帮我带句话给宋五姑娘,我这边的别院三日后办花宴……” “你当爷是你的小厮不成,给这个带话那个带话,你们总督府请不起人吗?” 宋濯终于不耐烦了。 “四爷,我们两家交好,托您带句话有何不可?” “我都说了我不愿意,那就是不可。” 见裘雪娇泪光莹莹又带着些倔强地看着宋濯,夏忱忱知道,宋濯脾气不好的名声恐怕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但如果换了自己,恐怕脾气也好不了多了。 不过,自己除了长得美这算是个好名,其他的也就一般。 “哟,这不是裘姑娘吗?真是好巧啊。”夏忱忱走下马车朗声道。 “夏……见过四少夫人。”裘雪娇耐着性子朝夏忱忱行了一礼。 “刚听了一耳朵,裘姑娘是不是身边人手不够?要不然我买几个丫鬟和小厮给你送过去吧?”夏忱忱也不等裘雪娇回话,便财大气粗地对珍珠道,“去,送五十个丫鬟和小厮给裘姑娘挑。” “倒也不必,告辞!”裘雪娇再也受不了这夫妻二人当街奚落,匆匆离开。 看着裘雪娇匆匆消失在人群中,夏忱忱不禁回头看了宋濯一眼,脸的魅力这么大吗? 裘雪娇可是总督府的千金,哪怕是庶出,也不能做妾。 之前安思慧可以打着先进府,回头弄死自己她再上位的算盘,毕竟她只是知府的庶女,嫁到王府做妾,也不算很地过份。 可裘雪娇若是这样,裘总督只怕是面上无光。 除非……夏忱忱目光一凝,忽然觉得四周寒意四起,她不会想要弄死自己吧。 宋濯原本见着夏忱忱挺开心的,正要开口,却见她神色忽然变了,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 “夫人,是她纠缠我的。”宋濯本能地开口说了这一句。 第109章 小妇人真好哄 话说出口,宋濯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显得自己多在意夏氏似的。 这别扭的想法一了来,宋濯便挺直了脖颈,看向远方。 “我知道,四爷连我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她呢。”夏忱忱笑眯眯地看着宋濯。 这一幕落到别人的眼里,那就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别人不说,便是对面二楼坐着的夏宪,瞧着既心酸,又感慨。 “瞧瞧,这还大街上呢便这么瞧着。”夏宪无奈地指了一下夏忱忱,“这傻丫头,太过喜欢一个人未必是好事。” 夏宪说着还抹了抹眼角,但,并没有泪花。 “老爷,不管怎么说二姑奶奶也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这也是好事。”长随宗连在一旁劝解道,“小的瞧着姑爷对二姑奶奶也极好。” “现在好不算什么,能好一辈子才是真的好,但愿宋濯别辜负了他。”夏宪的眼睛直盯着楼下。 “小的倒觉得日子久了,四爷只会更在意二姑奶奶。”宗连笑看着楼下两人,“再说了,您不也是看中了四爷的人品不差,才办的这事儿吗。” 像二姑奶奶这般美貌又聪慧的女子,天长日久地相处在一起,若还不不在意,那怕是哪儿有点儿问题,这就得好好治治了。 被质疑有问题的宋濯这会儿忍不住瞟了一眼夏忱忱,见她像个傻子似地冲着自己笑,心里又是一软。 “上车吧,我送你回府。”宋濯扶了夏忱忱一把,旁边立即响起一阵惊呼。 “四爷对夏二姑娘可是真好。” “刚才那姑娘肯定对四爷有意,可她怎么能跟夏二姑娘比。” “可不,有了夏二姑娘,怎么还有可能喜欢其他人。” “四爷也没搭理她,这不灰溜溜地走了吗。” 宋濯听着撇了撇嘴,无知,谁好看就喜欢谁吗?没听说过红颜枯骨吗?爷不是那样的人。 便是史五都说了,女子熄了灯都一样。 切,史五都明白的道理,爷不明白吗? “以后不准叫夏二姑娘,叫四少夫人。”宋濯转过身对众人吼了一嗓子。 “是。” “是是。”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直到马车走远了,才有人一声叹:“永平王府的这位四爷果然脾气不好。” 第67节 另一人接话道:“没事,夏二姑娘……啊不,四少夫人这样的美人儿,谁舍得对她脾气不好。” 其他人都看着那人,说的难道不是四爷对我们脾气不好吗?谁说是对四少夫人了。 众人散开,方才围成一团的茶楼里才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宋泽。 “四弟对四弟妹倒真是在意。”宋泽笑了笑。 一个人最怕的就是没弱点,有弱点就好。 宋泽之前一直对宋濯有些忌惮,虽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琢磨了许久,宋泽才发现是因为宋濯没有弱点。 宋濯对永平王就像寻常父子一般,会耍赖,也会忤逆,却也看不出有多深厚的感情。 便是对柳侧妃和宋妤,宋濯也不过如此。 柳侧妃说不让每天去请安,宋濯便初一十五才去,就连夏氏都是如此。 宋濯平时里瞧着游游荡荡的,但确实也找不出实实在在难以自拔的缺点。 如宋澈,他整天趴在赌桌上,使得翟氏得派个人跟着他,每天有固定的数额,多了就强行拉回来。 说宋濯不好赌吧,也不是。 宋濯只是不上赌桌,赌赛马,赌射箭,甚至赌蒙眼飞刀,把自己命搭上,就为了几百两银子。 宋澄瞧着谦谦君子,可却在外面置了外室,还是青楼女子。 宋濯从不去青楼,但说他不好色吧,却又娶了有陵川第一美人之称的夏家二姑娘。 若说只是为了银子,宋泽是不信的。 宋泽给宋濯算过一笔账,他可能是永平王府最不缺银子的,犯不着为了银子去娶个商贾出身的妻子。 明明是个庶子,宋泽却总是忍不住去关注他,可却又觉得滑不溜手,但他分明又不是一个圆滑的人。 这样的宋濯,让宋泽心里很是别扭。 马车上,夏忱忱在邀功:“四爷,我是不是出现得很及时。” 宋濯颇为无语地看着夏忱忱,你出不出现,那姓裘的丫头我也一样能赶走啊。 但看到夏忱忱宛如明星般的眸子,宋濯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违心的话却是说不出来。 见夏忱忱又似是开心了几分,宋濯便觉得值得了,小妇人真好哄。 “你今日去了哪里?”宋濯干脆岔开话题。 “哦,我去看铺子了。”夏忱忱将永平王将百福义庄送给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宋濯。 “那义庄如何?”宋濯问道,他记得上次听过一耳朵,后来便忘了。 夏忱忱将义庄的情况说了一下,便见宋濯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四爷,您不会也叫我卖了吧?我还是想自己试试。”夏忱忱觉得宋濯应该不会说出什么晦气之类的,毕竟这铺子在永平王手里都呆了那么久。 “卖?你以为父王之前不想卖吗?”宋濯闷闷地回了一句。 想卖也要卖得掉。 宋濯气的是永平王送给夏忱忱的义庄居然是这番情形,这真是欺人太甚,回头夏老头有意见,不还是自己去面对。 夏忱忱若是知道宋濯这样想的,倒是会问一句,你难道以为这义庄还能盈利? 因此,宋濯回府后第一时间去了永平王那里。 “父王,您以后可别让我去岳父那里拿银子。” 永平王正在廊下逗鸟,宋濯便歪着身子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然后随意地拱了拱手,以示行礼了。 “怎么地了?怎么整天就像是个炮筒似的,回头那胡子又犯境,把你打出去就一了百了了。”永平王越说越乐呵,觉得这也挺有意思。 “父王,夏氏现在是您四儿媳,您怎好意思拿那个破义庄去搪塞她?”宋濯不满地瞪着永平王。 好歹也是当王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不觉得羞耻吗。 “我有什么办法?”永平王手一摊,“好的铺子都在你母妃手里攥着,我手里哪有能挣钱的好铺子。” 第110章 四少夫人稀罕什么 “那换个别的给她。” 宋濯觉得哪怕是个不挣钱的酒楼,夏忱忱也好翻本一些,到时候自己也可以再参一股。 想到又可以挣银子,宋濯便觉得浑身有点发热。 “没别的的铺子。”永平王身子一转,“我有我自己的考虑。” 宋濯见永平王再不搭理自己,也不能硬抢,只能气咻咻地转身就走了。 瞟了一眼宋濯的背影,永平王撇了撇嘴:“懂什么呀,最差的最先给,后面的就显得不那么差了嘛。” “王爷,您还打算给四少夫人铺子?”正道想到这事儿又得让自己去办,会不会伤阴德。 “到时候再说,慢慢来。”永平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宋濯回到自己的书房,让观言把明路叫了进来。 观言心里一喜:“四爷,是不是四少夫人又给银子您了?” 宋濯瞪了观言一眼:“怎么心里只有银子?” 怎么心里只有银子?观言不相信这话是自家四爷说出来的。 “四爷,心里只有银子,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观言试探着问道。 “费什么话,让你把明路叫进来。”宋濯拿起手中的书就朝观言扔了过去。 观言本来要躲,但看明白那是什么书之后,竟双手抱住了。 “四爷,这书可是从四少夫人那屋里拿过来的。”观言颤声道。 至于这书里讲的什么,观言不甚明白,但他知道从四少夫人书房里拿来的,那就是宝贝。 “滚!”宋濯冲着观言一声吼。 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到桌上,观言才退了出去。 找到明路之后,观言一脸严肃地说:“四爷找你过去,不过,你最好把银票带着。” 明路皱了皱眉:“四爷又要花钱?” 除了上次给四少夫人买金钗,在明路的记忆中,四爷很久没花钱了。 观言摆了摆手:“四爷没说,但心情瞧着不大好。” 听观言这么一说,明路便知道了,除了不得已要花钱之外,四爷不会心情不好到连观言都谨慎起来了。 明路去库房找到特制的箱子拿出一张银票,去了宋濯的书房。 宋濯一见明路,便道:“去把银票拿过来。” 明路却没动,默默地将银票从怀里拿出来,轻轻地放到了宋濯面前。 “这么大额的银票,你就随便放在身上?”宋濯恼了,“对银票不能尊重一些吗?” “四爷,小的方才拿的。”明路解释道。 “你为何要拿?”宋濯都不相信明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观言说您发脾气了。”明路低下了头。 “你们……”宋濯抿着嘴,“那为何只拿一张?” “如果一张不够,您肯定会掀桌子,至少会摔一把椅子。”明路又抬起了头。 宋濯:…… 算了,跟这两个二货有什么好较劲的。 宋濯拿起银票感受了一下,说:“把观言叫进来。” 话音刚落,明路还没转身,观言便堆着一脸笑,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在门外偷听?”宋濯的眼睛瞪了起来。 “四爷,小的这不叫偷听,小的这是随时听候您的召唤。”观言说得理直气壮。 “爷说你是偷听就是偷听,以后站远点儿。”宋濯眼睛眯了起来。 “是小的错了,随四爷处罚。”观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起来起来起来。”宋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观言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却在问:“四爷,您要银子做什么?” “老子干了这种事,不得我这当儿子的来还吗?”宋澈又揉了揉那银票。 “四爷,小的只听说过儿子干了坏事,老子来还的。”观言实话实说。 “那是人家儿子是混蛋,可我家……”宋濯舔了一下嘴唇,道,“我家得我还。” 观言和明路都一脸同情地看着宋濯。 “你们俩都想想,怎么还。”宋濯指了指两人。 “四爷,您这银票虽有一千两,可四少夫人应该也是不在意的。”观言觉得直接送银票不行,“给人送礼,得送人家稀罕的。” “那你们再想想,四少夫人稀罕什么呀?”宋濯继续问观言和明路。 观言和明路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问题,四少夫人稀罕什么是他们两个做下人能知道的吗。 “四爷,您都不知道,小的们怎么会知道。”观言咧了咧嘴,“爷,您之前为何不阻止呢?” “之前……”宋濯摸了摸下巴,他不是不阻止,是没放在心上罢了,“给爷想,四少夫人稀罕什么。 宋濯瞥着二人。 “四爷,要小的说,四少夫人不就稀罕您吗?”观言朝宋濯面前凑了凑。 “你的意思是说要把爷送出去?爷是礼物吗?”宋濯点着桌子道,“这事儿怎么着也没轮到要把爷送出去的地步。” 第68节 观言眨了眨眼睛,四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到把他送出去的地步? 那出了什么事,是到了可以送出去的地步呢? 当然,这话观言是不敢问出来的,他看了一眼明路。 明路却目光呆滞地看向窗外。 此刻,其实韶光院的情况也没比这边好多少。 翡翠知道夏忱忱居然想要经营义庄,也觉得难以理解。 可主子就是主子,主子想做的事,哪有下人们置喙的事。 这会儿夏忱忱在书房想事情,整个韶光院都轻手轻脚的,因为想把义庄经营起来,那……谁都会打个寒噤。 夏忱忱在书房呆了一个时辰,终于理出了一些思绪,直到宋濯过来,她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珍珠打来热水让夏忱忱洗手,宋濯才发现她手指尖沾着墨汁,不禁好奇:“你写什么了?” 夏忱忱一边洗手,一边回:“我琢磨一下那个义庄应该怎样打理才好。” 听到夏忱忱这样说,又见灯光下的她,脸色格外地白,宋濯心里不由得一阵愧疚,这都是自己亲爹惹出来的。 “要不,你把那铺子卖给我?”宋濯摸到银票,一咬牙递了出来。 “一千两?”夏忱忱都惊住了。 珍珠在一旁却满脸喜色,四爷对四少夫人可真是大方。 “不,不够吗?”宋濯情不自禁地抿紧了嘴唇,再多一两他都不想出。 别说多一两,就刚刚,宋濯都有些后悔了呢。 第111章 传出去多不体面 “四爷,您买义庄过去干什么呢?”夏忱忱问。 宋濯还真的被夏忱忱给问住了。 买义庄干嘛?能干嘛呢,总不会自己来用喽。 可如果说是为了弥补夏忱忱,宋濯又怕她误会了,以为自己喜欢上她了,那样会比较麻烦。 记得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楚牧文说,一旦女人认为男人喜欢她,她就会变得不讲理。 这话如果是史五说的,宋濯是不会信的,但楚牧文说的,他就觉得有点道理。 “这义庄本来就是王府的呀,我再买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宋濯回。 夏忱忱盯着宋濯,见他目光躲闪不说,还带着嫌弃,便知道这并不是他真实的想法。 “四爷,不管是什么铺子,既然买了就得好好经营,如果经营不好,就交给会经营的人。”夏忱忱看着宋濯手里的银票,退了一步,“若是无故闲置在手里,也是一种浪费。” 浪费?宋濯只知道有怕浪费粮食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浪费铺子的。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能够生财却闲着,也的确是浪费。 可浪费的并不是自己…… “夫人,那义庄早已荒废多年了。”宋濯提醒夏忱忱,“你如果想要经营起来,还得重新倒饬一番。” 虽然宋濯没有亲见,可但凡有点儿样子,估计都会在王妃的手里。 这也是宋濯没有跟永平王纠缠的原因,因为大概他手里所有的铺子都大差不差。 “那是自然,还得再请几人。”夏忱忱又瞟了一眼宋濯手里的银票,竟伸手拿了过来,“要不,四爷,您这银子就当是入股?” 宋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任由夏忱忱把银票抽走了,那可是一千两。 那破义庄,有什么好入股的。 可宋濯就是没勇气像夏忱忱那样,把银票又从她手里取回来。 这一刻,宋濯很服气,夏忱忱果然是夏家的血脉,从别人手里拿银子跟拿纸一样,自己就做不到。 从韶光院闷闷地回到前院,观言和明路一声都不敢吭。 明路还好,他本来就不吭声,可观言却受不了。 “四爷,您也别太难过了,四少夫人可是会做生意的,不定……”观言说到这儿,也觉得太勉强了。 “明路,你去瞧一眼那义庄。”宋濯自己懒得动,反正明路腿脚快。 明路确实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只说了一个字:“破。” 观言很是不满,明路这样显得自己话太多:“明路,回主子话你说清楚一些,有多破?” 明路想了一下,回:“比破庙还破。” 观言:……比破庙还破的义庄,除非四少夫人是财神转世,否则怎么能挣钱。 “你说我父王也真是的,铺子在手里就算做不好,收拾好了有多难?”宋濯忍不住抱怨道。 那样的话,也就不用多花这么多银子了。 “四爷,这都做不好了,王爷怎地会花钱去收拾呢。”观言觉得四爷不了解王爷,也该了解自己啊,你愿不愿意?你不愿意,王爷能愿意? “我倒想起来了,夫人好像还给了一半的股份给我父王?”宋濯看向观言。 “是有这回事。”观言不知道宋濯想干嘛。 “这事儿就好办了。”宋濯“啪”地一声拍案而起。 “怎么啦四爷?”观言愣愣地看着宋濯,这么快就兴奋起来了? “走。”宋濯几乎是跑着出了书房。 永平王现在看到宋濯都头痛,小时候数他长得好看,这会儿倒也不错,可真的讨人厌得很。 “你怎么又来啦?”正在桌上捅蛐蛐的永平王往椅背上一靠。 “还是义庄的事。”宋濯回。 又是义庄!!! 永平王都有些头痛了,早知道就不把这义庄送给夏氏了。 “老四,夏氏都没说什么,你总往我这儿来跑什么?”永平王都懒得看宋濯。 “她一个当儿媳的能来跟您说什么。”宋濯趴到书案上盯着永平王,“父王,我记得夏氏说要给你五成股的事。” “是这么说过,你不还说她纯良。”永平王点了点头,他也没当回事。 “既然如此,您不能干收红利不出点儿银子吧?”宋濯说。 “我不是给了她一个铺子吗?”永平王理所当然地回道。 “那您说了是送的呀,送的这会儿又收了人家的股,这传出去多不体面。”宋濯继续盯着他亲爹。 永平王被宋濯看得都有些坐不住了,这什么意思?好像不出点儿什么,就成了占小辈便宜的人。 自己是这样的人吗?当然是! 可当着儿子的面,还是有一点点别扭。 “那就,就别传出去。”永平王看了一眼宋濯,又看向正道。 “父王,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早晚要传出去的,不过也不是没法子,您贴补点儿就行了。”宋濯的眼里星光点点。 永平王死瞪着宋濯,谁说长了一双桃花眼的人好看的?这小子这桃花眼怎么那么让人烦呢。 “多少?”永平王咬紧牙关。 宋濯伸出一只手来。 “正道,给他五十两。”永平王没好气地对在一旁当木头人的正道说。 “父王,五十两您打发叫花子呢?”宋濯直起了身子,“您都五年没给那老黄工钱了,夏氏替您垫都垫了三十两。” “工钱这么多的吗,早知道本王自己看着。”永平王的胡子翘了翘,又问,“那要贴补多少?” 宋濯再次伸出一只手来:“五百两!” 永平王这回也站了起来:“你抢钱呢?” “父王,我的品行您不清楚吗?我哪能干抢钱这种事儿,更何况您还是我亲爹。”宋濯冲着永平王一笑,“五百两很合理。” “合理个屁,没有!”永平王将脸别到一边去。 “父王!”宋濯绕到了永平王面前,“父王您想想啊,夏家人都会做生意,这五百两很快就回来了。” 永平王不大相信地看了宋濯一眼,那可是义庄。 “儿子也入股了五百两。”宋濯又补了一句。 “你,你也入了五百两?”永平王不大相信,“你有这么大方?” 第112章 一群讨债鬼 永平王这么多儿子,对宋濯是最为了解的。 “没有,但我看好夏氏。”宋濯说道,“父王您得信我,我眼光好,就拿娶夏氏这事儿来说,除了我,您哪个儿子愿意?最后不还是我让您得了实惠。” 这倒也是! “夏氏……”永平王不禁有些迟疑,至少目前他还没看到夏氏经商的能力。 那“十五夜”点心铺子在永平王看来,也就小打小闹的。 再说,有永平王这块招牌,又有夏宪护航,不挣钱才不可能。 “也不仅仅是夏氏,您回头到夏老头面前那么一说,他不定就送您了,五百两而已。”宋濯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我好意思总是找亲家要钱?”永平王没好气地说。 宋濯没说话,只是看着永平王,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有些伤人。 “行吧行吧,回头没挣钱我找你算账。”永平王给正道使了个眼色。 第69节 正道点了点头,退出去,很快就拿了一张银票过来递给了宋濯。 宋濯接过银票,又道:“父王,您藏银票的地方就在隔壁啊?” 永平王听着抬脚就踹了宋濯一脚:“你敢打我银票的主意试试。” 宋濯跳到门边:“父王,我人品是好的,怎会干那种事情。” 银票到了手,宋濯不再多说,转身就走,正好碰到了即将进门的宋泽。 宋泽的眼睛在宋濯手里的银票上一掠而过。 “大哥,这,是我的!”宋濯赶紧将银票塞进了怀里。 虽然宋泽表现得很淡定,但宋濯不相信永平王府任何一个人对银子不动心,当然,除了她娘柳侧妃。 宋泽却内心一哂,你的?你的银票怎地会在父王的面前拿出来,难不成是来炫耀的么? 谁信! 但做为大哥,宋泽自然不会因为这五百两银票跟宋濯纠缠。 虽然五百两,还挺多的。 永平王见一个儿子走了,又来了一个,只觉得头痛。 这些兔崽子们,没事不会过来找自己,于是永平王忽然有一个儿子都是讨债鬼的心态,眉头便也皱了起来。 这一皱,宋泽不免多想。 怎地四弟在父王这里就可以胡搅蛮缠,自己过来,父王就不甚开心? 如果说四弟是幼子倒也罢子,父母一贯疼爱幼子,可他不是。 听说父王曾经对柳侧妃一往情深,难不成……宋泽这一想,便越想越多。 “傻站着干什么,究竟何事?”永平王问道。 “回父王,珉王叔下个月寿辰,不知父王做何安排?”宋泽拱手道。 永平王府没有长史,配置比一般公侯人家都不如,永平王又不管事,因此外面的庶务一般都是宋泽来处理。 宋泽倒也乐意,反正早晚也是他的事。 “珉王?”永平王的脸色刷地就难看了起来,“这老小子比我也就小半个月,小时候没少欺负我,他做寿有什么可安排的,不安排!” 先太子走的时候永平王还小,皇帝为展示自己的大度慈爱,即位后便把他接到宫中扶养,珉王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儿子,没事就来挑衅永平王。 宋泽也猜到永平王会说这番话,因为他每年都要说一次。 没办法,宋泽也只能重复每年都要说的话:“父王,回头您寿辰的时候,珉王叔若送了寿礼过来,岂不让您落人口实。” 永平王瞪着宋泽:“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宋泽:……您这说法也没换啊。 永平王也知道,这礼是省不掉的:“行了,你自己安排去吧。” “是!”宋泽原本想离开,但不知怎地,却想起了宋濯的那张银票,于是道,“父王,公中的银子……” 宋泽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永平王道:“没有,我这儿没有银子,有就送没有就不送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永平王还把椅子搬了一下,侧身对着宋泽。 宋泽看着永平王的侧颜,半晌后,才躬身道:“儿子告退!” 眼瞧着宋泽出了院子,正道才挪到永平王身边道:“王爷,大爷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永平王不在意地说:“好不好看的与我有何干系,我是老子,难不成还要看儿子的脸色。” “自然不是。”正道想了想说,“老奴觉着,大爷会不会误认为四爷那银票是您给他的?” “那倒也不是误会。”永平王撇了撇嘴,那银票可不就是从自己手里要走的。 正道一想也是,给四少夫人和给四爷,在大爷这里是一回事。 至于说是为了义庄入股的事,大爷也不会信,那义庄……正道刚想到这儿,便听到永平王一脸期待地问:“你觉得那义庄能不能挣钱?” 正道的目光有些躲闪:“呃,王爷,这能不能挣钱老奴如何知道。” “那也是,你不是做生意的人。”永平王点了点头,就在正道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听到永平王又问,“那义庄究竟如何?” “那义庄,呃……”正道见永平王盯着自己,似乎没有打算放弃的意思,只好说,“那义庄连院墙都塌了一方,顶也破了……” 永平王愣愣地看着正道,接着起身怒道:“那你不阻止我给那个王八蛋银子?” 正道:……这父子之间的事情,外人怎么好阻止呢。 “王爷,万一四少夫人真的能挣钱呢?”正道说得自己都不信。 “我的银子,五千两啊。”永平王哭嚎起来。 “王爷,是五百两。”正道纠正道。 “五百两也很多啊。”永平王抹了抹泪,起身道,“我得去要回来。” “王爷。”正道赶紧拦着,“以四爷的脾气,恐怕已经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永平王顿住脚步,找儿子要钱可以,找儿媳要钱……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颇为艰难地又坐了下来。 夏忱忱这边也主要将重心放到了义庄这里,至于王府的内务,其实如果没有人故意捣乱,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到底会不会有人捣乱,那只能到时候再说。 “珍珠,你回头拿我的贴子,去全清观找天云道长,就说我想约他见一面。”夏忱忱说道。 “四少夫人,您是觉得哪儿不妥吗?”珍珠立即紧张了起来。 找道士除了抓鬼,还能有什么事。 第113章 除生死,无大事 “瞎想什么呢?”夏忱忱哭笑不得,然后将自己写的一张纸递给了珍珠。 珍珠接过纸来,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然后一脸不解地看着夏忱忱。 “四少夫人,这……丧事大多都是自家办,没有让义庄来办的。”珍珠提醒夏忱忱。 义庄只面对两种人,要么是死在了外地,落叶归根暂时停放,要么就是家里葬不起的人家来停放。 这百福义庄原本是官家的,皇帝却将它给了永平王府,可想而知是什么心思,因为任谁来都挣不了银子啊,但却占了永平王府一个铺子的份额。 “自家还烧火做饭呢,怎地还有人去酒楼呢?”夏忱忱反问,见珍珠一时答不上话来,又道,“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如果没到我手上来,我也不会操这个心。” 总之还是那句话,既然铺子到了手上,只能尽力而为。 这时,翡翠走了进来,在夏忱忱耳边小声说:“四少夫人,颐年堂那边扔出了一些碎瓷,还都是上好的细瓷。” 打碎了上好的瓷器?这在别人家可能没什么,谁不会有失手的时候。 但在永平王府,这事儿就有点儿让人惊讶了。 凭夏忱忱两辈子的观察,便是翟氏的院里,上好的细瓷要么待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要么放到博古架撑场面。 那丫鬟婆子平日端茶送水,靠近架子的时候都会慢着些走路。 王心月不像是舍得摔东西的人,所以,宋泽发脾气了? “之前大爷是直接从外面回来,还是去了哪里?”夏忱忱问翡翠。 “大爷从王爷那边回来。”翡翠立即回道。 这事儿大家都看得见的,也不是什么秘密。 从王爷那儿回来?夏忱忱挑了挑眉。 “对了,四爷也去了王爷那里,只是四爷出来的时候,大爷才进去。”翡翠又补了一句。 那就和宋濯无关。 “知道了,别特意地去关注,但有异常,便来告诉我。”夏忱忱吩咐道。 “奴婢知道了。”翡翠点头。 想到第二天早晨应该不会像今天这么平静,夏忱忱吃完晚膳后早早地就睡了。 宋濯过来见熄了灯,便摸黑上的榻。 睡得早了,起得也早,只是看着宋濯,夏忱忱都有些愣神,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揉了揉脸,夏忱忱再一次感谢老天,重活一次真好,如果前世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一夜肯定睡不着。 而如今,夏忱忱心里只有一句话:除生死,无大事! 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 尽管夏忱忱的动作很轻巧,但宋濯还是醒了。 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宋濯睡眼惺忪地看着夏忱忱:“怎么这么早起来?” 夏忱忱刚要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珍珠的声音:“四少夫人,有管事的过来了。” “这么早?”宋濯皱眉。 “让她们等着吧。”夏忱忱回了一句。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许多情况其实珍珠和翡翠可以处理的,但这是非正常情况。 夏忱忱这样说了,珍珠自然不会再催,可外面的管事们却嚷嚷起来了。 “翡翠姑娘,我们还有事儿呢。” “是啊,这么大个王府,多少事儿都等着我们去做。” “你们那些还是小事儿,我们厨房可是等不了,这大小主子都等着吃早膳。” “我们这也是要紧的,都是王府的差使。” “可不,万一怪罪起来谁担待。” 珍珠在里面伺候夏忱忱,于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翡翠这里,就差直接问她,四少夫人能不能承担她们的罪责了。 “嚷嚷什么呀?昨日能过,今日就不能过?”翡翠插着腰道。 第70节 “翡翠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昨日我们还不知道由四少夫人管家呢。”厨房的管事吴嬷嬷说道,之前的李管事被翟氏给挪到外面管园子了。 “那你们昨日怎么办的,今日便怎么办好了。”翡翠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鬼才信你们不知道,整个王府再没有人比你们耳朵更长的了。 “翡翠姑娘这话说的,我们采买都是需要对牌的,没有对牌买回来谁认账。”吴嬷嬷说道。 翡翠眉头跳了一下,要死,还有对牌。 只是对牌这事儿王妃没提,四少夫人居然也没提。 这时,夏忱忱和珍珠从屋里走了出来,立即有两个小丫鬟抬了把椅子放到廊下。 “哟,还有对牌呢?不说我还忘了。”夏忱忱坐到椅子上,对翡翠说,“你去一趟宁安堂,找春信或者春溪说一声,把对牌拿过来。” 夏忱忱这话说得都有嬷嬷开始撇嘴了,当这对牌好拿呢?这可是管家的象征。 更何况,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儿是王妃在整治夏忱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把对牌给她,真是没见过世面。 而这会儿,翟氏在宁安堂等得心里都有些不踏实了。 “那边怎么还没来人?”翟氏问春溪。 “王妃,听说四少夫人起得倒是早,但一直在屋里梳妆打扮,接着又吃早膳,还没见管事们呢。”春溪说着上了一碟子点心,“王妃,今日吃早膳只怕要些时候,您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翟氏瞟了一眼那干巴巴的点心,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翟氏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一个月要撑下去。 就在翟氏觉得腹部饿得有些绞痛的时候,刚拿了一块点心,便见春信进来说:“王妃,翡翠过来要对牌了。” 翟氏的嘴唇终于露出一抹笑:“她怎么说的?” 春信顿了一下,才道:“翡翠说,四少夫人不懂得管家,这会儿才知道要对牌,管事们都在韶光院里吵翻了。” 吵翻了也在翟氏意料之中,不这样,夏氏怎么知道管家的难处。 “翡翠还说,四少夫人说自己不会管家,还是希望其他几位少夫人来管。”春信又道。 “想推事儿?”翟氏一声冷笑,没那么容易。 这一次翟氏不但要让夏氏来承办永平王的寿宴,反而要让她拿银子出来换逍遥日子过。 第114章 我不怕 “就说我病了,其他几位少夫人孩子都小,只有她闲着,不可推托。” 翟氏将手中的碎渣渣扔了,然后又拿了一块点心。 春信明白了翟氏的意思,知道这对牌一时半刻是给不出去的,便出去回话了。 “王妃,四少夫人会不会直接不干了?”春溪有些担心。 这四少夫人不吵不闹的,瞧着好说话,但总感觉不是个好拿捏的。 “她若干这样做,我便将她赶回夏家,让她娘家人好好教教她为人媳的规矩。”翟氏说道。 被赶回娘家,仅次于被休回娘家,夏忱忱和整个夏家家族的名声都要毁了。 翟氏不相信夏忱忱会冒这个险。 “王妃说得是。”春溪也笑了。 至于究竟为什么被赶回娘家,难道四少夫人还能跟人解释,说是因为自己不愿意管家。 若真是如此,反倒让王妃的名声更好了。 夏忱忱见翡翠空着手回来,也知道她没有拿对牌过来,而其他管事嬷嬷也是一副早就明了的表情。 “将我交待你的话说了?”夏忱忱低声问。 “说了,王妃说不可推手。”翡翠回道。 夏忱忱点了点头,转而愁眉苦脸地看着众人。 “这没有对牌,你们说怎么办呢?”夏忱忱无奈地问。 “四少夫人,奴婢们都是当下人的,是来向您请示的,奴婢们能知道怎么办呢。”吴嬷嬷撇着嘴道。 “这王妃不给对牌,我有什么法子?不行,我再去刻一副?”夏忱忱道。 “这怕是来不及了。”吴嬷嬷说道,其他人也表示肯定来不及了。 “那就取笔墨来,珍珠翡翠来写,你们摁个手印就行。”夏忱忱又道。 “四少夫人,奴婢等不识字,也不知道两位姑娘写的是什么呀?”吴嬷嬷扯出一个笑来,“不是不信任两位姑娘,是没这么办的。” 夏忱忱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众人。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夏忱忱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夏忱忱突然开口道:“要么,你们就这样候着,反正我有饭吃,我也不想当这个家。” “要么,就摁手印!”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没想到夏忱忱是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主。 可要叫她们来想,她们能想出啥办法,她们能做王妃的主? 难不成,就这样饿着? 她们能饿着,或者偷摸着回去做吃的,可其他的主子呢? 饿坏了,便是找了四少夫人的麻烦,最后挨板子的肯定还是她们这些人。 况且,能找四少夫人什么麻烦,她说了她不想管家。 而且看这意思,还真的是不想管家。 “我摁手印。”李管事领头儿站出来,“我们这边坏了好几把锄头,园子得趁着冬天的时候清理。” 有了李管事带头,便有人蠢蠢欲动了。 “那俩姑娘真不会乱写?” “人家用得着讹我们?她头上的金钗比我镯子都粗。” “王妃不知道什么个意思。” “反正不会休了四少夫人,还得靠着夏……是吧。” “四少夫人也不想管家,我们硬杠什么呢。”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去摁手印儿,但夏忱忱却没让她们走,反而让所有人都在一旁等着。 虽然心里着急,但手印都摁了,也只能听着了。 下人们的心理很微妙,不知道怎么地,这手印儿一摁,好像就成了韶光院的人似的。 直到所有的人都摁了手印,夏忱忱才道:“自明日起,每天上午巳时初刻,以及下午未时七刻,不当值的全都到梧桐阁学识字半个时辰。” 学识字?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大户人家千金小姐好多都不学认字,她们这些人学认字? “每天准时到,且不抽身走人的,一个月齐了,赏两百文。”夏忱忱扫了众人一眼。 准时到就有银子?还有这好事儿? “每五天考校一次,头三名,赏一百文。”夏忱忱又道。 接着几条奖励下去,就没人开口说话了,甚至有的隐隐中还盼着明日早些到来。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愿意识字,有的也想,只是没这个机会罢了。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翡翠才道:“原来四少夫人之前让我们收拾梧桐阁是为了这个,您是早就猜到了今天这一出?” “这也不难猜。”夏忱忱这回还真的是猜到的,前世可没有这一出。 “四少夫人,要是王妃又让人把对牌送来了呢?”珍珠觉得这很有可能的,毕竟对牌已经难不到夏忱忱了,还捏在手里干什么。 “那就还是用对牌,但识字还是得继续。”夏忱忱对珍珠和翡翠说,“由你二人去教。” “四少夫人,那院子里的事……”珍珠有些为难地说。 “不是要买丫鬟吗,一会儿蓝玉应该也进来了吧。”夏忱忱让珍珠和翡翠走近些,说,“你们克服万难也得去教,哪怕教会她们认识一个字,与她们有了师生之谊,往后行事自会便宜许多。” 珍珠和翡翠对视一眼,这才明白了夏忱忱的用意。 “四少夫人,奴婢等一定好好教。”两人朝夏忱忱行了一礼,心情也有些激动,师生之谊呢。 “回头我得好好整整那些刁钻的婆子。”翡翠乐了。 “该治的治,但树立威信可不能光靠治人。”夏忱忱叮嘱道。 “奴婢们省得。”翡翠有些不好意思了。 夏忱忱知道翡翠也就图一个嘴皮子乐呵,真正做起事来,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屋里的宋濯已经听傻了,他原本想出去给夏忱忱撑腰的,可她好像不需要,最后竟还真的解决了。 等到夏忱忱进来,便见宋濯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 “夫人,来,坐。”宋濯亲自给夏忱忱搬了一把椅子。 “四爷,有事?”夏忱忱慢慢地坐下来,但后背却是挺直的。 无事献殷勤,能是好事吗。 “没事。”宋濯真的只是本能地想要讨好一下夏忱忱而已,可夏忱忱明显不信,他只好勉强问了一句,“你怎么让那些婆子不生事的?” “因为我不怕呀。”夏忱忱回。 第115章 蓝玉 夏忱忱的这个答案宋濯都听笑了,真是孩子气,可她办的事却干净利索。 “你是主子,自然是不怕她们的,可王府有很多刁钻的婆子,表面恭恭敬敬,实际上阴阳怪气。”宋濯说着不由得想到了柳侧妃。 宋濯小时候有一回见柳侧妃的裙子被花枝勾破了,那会儿正在园子里。 柳侧妃想打发一个婆子回自己院子里拿衣裳,那婆子拿了衣裳回来,柳侧妃急着换衣裳,没给赏银,便被那婆子奚落了一顿,气得她很长一段时间干脆闭门不出。 第71节 “不是不怕她们,而是我不怕这管家之权旁落。”夏忱忱整理了一下裙子上的褶皱,“她们知道我不在意,连王妃都拿捏不了我,她们又能有什么法子?便是她们真的不干了,我买一百个丫鬟婆子回来也不是难事。” 只要出得起银子,还怕找不到伺候的人吗。 “无所谓,就无所畏惧,你不惧,别人就惧了。”宋濯来了个总结。 “四爷说得太有理了,我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夏忱忱一脸崇拜地看着宋濯,眼睛亮晶晶的,闪得他只觉得心慌。 “呃,我书房还有事,先忙去了。”宋濯慌忙起身,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有事就叫人去前边儿喊我。” 宋濯走出韶光院才慢慢地吁出一口气,夏氏那一对招子,怎么妖里妖气的。 这时,翟氏已经知道了韶光院里发生的事。 “她居然让人摁手印?”翟氏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来面对。 摁手印是多大的事,那些婆子们怎么可能愿意。 “不止呢,摁完手印后,她还让那些丫鬟婆子去梧桐院学识字。”春溪又道。 “什么?摁完手印后?你的意思是说,她们真的摁了?”翟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奴婢找人问过了,她们说……”春溪看了翟氏一眼,才说,“她们说,没什么可让四少夫人算计的。” “荒唐!”翟氏只觉得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春溪见翟氏这样,赶紧上前打算给翟氏按摩,谁知手指一碰到她的皮肤,脸上被挨了重重地一耳光。 春溪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妃,都是奴婢的错。”春溪立即跪了下来。 翟氏垂眸看着春溪,深吸了一口气。 “起来吧,我刚才……”翟氏攥紧了手,才继续道,“拿我的私房银子去拿些钱买些消肿的药。” “奴婢用热帕子敷一下就成了。”春溪哪敢用翟氏的钱,她那里一个铜板都是好的。 “姑娘家的脸要紧,别省着了。”翟氏吩咐了一句,便朝春溪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春溪起身慢慢退下。 走到门口,春溪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翟氏撑在旁边的小几上,轻轻地摁在额头上。 春溪刚了出门,便春信迎面而来。 见春溪抚着脸,春信勾唇一笑:“春溪呀,你这是……可真是辛苦啦!” 春信声音不大,可春溪却听得一清二楚。 “辛不辛苦的,大家都一样。”春溪干脆放下手。 春信深深地看了一眼春溪的脸,刚才那点幸灾乐祸的心思也没了。 “我那里有膏药,你自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吧。”春信说完便径直进了屋里。 春溪扭头看向春信的背影,纤薄窈窕,但她知道,那后背上有一条祛不掉的疤。 很是站了会儿,直到有小丫鬟过来,春溪才回过神来。 “有事?”春溪捂着脸问。 “春溪姑娘,四少夫人那边又进了人。”小丫鬟并不敢抬起头来。 “知道了。”春溪淡淡地回了一句。 韶光院进的人是蓝玉,翡翠看了一眼便有些沮丧。 蓝玉容貌过人,但比珍珠还要闷,这又是一个不爱说话的。 夏忱忱出门的时候,一般都带着珍珠,因此翡翠和蓝玉并不是很熟。 “见过四少夫人。”蓝玉朝夏忱忱行了一礼。 “倒不必如此,你我也算是师出同门。”夏忱忱想了想,说,“你若愿意,叫我师姐也行。” “多谢四少夫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是奴婢不愿寄人篱下。”蓝玉说着便低下了头。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宁师父也问过蓝玉,她也是这样回的。 蓝玉想得很清楚,成为夏忱忱的师妹当然好听,但自己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出身,不定反而会因此引得一些不怀好意之人的关注。 也正是因为蓝玉不争不抢的性子,再加上她样貌出众,所以宁师父才想把她托付给夏忱忱。 宁师父担心让蓝玉跟着自己,会孤单一辈子。 可跟着夏忱忱,便是她不想成家立业,日子也不会太过冷清。 “都随你,往后你就在这儿住下来,至于做些什么,由何嬷嬷来安排,若有不明白之处,问何嬷嬷、珍珠和翡翠都成。”夏忱忱说道。 “奴婢谢四少夫人。”蓝玉再次朝夏忱忱行了一礼,便在翡翠的带领下,去找何嬷嬷了。 “四少夫人,夏家大姑娘出阁礼您看这些合适吗?”珍珠递上一个礼单。 “成,回头我自己再添点儿。”夏忱忱看了一眼说道。 虽然这些对于夏忱忱来说不算什么,但该公中出的自然还是归公中出。 只是永平王府往外送的礼都薄,这送回夏家不大好看,为免夏宪,尤其是苏氏被别人说闲话,夏忱忱私下还是要添一些。 没想到的是,夏绵绵出阁那日,夏忱忱正要出门的时候,正好被宋姝和宋妍碰到。 行过礼之后,宋妍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忱忱:“四嫂这是又要出门?” 夏忱忱看向宋妍:“是啊,我娘家姐姐出阁,三妹妹要不要过去玩?” 宋妍抿了抿嘴角,嘀咕道:“我,我身子不大舒服。” “哦?”夏忱忱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妍,才道,“不舒服就回自己院子里歇着去,回头病重了,请医吃药的也难受不是。” 原本夏家办喜事,又没分家,永平王府也应该要去人的,但去一个商贾之家参加喜宴,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因为夏忱忱只是把帖子送到了各房,其他的一句话都没说。 但宋妍这明显挑衅的语气,夏忱忱也不会姑息。 第116章 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夏家 宋妍被夏忱忱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想到这段时间她管家,最终还是闭了嘴。 这时,宋妤赶了过来:“四嫂等等我,您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我差点儿错过了。” 夏忱忱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宋妤,她也要去? 这话被宋姝问了出来:“四姐姐,你去,夏家?” 宋妤点头:“是啊。” 至于为什么去,宋妤都懒得解释,走亲戚有什么好解释的。 看着夏忱忱和宋妤相携而去,宋姝皱着眉头道:“四姐姐这是在讨好四嫂?” 除此之外,她们找不到理由。 如果是宋濯,还可以说是看中了夏忱忱的美貌,可宋妤自己都是个年轻好看的姑娘。 那就是,为了银子? 宋妍和宋姝都撇了撇嘴,可却没说什么。 可就在此刻,宋妤在马车内眼睛晶亮地看着夏忱忱:“四嫂,每次看到你,我的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啊?是吗?”夏忱忱对于这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暗道,难道这就是奇怪的缘份? “当然是啦,四嫂是我见到长得最好看的人,看到四嫂比在园子里赏花都令人愉悦。”宋妤说完还有点儿害羞。 外面的宋濯听了却直撇嘴,敲了一下车厢壁:“小姑娘家家的,怎地这样说话。” 宋妤琢磨了一下,拉开马车帘:“四哥,我说什么不该说的了?” 宋濯的眼睛却落到夏忱忱的脸上,马车内的光线不大好,却越发地显得她肌肤白得发光,美艳逼人。 “把车帘拉上,没规矩。”宋濯低声斥责宋妤。 “哦!”宋妤不敢分辨,却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拉下车帘。 夏忱忱也觉得宋濯今天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大对,但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终于到了夏家,今天夏宪依旧迎在大门口。 “爹,您今天还出来迎呢?”夏忱忱靠近夏宪小声说道。 “今日又不是我嫁女儿,用不着我忙活。”夏宪笑眯眯地回道,然后便看向夏忱忱身后的宋濯。 “见过岳父。”宋濯给夏宪行了一礼,又道,“今日我便不进去了。” “不进不进,你事多,忙你的去。”夏宪这话说得,连观言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四爷有什么可忙的呀。 宋濯看了夏忱忱一眼,夏忱忱朝他行了一礼:“四爷慢走。” 见夏忱忱脸上没什么异常,宋濯才真正放下心来:“回头我来接你们回府。” 目送宋濯离开,夏忱忱转身对宋妤道:“四妹妹,我娘家门脸儿小,但园子却还是有些景致的,你一会儿好好看看。” 一旁的夏宪也道:“是是是,四姑娘就像自己家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宋妤被夏忱忱和夏宪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以前在外面做客,一般都会和其他姐妹一起,虽说不会有人不尊敬她,可却没有像今日这样众星捧月一般。 只是没想到,还有更热情的。 刚进二门,夏家二太太刘氏便疾步迎了上来。 “哟,这是王府的哪位姑娘?长得跟天仙儿一样,瞧一眼我都觉得自己能长寿几年呢。”刘氏脸上笑得那褶子堆得都能夹得死蚊子了。 就在刘氏快要扑上来的时候,蓝玉上前拦住了。 刘氏见一个丫鬟敢拦自己,眉头就拧了起来,却听到夏忱忱道:“二婶,这是王府的四姑娘,您想要年轻就多瞧几眼好了。” 这意思是,就别太亲近了。 刘氏不满地看了夏忱忱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现在身份不同。 可到了荣安堂,夏老太太却没那么给夏忱忱面子。 不过看到宋妤过来,夏老太太笑眯了眼,当即就抛下别的亲戚,只拉着她说话,眼尾的余光都没给夏忱忱一个。 第72节 宋妤也是个好脾气的,而夏老太太又表现得格外慈爱,自然是一派温馨。 其他亲戚也能够理解,如果自家来了个出身王府的姑娘,别说是庶出,就算表姑娘,那也得供起来。 “老太太就这样,你别在意。”苏氏怕夏忱忱多想。 “娘,我还能不知道么?”夏忱忱对夏老太太从来就没有期待,况且宋妤跟着自己过来的,能让她开心也是好事。 只是当刘氏进后来在夏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她便让夏茜茜和夏忆忆带着宋妤出去玩。 “让她姐妹带你去园子里逛逛,看到好花好草儿的,回头就给你送到王府去。”夏老太太跟宋妤说完,又扭头看向夏茜茜和夏忆忆,“你们招待好四姑娘,否则……” 否则怎样夏老太太没说,用一个狠戾的眼神代替。 原本夏茜茜和夏忆忆还挺开心的,被夏老太太眼睛这么一瞪,那点儿兴奋也淡了些。 “祖母,三妹妹和四妹妹都是有分寸的,您放心好了。” 夏忱忱知道夏老太太不喜欢大房的任何一个孩子,可在屋里一回事,在外面有自己在,就不能让她俩受委屈。 夏忱忱开口了,苏氏便没再多说。 “老太太您放心,三姑娘、四姑娘同四嫂是姐妹,与我也同姐妹一般。”宋妤也赶紧跟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好好玩儿,累了就歇会儿。”夏老太太看向宋妤,脸上笑容又多了。 宋妤却看向夏忱忱。 夏忱忱点点头:“四妹妹想玩就去吧,今日来你只管开心,旁的不管。” 旁的不管?宋妤眨了眨眼睛,便笑了,四嫂是提醒自己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要求吧。 朝夏忱忱行了一礼,宋妤才和夏家姐妹出门去了。 见宋姝对夏忱忱很恭敬,夏家的亲朋好友便默认为夏忱忱在永平王已经站稳了脚跟,看她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恭敬。 偏夏老太太在宋妤离开后,嘴角就塌拉了下来。 “听你二婶说,四爷到了门口却没进来?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夏家?”夏老太太竟当着众人的面,不管不顾地问夏忱忱。 这话问得其他人都觉得尴尬,莫不是看不起夏家? 这还用问吗?如果不是二姑奶奶长得好看,人家都未必送到门口来。 永平王府再不济也是王府,能有四姑娘过来,就顶可以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虽然这样想,但都想看看夏忱忱怎么回,反正别人家的笑话不看白不看。 第117章 受宠若惊 “祖母,这个事儿……您不如下回有时间直接问四爷?”夏忱忱脸上露出一抹羞意,“男人怎么想的,女人们如何知道。” “二姑奶奶,要问倒也要四爷进门呀,否则咱们都见不到他。”刘氏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 “倒也是。”夏忱忱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二姑奶奶,您这态度……唉,老太太也是为了您好,咱们家这么大的喜事,四爷都不进门,这不是告诉旁人,您在王府说不上话么。”刘氏声音不大,但这意思却挺刺耳的。 不过这是对旁人,对现在夏忱忱来说,这些完全刺不着她。 “二婶说得是呢,我在王府可不就说不上话么。”夏忱忱瞟了刘氏一眼,“不像二婶,在家里可是很说得上话。” 刘氏听了这话,心里头似是被谁拧了一把。 说得上话?这个家里谁听她的呢,老太太不会听她的,大房更不会听。 可敢抱怨吗?不敢,大家可是已经分家的了,这宅子都是大房的,你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要做人家的主吗? 这么一想,刘氏不免觉得憋屈。 但这时候,苏氏却冷冷地补了一句:“二弟妹,忱忱在王府怎样就不劳你操心了,你有这精力,还不如去教教绵绵,让她好好学学,以后能在薛家说得上话。” “大嫂,瞧你这话说的,那薛家是什么人家。”刘氏脱口而出。 “怎么,大理寺卿比王府更尊贵?”苏氏毫不迟疑地回道。 “我……我没这么说。”刘氏赶紧否认,永平王府也不是她能够得罪得起的。 “你弟媳说错了话而已,就那么不依不饶的?她也是为了二丫头好。”夏老太太又开始维护起刘氏来。 “是啊娘,二婶是为了我好。”夏忱忱轻轻摁住苏氏的手,然后对夏老太太和刘氏道,“不如祖母和二婶哪天去一趟王府?” “去王府做什么?”刘氏没明白夏忱忱的意思。 “你不是说为了我家忱忱好吗?去帮她在王妃面前说道说道,让她好站稳脚跟啊。”苏氏冷笑道。 刘氏被苏氏怼得说不出话来,她去王妃面前说道?她在王妃面前恐怕站都站不稳,这不是笑话吗。 “嫁出门了,日子是自己过的,怎地要娘家人上门讨公道。”夏老太太的一双吊梢眼很是嫌弃地在苏氏脸上掠过。 “原来嫁出门了,娘家就不管啊?”夏忱忱恍然大悟,“那以后二婶还是不要说那些叫人误会的话了。” 刘氏嘟囔着:“这倒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这一番你来我往,众人看得是津津有味。 夏忱忱不想再跟夏老太太她们多费口舌,使让旁人看戏一般。 “祖母,不知道四妹妹在哪儿,我且瞧瞧去。”夏忱忱这个理由搬出来了,夏老太太也不敢阻止。 “出去就别再回来了。”苏氏在夏忱忱耳边小声嘀咕。 “知道了娘。”夏忱忱朝苏氏眨了眨眼睛。 出了荣安堂,夏忱忱便问珍珠:“四姑娘在哪?” “在茗香院,蓝玉跟着呢。”珍珠回。 茗香院是夏绵绵的院子,夏茜茜她们带宋妤来这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走吧,过去瞧瞧。”夏忱忱可以想像宋妤这会儿会被多少姑娘围着,自己若死心塌地不过去,小姑娘不知道会不会被堵得喘不过气来。 走到茗香院门口,便听到里面欢声笑语的。 夏忱忱进屋一看,果然,宋妤被围在最中间,已经露出疲态,一群姑娘围着她说笑,倒把夏绵绵给冷落了。 虽说明明是今日的主角,但夏绵绵丁点儿都不在意。 宋妤能过来,对于夏绵绵来说是增光添彩的事。 看到夏忱忱,屋里瞬时一静,有些姑娘甚至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夏忱忱在娘家的时候虽称不上跋扈,但与这些亲戚家的姑娘们来往也不多。 用夏宪的话说,人与你交往必定是有所图的,与其在那么多人里面找真心,倒不如离得远一些,反而看得更清楚。 “二姐姐!” “四嫂!” 夏茜茜和夏忆忆带着一丝忐忑,而宋姝则是松了一口气。 “忱忱过来啦?我还当你不会来呢。”穿着大红嫁衣的夏绵绵起身迎了过来。 “大姐姐出阁,我怎能不来。”夏忱忱携起夏绵绵的手,然后把她摁坐在榻上。 虽然夏绵绵说话拐弯抹角的,但夏忱忱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看到大姑娘和二姑奶奶姐妹情深,真让我等羡慕。” 果然,拍马屁的人立即就来了。 “那就让你娘给你再多生几个妹子。”有人说自然有人喝。 又笑闹了会儿,前边有人说迎亲的过来了。 今日来迎亲的是说是薛家旁枝的一位老爷带着薛公子的族弟,薛家来的就这么两个人和几个下人,另外跟着的就是安家的人了。 至于迎了夏绵绵去哪里,夏忱忱还没来得及打听。 “二妹妹,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夏绵绵拉住夏忱忱的手道。 众人听到夏绵绵这样说,都知趣地退出了屋子。 “大姐姐,有事?”夏忱忱坐到了夏绵绵的对面。 “没事,就是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我……”夏绵绵突然开口道,“你自小脾气不好,但现在你嫁到了王府,该改的还是要改。” 嗯?夏忱忱万没想到夏绵绵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姐,你真的没事?”夏忱忱再问了一次。 “你当我有什么事求你不成?我是嫁到京都,若永平王府在京都不定我还能求得着你。”夏绵绵也有些不高兴了。 “我只是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大姐姐居然会为我着想。”夏忱忱也实话实说了。 “你这样想也在理,我从小就喜欢与你别扭,那只是因为明明你是妹妹,却什么都比我好……”夏绵绵说到这里便抿紧了嘴,似乎不大愿意想起过往。 对于夏绵绵的心思,夏忱忱一直是清楚的,只是她觉得这样的攀比没意思得紧,所以从来也没想过要开解。 第118章 不是个响鼓 “大姐姐,你我既不同父又不同母,你有什么好比的呢?” 夏忱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不屑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嘛。 因此在前世,夏忱忱从没对夏绵绵说过什么。 可现在,夏忱忱能说明白的便尽量让人家明白。 “话虽如此,可到底在一起过日子,总是会有比较的。”夏绵绵说着便低下了头。 “那合着,我爹该把你们家赶出去才是?”夏忱忱直言道。 “你瞧瞧你这脾气,一开口就说伤人的话,我都担心你能不能在王府呆得下去。”夏绵绵的一点离愁被夏忱忱说得都快没了。 夏忱忱:……前世,还真的是没呆下去。 “我用不着你操心,大不了被休了回来,我一样能过好日子,倒是你……”夏忱忱叹了口气。 第73节 “是啊,我这一去,真的就无依无靠了。”夏绵绵说着眼睛就红了。 这一刻,夏绵绵也不知道自己远嫁京都是对,还是不对。 “什么叫无依无靠,都是在大梁,若是薛家欺负你,你就写信回来。”夏忱忱难得安慰了夏绵绵一句。 夏绵绵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夏忱忱。 “我写信回来,你就会帮我吗?”夏绵绵如梦呓一般地问。 “有可能吧。”夏忱忱不想把话说死了,“得看是什么事,也得看我能不能帮得了。” “不管怎样,从小到大,你还是第一次这样跟我说话。”夏绵绵泪珠子竟滚了下来。 “你早这么哭一回,我天天跟你说这样的话。”夏忱忱拿出帕子笑着给夏绵绵擦了擦,今日到底是她的好日子,“说不定我以后也会去京都呢。” 说是这样说,但夏忱忱却知道,就算回到小时候,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对待夏绵绵。 夏绵绵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如夏宪留下夏宏一家,她便认为这也是她的家。 夏忱忱如果对夏绵绵好一点,她也真的会把夏忱忱的院子当成她的院子。 这一点,那父女俩倒真的是像极了。 “去京都?你做梦呢吧。”夏绵绵撇了撇嘴。 “你怎么那么不讨喜呢。”夏忱忱的帕子在夏绵绵的脸上重重地擦了一下。 “你干什么?我脸上擦了粉呢。”夏绵绵嚷嚷了起来。 “反正今日又没有新郎官看你。”夏忱忱毫不迟疑地扎了夏绵绵一刀。 “你……”夏绵绵的泪珠子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回,夏忱忱再不给她擦眼泪了。 等到真正把夏绵绵送出了门,夏忱忱虽然心里说不上难过,却有些寂廖。 前边过来人说要开席了,夏忱忱对宋妤道:“你先过去,我去章华楼拿点东西。” 章华楼是夏忱忱以前的院子,即使她出嫁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好,四嫂快些过来。”宋妤笑着回了一句,便和夏家其他姑娘一起宴宾台坐席去了。 章华楼是夏宪特意为夏忱忱建的两层小楼,坐在二楼的廊下,不止夏家,半个陵川城都尽收眼底。 当初夏老太太对这个小楼很有意见,自己是长辈,怎能在晚辈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但夏宪充耳不闻。 夏老太太便去找苏氏,苏氏来了一句,夫君要给女儿建楼,我又有什么办法?老太太要是不愿意,不如先搬到二房外面的院子去,家里也给她建楼,建好了再回来。 这个夏老太太自是不愿,自己要出去,二房一家子不也得出去,出去了还能再回得来? 因此虽然骂骂咧咧的,但也没再真正阻止。 也是因此类原因,夏老太太觉得夏宪夫妇对夏忱忱溺爱过甚,因此对她很是不喜。 此刻夏忱忱躺在窗前的塌下,看着颇为寂廖的冬日天空。 “四少夫人是舍不得大姑娘?”珍珠虽这样问,但她自己都不信。 “我只是觉得,人真是有意思,你说如果大姐姐嫁给了一个穷书生,她能对我说今日的话吗?”夏忱忱道。 “怕是不会。”珍珠摇头。 “是啊,只有当自己过好了,才有余力去关怀别人。”夏忱忱叹了口气,“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大多数的人其实是不好不坏的。” “四少夫人说得是,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珍珠也感慨起来。 相较于章华楼的寂静,宴宾台则热闹非凡。 刚送走女儿的刘氏一过去,便被人拉住了。 “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在这边住着靠着大房,还跟大房不对付做什么?” “大嫂,我哪有靠着大房,我是靠着老太太。” 对于娘家嫂子的话,刘氏有些不高兴。 “说你糊涂你还真是糊涂,老太太有几日好活?你靠得住?”刘家大太太没好气地说。 刘大太太倒不是真的为了这个小姑子,而是不想断了与大房的联系。 “老太太是没几日好活,但哪一天她走了,大房能让我靠不成?”刘氏撇了撇嘴,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在老太太那里哄些好处。 “你怎么就不想事儿呢?”刘大太太恨铁不成钢,“你别当着老太太的面儿不就成了,再说了,老太太疼二老爷是因为你不成?你怎么做,老太太都会偏疼他们,你给自己和孩子们另外留条后路,难道就亏死你了?” 刘大太太知道,这个小姑子不是个响鼓,得需要重捶,还未必能捶得明白。 果然,刘氏听了这一句,倒是真的愣了一下,觉得刘大太太的话似乎有点儿道理。 “大嫂,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是与大房交好,老太太会不会生恼?”刘氏小声道。 “便是生你的气又如何?老太太对二老爷和三爷都是不会变的,只要他俩得了好处,你还求什么?”刘大太太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刘氏都不明白。 “你再讨好老太太,她能给你什么呢?你又能得她的什么好儿?”刘大太太都有些急了。 刘大太太的这句话,在刘氏看来,意思就是,她不论对夏老太太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为什么要讨好她呢?怪累人的。 第119章 藐视皇族 刘氏想起这些年来,虽然老太太在苏氏面前是维护她的,可私底下却拿她当丫鬟一样支使。 每次身子不舒服了,不是自己整日整夜地守着,可那又怎样?老太太的那些首饰可一样都没落到自己头上来,哪怕是绵绵是大孙女远嫁,也就得了一个不值钱的手镯。 刘氏可是知道,老太太在大伯子那里可是得了不少好处,这些,定是想留着给她亲女儿的。 夏家的这位姑太太嫁得远,极少回来,但不妨碍夏老太太念着她的心。 于是自这一日开始,刘氏性情大变,导致夏老太太和夏宏有那么一段时间,怀疑她是不是中了邪。 当然,这是后话。 夏忱忱在章华楼坐了会儿,还是去了宴宾台。 如果不是宋妤在,夏忱忱就直接去了苏氏那里。 宋妤身份不同,因此并没有和姑娘们坐在一起,而是被迎进了主席,苏氏正好在她旁边。 夏忱忱晚来了些,向大家道了一声“抱歉”。 其他人哪会计较这个,以夏忱忱现在的身份,她便是直接回王府了,谁又能说得了什么。 但夏老太太却不满地瞟了她一眼,一眼不够,再来一眼。 夏忱忱不在意,宋妤却瞧见了,当即便有些不满,可她是来做亲戚的,性子原本就有些软,因此便没说什么。 没想到夏老太太见夏忱忱没搭理她不说,还一丝儿表情都没有,便忍不住发作了。 “二丫头,你虽是王府媳妇,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晚来了不说,还崩着一张脸,你是让这么些长辈都看你的脸色?” 夏老太太的这番话极不客气,夏忱忱想着她大概又是在夏宪或苏氏面前提了什么要求,但没被答应,因此这气儿便转到自己头上了。 “老太太,不碍的,二姑奶奶长得这么好看,我们怎么瞧都喜气。”桌子上的其他人立即说道。 苏氏原本已经放下了筷子,见有人这么说话,她便没再多说,反而笑了一下。 但这在夏老太太眼里,反而是一种挑衅。 “怎么说,我连我自己的亲孙女说几句都不行了?”夏老太太恼羞成怒。 这话就有些无理取闹了,你说也不要带别人啊。 不过夏老太太也不在乎,这次来的都是与夏家有关的,或者说是求着夏家的,她也不怕什么。 “老太太,忱忱不过晚来了不到一刻钟罢了,您便如此当众责骂,那姑太太人都没到呢,您是不是也要写封信去斥责一番?” “姑太太在那千里之外,如何能来?”夏老太太彻底怒了。 “她是情有可原,忱忱晚来这一刻,就不能原谅了,非得当众斥责?”苏氏当即针锋相对。 夏老太太不怕被那些人听见,苏氏更不怕,她才是夏家真正的当家人。 这时,夏宪和夏宏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 听到旁边的下人道明原委,夏宪便明白了,这许是上次夏老太太让他帮着给老二买官,自己没应,便被她发作在忱忱头上了。 这时,夏宏却指着夏忱忱道:“二姑奶奶,您回来也不多,怎地还让老太太不高兴了呢。” 夏宪挡在夏忱忱面前:“老二,我闺女有你说话的份?” 夏宏挺了挺后背:“我是他二叔父,怎地就不能说她了?” 兄弟俩互相瞪着眼,直到夏宪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夏忱忱也没想到夏宪会这样说,她知道自己爹有多疼自己,但没想到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老大,你这是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不认亲弟弟?”夏老太太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没错,闺女是我嫡亲的,弟弟已经分家了,说得不好听,已经是亲戚了。”夏宪冲着夏老太太强行解释了一通,再次怒视夏宪,“在我们家办酒也就罢了,还指责我闺女,谁给你的胆子?” “我……”夏宏被夏宪逼得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老大,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没教过你怎地?你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你兄弟没脸,你不是在逼他,你是在逼我这个老虔婆啊。”夏老太太将胸脯拍得“呯呯”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娘,他又何曾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让我女儿没脸?”夏宪无奈地看着夏老太太。 “老太太,您心疼您的儿子,我和老爷也心疼我们的女儿,大家都一样。”苏氏慢慢起身道。 这话若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孝。 但众苏氏嘴里说出来,却让人不觉得有何不妥。 夏忱忱现在是王府的媳妇,夏家任何一个人都没这个资本让她没脸,包括夏老太太。 “啧,祖母和二叔父是真的瞧不上我,还是对王府有不满?”夏忱忱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其实这两者说起来也没什么区别,瞧不上夏忱忱?她现在可是王府的人。 对王府不满?就凭夏家这出身,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第74节 “可不,四嫂是我永平王府的人,别说没做错什么,便是做错了,也该由我父王和母妃来指点,如何轮得到别人来说三道四的。” 宋妤见夏忱忱开口了,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说开了。 说完之后,宋妤瞟了夏忱忱一眼,见她冲自己笑了笑,便放下心来,同时感受到了少有的舒畅。 这番话一说出来,四周一静,夏老太太和夏宏也没了声音。 之前他们可以装不知道,现在连宋妤都这样说了,他们便觉得有些担待就起。 于是夏老太太和夏宏都看向夏宪,可夏宪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呢,哪会帮他们说话。 这时,宋妤又来了一句:“这可是藐视皇族!” 藐视……皇族?这几个字听着都要人命。 夏老太太将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缩回了袖子里,夏宏更是腿下一软,差点儿跪倒在地。 夏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骂几句夏忱忱居然就跟藐视皇族有关系了。 “四姑娘,您莫不是骗我这个老太婆的?”夏老太太一脸怀疑地看着宋妤。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说我胡说八道?”宋妤抬了抬下颌。 第120章 闹开了 这事儿宋妤还真的没瞎说,如果在京都,哪个商贾之家敢这样质问皇亲国戚,那是要下狱的。 只是在这陵川,永平王府一向“低调”,也从来没有为难过谁,倒没人知道。 “娘啊,快别说了。”夏宏拉着夏老太太的袖子道。 就算是怀疑也不能说啊,说了这不是藐视也是藐视了。 “昌德五年,京都一位刑部侍郎家的公子对临安王家的五公子吐了一口唾沫,那位刑部侍郎当天就被罢免了官职,那位五公子也因藐视皇族之罪充军流放。”宋濯的声音突然出现。 夏忱忱很意外地看着宋濯,他怎么会来? 那一刻,夏忱忱的感觉很微妙。 “四哥?”宋妤的眼睛亮晶晶的。 宋濯瞟了宋妤一眼,才发现,以前这丫头好像总是低着头的,原来她的眼睛也挺亮的,不过……嗯,比夏氏还是要差一点点。 再看夏忱忱,也是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宋濯原本歪歪扭扭的身子,当时便挺直了。 “见过四爷。”夏老太太和夏宏同众人一起行礼。 “其他人都免了,只是夏老太太,你对我永平王府心有不满?”宋濯背着手俯视着夏老太太。 没办法,他太高了。 夏老太太备感压力,颤着声音回道:“民,民妇不敢!” 夏忱忱和苏氏对视一眼,苏氏撇了撇嘴,民妇?倒也知趣,也就在自家人面前厉害罢了。 “不敢?那你为何对我妻夏氏随口斥责毫无顾忌?”宋濯的眉头越皱越紧,有的人都不敢看他了。 夏忱忱也有些心惊,龙子凤孙果真不一般,正经起来那气势也是一般人没办法没法子比的。 “民,民妇……” 夏老太太求助地看向夏宏,夏宏头都恨不得扎得档下了,根本接收不到来自老娘的求助。 于是夏老太太又看向夏宪,却见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宋濯,像是看一样从千年前地底下挖出来的宝物似的。 夏老太太当即气结,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白眼狼看到有权势的女婿,就不要自己这个亲娘了。 想到这里,夏老太太怒从胸口起,开口便说:“民妇不敢斥责四少夫人,只是我那大儿只顾自己攀附富贵,却不顾兄弟之情,父罪女偿,民妇便忍不住斥责了四少夫人几句。” 这番话把众人都听呆了,这老太太想干什么呀?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儿,指责自己的亲儿子不顾兄弟之情?而且还由此迁怒四少夫人? 宋濯扭头看了夏忱忱一眼,这老太太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夏忱忱冲着宋濯笑了一下,她一向如此,偏心偏到天边儿了。 这一笑,笑得宋濯心里发酸,明明她自己和亲爹都被人欺负了,她还笑,可见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为,不顾兄弟之情?”宋濯冷声问道。 “民妇不过让他帮着兄弟寻个官做,他怎地都不应。”夏老太太怒视着夏宪。 “寻个官做?”宋濯看向夏宏,“你考取过功名?” “没,没有。”夏宏缩着脖子道。 “没有功名,如何做官?”宋濯皱眉看向夏老太太。 “那,那他不是有银子吗?”夏老太太干脆豁出去了。 “买官?”宋濯瞠目结舌地看着夏老太太,这话也敢说? “祖母,买官可是犯法的,您为了二叔父,这是要把我爹往牢里送啊。”夏忱忱本能地摇头道。 夏老太太却不以为然,她当然知道买官是犯法的,可夏宪不是有个当王爷的亲家吗。 “四爷,我可没干这事儿,我供着早已分家的二弟一家子吃住,已是仁至义尽,违法乱纪的事儿,我绝不会做的。”夏宪立即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日进斗金,养你兄弟一家怎么啦?”夏老太太却从夏宪的态度里,看出他对养着夏宏一家有不满。 “祖母,我爹别说日进斗金,便是日进万金,也没有白养兄弟的理。”夏忱忱知道这些话从夏宪和苏氏嘴里说出来不大好,她做女儿的,自然也要为亲爹说句公道话。 可夏宪和苏氏却不想把夏忱忱牵扯进来,他们都是不要名声的,可女儿不能不要。 “老爷,我们没用啊。”苏氏突然扑到夏宪肩头嚎哭起来,“这么多年了,二叔一家在我们这里住着也就罢了,老太太一直向着他,现在连忱忱也跟着受罪。” “你这说的什么话?他兄弟不和,都是你这女人闹的,娶你进门,真是家门不幸。”夏老太太指着苏氏道。 “家门不幸?我为苏家生了两男一女,任劳任怨,如今却得了一个家门不幸的名声,我活个什么劲儿。”苏氏说着,转身朝一边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对于这一幕,大家都看呆了。 好在柱子旁边也站着不少人,非常及时地拦住了苏氏,她连点油皮儿都没碰到。 “娘……”夏忱忱上前抱着苏氏,也红了眼睛。 看到妻女哭成一团,夏宪的目光闪了闪,脸上的神色瞬间悲凄起来:“娘,若不是苏氏带来的嫁妆,如何有儿子的今日,您和二弟有这样的好日子过?您说这话不亏心吗?” 闹到了这种程度,有许多亲戚朋友也没办法继续看热闹了。 “是啊嫂子,我们都知道他们兄弟早就分家了,如何老二一家还住在这边?”夏家的一位老姑太太忍不住问道。 老姑太太一开口,便有人跟着点头。 “是啊,听到过养父母的,可没听说过养兄弟的,要我说大老爷挺不错的了。” “可不,这可不是一日两日,是十几年呢。” “冲着这一点,都不能指责大老爷的不是。” “二老爷游手好闲的,可是会哄老太太呀。” …… 夏老太太见众人指责夏宏,不满地对夏家老姑太太说:“你什么都不明白就在这里胡咧咧,老二是为了孝敬我,谁愿意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苏氏怒了,从一旁的嬷嬷手上拿过来一个账本,说,“老太太,这里可都是二房这些年的花销,他可一两银子都没往公中放呢。” 第121章 偏心 苏氏话音刚落,嬷嬷便翻开了一页。 “太和十五年二月,二老爷在公中支了五十两,去了广源酒楼,花销五十五两,记在了账上。” “太和十五年三月,二老爷在公中支了两百两,去了暖香楼,花销一百八十两,另给了花魅媚娘子一枝花钗。” “太和十五年三月,福银楼上门要账,二老爷赊账五百两。” …… 这一条条地念出来,宴宾楼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 夏宏每个月都在公中支银子,而且最少的竟都有五十两。 老天爷,自家全家半年的开销都用不了这许多。 而且这广源酒楼、暖香楼和福银楼可都不是夏家的产业,这夏宏拿着夏宪的银子,去别的地儿花销? 不说别人,连宋濯都惊着了,然后目光狠戾地看着夏宏,这死老头居然这样胡乱花自己岳父的银子? 夏宏被宋濯盯得不禁打了个寒噤,上前就要从嬷嬷手里抢账本:“胡谄些什么……” 那嬷嬷却不是一般人,她看着壮实,身子却极为灵活,没等夏宏到身前,便往后闪了一下。 夏宏扑了个空,身子又胖,收不住,整个人都滚到了地上。 “宏儿……”夏老太太过去拉夏宏,但她哪里拉得起来,只得盯着刘氏,“你倒是过来扶一把。” “扶什么?他不喜欢逛青楼吗,让那些窑姐儿过来扶他。”刘氏瞪着地上的夏宪,恨不得上前去咬他一口才解气。 暖香楼一次就花了一百八十两,还有福银楼五百两,恐怕也是花到别人身上去了。 想到这儿,刘氏气得身子都在发抖,自己在家里抠抠索索,他在外面花得倒是畅快。 “你……”夏老太太见一向温婉听话的刘氏突然发了疯,也气得不行,但儿子要紧,于是又喊着下人,“都瞎眼了不成?” 下人们都看着夏宪和苏氏,端谁的碗服谁的管,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倒是宋濯给明路使了个眼色:“过去扶一把。” 夏老太太心里一松,正想说些感激的话,却看到人影儿一闪,接着夏宏如杀猪般的叫声响起。 “怎,怎么啦?”夏老太太心肝儿都颤了。 “没什么,明路的力气大了些罢了。”宋濯不屑地说,“夏二老爷这身子也忒虚了些,痛则不通,通则不痛,看来你这哪哪儿都不通。” 面对着宋濯,夏老太太再心疼儿子,也不敢说别的,藐视皇族的罪她哪里担得起。 “嫂子,好好的一个家,你瞧瞧弄成这样儿。”夏家老姑太太摇头叹息了起来。 第75节 要说夏家祖上也是辉煌过的,老姑太太看到这一幕,也很是痛心。 “要你多嘴。”夏老太太瞪了老姑太太一眼,便指着苏氏道,“她就是故意的,哪有账本随身带的,她就是想当众让我儿没脸。” “老太太,我确是故意让人去拿过来的,但这账可有假?”苏氏都是真实记录的,丝毫不怕查。 “如何不会有假,那些个店铺恐怕都是老大的,你们想栽赃多容易。”夏老太太不管不顾,丝毫不考虑这一句话,会不会对损害夏宪的信誉。 此刻,夏宪对自己的亲娘失望到了极点。 “老太太,这您怕是不知道,也不知二叔是怎么想的,去的铺子可都不是咱们家的。”苏氏毫不退让,“您要是不信,可叫人过来对质。” 对质?那绝对不可以。 夏老太太表面上不承认,可内心却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我如何知道那些人不是你买通的,有钱能使鬼推荐。”夏老太太说一句,夏宏便在旁边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报官吧。”夏宪心灰意冷地说,“若都是真的,那些银子,老二可得还给我们。” 报官?夏老太太眼睛一瞪,但看到宋濯在,也不敢说夏宪利用王府会和官家勾结的话了。 “你二弟为何如此?还不是你们自己的铺子不让他去花销,要不然,他用得着赊账?”夏老太太越说越觉得夏宪实在是过份,不懂得照顾亲弟。 “祖母,您的意思是,自家的铺子就该由着二叔父吃喝拿用?”夏忱忱倒不气恼,她早就知道夏老太太偏心得有多离谱。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话不说人不明,有的时候扬一扬,心里真的舒畅。 夏家老姑太太见此情形,不禁一叹,这么大年纪了,因为自己为老不尊,被晚辈逼到这种地步,又是何必呢。 夏终知道这回老娘护不住自己,只得苦着脸对夏宪和苏氏道:“大哥大嫂,我哪有银子还?” “老大,你就这么逼着你兄弟?你平日里若愿意拉他一把,他又何至于此。”夏老太太最终还是将过错怪到了夏宪头上。 夏宪都不想解释了,他何曾没有想过拉扯夏宏,可哪一次都无异于给自己埋了个绊脚石。 可以夏老太太看来,夏宪就应该一直带着夏宏,挣了算夏宏的,亏了算他的。 就算是自己儿子,也没有这么办的。 其实夏老太太更恨夏宪没给夏宏买官,她觉得夏宪如果真的有心,私下去王府说一声,谁会知道。 夏宪也看到了亲娘的眼神,叹了口气道:“这银子,老二你不用还了。” 苏氏闭了闭眼睛,她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夏宏心里一喜,赶紧拱手:“多谢大哥。” “三日内,你搬家吧。”夏宪见夏宏要开口,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梧溪胡同有个大宅子,够你们一家子人住的了。” “什么?梧溪胡同有个大宅子?”刘氏看向夏宏。 这就连夏老太太都颇为惊讶,她也是不知道的。 夏宏的目光不禁有些躲闪,那宅子他原本是想拿来金屋藏娇的。 刘氏这一琢磨也明白过来了,当即便气得差点儿厥了过去。 “老大,你这是要逼死你兄弟呀?”夏老太太冲着夏宪喊了起来。 老姑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怎么成了老大的错呢。 “嫂子,听我一句,好好过日子……” 老姑太太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夏老太太怼了回来:“我们家的事有你说话的份?你自己一个寡妇,年轻的时候就克走了男人,后来又克死了儿子,现在守着个孙子过日子,还有脸来说我?” 第122章 不忘初心 夏老太太这是把所有的气都倾倒在了这位夏家老姑太太身上,于是竭尽所能地将所有恶毒的话,如洪水一般,都向老姑太太身上倾倒了出来。 老姑太太这一辈子确实受了苦,还是夏宪发迹了之后,对本家和亲戚家摸排了一番,对书读得好的学子,都有所资助,这日子才好过了些。 纵然如此,无夫无子依旧是老姑太太心里的痛。 这么当众给掀开来,原本身子就不大好的老姑太太便有些承受不住了。 夏忱忱看到老姑太太脸色不对,立即对夏宪说:“爹,快去请大夫。” 夏宪看到夏家老姑太太的脸色,也知道情况不好,立即让离得近的下人去请大夫了。 大夫来得倒是快,像这样的大日子,夏家都会请几个大夫在家里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遗憾的是,夏家老姑太太有心疾之症,几个大夫都没抢救过来,原本的喜事竟变成了丧事。 很快就有人去书院告之了夏家老姑太太的孙子班荣,他赶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沾染着了几团墨迹。 “我祖母,是怎么过世的?”班荣不哭不闹,看上去格外冷静。 “都是表叔照顾不周。”夏宪颇为艰难拍了拍班荣的肩,“以后我会替姑母好好照顾你。” 班荣没说什么,只是伏下身子,趴在了老姑太太身边。 见班荣不声不响的,大家都直抹泪,这是伤心到极处,所以不知道痛了。 唯独。夏宪和宋濯皱起了眉头。 “祖母,我们回家。” 就在班荣伸手打算去抱夏家老姑太太起来,宋濯却俯下身子:“班荣是吧,你记着,害死你祖母的是夏家老太太和夏家二老爷,与旁人无关。” 班荣扭头看向宋濯。 “我是永宁王府的四爷,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与旁人无干。”宋濯重复了一句,又深深地看了班荣一眼,“若爷发现你央及无辜,我不会放过你,永宁王府也不会放过你。” 班荣死死地盯着宋濯,宋濯却朝他一笑:“爷说话算话。” “四爷放心,我班荣,恩怨分明。”班荣终于开口了。 “这就好,若有事,可直接来永平王府找我。”宋濯说完便直起身来,对夏忱忱说,“夫人,这里的事与你我无关,回府吧!” 夏忱忱知道,这里是夏家,她已经外嫁,有些事不是她能够参与的。 回永平王府的马车上,夏忱忱好奇地问宋濯和班荣究竟说了什么。 班荣的神色夏忱忱也是看在眼里的,越狠的人越冷静,但后来宋濯跟他说了几句,他眼底的那抹戾色便淡了。 那番对话,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宋濯倒也没有收着藏着,直接将对话的内容告诉了夏忱忱。 夏忱忱沉默了,过了会儿才道:“四爷,您的意思是,班荣会记夏家?” 其实夏忱忱也猜到了,只是不愿意去多琢磨。 毕竟如果自己是班荣,也未必不会这样想。 虽然气死老姑太太的是夏老太太,但她也是夏宪的亲娘,母债子偿,自古有之。 夏忱忱暗自叹了一声。 “爷活了这么多年,别的不好说,读书人的心思看得门儿清。”宋濯冷笑了一声。 从这句话,夏忱忱就听得出来,宋濯在京都的时候,和读书人只怕是深有渊源。 “他会听四爷的吗?”夏忱忱和宋濯不同,她对市井百姓的想法倒是清楚,可对读书人还真的是不了解。 夏家虽然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夏谌和夏谊,但和读书人之间,依旧是有隔阂的。 “他不是听我的,是不敢和王府斗。” 宋濯知道,话虽这样说,但如果有朝一日班荣位极人臣,那就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可为了遥不可及的未来,让夏家受到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威胁,不值得。 可……宋濯的眉头微微皱起,自己为什么要管夏家的事呢? 宋濯缓缓看向夏忱忱,只见她秀眉微蹙,又情不自禁地开口道:“永平王府再不成,护住夏家也是没问题的。” 夏忱忱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宋濯,前世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不但没说过,反而那时的宋濯时时处处都在撇开夏家。 若说宋濯是为了银子,可前世他就不喜欢银子了? 想到这儿,夏忱忱不禁又看了一眼宋濯。 “你不要乱想,我这样做,只是觉得你我已是夫妻,作为一个男人,我该这样做,并不为别的。”宋濯赶紧解释。 原本说这番话,是被夏忱忱瞧得心慌。 但话一说完,宋濯又觉得心里像是被谁揪了一把,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知道了,多谢四爷。”夏忱忱朝宋濯行了一礼。 夏忱忱是坐着行礼的,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出什么状况,偏偏这会儿车轮碾到了一块石头上,她就直接朝宋濯冲了过去。 宋濯本能地抱住了夏忱忱,却脱口而出:“你不是会武吗?” 夏忱忱瞪大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故意朝他扑过去吗? “四爷!”夏忱忱从宋濯身上爬起来,红着脸道,“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别说我会武,便是神仙也没办法。” 宋濯想说,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会。 可一看到夏忱忱那纤细得不堪一握的小腰,想着就凭这小腰,便是会武可能也撑不住。 那小腰……宋濯顿时心跳如鼓,赶紧扭头看向窗外。 夏忱忱情不自禁地眼睛都红了,就那般讨厌自己? 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夏忱忱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告诉自己要不忘初心。 事后夏忱忱反思了一下,觉得是因为宋濯这一世变化太大,导致自己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有些期待。 又把前世在心里过了一遍,夏忱忱的心便再一次凉了。 回到韶光院,夏忱忱去书房写了一封信,然后把珍珠叫了过来。 “珍珠,你回一趟夏家,把这封信交给我爹,就说老姑太太的丧事,由百福义庄来办。”夏忱忱说道。 反正百福义庄闲着也是闲着,帮老姑太太办一场丧事,也算是自己的福气。 只是夏忱忱没想到,办一场普通的丧事,也能引起一场风波。 第76节 第123章 老太太又病了 “四少夫人,义庄是停灵的,老姑太太恐怕会直接下葬。”珍珠说。 “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按我说的做。”夏忱忱示意珍珠收好信,又道,“班荣这会儿只怕也没心情来办丧事,免费帮他办了吧。” 义庄那边的人已经招齐了,只是夏忱忱一时半会儿也没顾得上去琢磨这事儿。 为老姑太太办一场丧事,就算是为自己积德吧,说起来,她是为了帮大房说话才过世的,虽说她未必没有为自己孙子结交的心思。 夏忱忱原本只是想尽尽心,没想到却因此引起了一场风波。 对于夏忱忱帮忙做丧事这件事情,班荣是默认的。 人是在夏家没的,夏忱忱作为姑奶奶,出出力也是应该的。 不过其他人听说丧事由夏家来办理,都很兴奋,夏家豪富大家都是知道的,因此过来看热闹的人着实不少。 夏家老姑太太的葬礼算不上很隆重,毕竟不是富贵人家,怕压不住,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灵堂布置也就一般人家的标准,但寿材上的碑亭鹤鹿,栩栩如生。 班荣看到这个也是心里一动,同时又感慨有权又有钱真是王道,否则有这样的画功,怎么会来画寿材。 除此之外,过来做法事的是全清观的云天道长,光这个名头就震惊了众人。 要知道云天道长一般都不出门的,想请他出观可不容易。 便是抬棺的,都与众不同。 班家没什么人,因此抬棺的八仙也都是百福义庄的人,但这些八仙全都穿着黑色镶白边的短打,既肃穆又精干。 “瞧瞧这些八仙,班老太享娘家的福了。” “可不,去年李家老爷子过世,请的四邻当八仙,有一个手头没力气,寿材都差点翻了。” “那没力气的说是头天夜里喝了酒,第二天哪儿有力气。” “也真是倒霉,这事儿旁人哪儿知道。” “可不嘛,李家这一年可都不怎么顺,他家儿子出门好好地都摔断了一颗牙。” “寿材没抬好,家里哪会有好运道。” 这时,八仙的号子已经喊起来了。 “夫矣,抬着乌龙路上行,众位八仙要齐心。上坎下岭,不要慌忙;转弯磨角,大家商量;逢桥过水,不要癫狂……” 杠头声音嘹亮,众八仙应得也是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听这声儿,班家以后定能兴旺起来。” “班家就班荣这一个人了,能兴旺到哪儿去?” “一个人怎么啦?不定人家考上进士,娶个好媳妇,生一窝状元郎呢。” “你要这么说,那还真是,这百福义庄的八仙真是找得好。” “要紧的是吉利。” 意料之外,这一场丧事让百福义庄名声大震,甚至有的老年人点名百年后百福义庄给自己办葬礼。 只要家里不是太穷,大多老年人在最后的时刻,都希望自己能有个体面的结局。 而儿孙们只要有点儿孝心,也愿意给这样一份体面。 更何况,葬礼办得好,那是造福子孙的事。 因此虽然嘴上埋怨老人别说不吉利的话,但却都在暗暗打听百福义庄收费的情况,这些都是夏忱忱自己都没想到的。 “四少夫人,这个月还推了两家。”珍珠跟夏忱忱汇报百福义庄经营状况的时候,神色颇有些复杂。 义庄不比别的,做不了只能推,这是等不得的。 只是,这生意吧,亏本不好,生意太好也似乎并不是多好的事。 “都是喜丧。”夏忱忱看了珍珠一眼,“让他们忧着点儿,能办的就办了,办不了也要好好跟人家说。” 戚旎去了京都,这边的事儿暂时只能让珍珠管着了。 “奴婢知道了。”珍珠听到“喜丧”两个字,心里也好过些了。 “另外,让他们不要仗势欺人,否则,我也要仗势欺他们,看他们受不受得了。”夏忱忱声音轻飘飘的,但话却说得狠。 经过了一世,夏忱忱已经看透了世间的浮华,人死如灯灭,表面上的钱财与权势都是虚的。 更何况,做生意嘛,“和气生财”这是实实在在的一句话,和气才能生财。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主顾。 不过如今,夏忱忱最想得罪的就是夏宏了。 “我二叔他们搬了吗?”夏忱忱问珍珠。 “说是要搬,结果老太太又病了。”珍珠都无语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又怎样,不管夏老太太是哪里不舒服,她病了,总不好再赶夏宏走人,不让他尽孝。 夏忱忱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前世夏忱忱没怎么管娘家的事,心里只有宋濯,也是觉得夏宪会有办法。 但这会儿看来,夏宪在夏老太太面前,也只是个无奈的儿子。 “你亲自去请个大夫回夏家,就说是王府请来给老太太看病的。”夏忱忱叮嘱珍珠,“你就在那里守着,直到老太太病好。” “是,奴婢这就去。”珍珠明白夏忱忱的意思,笑着去了。 这回,夏忱忱也觉得当家挺好的,自己总是出门或许会引人注目,但身边的人出门是真的方便。 珍珠回到夏家的时候,夏家大房二房都在老太太的房里。 说是侍疾,其实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夏老太太在床上哼哼叽叽的,夏宏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一脸地痛苦:“娘啊,您可好些了?” 夏老太太继续哼哼:“你守着就行,其他人,让他们走。” 于是夏宏立即扭头看向夏宪和苏氏。 “老爷,您忙您的去,我在这儿伺候老太太便好。”苏氏瞟了一眼夏老太太,冷冷地说。 “大嫂,母亲说了,让你们都走。”夏宏对苏氏一向不大敬重。 以往苏氏也不在意夏宏的态度,可今次不比往日,她已经下定决心,怎么着也要把夏宏一家赶走,否则那一场不是白闹了,以后可未必能找到这样的机会。 “他二叔,老太太病了说胡话,你也糊涂啦?”苏氏瞪着夏宏,“我是长媳,婆母病了,如何能不侍疾?若是如此,外人怎么说?” 第124章 可惜呀 外人怎么说跟夏宏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说的又不是他。 “母亲说了不让你们伺候,你们在这儿她病得更重了该如何?”夏宏口气很是生硬。 “老二,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在这儿母亲病得更重了?这宅子还是我们的。”夏宪瞪着夏宏道。 “老爷,我估摸着二叔的意思是觉得我们这宅子不吉利,只怕是想把老太太接过去一起住。”苏氏冷笑道。 苏氏这话一说出来,夏宏的心肝儿当即就抽了一下,接老太太出去一起住?那自己不但弄不到老大的银子,反而还要多养一个人。 这回,连夏老太太都不哼哼了,只是抬眼瞪着苏氏。 “大嫂,你这是要把我和娘一起赶出门?”夏宏指着苏氏恶人先告状。 “你指着谁呢?”夏宪当即上前掰开夏宏的手指。 这回,夏宪没有客气,夏宏痛得快要晕死过去。 夏老太太看到这一幕,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知子莫若母”这一句用在夏老太太和夏宪身上也是合适的。 只不过夏老太太知道的是,夏宪为了出门跑生意能够平平安安的,因此请了武师跟着习武。 只是请武师的时候夏宪年纪已经大了,但虽然武艺不怎么样,可身体和力气却很是不错,至少不是夏宏能比的。 “你放开你老二。”夏老太太朝夏宪扑了过去。 夏宪见此,只能松开夏宏的手指。 “娘,您这样护着他,就……” 夏宪原本想说就不怕惯坏了吗?可看夏宏这个年纪,可不是已经惯坏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夏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 “那我呢?我是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夏宪拍着胸脯问夏老太太。 “老大,他不能跟你比,你娶了个好媳妇,生了好儿好女,又有这么大的家业……”夏老太太说着说着便抱着夏宏哭了起来,“可怜老二,他自小身子就不好,如何能跟你比。” 这话,夏老太太说过很多次,夏宪也听过很多次。 从最初的感慨,到如今的无奈,夏宪的心境是有变化的,但最终的结局却无有不同。 “老太太,这么大的家业可也是老爷辛辛苦苦挣来的,并不是天上掉馅饼。”苏氏忍不住替夏宪辩解。 “就是你!”夏老太太突然指着苏氏喊道,“就是你挑拨的,自从娶了你之后,我们家便母不母子不子。” 苏氏气得脸都发白了,他们母子不讲理,居然怪到自己头上来了。 气极了,苏氏反而笑了:“刚才老太太还说,大老爷娶了好媳妇呢。” 夏老太太冲着苏氏吼道:“当初老大要是听了我的,娶了佳惠,又有你什么事。” 殷佳惠是夏老太太的内侄女,当初她竭力想让夏宪与自己娘家联姻,奈何夏宪跟着夏老爷子去南边做生意,已经娶了苏氏。 当初苏氏跟着夏宪回来的时候,夏老太太还闹了一通,想让苏氏答应娶殷佳惠为平妻。 苏氏态度很强硬,如果夏宪要娶殷佳惠为平妻,那她就和离归家。 第77节 也因为这件事情,夏老太太对苏氏的态度从来就没有好过。 “可惜呀,大老爷偏偏娶了我。”苏氏的眼底像是淬了冰。 “你这个毒妇!”夏老太太指着苏氏,对夏宪说,“老大,你休了她,否则就别认我这个娘。” 就在这时,珍珠的时间突然在门口响起:“老太太身子好了?” 屋里不免一静。 珍珠带着笑走了进来,朝众人行了一礼。 “珍珠,你怎地回来了?”苏氏心里一慌,莫不是忱忱出事了? “回太太的话,四少夫人听说老太太又病了,于是求了王爷,让奴婢带着大夫回来给老太太诊脉呢。”珍珠说着又看向夏老太太,“奴婢在外头便听到老太太声音宏亮,想必已是大好了?” “我……” 一时之间,夏老太太不知道该不该病。 如果说自己病了,那王府的大夫肯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如果说没病,老大两口子恐怕立即就要赶老二一家子出门。 这一冷静下来,夏老太太有些后悔刚才说了那样的狠话。 “我想歇会儿,你们都走吧。”夏老太太说着便转身朝自己的床榻走过去。 这时候,一直在旁这默不作声的刘氏才上前扶了一把,却被夏老太太推开了。 “你方才是个木头人吗?”夏老太太瞪着刘氏,声音却不敢大了,生怕珍珠又说她大好了。 刘氏没辩解,但却也没有请罪,只是低下了头。 夏老太太瞪着刘氏,但知道珍珠还在身后看着,只能接着回榻上躺下了。 待到夏老太太被子都盖上了,珍珠才道:“老爷太太,老太太似是还有些不适,可要请大夫过来瞧瞧?” 夏宪还没开口呢,夏宏倒回得快:“老太太都说了要歇着,瞧什么瞧。” 对待珍珠,夏宏可是不会客气的,一个丫鬟罢了。 “不妨事,我等着便好。”珍珠说完,又看向夏宪和苏氏,“四少夫人说了,等到老太太身子好了,奴婢再回去。” “胡闹,她身边如何能少得了你。”夏宪完全从夏忱忱的角度出发。 “谢老爷抬举,四少夫人如今管家王府,已经买了些丫鬟婆子在身这伺候,又添了蓝玉和琉璃,奴婢一时不在,也不差什么。”珍珠依旧笑眯眯地回,余光却扫了夏老太太一眼。 果然,夏老太太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管着王府?这死丫头居然在王府掌权了? 苏氏明白了夏忱忱的意思,赶紧道:“那就辛苦你了,只是老太太这病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你就住在你以前的屋子。” 珍珠朝苏氏行了一礼:“多谢太太,还麻烦太太给大夫找个住处。” 这时,珍珠见夏老太太给刘氏使了个眼色,刘氏却别开脸。 夏老太太只能自己开口:“怎地,大夫也得留下来?那可是王府的大夫,如何能在我们家逗留这么久。” 第125章 颜面 夏老太太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不想被夏忱忱盯着。 珍珠朝夏老太太深深地笑了:“老太太不必担心,王府不止一个大夫。再说了,王爷王妃和各位主子的身子都极好,平日里也就初一十五请个平安脉。” 初一十五?今日才初三呢。 “这会不会让四少夫人难做,还是让大夫回去吧。”夏宏也明白了夏老太太的意思。 “二老爷放心,奴婢方才说了,王府现在四少夫人当家,没什么难做的。”珍珠微微仰了仰脖子。 苏氏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那就住下。”夏宪终于开口了,这是女儿的孝心。 “老太太,儿媳先去安顿了大夫,再来伺候您。”苏氏终于不再坚持留下来了。 等到大房两口子和珍珠都离开了,夏老太太便立即坐了起来。 “这小蹄子,就是故意跟我做对。”夏老太太捶着被子道,“早知道当初怎么地也不让她嫁到王府,这回过头来,倒仗着身份拿捏起老娘来了。” “娘,这怎么办才好?”夏宏却焉了。 “怎么办?他们爱住就让他们住着。”夏老太太怒道。 “老太太,这怕是不行。”刘氏突然开口了。 “如何不行?” 夏老太太和夏宏一起看向刘氏。 “老太太,他们一直在这儿呆着,那您不得一直在床上躺着?”刘氏看向夏老太太。 夏老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总这么躺着,确实也难受得紧。 可夏宏却道:“躺就躺着呗,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在这儿呆上一年半载的。” 夏老太太不禁看了夏宏一眼,嘴角抖了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刘氏心里暗道,一年半载的怎么就不能了?难不成堂堂永平王府,还缺个大夫和丫鬟。 “老太太,儿媳总觉得这事儿不大合适……”刘氏的话没说完,便被夏宏打断,“你懂什么,不会说话就闭嘴。” “老爷……”刘氏还要辩驳,却又被夏老太太打断,“你怎地?一个妇人,出嫁从夫,相夫教子便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刘氏看了夏老太太一眼,你不也是妇人?怎地不夫死从子呢?两个儿子恨不得喘个气儿都听你的。 不过这话,刘氏也只敢在心里念叨一下。 最终,夏宏把刘氏留下来侍疾,自己出门去了。 大冷的天出门去干什么?刘氏不禁想到,那暖香楼的地龙应该烧得很热乎,那些姑娘们应该也格外的温柔多情。 这么想着,刘氏仿佛就听到了那些刺耳的笑声,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朵。 “你干什么?”夏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响起,击退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老太太,您要干什么?”刘氏一脸茫然地看着夏老太太。 “我要起来,难不成我还真的躺着不成?”夏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刘氏只得服侍夏老太太穿衣裳,心里却越发地不愿意过这种日子了。 以前刘氏觉得在这边住着,能占些便宜,毕竟一家子吃吃喝喝呢,可自从知道夏宏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心里就不平衡了。 当一个人知道别人得到的好处,且比自己得到的多很多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心理,宁愿自己不要,也不让别人得到。 更何况,刘氏让娘家人去查了一下,夏宏不但去青楼,还包了个姐儿,那宅子就是他打算给那姐儿住的。 看着窗外的阳光,刘氏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夏老太太一声厉喝。 “老太太,我……您还想要什么?”刘氏有些不耐烦。 “泡茶!”夏老太太在桌上拍了拍,“你说你有什么用?成亲多少年了,就得了两个。” 刘氏看了夏老太太一眼,额间不禁跳了跳,老太太莫不是想要给夏宏纳妾? 这么一想,刘氏就更想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自己至少能当家做主了,至于夏老太太,古往今来都是要跟着老大的。 想到这些,刘氏的心里便有些火热,但她知道,这会儿还是得耐下性子。 给夏老太太泡了一杯茶,外面便传来小丫鬟的声音:“老太太,珍珠姑娘来了。” 夏老太太拿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儿被茶水烫着了。 “不准进,她来干什么?”夏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老太太还没醒呢,麻烦请珍珠姑娘到旁边喝茶吧。”刘氏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那奴婢一会儿再来。”珍珠在外面应道。 原本以为珍珠只是随口一说,可一会儿,她竟真的又来了。 几次三番,夏老太太也扛不住了,把珍珠叫进来避头盖脸地便是一顿骂。 “你就是这么当伺候人的?主子身子不适,你一次又一次地烦扰?”夏老太太骂着骂着声音都抖了,倒还真像是身患重疾的样子。 “老太太息怒,奴婢不敢烦扰,只是四少夫人有交待,大夫都没过来症过脉,奴婢回去了也不好交待。”珍珠笑眯眯地回,似乎夏老太太刚才那番话不是说她的。 刘氏不禁暗叹,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丫鬟。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回王府去,用不着过来了。”夏老太太怒斥着珍珠。 “老太太,大老爷对我家四少夫人说过,夏家永远是她的家呢,我们家姑娘是夏家的血脉,不是什么水。”珍珠笑意渐深,“老太太,要不,奴婢还是让大夫过来给您瞧一瞧?” “你,你这贱婢,是在说我糊涂啦……”夏老太太气狠了,不过刘氏没等她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便道,“老太太,儿媳扶您进去歇息吧。” 然后不等夏老太太说话,便上前半扶半推地将她带进了内室。 只是夏老太太刚一站定,抬手就给了刘氏一个耳刮子。 “你竟敢如此对我?”夏老太太的愤怒一半是为了珍珠和刘氏,另一边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老太太,儿媳知道您是打算罚珍珠,可是您想想看,她如今可是永平王府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的是她,伤的却是二姑奶奶的颜面,二姑奶奶的颜面那也是王府的颜面。” “您为了自己个儿的颜面,伤了二姑奶奶的颜面,那四爷不会对大老爷怎样,只会拿我们家老爷出气。” 刘氏捂着脸,但话却说得清清楚楚的。 第126章 凭什么休我 “我也瞧着老太太身子极好,想必有丫鬟婆子伺候就行了,我那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刘氏说完,转身就走了。 夏老太太盯着刘氏的背影,喃喃道:“反了,反了反了……” 刘氏一出门,便去了流光院。 第78节 夏老太太年纪大了没什么力气,再去晚了,脸上的红印子都要消了。 “你为大房说话,所以老太太打了你?”苏氏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氏的脸。 红印子是有,但却也看不出来那是一个掌印。 “大嫂,你不信?”刘氏不免觉得有些委屈。 自己脸上是真的被扇了,可苏氏却表示怀疑,刘氏这第一次“投诚”便受了挫。 “不是不信你……”苏氏突然笑了,“只是老太太一向偏袒二房,要是说给了我一耳刮子,倒更令人信服些。” 偏袒二房这一点,就连刘氏都无法反驳。 “大嫂,老太太不是偏袒二房,是偏袒二老爷。”刘氏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老太太的这种偏袒,其实是害了我们家。” 说到这里,刘氏不禁悲从中来。 苏氏大概也能猜想得到刘氏的意思,大概是被青楼那事儿刺激到了,突然间就明白过来了。 但这于苏氏有什么相干的,她要的结果从来都只有一个。 刘氏见苏氏不回自己的话,一咬牙,说:“大嫂,我知道你想要我们二房搬走,这么些年了,没脸没的住在这里我也……唉,大嫂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听到刘氏这样说,苏氏脸上的笑意才深了些。 “二弟妹何必这样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苏氏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道,“我还羡慕你呢,自己想当家做主也不是难事儿,我啊,呵……” 有些话不能说,但懂的都懂。 就凭夏老太太的那个作劲儿,估计还能活上好多年。 不得不说,苏氏这“当家作主”四个字,说进了刘氏心坎儿里。 “我会想法子的。”刘氏确实也只能这样说,她也做不了夏宏的主。 “对了,咱们家那位姑太太说是要过来看看老太太,大概半个月后就到了。”苏氏突然曝了一个让刘氏瞠目结舌的消息。 夏家的这位姑太太和夏宪夏宏一母同胞,但性格却很是跋扈,两个嫂子她都看不上,尤其是刘氏,曾经当着她的面儿说她上不了台面。 “夏凤兰”的这个名字,刘氏都不想提起。 当天夜里,刘氏便回了一趟娘家,向娘家嫂子讨个计策。 刘大太太知道刘氏的来意,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怎么也没想到刘氏居然想要另起炉灶。 她之前说让刘氏跟大房搞好关系,却也没说让她直接搬走啊。 “你想好了?这离开了大房,可什么都得自己来。”刘大太太不好直说,只能暗自提醒。 “大嫂,二老爷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不想谊儿也变成这样。”刘氏叹了口气。 过段时间夏谊就要放假回来过年,不知道夏老太太又要怎样惯着,刘氏想想便很是忧心。 刘大太太没想到刘氏突然之间就通透了,她以前可很是为此感到得意。 “你既然想明白了,那就搬吧。”刘大太太顿了一下,又道,“至于老太太那里,倒也不难。” 说着,刘大太太在刘氏耳边嘀咕了几句,刘氏顿时眼睛一亮。 于是几日后,刘氏便一脸忧心地对夏老太太道:“老太太,您再不好,二老爷就没法儿做人了。” 夏老太太立即看向刘氏:“这话怎么说?” “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刘氏压低声音道,“说是你您一直病着,连王府的大夫都看不好,这是因为分家多年,我们还住在这儿,分走了您的福份。” 刘氏说着便红了眼睛,“嘤嘤”地哭了起来:“老太太,这话我们如何担得起啊,我和二老爷也就罢了,谊儿还得进学呢,回头科考都没人愿意给他做保人。”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夏老太太怒道,“把苏氏叫过来。” 叫苏氏?刘氏一愣,这才明白过来,知道夏老太太怕是误会是苏氏干的。 可一时之间,刘氏也不知道该怎样撇清苏氏,也怕夏老太太起疑。 “老太太,我过去叫大嫂过来。”刘氏起身道。 “怎地,还得让你去,我叫她不来?”夏老太太脸色越发地难看。 “大嫂不会不来,只是她事忙,万一推三阻四的,岂不叫您在这里白等一场。”刘氏说道。 听到刘氏这样说,夏老太太也觉得有些道理,主要是,她也不想等。 到了流光院,刘氏一进门就给苏氏道歉,让她等苏氏,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原以为苏氏多少有些恼怒,结果苏氏却笑了:“不碍,我这便过去。” 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把夏宏这个瘟神送走,苏氏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果不其然,苏氏一进门,夏老太太便没好话:“你为何要散布谣言,说我病了是老二家的缘故?” 苏氏一脸地无辜:“老太太,您说这话可要有证据。” 证据?夏老太太一听这话,更加断定了这事儿是苏氏做的:“你简直是忤逆不孝,我定要让老大休了你。” “休我?”苏氏一声冷笑,“老太太,我为夏家生儿育女,为老太爷送了终,夏家凭什么休我?” “你不敬婆母。”夏老太太用身边的拐杖指着苏氏道。 “您是穿得不好还是吃得不好?这回病了这么久,连忱忱都从王府送了大夫过来,我如何不敬婆母了?”苏氏直视着夏老太太,“休我之前,恐怕还得问问王府同不同意。” 苏氏被休,夏忱忱就成了庶出,永平王府自然会有想法。 见苏氏这样咄咄逼人,刘氏便知道这事儿应该也是夏宪认可了的。 否则苏氏再伶牙俐齿,她也不会这样直接拿话来堵老太太的嘴。 同时也由此可见,苏氏忍耐了多少年。 刘氏不由得颇为同情地看了苏氏一眼,自己就要解脱了,可这样的日子,她还要过很久呢。 这时,夏老太太突然扭头冲着刘氏喊了一嗓子:“去把老大叫过来。” 第127章 幸好没听您的 难不成还真的要休了苏氏?刘氏都不知道夏老太太怎么想的,莫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不过,夏老太太真的要闹起来,至少夏家人是拿她没办法的。 和苏氏对视了一眼,刘氏对自己身边的丫鬟瑞栀道:“找个人去把大老爷请过来。” “你自己去。”夏老太太已经恼得有些晕头胀脑想不了事了。 “老太太,我一个做弟媳的,如何能去找大伯呢?”刘氏说着又瞟了苏氏一眼,苏氏却朝夏老太太行了一礼,“既然老太太有话要对大老爷说,那儿媳便退下了。” 不等夏老太太应声,苏氏便转身离开了。 夏老太太却转身盯着刘氏:“你们一个二个的,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有没有您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何必问出来。 刘氏揉了揉太阳穴:“老太太,大嫂有句话我倒觉得没说错,您看看,哪家的老太太不羡慕您?您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你这蠢妇,我这又是为了谁?”夏老太太的拐杖差点儿把地板跺穿了,可外面也没一个人进来。 刘氏干脆不说话了。 这一刻,刘氏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了一步,刘氏才真正看明白,夏老太太身边其实没有一个得用的人,那些丫鬟婆子不过是按本份做事,有几个是真的在意她的。 再细想想,夏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和婆子隔两年便会换上一换。 有的是夏老太太自己不喜,苏氏很爽快地换了。 但有的夏老太太用得挺顺手的,却会因为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原因离开。 这其中,当然是苏氏的手段,但似乎也有那个已经嫁到永平王府做四少夫人的二姑奶奶的影子。 刘氏看向夏老太太,情不自禁地在袖子里攥紧了自己的手。 “你看着我干什么?”夏老太太从来没被刘氏这样瞧着,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老太太,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您过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会如何?”刘氏如梦呓般说出这番话来。 这是刘氏少见吐露心声的时刻,但却被夏老太太直接给了一拐杖,说她咒自己。 好在夏宪正好在家,很快就过来了,夏老太太便放过了刘氏。 但听到夏老太太说要休了苏氏,夏宪沉默不语。 见此情形,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夏老太太又产生了一些期待。 “你再娶一个,哪怕扶个姨娘起来,都比这个强。”夏老太太少见地口吻温柔。 “娘,要不,我把四爷请过来,您对他说?”夏宪突然来了这一句。 “我夏家的事情,与他何干。”夏老太太听出夏宪的意思,觉得他是借着王府拿捏自己。 “我若休了苏氏,忱忱便成了庶女,王府之怒谁来承担?我若与苏氏和离,这家业,恐怕也要分她一半……”夏宪往前走了两步,“娘,您觉得哪一样合适?” 随着夏宪的逼近,夏老太太情不自禁地往后仰了仰。 “和离为何要分她一半?”夏老太太怒道。 “夏家是靠她的嫁妆起家的,她分一半有何不可?或者说,你认为忱忱会同意?”夏宪回道。 夏宪等了会儿,见夏老太太没声儿了,便转身离开,连礼都没行。 荣安堂一片寂静,过了许久,一直在神游的刘氏才听到夏老太太喃喃道:“就不该把她嫁到王府,翅膀硬了,都不听我的了。” “老太太,听说老太爷当初出去做生意的时候,您不愿意,闹得厉害;后来大老爷长大了,又要出去做生意,您又不愿意……”刘氏说到这里,也不知为什么,竟笑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老太太阴着眼睛看着刘氏。 “我的意思是,幸好没听您的呀。”刘氏说出来之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许多。 “你这个贱人。”夏老太太又要抬起拐杖来打刘氏,却被她抓住了。 “老太太,贱不贱的我可也是您的儿媳。”刘氏凑近夏老太太轻声道,“您休不了我,有本事也叫二老爷跟我和离,我巴不得呢。” 接着刘氏便听到夏老太太冲着外面喊人,不由自主地也有些紧张。 话说得轻松,但刘氏并不是真的想和离,她也只是仗着胆子吓唬夏老太太一下。 第79节 可当进来的是珍珠时,刘氏的这颗心也跟着放下来了。 “老太太可大好了?”珍珠笑眯眯地问。 刘氏轻轻别过脸,这句话珍珠每日都要来问几遍,基本上只要知道夏老太太下了床,她就过来问一句。 于是刘氏又发现,其实这荣安堂有流光院那边的人。 或者说,都是流光院的人。 这么些年,自己真的小看了这位大嫂。 “珍珠姑娘,老太太这回是真的大好了。”刘氏起身笑眯眯地说。 紧接着,刘氏后背一紧,夏老太太的目光她没看见,都能感受得到有多灼热。 转过身来,刘氏看向夏老太太:“老太太,谊儿过些时候就回来了,您再不好,岂不叫他忧心。” 夏老太太不禁想起之前刘氏说的,她若再病下去,会影响夏谊的话来。 权衡再三,夏老太太只能咬着牙道:“是,我没事了,好着呢。” “这可真是太好了。”珍珠喜道,“我终于可以回禀四少夫人了,四少夫人想必也欢喜得紧。” 说到这儿,珍珠又朝刘氏行了一礼:“二太太,四少夫人已经给准备好了乔迁礼,二老爷二太太何时搬了,一定要递个贴子到王府。” 珍珠这是明打明地催着二房搬家,夏老太太的脸色都快阴得要滴水了。 但刘氏却喜气洋洋地回:“多谢四少夫人记挂,我们这几日就搬。” 刘氏暗地里下好决心,哪怕物件之后慢慢搬,人也要先住出去,以防夜长梦多。 夏忱忱听到珍珠说起刘氏的变化,都有些愣住了。 “照你这么说,我二嫂是想搬的?”夏忱忱看向珍珠,“以前,也没看出来啊。” “奴婢瞧着不止如此,二太太对老太太也没以前那么恭敬了。”珍珠说道。 “莫不因为我娘的那个账本?”夏忱忱说着也笑了,“乔迁的礼及早送过去,记住,送到二婶手上。” 第128章 流言 这打败女人的其实不用太多,“欺骗”两个字足矣! 这样也好,刘氏往后只为自己过,日子只怕会更好些。 夏忱忱算是知道了,一颗心扑到男人身上的日子,回想起来,她都很少看过天是不是蓝,闻过花是不是香。 不见天日,也不过如此吧。 正说着,翡翠气呼呼地走了进来:“气死我了,四少夫人,外面都传得不像话了。” 外面传得不像话?夏忱忱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也没什么让别人传的呀。 便是要传,也应该等到永平王寿宴以后吧。 “怎么啦?”夏忱忱看向翡翠。 “四少夫人,他们说老姑太太是您气死的,为的就是义庄的生意。”翡翠都气得要发抖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一旁的何嬷嬷也觉得难以理解,谁会为了义庄的生意,去气死人呢。 “可不嘛,我们家四少夫人便是没这个义庄,又怎地?一样吃喝不愁,还用得着为这个气死老姑太太?”翡翠只觉得外面的人都是没脑子,偏偏还那么多人信,以讹传讹。 “用不着气恼,这话有脑子的人都不信。”夏忱忱沉默了一下,又道,“但却传开了,所以定是有人故意传出来的。” “故意的?谁和四少夫人有这么大的仇。”翡翠说道。 陵川城在义庄这上头,夏忱忱没有竞争对手。 那传出这样的流言,只能是针对夏忱忱这个人了。 夏忱忱也琢磨了一下,说起来,不指望自己好的估计不少,但特意传出这样流言的……夏家只有夏老太太和夏宏,可他俩没这样的能耐,夏宪和苏氏都不可能让这样的流言出夏家门。 至于永平王府,按照翡翠的说法,流言传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推动,这想必要花不少银子。 单就这一条,夏忱忱就把永平王府的人给排除掉了,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琢磨怎样从自己身上讹银子,而不是为了害自己去花银子。 这时,一个人影在夏忱忱的脑海中掠过。 “裘雪娇!” 当这三个字从夏忱忱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翡翠吓了一跳。 “四少夫人,这裘姑娘……她便是败坏了您的名声,便能进得了王府吗?”翡翠想不明白裘雪娇这么做的目的。 毕竟这件事情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得明白,永平王府是穷,又不是傻,怎么可能被外面的流言所挟持。 不管是休了夏忱忱,还是和离,都是不可能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嬷嬷开口道,“四少夫人,不可不防。” “没错。”夏忱忱对翡翠说,“把珍珠和蓝玉叫进来。” 叫珍珠,是让她给在平城的人递个信儿,让他们查一下,裘雪娇在平城的时候名声如何。 夏宪给夏忱忱的嫁妆不止在陵川,只要夏家铺子开到的地方,便会给一个或几个铺子她当嫁妆。这样的话,万一夏忱忱有事,去哪儿都不惧了。 只是夏宪没想到,他给的嫁妆铺子居然被夏忱忱这么来用。 叫蓝玉来,是让她去跟着裘雪娇,看她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 “蓝玉,裘家是总督,难免会有高手暗中护着裘雪娇,你远远地跟着就行,千万别把自己置于险境。”夏忱忱叮嘱蓝玉道。 “四少夫人,奴婢心里有数。”蓝玉点了点头。 见蓝玉沉稳,夏忱忱也放下心来。 蓝玉离开后,翡翠上前问道:“四少夫人,那些流言就不管了?” 不管是不可能的,但夏忱忱想知道裘雪娇到底怎么想的,因此回道:“先看看再说。” 原本夏忱忱还以为裘雪娇是想要自己的命,却没想到是毁了自己的名声。 不过也是,对于某些千金小姐来说,名声比命要紧。 裘雪娇这样认可,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接下来的流言,远远超出了夏忱忱的理解范围。 “外面说,原本老姑太太是不会去世的,是您亲自跑了一趟阎王殿,才让牛头马面来拘的她。”翡翠说得自己都笑了,“这都传到王府来了。” 这话若是说云天道长,还有点影子,说自家四少夫人,傻子才信呢。 “还有吗?”夏忱忱也愣住了。 “还说您是天仙下凡,义庄就该到您手上来,毕竟只有义庄才有八仙。”翡翠这回是真的乐了,“四少夫人,府里有些蠢笨的婆子说要来韶光院拜呢,被管事们骂了。” “这是谁在帮我?”夏忱忱小声道。 “您的意思是说,是有人故意传这个,但却是为了帮您?”翡翠想了想,觉得这倒也是个好法子,这越传越离谱便越没人信,之前夏忱忱故意气死老姑太太的说法,便没人提了。 就算是有人提,也没人信。 “四少夫人,是不是老爷?”翡翠觉得也只有夏宪才有这样的能力。 “不像是我爹的路数。”夏忱忱摇了摇头。 几个人正琢磨着,宋濯过来了。 见屋里几个妇人在说话,没有一点要吃饭的迹象,宋濯抬头看了看日头,这不正午了吗。 夏忱忱看到这一幕,便给翡翠使了个眼色。 饭菜早就好了,只是要说事儿,便晚了些。 “四爷饿了吧。”夏忱忱起身朝宋濯迎了过去。 “嗯,有些。”宋濯歪坐在了榻上,一副很疲累的模样。 “四爷这是累着了?”夏忱忱给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递个帕子过来。 丫鬟都使唤出去了,夏忱忱只能让原本在外间伺候的二等丫鬟霜红先进来伺候。 递帕子就递帕子吧,那霜红却还朝宋濯抛了个媚眼,把他麻得好险没把帕子扔了。 “这谁呀,以前没见过。”宋濯皱眉问。 霜红听着一愣,她好歹也是个二等,自夏忱忱嫁进来,便在韶光院伺候着呢,四爷居然说没见过? “奴婢霜红,给四爷请安。”霜红羞红了脸,给宋濯行了一礼。 “问你了吗?”宋濯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原就是在韶光院伺候的,之前是在外间做事,我这身边人手一时不够,就调过来用用。”夏忱忱看了霜红一眼,“四爷若是不喜,我便让她下去。” 听到这一句,霜红的眼圈便红了。 第129章 我认真起来…… 宋濯听到夏忱忱这样说,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韶光院在宋濯成亲前一直空着的,哪里有什么原就伺候的人,这些都是翟氏后来添进来的,都是她的人。 一看到霜红这妖艳的模样,宋濯就明白了翟氏的目的。 “红什么眼,爷和四少夫人委屈你了?一点儿规矩不懂。”宋濯恼了,“赶紧滚,爷不想再看到这张丧气脸。” 看到宋濯这样的神情,霜红一点别的心思也没有了,退出去的时候差点儿摔了一跤。 “你屋子里别什么人都放进来。”宋濯略带嗔怪地看着夏忱忱。 夏忱忱不禁看了宋濯一眼,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而且,宋濯只要不面对银子,似乎脑子还是足够清醒的。 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要不前世也不可能承爵,只是前世夏忱忱不够了解他罢了。 “这段时间不是忙吗,人手不够。”夏忱忱解释道。 第80节 “那就多买几个人进府。”宋濯说得很是轻松,反正这点儿银子,想必夏氏也不看在眼里。 “多买些人倒没什么,母妃也同意了,只是……唉,往后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我呢。”夏忱忱叹了口气。 “会说什么”夏忱忱的心里其实很清楚的,无非就是说她仗着有钱,不拿翟氏当回事嘛。 有了“不拿翟氏当回事”这一条,翟氏之后就可以有很多动作了。 可现在这情况,想从公中拿银子来买丫鬟,翟氏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而且就算买回来了,也不是自己的人,用起来并不顺手。 跟宋濯这么说一说,夏忱忱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的难处,万一以后有需要,他能站在自己这一边说说话。 “要不……”宋濯顿了一下,又看了夏忱忱一眼,才勉强道,“要不,我来买?” 夏忱忱这次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舍得? 但如果宋濯真的愿意,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这时,宋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放到桌几上:“够不够?” 看着宋濯那磨磨蹭蹭,一脸心疼的模样,夏忱忱都忍不住想笑了。 “四爷有这话我就满足了。”夏忱忱将银票推了回去,“银子我来出,以四爷的名义就好了。” 这样?宋濯立即将银子拿过来塞进怀里:“极好!” 夏忱忱坐直了身子,朝宋濯行了一礼:“多谢四爷关爱。” “关……关爱倒也不是……”宋濯心里一慌,“夫妻之间,这也是应该的。” “四爷说得是。”夏忱忱甜甜地一笑。 宋濯不禁想起史五找自己,让自己给他找一个和夏氏差不多的媳妇。 “不必客气。”宋濯的声音越发地温柔,“这些日子对于外面的传言,你别放在心上,很快就散去了。” 哦?夏忱忱抬了抬眉:“这件事情,四爷知道?” 宋濯摸了摸鼻子:“外面都传遍了,我如何会不知。” “四爷说得是。”夏忱忱点了点头,“那您如何知道很快就会散去呢?” “呃,这个……”宋濯的目光有些躲闪,“外面传成这样儿,傻子才会信呢,自然很快就会散去。” 夏忱忱没说话,只是看着宋濯笑。 最后还是宋濯自己受不了了,摊着手道:“你是我夫人,我自然要帮着你的,只是这说法虽然离奇了些,但却是个好法子,来得也快。” 最关键的是,成本还低。 “四爷是怕我怪您?”夏忱忱终于明白宋濯为什么之前跟自己不明说。 宋濯这法子是有用,但大概很少有女子愿意自己被别人传成这个样子,哪怕最后还了清白,也总归是不大好的。 偏夏忱忱不是这样的女子,对于她来说,结果是好的,才是真的好。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四爷了,要不明日,我亲自做一桌子菜……”夏忱忱的话还没说完,宋濯便往旁边挪了一下,“这就,不必了吧?” 夏忱忱也想起自己的厨艺,在永平王府的口碑好像不怎么好。 “四爷,我真的会用心做的。”夏忱忱一脸认真地说,“您相信我,我认真起来,就会很好吃的。” 认真起来就会很好吃?宋濯的额角抽了抽。 “夫人,做饭好像,好像不是认真起来就能做得好吃。”宋濯讪笑了一下。 “那是别人,我这般美貌的女子,跟别人如何一样。”夏忱忱冲着宋濯眨了眨眼睛。 宋濯深深地看了夏忱忱一眼,确实美貌。 只是做饭,好像跟美貌也没什么关系吧? 可看到夏忱忱又认真又兴奋的样子,宋濯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好吧!” “那明日中午四爷记得回来。”夏忱忱说完便掰着手指道,“四爷喜欢吃鸡,那我给四爷做个八宝鸡……” 听着夏忱忱念叨的那些菜都是硬菜,宋濯心里更没底了。 于是午后,观言便见宋濯心事重重地回了书房。 “四爷,您没在韶光院午歇吗?咦,您这是怎么啦?”观言小声问道。 “观言,明日我们可有要紧的事要做?”宋濯问观言。 “明日?”观言一脸不解地看向宋濯,“四爷,我们从来就没有要紧的事做呀。” “想想,我这个年纪了,还是得有要紧的事做。”宋濯皱眉道。 “这要紧的事,也不是我们说有便有的呀。”观言一时没明白宋濯这是什么意思,“再说四爷,您都没当爹,年纪也不大。” “别扯这个,大爷那里如何?”宋濯看向观言。 “一直没什么动静。”观言回。 宋濯又摸了摸下巴,然后觉得自己真的太闲了些。 “四爷,明日怎么啦?”观言从来没看到过宋濯这么为难过。 “夫人说,明日中午要做饭我吃。”宋濯看向观言。 “四爷,那又怎么啦,您今日中午都是在那边吃的……”观言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半晌之后才道,“四少夫人不会是说,要亲自动手做饭给您吃吧?” “是这个意思。”宋濯点了点头,他倒希望自己理解错了。 第130章 那孩子 观言不禁想起夏忱忱刚进府的时候,王爷吃了一次她做的鸡蛋羹,之后一个月都没再点这道菜了。 “原来是这样。”观言对宋濯的为难表示理解,但很快又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难办,“那您不答应不就行了吗?” “可我已经答应了。”宋濯拍了一下书案。 “你为何要答应啊?”观言表示难以理解。 “爷为何要答应用得着跟你说?现在就是已经答应了,你赶紧想办法,看明日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出门去办的。”宋濯把桌子拍得山响。 观言:……可确实没有要紧的事呀。 观言觉得想一个没办法回府的理由不难,可麻烦的是,若是被四少夫人发现是自己出的主意,这就不大好了。 “四爷,要不把明路叫进来,咱们一起想办法?”观言凑过去轻声道。 “也是,把他叫过来。”宋濯示意观言去找人,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明路是个实诚人,没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叫自己过来。 看了观言和宋濯一眼,明路说:“喝醉就可以了。” 喝醉?宋濯和观言又一起看向明路。 “喝醉?我都答应了回来吃午饭,怎么可能在外面喝醉?”宋濯虽然没对明路抱什么指望,但也没想到,他会提这么一个馊主意。 没到饭点儿就干喝?到了饭点儿不回来吃,那不是让夏氏难过吗。 但明路却没什么感觉,主意不行就再接着出嘛。 “那到中午之前,把您打晕。”明路说到这里,嘴角上扬,明显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走走走走走!”宋濯使劲地朝明路摆手,真的不想再跟他说一个字了。 “是!”明路朝宋濯行了一礼,便退出了。 观言瞟了一眼明路,见他居然带着一丝笑,虽然这丝笑只有观言看得出来。 啧啧,他不会以为自己出了个好主意吧?不会以为四爷会采纳吗? 就在明路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濯又叫住了他,问:“你能不能做到打晕,但不痛也不晕?” 明路回头看着宋濯:“四爷,您可以用蒙汗药。” 宋濯闭了闭眼睛,冲明路摆了摆手,这回是真的不想跟他说话了。 观言见宋濯睁开眼之后,又看向自己,不禁打了个哆嗦。 “四爷,要不您就牺牲一下?万一,万一真的好吃呢。”观言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觉得不大可能。 但对于观言来说,宁愿牺牲四爷,也不能欺骗四少夫人。 夏忱忱并不知道自己给宋濯做饭这件事情,居然让他这么为难。 这会儿,夏忱忱的心思在裘雪娇身上,这可是关乎自己性命的事。 “你是说,裘雪娇身边有高手?”夏忱忱看向蓝玉,这一点她倒不觉得意外。 若不是如此,夏忱忱也不会叫蓝玉过去。 只是相较于蓝玉来说,这个高手究竟是怎样一个水平。 夏忱忱虽然知道蓝玉整日跟着宁师父,武功一定在自己之上,但她究竟有多厉害,也没机会见识到。 “倒不是奴婢对付不了,而是对方至少有四位,奴婢没有万全的把握。”蓝玉想了一会儿才道。 “我并没有想叫你跟对方直接打起来。”夏忱忱赶紧道。 “真打起来倒也不怕。”蓝玉回道。 夏忱忱也明白了蓝玉的意思,打起来不怕,现在这样刺探敌情,还不被对方发现,反而更难一些。 “知道了。”夏忱忱沉默了一下,说,“不过也就到陵川来一趟,而且是住在裘家自己的宅子里,为什么要派四个高手?” 蓝玉眨了眨眼睛,觉得夏忱忱并不是在问自己,因此便没回话。 “四少夫人,还有一件事。”蓝玉过了会儿想起来才道。 “何事?” 夏忱忱知道以蓝玉的性格,她这样说出来,应该是比较重要的。 “裘家宅子的柴房里关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裘雪娇每天都会过去鞭打一顿,之后却又让大夫去看诊。”蓝玉说到这里,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为何要鞭打一个孩子?”夏忱忱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有些诡异,“什么样的孩子?” “奴婢没见过。”蓝玉摇头,“奴婢是听到裘家的下人说的,十岁左右的样子,男孩。” 第81节 “嗯。”夏忱忱点了点头,“裘雪娇确实有些古怪。” 夏忱忱没再多说什么,她还想知道珍珠那边会有什么消息过来,综合一下再琢磨。 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蓝玉便过来说,她把那小男孩给救出来了。 “什么?”夏忱忱瞪着蓝玉,“你闯进了裘家?” “倒也不是闯,裘雪娇出门了,那四个高手她都带了出去,因此奴婢就把这孩子救出来了。”蓝玉觉得她进裘家门太轻松了,不适合用“闯”这个字。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这事儿太危险了。”夏忱忱道。 “不碍,奴婢有把握才这样做的。”蓝玉回。 “下次有这样的事,还是要先跟我说一声。”夏忱忱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蓝玉看向夏忱忱,然后点了点头。 夏忱忱没再多说,一方面蓝玉不是她身边真正的丫鬟,二来她对蓝玉还够了解,还需要时间。 当天夜里,夏忱忱便让蓝玉把那小孩子拎进了永平王府的一个空院子里。 这个院子在永平五府的西北角,一直空着,婆子隔十天半个月才收拾一回,草都半尺长了。 夏忱忱看到那孩子,当即吓了一跳,这不是初次见到裘雪娇那天的那个小偷吗。 “是你?”夏忱忱不禁脱口而出。 那孩子也认出了夏忱忱,毕竟她的名声和样貌想让人忘记也不大容易。 “夏二姑奶奶,救我!”那孩子上前就要扑住夏忱忱,却被蓝玉拦着了。 “有话说话。”蓝玉冷冷地看着他道。 “夏二姑奶奶,我快要被打死了。”那孩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夏忱忱面前,然后撸起自己的袖子,就在他准备掀起自己衣裳的时候,被蓝玉拿什么弹了一下手,赶紧松开了。 第131章 为了男人的尊严 “我知道你现在每天被打的事,但打死倒是不会的。” 夏忱忱的眼睛在那孩子伤口上一掠而过,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起。 “不死也要疯了。”那孩子朝夏忱忱拼命地磕头,“求夏二姑奶奶大慈大悲,您若救了我,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也很辛苦的。”夏忱忱在圆凳上坐了下来。 为掩人耳目,这里外面虽然没收拾,可里面珍珠和翡翠不但亲自收拾干净了,还铺上了棉垫子。 见夏忱忱坐下了,那孩子松了一口气。 “我不怕,当牛做马怎么都比每天被打一顿要强。”那孩子苦着脸道。 “你叫什么名字?”夏忱忱瞟了那孩子一眼。 “我姓骆,大家都叫我骆子。”骆顺子说到这里低下了头,“我小时候跟家里人一起逃难出来的,后来家里人都死光了,也没名字。” 家里人都死光了,也没有名字? 也就是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出来逃难了。 “你怎么活下来的?”夏忱宛盯着骆子看。 “先是一个婶娘给我喂吃的,后来我就,自己出去找吃的……”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所谓找吃的,恐怕就是偷了。 夏忱忱最厌恶偷和盗,如果不是想知道裘雪娇那边的情况,她根本就不会来见骆子。 但这一刻,夏忱忱却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如果自己是骆子,又该怎么办呢? 不管是哪种方式,能活下来,就不容易吧。 他那么小,恐怕要饭都要不过别人。 见夏忱忱没说话,骆子赶紧解释:“夏二姑奶奶,我也要过饭的,可每次要到的都被别人抢了。” “知道了。”夏忱忱顿了一下,问,“你在裘雪娇那里,是怎样保命的?” “我,我跟她说,说……”骆子吱吱唔唔地,最终一跺脚,“我跟她说,就把我当个玩意儿,在外面气了恼了,就,就回来揍我一顿。”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儿犯贱,骆子苦着脸又补了一句:“我也是没办法,不这样,不定她哪天真的就打死我了。” “能保住自己的命,便是天大的事了。”夏忱忱点了点头。 终于得到了肯定,骆子激动得又给夏忱忱磕了几个头。 “只有犯错的人才会跪,才要磕头,你……”夏忱忱的话还没说完,骆子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不禁笑了,“裘雪娇打你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这才是夏忱忱真正的目的,一般人在愤怒的时候,才会口不择言。 骆子的目光却躲闪了,夏忱忱抬了抬眉:“她骂我?” “我也不确定。”骆子回忆了一下,“她骂了好多人,其中有一句是,是姓夏的贱人……” “呵!”夏忱忱拂了一下额边的碎发,对蓝玉说,“你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了吧?” “师父说,祸即是福,福即是祸。”蓝玉一本正经地回。 夏忱忱:…… 如果翡翠在,她肯定会附和着自己说好多,然后狠狠地把裘雪娇骂一顿。 太理智,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她还说什么了?”夏忱忱示意骆子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自己自然会保他。 “她还说什么为什么要让她一个女子来做这种事情,她不想嫁到王府。”骆子说到这儿,又摇头道,“其他的,再没有什么了。” “不想嫁到王府?”夏忱忱喃喃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对了夏二姑奶奶,她还说早晚要你死。”骆子说得义愤填膺。 “这样啊,那就看她怎么要我死吧。”夏忱忱终于起身了,然后对蓝玉道,“给他找个大夫看一下,回头交给珍珠安排个活儿。” “夏二姑奶奶,我想跟在您身边,帮您办事,报答您。”骆子知道自己得救了,开心得不行。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但想到我身边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自己努力吧。”夏忱忱说着便转身离开,只是走到门边,又道,“以后叫我四少夫人。” 免得被宋濯知道了,又不高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韶光院,宋濯已经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宋濯刚刚没着没落的心,终于“咣”地一声落了下来。 一个院子里,没个女主人还真的是不行。 “晚膳吃多了些,我出去散了散。”夏忱忱一边解下披风,一边问宋濯,“四爷晚膳用得可好?” 好?那当然不好。 整个永平王府,哪个院子里的食物能够赶得上韶光院的。 如果不是于礼不合,他爹永平王都恨不得过来蹭饭吃。 “挺好的。”宋濯摸了摸肚子,“我也应该散散。” “回头还是少吃些,天冷了,出去一个不好容易生病。”夏忱忱对翡翠道,“去端些山楂水来。” 喝了一大碗山楂水的宋濯走路都觉得肚子里在晃荡,心里悔得不行,早知道就告诉她,自己晚上喝的是粥了。 夜里宋濯起了一次夜,后来又想起,但男人夜里是不能起来太多的。 为了男人的尊严,宋濯一直硬憋着。 到了早上起床,夏忱忱看到宋濯眼底下都乌青了。 “四爷昨天夜里没睡好?”夏忱忱怀疑宋濯是不是真的没消化好,于是又让翡翠去端山楂水。 宋濯宁愿夏忱忱认为是自己胃不好,也不想她觉得自己肾不好,因此硬着头皮喝了。 自这以后,宋濯最厌恶的茶水就是山楂水了。 喝了山楂水,宋濯连早膳都没吃就跑了。 夏忱忱还跟在后面喊:“四爷,中午记得回来用膳。” 宋濯听到这一句,想死的心都有,但还是回了一句:“记下了!” 夏忱忱转回头,便让珍珠去叮嘱厨娘去买最新鲜的食材回来。 做饭,夏忱忱是认真的,甚至有点小兴奋。 这么久没做饭了,不知道手艺有没有生疏。 就在夏忱忱带着珍珠和翡翠在小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大厨房那边来人,说季益兰想吃燕窝,可是公中并没有燕窝。 如果要吃,就得买。 第132章 越有钱越抠门 “真是会欺负人。”翡翠噘了噘嘴,“看王妃当家的时候,她敢不敢提这个要求。” “把我那里的燕窝拿一点儿过去,跟她说清楚,以后谁要吃这些,自己拿来,大厨房只负责做。”夏忱忱说道。 “奴婢知道了。”翡翠知道也只能这样了。 季益兰还在坐月子,如果夏忱忱只是拒绝,传出去也不好听。 翡翠拿了一点燕窝给厨房的人,且道:“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情,拿燕窝来了你们就做,若没有也不必到这儿来了,你们想讨好主子,就自己出银子出去买。” 厨房的那婆子原本还觉得夏忱忱小气,就给这么点儿燕窝,结果听说要自己拿钱出去买,赶紧拿了燕窝就走。 买燕窝给主子吃?自己是疯了吗。 季益兰看到端过来的燕窝倒很满意,慢悠悠地说:“往后也不要多,每日炖一盅好了。” 第82节 听了这个话,雪杉的脸色变了变:“二少夫人,没有了……” “什么叫没有了?”季益兰看向雪杉,哪怕是只有一盏,也可以吃个两三顿吧。 “公中没有燕窝,四少夫人身边的翡翠就给了这么一点儿。”雪杉纠结了一下,还是将翡翠的话说了。 “什么?”季益兰将燕窝“啪”地一声放到桌上,“那贱蹄子居然这么说?” “二少夫人,您也别恼,都说越有钱越抠门,可真是说得没错。”雪杉安慰着季益兰,又给她倒了一杯果子汁。 可那果子汁跟燕窝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刺眼。 季益兰随手一挥,那果子汁和燕窝就一起滚到了地上。 看着一地的汁水,雪杉瞧着都心疼,虽然不多,但这也是上等的燕窝。 季益兰也有些心痛,可夏忱忱这样做,她还能吃得下?干脆别过脸去懒得看。 “去拿银子,买一包燕窝回来,难道我坐个小月子,还吃不得燕窝了不成。”季益兰这回真的是被气狠了。 燕窝季益兰不可能吃不起,只是她进项不多,因此能省则省。 但现在这样的前提下,季益兰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个燕窝买回来,而且还得到夏忱忱面前去吃。 只是现在季益兰还在坐月子,轻易不得出门,因此对雪杉说:“你过去,就说我有事找四少夫人,让她过来一趟。” 这口气若不出出来,季益兰这月子都做不好。 雪杉去传话了,韶光院来的却是珍珠,说是四少夫人管家很忙,有事跟她说就行。 “你一个丫鬟,才多大年纪,我跟你说得上什么?让你家主子过来。”季益兰觉得珍珠和翡翠沆瀣一气,因此把对翡翠的火气都发到了珍珠头上。 珍珠也不恼,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但过了很久,韶光院也没人来,于是季益兰又让人去催,但这一次来的是何嬷嬷。 “听说二少夫人嫌弃珍珠年轻,四少夫人说她也年轻,便让奴婢来了。”何嬷嬷朝季益兰行了一礼,“不知二少夫人有何事?” “你……”季益兰气得咬牙,但何嬷嬷毕竟是夏忱忱身边的贴身嬷嬷,她也不能说过份的话。 深吸一口气,季益兰道:“四少夫人可真是个大忙人,看来我这毓秀院是请不来她了。” “还是二少夫人体恤四少夫人。”何嬷嬷似是丝毫没听出季益兰的意思,反而一脸地感激,“四少夫人自管家以来,每天忙得都少睡了一个时辰。” 虽然这少睡一个时辰,或是看铺子里的账,或是看闲书,倒真没为府里的事操心。 “以前母妃管家的时候,也没这么忙的。”季益兰冷笑道。 “王妃又岂是一般人能比的。”何嬷嬷说着又抬眼看着季益兰,“要不,等二少夫人出了月子去王妃面前说一声?这管家之事,由您来办?” “哟,何嬷嬷好大的口气,你能做四弟妹的主?”季益兰撇了撇嘴。 “奴婢自然做不了四少夫人的主,只是奴婢知道四少夫人的心思,她定是乐意的。”何嬷嬷自信满满。 季益兰心里不由得起疑,她之前没想过管家的事,但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一个庶子媳妇,翟氏不可能把管家的权力交给自己。 后来知道夏忱忱管家,她还很是气恼了几日。 但现如今见何嬷嬷如此模样,又不似作伪,心里便有些打鼓。 这管家的事,若真是个好的,夏氏会这样推? “这事儿往后再说,你回去跟四弟妹说,我有要事找她,让她务必来一趟。”季益兰说道。 “二少夫人,四少夫人今日亲自做午膳给四爷吃,实在是没时间。”何嬷嬷道出了实情。 “做,做午膳?”季益兰的声音大了起来。 “是,四少夫人学了些时日,因此想做给四爷尝一尝。”何嬷嬷笑着说。 “她手艺,现在如何?”季益兰颇为好奇地问。 “这个……”何嬷嬷有些支吾,“时好时坏。” 时好时坏?那定是好的少坏的多,甚至好的几乎没有。 夏氏还真的是……季益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也敢随便到四爷面前显摆?她是嫌夫妻感情太好么? 季益兰真的好想去韶光院,看看宋濯吃菜时的表情是怎样的。 这样一来,季益兰更想见一见夏忱忱了。 “你去跟四弟妹说,就让她午后歇了一觉后再过来。”季益兰见何嬷嬷又些迟疑,又道,“你就跟她说,我还她银子。” 季益兰本能地觉得,只要跟夏忱忱提了银子,她一定会来的。 但等何嬷嬷离开后,季益兰却愣住了。 “我为何要说还她银子?”季益兰看向雪杉。 “您……您不这样说,四少夫人怕是不会过来。”雪杉尽量帮季益兰找理由。 “那我为何一定要她过来?”季益兰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难道不是想借着燕窝这事儿出出气吗?怎地现在倒成了要还银子给夏忱忱。 “那,二少夫人,咱们还还不还银子?”雪杉小声问道。 不止雪杉对还银子这事儿表示怀疑,就连夏忱忱也表示怀疑。 “她还我银子?”夏忱忱看着何嬷嬷一脸地怀疑。 “二少夫人是这么说的,奴婢当时瞧着,倒是真心。”何嬷嬷说道。 第133章 不免有些愧疚 何嬷嬷既然都说是真心的,夏忱忱便不再怀疑。 既然要还银子,那自然是要去的。 哪怕不是真的还,也就顶多多走一趟路。 看了看时辰,夏忱忱皱了皱眉:“四爷还没回府吗?” 何嬷嬷道:“翡翠亲自过去请了。” 话正说到这里,翡翠噘着嘴进了门。 夏忱忱和何嬷嬷不禁对视了一眼,这只怕是没见到人。 “四爷怕是不敢来了。”夏忱忱不禁失笑,“算了,摆饭吧。” 说着,夏忱忱便起身去里间换衣裳。 这一顿饭,感觉头发里都是油烟。 换好衣裳后,夏忱忱暗自下决心,这一次宋濯不过来吃,下一次再想吃她做的饭菜,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是当夏忱忱换好衣裳走出来的时候,却见宋濯已经躺坐在了榻上。 看到夏忱忱一身清爽的鹅黄色衣裙,不过是常服,但衣料却是上好的绫光缎,宋濯甚至都有些怀疑她到底有没有亲自下厨。 松一口气的同时,宋濯的心里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等到饭菜上了桌,宋濯的失望竟越发地大了。 八宝鸡、东坡肉、脆皮烤乳鸽、老姜焖猪蹄、江米瓤鸭子……满满一桌的菜,都是宋濯喜欢的大荤。 看着这些色泽诱人,香气入喉的菜肴,宋濯的心里便有些酸溜溜的。 “你不是说,亲自给我做吗?”宋濯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呀。”夏忱忱回道。 “嗯?”宋濯一万个不信。 这一桌子菜,瞧着比外面酒楼里的都美味,她做的? “四爷,这些确实都是四少夫人做的,奴婢们也就帮着择择菜,烧烧火。”珍珠在一旁帮着说了一句。 “要不,您吃一口尝尝?”夏忱忱抬手拿起筷子给宋濯递了过去。 这一刻宋濯忽然想起他爹永平王来,那会儿不也是第一个就吃了夏氏做的鸡蛋羹,最后呢? 莫不是,夏氏做菜是只讲样子,不讲里子? 但不管怎么说,这若真的是她做的,倒是费心了。 这么一想,宋濯的气儿倒是顺了,挟了一筷子八宝鸡入口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为难了。 只是当舌头与鸡肉相碰的那一瞬间,宋濯的眼睛一亮,这么好吃的? 又挟了一筷子,香糯软烂,鲜美可口。 “这真的是你做的?”宋濯盯着夏忱忱。 “当然,这个有什么可做假的?”夏忱忱颇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手艺是没有退步。 “你们,只是帮着择菜?”宋濯又问珍珠。 “四爷,您是不是怀疑她们还帮着炒了菜?”夏忱忱不免有些气恼,“您若是不信,下回跟我一起进小厨房好了。” 说完这句,夏忱忱还是有些不解气,从宋濯手里拿走筷子:“不想吃就别吃好了。” 宋濯的声音立即软了下来:“想吃想吃,很好吃。” 这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夏忱忱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用这样的态度对宋濯。 而宋濯也是同样的感觉,自己在夏氏面前,怎么有些低声下气的呢? 虽说如此,但这一顿饭,宋濯吃得是格外地满足。 回到东次间,夏忱忱给宋濯递了一杯茶,轻声道:“四爷,我会做饭这事儿,您别跟其他人说。” “为何?”宋濯看向夏忱忱。 原本宋濯还想出去吹嘘一番,谁说他夫人只有样貌和银子的,她还懂得厨艺,而且还做得很好吃。 “四爷您想啊,之前我给王爷做的味道确实不甚好,您这出去说我厨艺如何如何,一个是别人不信,以为你乱说,二个便是信了,估计又会猜我之前是故意的。”夏忱忱愁眉苦脸地分析。 故意的?宋濯神色一凛,看向夏忱忱:“你之前不会真的是故意的吧?” 第83节 当然是故意的,但你猜我会不会承认? “四爷,您说什么呢?”夏忱忱很是委屈地看着宋濯,“连您也要误解我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突然做得这么好吃,就有点儿……”宋濯挠了挠头,他现在发现,说实话有的时候是挺辛苦的一件事。 “有点儿什么呀?我说了我认真做的话就能做好的。”夏忱忱说着眼睛就红了,“连四爷都不信我,这传出去了,别人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夏忱忱这模样被宋濯看在眼里,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你,你大声说话好像都是错的。 “是我错了,我……”宋濯想了一下,“我明日带你出门?” 出门?这个已经不能吸引夏忱忱了,她现在管家,想出门也不难。 不过宋濯这样说,夏忱忱还是表现出了兴奋:“那多谢四爷了。” 见夏忱忱应了,宋濯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琢磨着明日去哪里,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四爷,您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夏忱忱怯怯地看向宋濯,“但是您想啊,我怎么会故意把菜做坏呢?我这样的出身嫁到王府,讨好大家还来不及呢,哪能那么干。” “讨好大家倒也不必。”宋濯立即回道。 “我的意思是,讨好王爷和王妃。”夏忱忱立即更正了说法。 说完,夏忱忱又觉得有些别扭。 这倒也是奇了,前世夏忱忱做了不少讨好别人的事,都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说上一说,她心里就发闷。 宋濯觉得夏忱忱作为儿媳,讨好一下他那王爷爹也无可厚非。 但是……“王妃就别讨好了。”宋濯说道。 “为何?”夏忱忱也不想讨好翟氏,但她想知道宋濯的想法。 “你讨好她又如何?她还是不会喜欢你,何必呢。”宋濯觉得这是无用功。 “嗯,四爷说得在理。”夏忱忱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理呀?”宋濯倒有些新奇,他以为这话说出来,夏忱忱会反驳呢。 原本宋濯还做好了苦口婆心说服夏忱忱的准备,没想到,她居然说自己说的在理。 夏氏对自己的这一颗心,还真的是没得说。 宋濯看着夏忱忱,想着她在意了自己这么多年,不免有些愧疚。 第134章 宋濯是个难缠的 夏枕枕误会了宋濯的意思,还以为他为着自己不是嫡子呢。 “四爷,王妃瞧着是好,但是……”夏忱忱摇了摇头,“但总觉得有那么一些……怎么说呢,不亲热,但我是庶子媳妇,这也不能怪罪王妃,人之常情嘛。” 宋濯见夏忱忱说得坦荡,内心也有些意外,她年纪不大,竟能想得如此通透,倒是难得。 “四爷,您不会怪我在背后说王妃的不是吧?”夏忱忱那种小白兔的模样又来了。 “怎会,谁人人后不说人的,咱们都别做君子,太累。”宋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道,“爷答应你,不告诉别人你做的菜好吃便是了。” 夏忱忱愣愣地看着宋濯,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多谢四爷。” 这一句,夏忱忱说得很是真诚。 “无碍。“宋濯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心里却有些美滋滋的。 虽然遗憾不能出去显摆了,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夏氏以后做饭也只会做自己一个人吃,想想也挺不错。 宋濯吃得撑了,便打算在韶光院里呆着,反正夏忱忱的书房里什么都有。 只是一觉起来,宋濯居然没看到夏忱忱。 得知夏忱忱去了二房,唇角瞬间耷拉了下来:“她去哪儿干什么?” 翡翠只能实话实说:“二少夫人说要给我们四少夫人还钱?” “还钱?”宋濯冷声道,“她真想还,不知道让人送过来?” 夏氏这个人,真的一是碰到钱,脑子就钝了,还巴巴地跑过去,不知道姓季的那女人又要怎么欺负她呢。 想到这儿,宋濯便在韶光院呆不住了,赶紧跑到前院去找宋澄。 “你二嫂欺负四弟妹?”宋澄感觉自己对于这句话的理解有限,“她还在坐小月子,如何欺负四弟妹?” “可她把夏氏叫过去了。”宋濯回道,叫到跟前还欺负不着吗,“二哥,您过去帮我瞧瞧。” “四弟啊,你这……”宋澄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们妯娌间说说话,也是常有的事,何必如此胡乱揣测?” “二嫂说要还银子给夏氏,二哥,这话你信?”宋濯问宋澄。 宋澄当然是不信的,季益兰的手有多紧他是最知道的。 但要说季益兰把夏忱忱叫过去欺负,这也离谱了些。 季益兰又不是个傻子,会这么明目张胆?要欺负也是私底下使个绊子。 宋澄真的觉得宋濯的脑子有些不好使了。 “四弟,你觉得四弟妹是好欺负的?”宋澄反问宋濯。 “夏氏不管是不是好欺负的,也不能被人欺负啊,难道她不好欺负就得欺负她?”宋濯说完这一句,又道,“况且,夏氏性情温良纯善,她从不欺负别人。” 宋澄:……咱俩说的是一回事? 至于“温良纯善”,这是宋澄第二次听宋濯说了。 虽然对这个四弟媳还是不够了解,但宋澄觉得怎么着,也不会是温良纯善的。 为了宋濯的一句话,便回去看季益兰是不是欺负了夏忱忱,宋澄怎么着都觉得太扯了些,季氏也是自己的媳妇啊,因此便没答应。 宋濯也不能绑着宋澄去,但他却在宋澄这里呆下了,喝一口茶来一句:“二哥,您回去瞧一眼呗。” 宋澄继续不搭理,宋濯便坐到了他跟前。 宋澄写一个字,对面便来一句:“二哥,您回去瞧一眼呗。” 直到被宋濯念叨得脑壳隐隐作痛,宋澄才无奈地站了起来。 “二哥……”宋濯一喜,没等他开口,宋澄便道,“我这就回毓秀院,你跟我同去。” “好!”宋濯立即应道。 这一刻,宋澄后悔得很。 早就知道宋濯是个难缠的,干嘛非要等他缠上这么久。 记得小时候,永平王过生日,有人送了一把刀,宋澄和宋濯都很喜欢。但宋澄不敢说,而且他觉得自己说了永平王也不会给。 宋澄自己不说,却怂恿宋濯去要。 宋濯还真去了,结果自然和宋澄认为的一样,永平王不但没给,还把他骂了一顿。 可是宋濯并没有放弃,每天请安的时候,结尾都是一句:“父王,您那把那刀借我耍耍呗。” 人家不说要,说借! 最初永平王还不当回事,这小子难缠也是从自己这里继承的,自己还对付不了他。 但宋濯一缠就是两个月,叫永平王知道了什么叫青出于蓝。 最后永平王被宋濯缠得没法子,干脆将那把刀送给了他,而且之后都见不得那把刀,一见那把刀心情就烦躁得很。 兄弟俩到了毓秀院门口,宋濯便停住了脚步:“二哥,我就不进去了,您进去瞧瞧就成。” 宋澄深深地看了宋濯一眼,叹了口气,便转身进了门。 刚走到正房的台阶上,便听到季益兰嚷道:“夏氏,你这话什么意思?” 嗯?难道季氏还真的欺负夏氏了?宋澄快走了几步。 刚走到门口,夏忱忱温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二嫂,您恼什么呀,是您叫我来拿银子的,如今您看您燕窝都有得喝了,为何又说没银子还呢?” 季益兰这会儿也很后悔,其实她上午就后悔了,但总不能又叫雪杉去韶光院说,叫夏忱忱不要来了。 说这一句话不打紧,可府里现在是夏忱忱当家,万一她以后为难自己呢。 只是没说几句,夏忱忱便说自己忙,问季益兰要银子。 “夏氏,你我好歹也是妯娌,话没说几句,你一开口就是要银子,你觉得合适?”季益兰觉得夏忱忱的这副嘴脸,真的是难看死了。 “合适啊。”夏忱忱一本正经地点头,“二嫂,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以前也不把银子当回事,可这当了家,才知道有多难,一粒米都得花银子买呢。” 以前不把银子当回事?季益兰都不相信这话是从夏忱忱嘴里说出来的。 之前让自己写借条的,不是她夏忱忱吗,这是不把银子当回事的作风? “可不,你现在何止银子金贵,那燕窝一盏都舍不得,居然还撕开了……”想到这个,季益兰便气不打一处来,也太看不起人了。 第135章 被谁欺负了 撕开燕窝有什么问题吗? 哪怕是一丝儿,那也是自己送给你吃的。 “二嫂啊,母妃不是说了吗?皇后娘娘都说要勤俭呢。”夏忱忱笑看着季益兰,“你说,对吧?” 屋外的宋澄忍不住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氏一直温温柔柔地说话,可这说出来的话,只怕是会把季氏气出病来。 面对这样的夏氏,宋澄不明白宋濯为什么还担心她。 想到季益兰还在坐小月子,宋澄对守门的丫鬟示意了一声。 “二少夫人,二爷回来了。”丫鬟声音脆响,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季益兰心里一喜,看向夏忱忱:“四弟妹,二爷回来了,我便不留你了。” 第84节 “好,下回我再找二嫂说话。”夏忱忱起身之后,却对珍珠说,“你留下来,等二嫂还了银子,便写个收条,亲妯娌也要明算账,要不说我不懂事呢。” 写,收,条? 季益兰真的没想到夏忱忱是这样一个人,气得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张银票甩给夏忱忱:“就只有一百两,爱要不要。” “银子谁不要呢,况且这本来就是我的银子啊。”夏忱忱笑眯眯地说,“二嫂,我看你着实也不宽裕,咱们又是一家人,余下的等你出月子之后再说吧。” 余下的出月子之后再说?这是一家人? 季益兰闭了闭眼睛,宋澄还在门外,她也不好说出余下的不给这句话。 而且季益兰怕自己这话一说出来,夏忱忱会直接朝宋澄开口要。 这种事情,她肯定做得出来。 宋澄看着夏忱忱走了出来,目光有她脸上一掠而过,莫名产生一种想法,这夫妻俩样貌是绝了,做事也是绝了。 “二爷。”夏忱忱朝宋澄行了一礼。 “四弟妹。”宋澄回了一礼。 两人便都没再多说什么,礼貌地各走各的。 只是夏忱忱离开后,宋澄却不大想进去了。 可人都来了,季益兰又在坐月子,不进去看一眼,不知道她以后怎么闹呢。 暗自叹了口气,一进门,果然看到季益兰在抹眼泪:“二爷,您可听见了吧,老四家的那个真不是个东西。” “你又何必招惹她?”宋澄劝解道。 不过这是宋澄自己以为的,季益兰并没有被安慰道。 “二爷的意思是,我自找的?”季益兰盯着宋澄,眼泪都忘了流。 宋澄很想说,这难道不是自找的吗?你好好地坐月子,去把别人招过来干什么。 只是宋澄不想再刺激季益兰,那样自己怕是脱不了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是商贾出身,你和她能有什么话说。”宋澄这句话原本季益兰听着还挺顺耳的,但他又补了一句,“以后和她少来往便是了。” “二爷,我何曾与她有什么来往。”季益兰觉得很冤枉,她恐怕是永平王府最不待见夏忱忱的了,这谁不知道呢。 “那你……”宋澄话只说一半,但季益兰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这怎么解释呢?燕窝这事儿,季益兰原本觉得自己是有理的,可把人叫过来的事,却也是她干的。 为了燕窝,把夏忱忱叫过来故意气她,这种事情也只可意会。 季益兰只能转过身去生闷气。 宋澄见季益兰终于不哭了,以为自己终于劝住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好好歇着,我去书房坐坐。”宋澄转身出了内室。 宋澄倒没骗季益兰,因为搞不好宋濯还在院子门口,那两口子做出来的事,别人都想不到。 这会儿,宋澄真不想见到他俩。 但刚走到门口,宋澄便听到里面“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 这又是怎么了?宋澄不禁朝后看了一眼,但却没有再进去的勇气。 想起季益兰头一次坐月子的矫情,宋澄不禁疑惑,是女人坐月子都是如此,还是只有她如此? 坚持走出正房,便见季益芳穿着件薄袄站在廊下。 “二爷。”季益芳的声像小猫似的,娇娇怯怯的。 “怎地不在屋里养着?”宋澄也压低了声音。 “我刚出来,瞧见四少夫人出去了,便想过来瞧瞧。”季益芳想了一下,又道,“姐姐和四少夫人一向不对付,我怕她受了气。” “这事儿……”宋澄苦笑了一声,“你管不着,回去歇着吧。” “是,二爷。”季益芳正要转身,或许是转得急了,竟身子一晃,宋澄赶紧扶住了。 这一扶便脱不了身,直接扶进了季益芳的屋子里。 屋里的季益兰又摔了一个茶杯,却依旧没看到宋澄进来,更恼了。 “他便是这么对我的?我还给他生什么儿育什么女。”季益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二少夫人,为了自己好,您好歹忍着些,回头眼睛不好使。”雪杉劝解着。 至于怀不怀孩子这事儿,雪杉就没什么好提的了,明显是气话嘛。 这时,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雪杉立即赶了过去。 等到雪杉再次过来的时候,季益兰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啦?” 雪杉知道瞒不住,自己不说,回头季益兰再把小丫鬟叫过来,她也不敢不说。 “二爷,去了季姨娘的屋里。”雪杉颇为迟疑地说。 “那个贱人,她居然敢。”季益兰捶了一下被子。 “二少夫人,养好了身子要紧,她这会儿,也不能怎么着。”雪杉想说季益芳怀着身子呢,但她又怕刺激到季益兰。 “是,你说得没错,这些贱人都想气我,我偏不让她们给气着。”季益兰深吸一口气,又问,“二爷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以往从不在这个时间来后宅。” “这个……”雪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刚听小丫鬟说,二爷回来的时候,四爷也跟着,直到四少夫人出来才一起走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季益兰看着雪杉,“四爷这是这是故意来显摆他们夫妻恩爱吗?” “怕不是,小丫鬟说走的时候,四爷问四少夫人可被您欺负了。” 雪杉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无语,四少夫人那个人,滑不溜手的,能被谁欺负。 第136章 四嫂,你还有妹子吗 夏氏可被欺负了? “谁欺负谁呢?”季益兰气得坐了起来,“他们夫妻俩讲不讲理啊?” “二少夫人,您可别再生气了,真的伤身体。”雪杉既着急又无奈,可偏偏又有这么多的事。 “雪杉,二爷回来不会是为这事儿吧?不会也是认为我欺负了姓夏的吧?”季益兰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怎会呢,二爷不是那糊涂人。”雪杉觉得季益兰这琢磨得也离谱了些。 “不是糊涂人”的宋澄偏偏又呆在了门口。 刚刚有随从过来说有人约他去酒楼,他身上的衣裳皱了,便打算过来换身衣裳再出门,结果正好听到这一句。 这还怪我头上了?谁糊涂呢?你明明可以欺负过去,结果欺负不了,这倒怪我糊涂? 宋澄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进来换衣裳的时候,也没搭理季益兰。 季益兰又气了一顿倒不必说,季益芳听了之后,高兴得不行,对宋澄越发地温柔贴心,倒真的拢去了几分心。 夏忱忱倒真是被宋濯感动了一把。 他居然会担心自己被欺负?这一点是夏忱忱万万没想到的,她之前的名声里,怎么也没有与会被欺负相关的。 “四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夏忱忱说的是真心话,但宋濯却只觉得她懂事,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她才这么说的。 这样一脑补,宋濯就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夏忱忱了,自己除了出身好这一点,其实什么都没有。 便是出身这一条,宋濯都觉得是个其实是个束缚。 等到大哥袭了爵,自己从王爷的庶子,变成了王爷的庶弟,还有什么呢? 因为祖父曾是太子,他的儿子都未必能够有入仕的机会。 大哥……宋濯想到宋泽,不禁眉间一凛。 夏忱忱娇好的容颜就在面前,想到夏宪把她嫁入王府的目的,宋濯的心情莫名地沉重起来。 哪怕是不能给她荣华富贵,也要让她保住性命吧。 “夫人,你之前曾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你便如何?”宋濯突然问道。 夏忱忱怎么也没想到,宋濯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 难不成,宋濯喜欢的那个陆三姑娘有什么消息了? “四爷若不喜欢我,和离可好?若是被休回家,我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夏忱忱冲着宋濯笑了一下,以示自己真的不会羁绊他,只是想好合好散。 宋濯被夏忱忱这一笑,只觉得骨头里都是酸的。 这个傻姑娘心里只有自己,自己怎么对她,她都没有二话。 宋濯啊宋濯,你真的不是个东西! 夏忱忱宋濯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不禁握紧了一个拳头:怎地,和离都不愿意?非得休回家? 之前的那句话夏忱忱也不是说着玩的,虽说夏家是商贾,但结交的也是权贵。 顶着“休弃”的名声,夏忱忱抛头露面做生意,恐怕会受人欺辱,那样的话,夏宪和苏氏必定不会让她出门被别人笑话。 可夏忱忱可不想坐吃山空,回头让兄弟和侄子养着。 无论如何,在宋濯正式提出要求之前,一定要让他心软,同意和离。 这样想着,夏忱忱便把宋濯当成自己要攻坚的顾客,态度不知道有多好。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夏忱忱让珍珠把马车整理得格外地柔软舒适,恨不得连车轮子都包上一层棉花,这样就不会巅着了。 除此之外,夏忱忱为免宋濯误会,明里暗里都在说,宋濯不喜欢自己没有关系,和睦相处就好了。 偏偏宋濯以此认定夏忱忱对自己情根深种,要不然,怎么会花这么多银子呢? 不说别的,便是这马车上的一切,恐怕都得大几千两银子。 今日宋濯其实是带夏忱忱出来看戏的,据说是京都那边来的名角色。 按常理,以宋濯的身份,他要看,可以将戏班请回王府。 只是别的王府敢这么做,但永平王府不敢。 第85节 到了戏园子,宋濯带着夏忱忱从后门进了包间。 包间里能看到戏台,其他地方却看不到包间,格外地私密。 夏忱忱只觉得听戏这个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但宋濯既然带自己来了,怎么着也得忍着呀。 不但忍着,夏忱忱还叫了许多小吃。 戏园子的小吃几乎都摆上了桌,宋濯默默算了一下多少银子,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戏园子里的费用比外面可贵多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呀。 “夫人,叫太多了,吃不了。”宋濯侧面提醒一下夏忱忱。 “吃不完打包回去,让下人们也尝尝。”夏忱忱无所谓地说。 对待下人可不就得要这样,在外面吃的带些回去,他们反而感激,觉得被主子惦记着,是拿他们当自己人。 至于专门买些带回去,却是没必要,反倒惯得他们心大了。 除非像周嬷嬷、何嬷嬷、珍珠以及翡翠这样贴身伺候的,夏忱忱才会单独去买些。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夏忱忱也没觉得有什么。 宋濯的心肝儿却在抽抽,这些自己往常都舍不得点,但夏忱忱却说要拿回去给下人吃。 拿回去给爷吃不行吗?宋濯委委屈屈地想。 可与下人争吃的,宋濯又确实没这个脸。 这时,门口突然露出一张脸来。 “哟,四哥四嫂,真的是你们呀?”史五笑眯眯地巅了进来。 看到桌上好吃的,史五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指定是四嫂点的,我跟四哥来了几回,他都没点过这么些,也就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五香豆。”史五一边吃一边享受还一边抱怨。 宋濯疯狂在桌子底下踢史五,这死小子的心里就没有他四哥这张脸吗? “史五公子,那你给我家四爷点过什么呀?”夏忱忱问道。 史五:…… “是啊,你给我点过什么呀?你一个铜板都没花。”宋濯直想喊“夫人威武”。 “我这不是,又没成家。”史五悻悻地说道,片刻之后,扭头看向夏忱忱,“四嫂,你还有妹子吗?” “有!”夏忱忱点了点头。 “你家妹子可有婚配?”史五又问。 第137章 不如养猪 这回宋濯和夏忱忱都瞪大了眼睛,史五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想娶自己的那两个妹子?夏忱忱不禁觉得好笑。 “史五公子,我家妹子可不当妾。” 目前夏家适龄的只有夏茜茜,虽然她和夏宪都没说过不当妾的话,但夏茜茜从小就喜欢和自己比着,自己都当了王府的四少夫人,她怎么会愿意给史五当妾。 至于夏宽家的姑娘,他早已经搬离了陵川,他家姑娘什么情况,夏忱忱都不大清楚。 “四嫂,您叫我史五就行了,至于您家的妹子,我娶来做正妻的。”史五微微仰了仰脖子。 当正妻?虽然夏忱忱也是正妻,但她这个正妻毕竟是夏宪谋划来的,宋濯当初也是不愿意的呢,史五却一开口就要娶夏家的女儿当正妻。 “你可别闹了。”宋濯瞪了史五一眼。 在宋濯看来,拿夏家的姑娘开玩笑,这就是拿夏忱忱开玩笑,拿夏忱忱开玩笑就是拿他开玩笑。 “我没闹,四哥,我是认真的。”史五的神情还真的是挺认真的。 “你家里能同意?”宋濯问完这句,莫名还觉得挺骄傲。 自己的婚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就得听父母的。 说起家里的事,史五就撇了撇嘴。 “四哥,我家里人都不管我了,要不然我能不出这一碟子五香豆的钱。”史五说完,看着这一桌子的小吃,便有些心梗。 这感觉就好像当初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却突然有一个暴富,哪怕可以蹭他的光,但感觉也是很不爽的。 “史五,你家里不给你银子花,跟管不管你的亲事那是两回事。”夏忱忱摇了摇头。 宋濯颇为欣赏地看了夏忱忱一眼,但他知道,这个理由是说服不了史五的。 “老五,我跟你说说话。”宋濯把史五拉到一边,小声道,“有件事情你必须要清楚,我的那些小姨子可没我夫人貌美。” 史五听着纠结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这个我倒也能接受,像嫂子这种样貌的,本就少有,哪儿能指着个个都这样儿呢。” “想得挺开。”宋濯拍了拍史五的肩,却又听到他说,“娶妻娶贤,纳妾才要纳颜。” “有理。”宋濯不禁朝史五竖了个大拇指。 “四哥,你以后得纳个什么样儿的妾?”史五回头瞟了一眼夏忱忱,不禁替他愁了起来。 “纳什么妾呀?”宋濯没想到史五会把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这儿来。 “那,皇亲贵戚,当朝权贵,哪个不纳妾呀。”史五觉得这是正常的吧。 “我夫人又贤又有颜,我还纳什么妾呀?”宋濯回道。 “美人儿还嫌多呀?”史五觉得美人儿和银子都不应该嫌多。 “不是嫌多,是麻烦。你说找个比我夫人美的,难,就算有比她美的,能比她有钱吗?”宋濯问史五。 “那更难。”史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吗?找个比我夫人丑的,我不给自己找罪受吗?我还得出钱出力地养着,养头猪年底还能吃口肉呢,我养个丑女人干什么?”宋濯觉得这种亏本的事情,也就那些没脑子的蠢男人才会干。 “可是四哥,美人的美那是各种各样的,有的像牡丹花,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梅花,是吧……”史五轻笑着碰了碰宋濯的胳膊。 “那还是不够美,真正美的,那是一花开尽百花杀。”宋濯说完得意地瞟了夏忱忱一眼。 史五:……到这地步了吗? 这会儿,史五很想回头仔细看一眼夏忱忱,可脖子却不敢拧过去了。 “不过四哥,多纳几个可以开枝散叶呀?”史五也不是一定要宋濯纳妾,就是觉得这事儿没他说得那么不堪,总还有点好处的吧。 “开那么多枝干嘛呀?不说别人,便是我父王,那王爵也就一个可以继承,要那么多枝啊叶子的干什么?”宋濯想想将来就愁。 如果不是自己王爷爹太穷,如果不是自己只是个庶子,用得着这么在乎银子吗? 得亏……宋濯回头瞟了一眼认真听戏的夏忱忱,得亏娶了个好媳妇。 “老五,两个选择,一个跟我家里闹翻,一个跟我夫人闹翻,你觉得哪个划算?”宋濯非常认真地问史五。 主要也是这事儿,宋濯还真找不到其他人商量。 “啊?你刚才还一花开尽百花杀,这会儿又怎地非得闹翻一个呢?”史五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宋濯。 两人也就分开了几年的时光,差距就这么远吗? 宋濯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跟史五解释。 “跟家里闹翻,可以保住我和夏氏两个,跟夏氏闹翻,可以保住她一个……”宋濯小声嘀咕着,觉得还是跟家里闹翻,比跟夏氏和离要划算。 但那会儿自己的名声怕不会太好,会不会拖累夏氏。 那,还是和离? 宋濯都要愁死了,史五却扯着他袖子道:“四哥你嘀咕什么呢?我想向四嫂的妹子提亲,你觉得呢?” “提亲?”宋濯吓一跳,“你见过她妹子吗?” “没啊,但就凭着四嫂这样貌,也丑不到哪儿去。”史五挺有信心地说。 “我知道你就是看中的是银子,这倒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可我岳父就疼爱我夫人,给其他女儿的嫁妆未必有给她的那么多,大概也就一般人的数儿。”宋濯跟史五说了个实在话。 “这么偏心?”史五跳了起来,“都是女儿,怎么能这么偏心?” “嚷嚷什么呀,坐下。”宋濯稍微用力,史五便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庶出和嫡出能比吗?长得丑的和长得美的能比吗?” “你说要嫡庶我能够理解,这嫁妆也跟美丑有关?”史五觉得宋濯怕不是忽悠他的。 “长得美的需要银子防身啊,长得丑的扔到大街上都没人要,能顾着吃喝就行了。”宋濯说道。 “丑到……那种地步?”史五不禁迟疑了。 “丑不丑的,你想要娶,也得跟家里说。”宋濯道,“除非你被除族。” 第138章 以其人之道 除族?男子除族,和女子被休一样,都没什么活路,除非特别有本事。 史五最终还是迟疑了,如果嫁妆少得话,自己娶个官宦之家的女子,不也一样,而且还不会和家里闹翻。 那边夏忱忱正在听蓝玉在说宋濯和史五在聊些什么。 并不是夏忱忱有意要偷听,而是宋濯说着说着就往这里瞟一眼,很明显就是在说自己嘛,这真的让人感觉百爪挠心。 说起嫁妆,夏忱忱只想笑。 夏茜茜和夏忆忆的嫁妆虽然可能比不上自己,但比一般官宦家的女子出阁,还是会多出很多的。 不过听宋濯那意思,他是不打算纳妾? 当然,夏忱忱不会误以为宋濯是为了自己,他搞不好是拿自己当幌子,目的其实是为了那个沛国公府的三姑娘。 夏忱忱很好奇,那个沛国公府的三姑娘究竟有多美。 虽然样貌是天生的,可比自己还要美的姑娘,那倒也真的值得瞧上一眼。 难怪前世翟若薇便是进了门,其实也没得到宋濯的心,若不是因为她出身好,恐怕日子过得还不如自己。 “还有一句四爷说得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奴婢没怎么听清楚。”蓝玉顿了一下才道,“奴婢只听到一句,和我夫人翻脸。” 第86节 翻脸?夏忱忱脸色一沉,心头火气一冲,便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夏忱忱这一起身,宋濯和史都看了过来。 “夫人,唱得你不喜欢吗?要不叫他们另外再唱一出?”宋濯赶紧过来问道。 虽然永平王府很低调,但这点儿还是能做到的。 夏忱忱愣愣地看了一眼宋濯,这不像是要跟自己翻脸的样子啊,于是又看向蓝玉。 蓝玉眨了眨眼睛,她只是把自己听到的告诉夏忱忱,其他的真的就不清楚了。 “是哪儿不舒服吗?”宋濯又问。 “没有,就是坐得有些累了,便起身舒展一下。”夏忱忱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又坐了下去。 在翅膀硬了之前,一定要能屈能伸,尤其是不能在自己还没准备好之前,让宋濯开口提这件事情。 由于两人思想上的误解,反而导致这俩人都在使劲地讨好对方,看上去格外地恩爱。 在一旁吃狗粮的史五原本想撇嘴,但撇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心里百转千回的,最后只剩羡慕了。 酒足饭饱地离开戏园子,三个人却各怀心思。 最满足的是史五,来陵川后,他从来没有像今天吃得这么畅快过。 夏忱忱只是觉得太浪费时间了,前世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好好地活着。 但转念一想,静下心来听一场戏,不也是好好地活着吗。 这样一来,夏忱便又有些后悔了,既然来了,就该好好地听,才不负时光不是吗。 而宋濯则有些郁闷,那么些好吃的,都让史五给吃了,他长了一张猪嘴吗。 回到永平王府,宋濯送夏忱忱回韶光院。 “四爷不必了,史五在呢,你陪客吧。”夏忱忱说。 “你瞧着他哪一点有个客人样儿。”宋濯瞥了史五一眼,坚持把夏忱忱送到韶光院,然后才回到前院。 宋濯一离开,夏忱忱便把珍珠叫了过来帮她换衣裳。 “换那件紫色绣西番莲的长袄吧。”夏忱忱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不会下雪吧?” “若是按往常来看,还没这么早,若真的下了,四少夫人就在屋里呆着,其他的事儿有奴婢们呢。”珍珠拿出衣裳,不禁暗叹,都说恶紫夺朱,也就四少夫人敢穿这颜色,且贵气逼人。 穿好了衣裳,夏忱忱想起一件事来:“我方才回来的路上,好像看到老黄了,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目前百福义庄的生意不错,因此珍珠一直盯着。 “奴婢还想着要不要跟您说呢,老黄做事是挺实在的,但那个女人有点问题。”珍珠原本觉得老黄只是个下人,这事儿没必要跟跟夏忱忱说得太清楚。 但既然夏忱忱问了,她便原原本本地说了。 原来老黄相中的这个女人不但有男人有儿女,而且他们还就在陵川,并非那女人说的在乡下。 “在陵川?”夏忱忱看着珍珠,“在陵川哪儿?” “那女人大家都叫她吴娘子,住在大杂院里,她男人带儿女住在破庙里,一家子倒没怎么碰面。”珍珠回。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是一家子的?”夏忱忱倒来了兴致。 “奴婢那次见那女人院里晒的衣裳里,有男人和孩子的,奴婢便起了疑心。”珍珠一边说,一边整理衣柜。 “之前好像听你说过,她靠帮人洗衣裳挣点银子,院子里晒着衣裳倒也正常。”夏忱忱说道。 “四少夫人考奴婢呢?”珍珠抿嘴一乐,“晒衣裳是正常,可那男人和孩子的衣裳晒在一起不说,还打着补丁,能让别人帮着洗衣裳的人家,便不是豪富,也不会穿带布丁的衣裳,便是穿了,也不会拿出来洗呀。” “哟,我们珍珠姑娘可是长大了,看得可仔细呢,你说得极好。”夏忱忱也跟着笑了,“那之后,你又是怎么查的?” “奴婢让几个人日夜轮着盯那吴娘子,盯了近十日,她才把那衣裳送出去,这才知道了她男人和孩子的住处。”珍珠为免夏忱忱操心,说,“这事儿,奴婢已经跟老黄说了。” 至于老黄怎么做,那便是夏忱忱也管不着。 “盯着那女人,若老黄的银子真的被她骗了,那就再给我骗回来。”夏忱忱的声音生硬了些。 骗回来?珍珠表示这个手段,她还真的不大熟。 但不熟也得尝试着做,珍珠已经感觉到夏忱忱在永平王府的生活完全不同于之前在夏家,估计以后要尝试的还有许多别的事情。 “不过你仔细些,到底是个女人,别弄伤了她。”夏忱忱叹了口气,可恨和可怜真的没有明显的界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可。 只是没想到,几天之后,事情便出现了反转。 第139章 渣德 夏忱忱说这话的第二天,吴娘子便在老黄这里拿了十两银子,于是珍珠便去找了金老三。 金老三有把柄在夏忱忱手里,也知道夏家这位姑奶奶不是他能够对付的,因此还挺乐意帮忙,能和王府攀上关系,不定能另有一番作为。 “珍珠姑娘你放心,这事儿我干不了,但是邱虎子能干,那小子长得俊,嘴又甜,小姑娘和大老娘们都逃不过他的掌心。”金老三嘿嘿笑着说。 只是没过一天,金老三便和邱虎子来找珍珠了。 珍珠瞟了一眼邱虎子,长得倒是行,但想到他是干什么的,便忍不住撇了撇嘴。 对于珍珠的表情,邱虎子也习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珍珠姑娘,这事儿我们办不了。”金老三一脸歉意地说。 “办不了?”珍珠觉得这事儿对于金老三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办的,“为何?” “珍珠姑娘,不是我不帮忙,但所谓盗亦有盗,我虽然是个渣渣,但我也有渣德。”邱虎子在一旁插嘴道。 “渣德?”珍珠还是第一吹听到这种说法的,“你把话说清楚。” “那女的是个可怜人,这和上回那千金小姐是不一样的。”金老三在一旁补了一句。 “哟,没想到你们还是个劫富济贫的呢?照你这样说,穷人就没有品行不端的了?”珍珠腰叉了起来,眼睛也瞪了起来。 “不是不是,小的没这个意思,只是……”金老三挠了挠头,“那吴娘子是被她男人逼的,她男人我也认识,大家都叫他李赖子,他好赌,但总是赖银子,那女的不在外面搞钱,他就动手。” “还有这事儿?你有何评证?”珍珠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会儿去瞧瞧就行了。”邱虎子说,“那李赖子今日便拿着十两银子去了赌场,没一会儿便输了个精光,这会儿指不定正在打儿骂女的呢。” “那走,看看去。”珍珠的脸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几个人到了李赖子到的破庙,还没到门口,便听到孩子的哭声。 再走近些,便听到李赖子说:“你们俩现在就去找你娘,让她再找些银子来,要不然,你们还得挨揍,比这揍得还狠。” 这什么人?珍珠瞪着破庙,居然拿自己的儿女来威胁自己的娘子骗人银子? “你这是叫我娘去骗人。”其中一个孩子吼道。 “有银子就行,管她骗不骗人。”李赖子厉声道,“再多说一个字,打断你的腿。” 珍珠原本往前走了两步,但又退了回来。 金老三和邱虎子对视一眼,没明白珍珠的意思。 珍珠离开破庙后,又让人盯着破庙,万一是这两人合谋呢。 “那是合谋的吗?”夏忱忱问道。 “不是,那吴娘子确实是被李赖子给逼的,背人的地方,那胳膊上都是伤呢。”珍珠在夏忱忱面前轻声道,“也正因为这个,老黄才觉得她不容易。” “此事你确实查清楚了?”夏忱忱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反转了。 “回四少夫人,奴婢真的查清楚了。”珍珠也很愧疚,“之前是奴婢鼠目寸光。” “倒也怪不得你,你也算是谨慎的了。”夏忱忱说道。 谁能知道,会有那样无耻之人,居然胁迫自己的妻子用身子,去骗取别的男人的银钱。 “四少夫人,那现在该如何办?”珍珠对自己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你探一下那吴娘子的心思,看她是怎么想的,她若离不开那男人和儿女,帮她恐吓一下那个姓李的也就是了。”夏忱忱叮嘱道。 这个世上真正能自救的,也只有自己。 如果自己愿意沉溺,别人拉了一次也拉不了第二次。 “那若她想离开李那个男人呢?”珍珠亲眼看到李赖子揍吴娘子,真心地希望她能够离开这个可恶的男人。 “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能帮就帮一把,不过……”夏忱忱的眼睛眯了眯,“这男人连自己亲生的儿女都能拿来利用,真是猪狗不如,先揍他一顿再说。” 在揍李赖子之前,珍珠找到了吴娘子,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情况。 “何去何从,你自己发个话,别想在本姑娘面前耍花招。”珍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一些。 没想到吴娘子一听这话,当即就晕了过去。 等到她晃晃悠悠醒来的时候,便拼命给珍珠磕头,希望放过她儿女一条命。 珍珠:…… “此事跟你儿女无关,没人要他们的性命。”珍珠的声音软了下来。 听到这一句,吴娘子松了一口气。 “姑娘,我真的是被逼无奈,不这样做,那个没人性的会把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打死的。”吴娘子说着便爬起来给珍珠磕头,“我真的没有银子还了,我愿意拿命来抵。” 说着吴娘子,便朝门柱碰了过去。 珍珠上前去拦来不及,只能用自己的身子档住了。 只是被吴娘子这一撞,珍珠差点儿没晕死过去,同时也明白,她只怕是真的不想活了。 “都,都愿意死,何不好好地活着。”珍珠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说。 吴娘子看到珍珠那模样,心里很是愧疚。 但要说活,吴娘子的心头便又凉了:“好好地活着,真的太难了。” 珍珠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才又问:“那在你看来,怎样才算好好地活着?” 吴娘子怯怯地问:“珍珠姑娘,您可是有事?” 第87节 “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活着,便是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他。” 吴娘子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泪水顺腮而下,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可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如果可以,你得好好珍惜,否则,我家四少夫人只会让你过得比现在更惨。”珍珠说着,便捂着胸口走了出去,她得去开些调养的药了。 而吴娘子半晌才回过神来,于是又趴在地上磕头,虽然珍珠已经走远了。 接下来的事,便是揍李赖子一顿了。 珍珠有些为难。 第140章 今天风水不好 珍珠没揍过人,她完全没有经验。 而且揍人这种事情,珍珠不想用自己的人,毕竟大家都有正事儿干。 再说,有金老三和邱虎子在,也用不着找其他人。 珍珠没有直接跟金老四和邱虎子说,她没干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直接带着莫名其妙的金老三和邱虎子到了破庙,珍珠挑了挑下巴:“今日,我得揍这李赖子一顿。” 珍珠说着便往里走,却被邱虎子拉住了:“珍珠姑娘,李赖子虽然痞赖,但却有一把子力气,你可不是他的对手。” “我?”珍珠打量了邱虎子一眼,“我干嘛要是他的对手,你们俩是死人吗?” “我俩给你打架?”邱虎子的声音大了起来。 “就李赖子这种人,你下不了手怎地?”珍珠很不喜欢邱虎子那温不经心,懒懒散散的模样。 至于金老三说的,小姑娘和大老娘们都逃不过他的掌心,珍珠是理解不了的。 “我下不下得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邱虎子的声音大了起来。 “打打打,我俩替你打。”金老三赶紧拉开两人,又给邱虎子使了个眼色。 “打可以,但这可是要另外再付银子的。”邱虎子边说边回了金老三一个眼神。 “你们俩也别眉来眼去的,我家主子从来不会亏待好好给她办事的,但……”珍珠的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前提是,得要好好办事。” “揍人嘛……”金老三和邱虎子相视一笑,这事儿他俩那是很拿手,保证能办好。 三个人一进破庙,李赖子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干什么?”李赖子看着三人,脸上一脸地嫌弃。 “干什么?你谁呀,开口就问我们干什么?”金老三指着李赖子的鼻子骂道。 对于找岔这种事情,金老三也熟。 可没想到,李赖子愣了一下之后,竟堆起一脸的笑,点头哈腰地说:“小的姓李,是小的不是,小的多嘴不该问。” 说完,李赖子还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耳光,李赖子可没留手,打得又响又脆。 不说珍珠,便是金老三和邱虎子都愣住了,还真没见过这么识趣的人。 可识趣的另一面,也是格外地不要脸。 这样的人,反倒更应该警惕。 于是金老三回头看向珍珠,是直接揍,还是从长计议。 “打!” 珍珠一声令下,金老三和邱虎子便扑了上去。 狂揍一顿之后,俩人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休息。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要打我呀?”李赖子被揍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高兴打你。”金老三喘着气道。 “看不顺眼。”邱虎子也来了一句。 李赖子:…… 今天风水不好? 这时李赖子的一对儿女柱子和豆豆回来了,两人手上一个抓着半个馒头,另一个抓着一小把野干果子,看来是讨吃的去了。 珍珠一看到俩孩子这模样,心里对李赖子的怒意更盛。 这什么当爹的,拿十两银子去赌,连口吃的都不给孩子留。 “这俩小孩倒不错,不如,卖给我吧。”珍珠朝柱子和豆豆笑了一下。 柱子挡在了豆豆面前,豆豆却探出头来朝珍珠笑了一下。 “卖?”李赖子也只是愣了一下,便急问,“你出多少银子?” “你俩愿不愿?”珍珠却看向那俩孩子。 “你问他们干什么,我是他们的爹,我愿意就行了。”李赖子生怕珍珠反悔,又使劲地瞪柱子和豆豆。 “愿意。”柱子使劲地点了一下头,卖到哪儿都比跟着他爹强。 “愿意。”豆豆也怯怯地回了一句。 “小兔崽子们……”李赖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又看向珍珠,“这位姑娘,你若真心想要这俩孩子,二十两便成。” 二十两?珍珠终于知道这男人有多贪了。 “你抢钱呢?”金老三一脚把李赖子踹倒在地。 李赖子原本就受了伤,这会儿更是哼哼叽叽地躺在地上起不来。 豆豆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柱子拦在了身后。 在柱子的眼中,珍珠看到了一种痛快。 “一个成年的下人也不过五两,你就要十两?”珍珠冷眼看着李赖子,“你哪儿来的胆子?” “那,那不一样,那个……”李赖子指着豆豆,“她这样貌您仔细瞧瞧,长大了卖到青楼,是可以当头牌的,价格老贵了。” “你还是不是人。”邱子虎也冲着李赖子来了这一脚。 这一脚踹得不轻,李赖子直接吐了血。 “按成年人的价儿给,十两银子,可以就现在签字画押,否则……”珍珠没开口,只是冷笑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李赖子猜想珍珠是早就瞄准了柱子和豆豆,尤其是豆豆,所以才来故意找岔的。 “卖不卖?”珍珠忍不住踢了李赖子一脚。 听到李赖子喊痛的声音,珍珠忽然觉得很兴奋,原来打人是这么厉害的。 这一脚,就像是开启了珍珠身上的封印似的。 自这以后,珍珠的脾气便有些暴躁了,尤其是面对男人。 “不,卖……”李赖子嘴里含着血,都在谈价。 一旁的柱子的脸色变了变,小手已经攥成了一个拳头。 “不卖?”珍珠往前走了一步,但还是停住了脚步,“你若不卖,往后我保证你一分钱都赢不到。” “你,你是赌场的人?”李赖子不禁往后缩了缩。 对于李赖子这种人来说,赌场的人是他的天,如果哪一天赌场不让他进来,那天就塌了。 珍珠没说话,琢磨着夏忱忱的样子,淡淡地笑了一下 “行……”李赖子缩着脖子挤出这一句的时候,珍珠和柱子兄妹都松了一口气。 “还算你识时务。”珍珠身上拿出两张契书,让李赖子画押摁手印。 这卖身契珍珠和翡翠身上都会备着一些,万一出门在外有合适的,也方便。 这也是珍珠将柱子和豆豆按成年人的价格来买的原因,这也免得在价格上又要折腾重写。 至于那十两银子,就算是四少夫人做善事了。 第141章 送佛送到西 把柱子和豆豆从破庙里带出来,珍珠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到你娘那儿去。”珍珠安慰着两个孩子。 但柱子却拉着豆平朝珍珠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珍珠吓了一跳。 “好心的仙女菩萨,求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柱子说着便朝珍珠鸡啄米似地磕起头来。 “你这小孩儿,都把你从你爹那里给救出来了,还没救到底?”金老三说着手指便在柱子的额头点了一下,“你还想要怎么救你?难不成把这身契再还给你不成,谁的银子不是银子。” “不是。”柱子不看金老三,只是盯着珍珠,“仙女菩萨,我们不回娘那里,回去了早晚还是被我爹寻到,您既然买了我们,就把我们带走吧。” “别叫仙女菩萨,我叫珍珠。”珍珠脸一红,如果自己都是仙女菩萨,那他见到四少夫人,会喊什么。 “是,珍珠姑娘。”柱子缩了缩脖子。 “你说不回你娘那里去了,那你不管你娘啦?”珍珠心里一凉。 “管。”柱子低下了头,过了会儿才道,“等我再长大些,就去救我娘。” 而豆豆只是紧紧地着柱子的手,一切都听哥哥的。 珍珠颇为复杂地看着柱子和豆豆,半晌之后才道:“不是我买的你俩,是永平王府的四少夫人,这事儿我也作不了主,得问过主子才行。” “好!”柱子拼命地点头,“求珍珠姑娘告诉主子,我和豆豆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珍珠叹了口气,把柱子和豆豆安置在夏忱忱的一处陪嫁的宅子里,托老仆先照看着,后回永平王府。 第88节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夏忱忱,珍珠颇有些担心地说:“四少夫人,这个柱子年纪不大,倒挺有主意的,您看该怎么办?” “有主意是好事,否则不就任人欺负了吗。”夏忱忱这一世倒是喜欢有主意的人,“你去问一下吴娘子的想法,毕竟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若是要带两个孩子离开,那还是帮一把,就当我做了善事。” 夏忱忱想到自己上辈子对拮儿的心,知道当娘的都会为了孩子拼尽全力,不能以常人的想法去琢磨事情。 珍珠就带来了吴娘子的意见,她希望两个孩子能够跟着夏忱忱。 “她说她是个没用的,怕护不住。”珍珠叹了口气,“她还说,她会在家里为您立长生牌位,每天祈求上苍保佑您。” “这就不必了。”夏忱忱失笑。 帮吴娘子也不过是因为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事,如果关乎自己的利益,夏忱忱也会思量再三。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资格承受这样的感激。 “既然她这样说,那就收了这两个孩子吧,也好让她安心。”夏忱忱的心一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自己的孩子为奴为婢呢。 “那该如何安置呢?”珍珠问道。 “那个柱子就把他和骆子安置在一起,至于豆豆,你带进府来让我看看。”夏忱忱说道。 养一两个孩子对于夏忱忱来说不算什么。 更何况,柱子八岁,豆豆五岁,虽然都做不了什么事情,但如果从小教得好,往后倒是实实在在用得着的人。 出人意料的是,邱虎子倒使了个法子,把李赖子的银子给赢了回来,然后送到了永平王府。 “既然是你赢的,你便收着好了。”珍珠这样说,也是夏忱忱的意思。 “我是看不惯那个人,倒不是为了图这十两银子。”邱虎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没想到你倒还有颗热心肠儿。”珍珠对邱虎子的态度有了些改观,“这银子也不是我的,我暂且收了,回头看四少夫人怎么说。” 夏忱忱还能说什么,一码归一码,她买了柱子和豆豆,就是实实在在地买了。 邱虎子赢了,那自然就是邱虎子的。 “你把这银子还给他,现添上五两,就说是我赏他的。”夏忱忱说道。 “赏这么多?”珍珠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邱虎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不定还能用得着他。”夏忱忱示意珍珠照办。 想到又要再见一次邱虎子,珍珠不禁叹了口气。 珍珠约邱虎子见面的时候,没想到竟被宋濯给碰到了,于是将两人叫到跟前来。 珍珠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然后当着宋濯的面,珍珠将十两银子还给了邱虎子,又拿出五两说:“这是四少夫人赏你的。” 至于为什么赏,珍珠没说,当着宋濯和邱虎子的面,总不能说是为了以后好让他办事。 原本事情到这儿就了结了,可宋濯竟冲着邱虎子来了一句:“可愿意跟着爷?” 珍珠和邱虎子一起看向宋濯。 邱虎子只稍微愣了一下,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的愿意。” “好!”宋濯夹马而去,留下一句,“跟上!” “珍珠姑娘,替我多谢四少夫人,我先去了。”邱虎子急急地说完,便一脸兴奋地朝宋濯的马追了过去。 “唉……”珍珠看着迅速远去的一群人,瞬间无语。 赶忙回到韶光院,珍珠将方才的事告诉夏忱忱。 夏忱忱愣了一下之后,便有些不高兴了,宋濯这是跟自己抢人? “四少夫人,那邱虎子可是个混混,跟着四爷可怎么是好?”珍珠急了。 “怎么,你还担心邱虎子把四爷带坏了?”夏忱忱没好气地说。 “四少夫人,您不急啊?”珍珠不禁有些不安。 “急什么呀,你当四爷是个孩子呢,他不把别人带坏就不错了。”夏忱忱愁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会办事的人,却被宋濯截了。 这人,自己又不进官场,又没有铺子,他要那么多人干嘛。 虽然心有抱怨,但夏忱忱面对宋濯,还是笑眯眯的。 宋濯过来吃晚饭的时候,夏忱忱就细声细气地问:“四爷,听说您今天又收了一个人?” “珍珠跟你说的吧。”这也在宋濯意料之中,他一脸得意地说,“你既然都能拿五两银子赏他,爷琢磨着他定是个有用的人,当然,你如果要用随时吩咐他。” 第142章 果然如此 呵,我看中的人你来抢,这会儿倒当人情送给自己。 “那四爷打算怎么用呢?”夏忱忱咬着牙问道。 宋濯一脸好奇地看了夏忱忱一眼,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宋濯琢磨了一下,夏忱忱没理由生气,那大概是为了别的事情。 “我是这么想的,早早晚晚地咱们还是要从王府分出去,分出去之后我总得有一些自己的产业,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他们不就有用处了吗。”宋濯非常耐心地解释。 “有自己的产业?四爷,您有哪些产业?”夏忱忱低声问道。 “现在如何能买?万一被我爹发现了,不都得充公吗,所以……”宋濯往夏忱忱这边凑了一下,“所以夫人,你看能不能以你的名义,买了之后落在你的名下?” “四爷信得过我,我自是感激,只是嫁妆单子里有哪些陪嫁一清二楚,王爷一看就清楚了。”夏忱忱看向宋濯,嫁妆单子可是在他爹永平王那里收着呢。 “这不碍事,我想办法从父王那里把嫁妆单子拿过来就行了。”这是宋濯最不担心的。 对付这个王爷爹,宋濯早就琢磨出来了,至于嫁妆的内容,他爹没那么好的记性。 “四爷觉得行,那一定能行。”夏忱忱嘴里说得斩钉截铁的,但心里却没这么想,“四爷,您要置办哪些产业?” 夏忱忱也只是试探着问,果然宋濯的目光就开始躲闪起来。 “现在也没一定的,回头看到有好的就买,也就提前跟你说一声儿。” 提前说一声儿?夏忱忱相信,如果不是自己问,宋濯估计会事到临头才会说。 那也就是说,宋濯拼命地攒银子,就是为了买地,以便分家后可以好好过日子? 夏忱忱默默地算了一下,按正常情况来看,永平王还有好几十年好活,等他和翟氏过世了才会分家,到那会儿了,宋濯自己都有可能是爷爷辈的了。 这是不是也太未雨绸缪了些?似乎不大像宋濯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 夏忱忱不禁看向宋濯,他是不是有事瞒着自己? 不过若真是有事恐怕也是大事,夏忱忱没这个自让宋濯能在这会儿就告诉自己,他俩目前还不是正经夫妻呢。 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那就不去琢磨了,那是白费功夫,把自己能掌控的做好便成。 这么一想,夏忱忱便没再说别的了,她还不至于为了一个邱虎子让宋濯心里不快,虽然那五两赏银算是喂了狗。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永平王的生辰也快到了,翟氏把夏忱忱叫了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翟氏很少交待夏忱忱做什么,甚至尽量不去见她,这也是怕夏忱忱推卸责任。 但已经到了这会儿,夏忱忱想推也推不了了。 “你父王的寿宴,置办得如何了?”翟氏问。 “母妃,儿媳翻了旧例,一切都按往常的置办好了。”夏忱忱说道。 “按往年来怕是不行,你父王翻过年就要去京都了,今年咱们得好好办一办。”翟氏说着便一脸惆怅地叹了口气,“明年他寿辰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来呢。” 果然如此。 “母妃的意思是,两年合着一起办?”夏忱忱一脸诧异地问。 “是这个意思,你觉得呢?”翟氏一脸亲切地问夏忱忱。 “母妃说了便是。”夏忱忱也笑着应了。 翟氏倒是有些意外,竟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倒是没想到。 这个夏氏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蠢笨,让人倒还真是摸不清楚她怎么想的。 “除了府内的事儿,这几天开始,估计外地的客人也要到了,除非至今,否则就让他们在外面住着吧。”翟氏又道。 夏忱忱抬了抬眼皮子:“母妃,您的意思是,王府出了这住客栈的银子?” 翟氏皱了皱眉:“难不成人家千里迢迢地过来,还让他们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 千里迢迢地过来?就永平王这身份,谁会千里迢迢地过来。 夏忱忱都怀疑翟氏会不会是故意叫人过来,就是为了为难自己。 当然这也只是臆测,翟氏应该没有这么无脑,毕竟最后笑话的是她这个王府主母。 “我琢磨了大概需要准备的有这些,你看看吧。”翟氏给春溪使了个眼色,她便立即递上了一张单子。 这单子里别的不提,光住宿这块,恐怕要腾空一个客栈,而且至少是半个月。 满陵川,能做到这一点的了也就只有夏氏了。 夏忱忱盯着这张单子眼珠子都没转。 “如何?”翟氏忍不住问道。 “母妃,容儿媳再瞧瞧可好?”夏忱忱冲着翟氏笑了一下。 “行,你好好看。”翟氏不但非常慈爱地应了,还让春溪给端了一碟子点心上来。 夏忱忱一看就看了两刻钟,直到翟氏都差点睡过去了,才被她的一声惊呼惊醒。 虽被惊醒,心跳有些加快,但也在翟氏意料之中。 如果不是如此,翟氏反倒还不踏实了。 “母妃,儿媳大概算了一下,这可得花不少银子,咱们公中的银子全都用上,怕是都不够呢。”夏忱忱苦着脸道。 “要不都说当家难呢,唉,多少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翟氏说完,“唉哟”一声,“我这头,又有些痛了。” “王妃,大夫说了您不宜操劳,要不您回内室歇息会儿?”春溪赶紧道。 “说不操劳,如何能不操劳。”翟氏摇了摇头,又抓起夏忱忱的手揉了揉,“多亏了有你在,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 说着又在夏忱忱的手背上拍了拍,翟氏便起身在春溪的搀扶下进了内室。 第89节 这时,夏忱忱才起身道:“送母妃。” 内定的翟氏和春溪相视一笑,似乎都感受到了夏忱忱的无奈。 知道夏忱忱已经离开了,春溪才小声道:“这回,四少夫人若想将这寿宴办得漂亮,自己就得出不少银子,否则……” 否则各种不好的话,恐怕都会朝夏忱忱袭来。 不止陵川,京都都会有声音。 这个便是夏忱忱自己不知道,都会有人提醒她。 第143章 脸圆带财 夏忱忱回到韶光院,想起翟氏的神情都觉得好笑。 为来为去,不就是银子吗?还因此装病这么久,却舍不得把那几个不挣钱的铺子给自己管。 夏忱忱懒懒地躺在书房的榻上,翟氏要是永远装病多好,她都有点儿喜欢管家的感觉了。 “四少夫人,要不,把我们在城郊的那家客栈用来给客人们住?”珍珠在一旁问道。 “戚姐姐还没回来,真是辛苦你了。”夏忱忱先安抚了一下珍珠,才又道,“那家客栈……” 那家客栈因为郊外的路口,一般迎来送往的人较多,因此取名为逢君。 却又因为位置太偏了,所以生意并不好。 当初夏宪把这家客栈给夏忱忱当嫁妆,其实也没想着她能够挣着钱,就是琢磨着她出城的时候,累着了可以在自家客栈歇歇脚。 因此这客栈不怎么样,但里面有一个包间却是奢华至极。 “那个客栈虽然旧了些,但景致倒是极好,外面就是云雾山。”珍珠怕夏忱忱不愿意,又说,“城内的客栈都住了人,总不能把别人赶走。” 把人赶走也容易,但那是要补偿不少银子的。 珍珠想到王府的客人白住,却要自家四少夫人补偿客人的银子,就肉痛。 只是这事儿珍珠做不了主,因此只能暗自着急。 “那就定在逢君客栈,不过,把里面重新粉刷一下,然后去花棚里搬一些花儿过去,再调几个一等的厨子过去,调不动就高价请。”夏忱忱短短几句,便将事情吩咐完了。 重新粉刷也就罢了,还要搬花儿和调厨子? 这大冬天的从暖棚里搬花过去,费用可不少,而且一等的厨子不但少,还贵。 在外面不好请,从自家的酒楼调,搞不好会影响酒楼的生意。 这样一来,不定比补偿城里客人花费的银子还要多些。 这王妃不声不响地,就让自家四少夫人吃了这么大个亏。 “四少夫人……”珍珠刚要开口,便见夏忱忱手一抬,她赶紧止住了话音。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夏忱忱想事情的时候,珍珠和翡翠大气儿都不敢出。 又过了会儿,夏忱忱才道:“既然不收他们银子,那别的就收一收。” 别的?珍珠跟不上夏忱忱的节奏:“四少夫人,收什么呀?” 难不成收他们的金银器物?这好像不大好吧。 “会读书的,就写首诗,不会写诗的就拿别的,一幅画儿,或者一把他们觉得值当的东西,至于怎样让他们拿出来……”夏忱忱朝珍珠看了一眼,“你先想想办法,让他们不但心甘情愿,还倍觉荣耀。” “奴婢?”珍珠身子一僵,“四少夫人,奴婢不会做生意。” “谁会?我也不会,但这一大摊子事儿,你和翡翠都得熟悉起来,脑子要动起来。”夏忱忱美滋滋地说,“若有一日,我成为大梁女首富,你和翡翠那身家能少得了? 被夏忱忱这么一说,珍珠心里也火热了起来。 自家主子自己清楚,夏忱忱对珍珠和翡翠从来都不是小气的。 如果有一天夏忱忱成了女首富,珍珠和翡翠肯定也比很多人都有钱,搞不好也有丫鬟和婆子伺候着。 后来很多年之后,有小丫鬟问珍珠,当时怎么就琢磨着银子的事,就没琢磨着嫁人呢。 珍珠想了想,才回:“那时候,脑子里就没男人。” 面对同样的问题,翡翠的答案却是:“有了银子,还缺男人吗?” 以相同目标的驱使下,珍珠和翡翠干劲十足,只有蓝玉依旧淡淡的。 “蓝玉,你不喜欢银子吗?”翡翠觉得蓝玉这样子,显得自己太俗气了些。 “一个拿来用的死物,为什么要喜欢?”蓝玉看向翡翠。 “可是,它可以买来很多我们想要的东西啊。”翡翠觉得这个道理很简单。 “我没有很多想要的东西。”蓝玉的回话直接堵住了翡翠,就在翡翠好不容易把气儿顺过来的时候,蓝玉又来了一句:“你再喜欢,它也不会飞来你怀里,它是个死物。” 这话倒是实在,可实在话怎么听着那么让人不喜呢。 翡翠一脸幽怨地看着蓝玉:“我当然知道它是死物,蓝玉,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好听的?蓝玉认真打量了翡翠一眼:“你脸很圆。” 翡翠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了起来:“这是好听的?” 蓝玉点了点头:“嗯,听说脸圆的人带财!” 翡翠扭头就走,半路上碰到珍珠,气恼地说以后再也不搭理蓝玉了。 “哦,你以后半夜听到刮风的声音,就别吓得跑到她那屋里去睡了。”珍珠抬了抬眉。 “你们……你们都太讨厌了,我不理你们了。”翡翠只觉得今天自己就不该出门,就不能开口。 尽管如此,但整个韶光院这回是彻底动起来了,每个人都没歇下来。 在韶光院的带动下,整个王府也都跟着动了起来。 看到夏忱忱将王府下人支使得团团转,翟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倒是有本事,竟都听她的。” “不过是拿银子说话罢了。”春溪在一旁轻声道,“四少夫人给每个人都定了任务,然后根据等级给赏银呢,如果做得不好,还有可能被罚。” “商贾之家的作派。”翟氏冷哼道。 春溪一个下人,不能跟着翟氏一起说夏忱忱的不是,只能低着假装没听见。 这时,宋姝噘着嘴走了进来:“娘,您把管家权要过来吧,要不女儿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你怎么啦?”虽然宋姝是亲生的,但翟氏却不大相信她说的话,“你四嫂还能跟你过不去?” 没哪个当嫂子的,敢不跟小姑子搞好关系。 “娘,您当她是什么好人呢?我说要去做衣裳,她给我驳回了。”宋姝黑着脸道,“我总不能还穿着上回的衣裳去裘姐姐家吧?那样的话,别人怎么看我们王府?” 别人怎么看我们王府?翟氏眸色一黯,对于永平王府,还能希望别人怎么看?若太看得起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第144章 不知廉耻 见翟氏走神,宋姝抱着翟氏的胳膊晃了一下:“娘,您别让她管家了。” “你就穿着上次的衣裳去。”翟氏对宋姝道,“至于你四嫂,她只是帮我的忙而已,你别胡闹。” “娘,您怎么还帮她说话呢?”宋姝松开了自己的手。 翟氏看着宋姝,不禁想起自己的嫡长女和顺郡主宋婛。 在宋婛小的时候,翟氏想到她是永平王府的嫡长女,以后定是要嫁到王侯世家,于是呕心沥血地教她主母之道。 宋婛聪明,一学就会。 可在宋婛出嫁的时候,却是一脸的冷漠,一滴眼泪都没掉,翟氏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对长女太过严厉,导致母女之情荡然无存。 大女儿成了那个样子,翟氏不想小女儿也是如此。 而且宋姝这个性格,嫁到别人家当主母,不定是害了她,因此翟氏干脆就纵着些。 因此看到宋姝松开了自己的胳膊,翟氏便有些心慌,柔声道:“等你父王的寿辰过了,娘自会收回管家权的。” 宋姝看着翟氏:“为何要等父王寿辰过了?让她筹办父王的寿宴,不是给她长脸吗。” 长脸是表面的,花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但翟氏知道,宋姝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娘有娘的打算。”翟氏说着对春溪道,“拿张银票来。” 一听到这一句,宋姝的眼睛发亮。 果然,当春溪拿来银票,翟氏让她直接交给宋姝。 “你自己去做身好看的衣裳,但也别太金贵,叫别人说嘴。”翟氏叮嘱道。 “娘,四嫂都比我穿得好。”宋姝不满道。 “她是什么出身?你便是穿着棉布,也不是她能比的。”翟氏一脸傲气地说。 “那其他王府的姑娘呢?便是咱们陵川最好的料子,也不过是京都那些王府姑娘们常穿的。”宋姝想到京都闺秀的衣着,便情不自禁地抱怨。 自己成亲的时候定也是要封郡主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吃穿用度上有着这样的天壤之别。 “这话可切莫再说了,什么原因你不知道吗?”翟氏厉声道。 “母妃,知道了。”宋姝缩了缩脖子,翟氏真正发起脾气来,她还是怕的。 更何况自己的事,确实太过敏感。 只是离开宁安堂,宋姝走在小径上,看着天空,心里不禁一阵发热。 “烁黛,你说,如果当年我曾祖……” 宋姝话说到一半,胸口便如鼓擂,然后小跑着回了自己的绮玉院。 宋姝离开后,竹林后走出一个人来。 “如果当年曾祖……”宋泽念叨了一句。 只是声音轻的,连一旁的元青都没有听见。 第90节 夏忱忱这边忙得团团转,宋濯闲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外院待客这些事情,都是宋泽和宋澄在忙。 “夫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宋濯腼着脸问。 “四爷……”夏忱忱看着宋濯,心里很是纠结。 事情是有,但是能吩咐宋濯去干吗?都是后宅的事。 正说着,珍珠急急地走了进来:“四少夫人,厨房那边出事了。” “何事?” 夏忱忱和宋濯一起看向珍珠。 “买来的菜外面是好的,里面都是烂的。”珍珠脸色很是难看。 这事情一看就是有人动了手脚,否则,永平王府再不济也不应该是一个菜贩子敢胡弄的。 “把管事的带进来。”夏忱忱说道。 厨房的汪管事一进来就扑到地上喊冤枉,说她当时都是检查得清清楚楚的,也不知道怎么一回府就是烂的。 “那边怎么说?”夏忱忱问。 汪管事见夏忱忱居然没有大怒,也没急,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不过心理活动并不影响管事的演戏,她一边咒骂一边说:“那个挨千刀的,居然不承认,还说咱们王府讹他,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头顶长疮脚底流肿的货色……” 汪管事骂到这里停住了,怎么没有人喝斥自己? 汪管事不知道,夏忱忱在娘家的时候整日带着丫鬟在外面,什么样的话没听说过,怎么可能会被这么几句给惊着。 “骂够了?”夏忱忱问。 “都是奴婢的错,求四少夫人责罚。”汪管事说着便扑倒在地。 “态度倒是不错,罚是要罚的,废掉了多少菜钱,你自己垫了,然后到园子里负责洒扫吧。”夏忱忱说完也不搭理那管事的,只是对珍珠道,“再去选一个管事的出事,我觉得汤嬷嬷就不错,你瞧瞧看。” 那汪管事听说要自己垫菜钱,就差点晕过去,她还以为打几板子就了事呢。 又听说自己被降去当洒扫了,而且老对头还成了管事的,身子真的就晃了晃,奈何身体太好,竟没晕过去。 “四少夫人,您这不是要逼死奴婢吗?这许多银子,奴婢如何能赔得起。”汪管事哭得泪流满面。 “赔不赔得起是你的事,若今日放过了你,那往后有人里应外合,天天说菜烂了,不要多时,整个王府恐怕都得让你们掏空了。”夏忱忱看向翡翠,“从她月银里扣,扣到什么时候够了才算。” “是,奴婢知道了。”翡翠非常愉快地应了。 翡翠知道这管事的儿媳是个厉害的,她若没有月例银子拿回去,恐怕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几个粗使婆子把鬼哭狼嚎的汪婆子拖了出去,夏忱忱吁了一口气,却听到宋濯说:“夫人,你进来一下。” 夏忱忱一脸好奇地跟着宋濯进了内室:“四爷,有何事?” 宋濯皱眉看着夏忱忱:“这事儿恐怕是王妃在坑你。” 嗯?夏忱忱也猜到了,但宋濯居然这么肯定? “四爷,这是猜的,还是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夏忱忱小声问。 “这明显就是被调了包,外面的菜贩子不敢,汪婆子更不敢,这可是父王的寿辰。”宋濯只有一句没说出来。 敢这样干的只有翟氏,这一笔钱进了她的腰包,夏忱忱如果不想弄砸了,最后导致名声有损,只能自己出银子重新置办。 夏忱忱不在乎一顿饭菜的钱,但若是如了翟氏的意,回头什么事情都来一回,这也太折磨人了。 为了钱,真的不知廉耻。 第145章 算计 “这顿饭菜,我认了。”夏忱忱咬牙道。 认了?宋濯呼吸一顿,他迅速算了一下,这可都是银子,还不少呢。 “不能认!”宋濯沉声道。 “四爷,咱们不能把王妃揪出来,然后再让她出这个银子。”夏忱忱苦着脸看着宋濯。 既然不能把翟氏揪出来,那这件事情自然就成了夏忱忱的过失。 如果这菜钱还要公中来出,大家不但会夸赞翟氏宽容大度,还会把夏忱忱踩上一脚。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顶多也就是糊涂不会管家,偏偏是夏忱忱。 外面都传夏家给她的嫁妆有半个陵川城,这样的情况下,还不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恐怕会被人念叨一辈子。 而且便是没人想到这上头,相信翟氏也不会放过。 “我找我父王要去,让他给。”宋濯说完就急急地出了韶光院。 “四少夫人,听说王爷挺抠的,为什么四爷每次都能要到银子?”翡翠看着宋濯的背影,小声问道。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夏忱忱回道。 “四少夫人,这顿饭菜您倒是付得起,只是以后王妃尝到了甜头,会不会总是来算计您?”翡翠提醒夏忱忱。 “当然会。”夏忱忱点头表示肯定。 翡翠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这叫什么事儿,却听到夏忱忱又补了一句:“所以,咱们也得算计算计,不能太吃亏了。” “啊?”翡翠立即兴奋了起来,“四少夫人,怎么算计啊?” “这次置办王爷寿宴所有的费用,全部都记到公中的账上,一根丝都别落下。”夏忱忱说道。 翡翠的兴奋瞬间就没了,记是要记到公中的,但有什么用呢?就公中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够支付永平王寿宴,最后还是要夏忱忱肯定是要贴补的,而且还贴补不少。 “四少夫人,记到公中的的账上,恐怕王妃也不会把这银子还给您的。”翡翠小声嘀咕道。 心底里,翡翠把王府的人骂了个遍。 自家主子嫁到王府是高攀了没错,可是也带了不少银子来呀,怎地还没完没了的呢?都想方设法地从自家主子身上往外掏银子。 这才成亲第一年呢,便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样长年累月地每个人都来琢磨啊。 “她是不会还的,但从这日开始,我就成了王府最大的债主了。”夏忱忱唇角一勾,“就当,是拿银子换自由吧。” 而自由,可以换更多的银子。 早先夏宪就告诉过夏忱忱,当直接交易做不了的时候,就想想有没有迂回的法子,换得相同的利益。 如果不是翟氏起了这个心思,夏忱忱还找不到随时出门的机会呢。 到了晚间,宋濯果然拿了几张银票回来递给夏忱忱。 “夫人,你看够不够?” 夏忱忱看到宋濯一脸紧张又肉痛的模样,赶紧说够了。 等到宋濯进内室换衣裳的时候,夏忱忱才对翡翠说:“去问一下,这银票是不是四爷自己的。” “四少夫人,您怎会觉得这银票是四爷自己的?”翡翠觉得四爷不从夏忱忱这里弄些银子回去算好的。 不光四爷,他身边的人个个都爱钱爱得跟什么似的。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如果是王爷给的,四爷能心疼成这模样?快去!”夏忱忱给翡翠使了个眼色。 “奴婢这就去。”翡翠行了一礼。 这事儿对于翡翠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四爷身边的人嘴不紧。 果然,很快翡翠就带消息回来了,那银票果然是宋濯的。 “四少夫人,观言说王爷不但没给银子四爷,反而把他轰了出来,然后四爷拿着这几张银票可是纠结了许久呢。”翡翠想像了一下宋濯的模样,不禁“扑哧”一下乐了。 “不许笑。”夏忱忱板着脸喝斥了翡翠一句,最后自己也没撑住。 不过既然宋濯给了,夏忱忱自然要接受他的好意,而且还得假装不知道。 只是看到晚膳后宋濯的神情有些萎靡不振,于是夏忱忱便吩咐小厨房精心做了几样夜宵,才算让他脸色终于好些了。 翟氏这些日子也没松快,她虽然呆在宁安堂没出来,但对于寿宴筹办的情况,却是一丝一毫都没错过。 “逢君客栈?那个位子是不是偏了些?”翟氏眉头皱了皱。 “王妃,虽然偏了些,但倒也能住,若有人怪罪,也与您无关。”春溪在一旁小声道。 “也是。”翟氏笑了笑,“我这身子不好,想着放手让年轻人去做,谁知……唉!” “王妃说得是。”春溪说着便递上一份单子,“这是韶光院那边递过来的,说是寿宴那日要用的碗碟,您瞧瞧可合适?” 翟氏为免当着夏忱忱的面不好回绝,因此借身子不好,所有的事情都通过春溪这里递过来。 瞟了一眼那单子,翟氏便道:“这些瓷器太素净了些。” 春溪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立即收起单子:“奴婢这就回过去。” 翟氏点了点头,又问:“寿宴当天的菜单子还没出来吗?” 春溪摇头道:“没呢,奴婢猜想着,四少夫人是不是想等着事到临头拿过来,这样您便是想要再换也不成?” “你说的应该没错的。”翟氏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到底年轻,成不成的是她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翟氏心里巴不得让永平王没脸,看他还会不会维护这个出身低贱的儿媳。 韶光院得到宁安堂传过来的消息,翡翠当着众人的面就叫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又要重新置办,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霜红在一旁小声说:“往年不也办寿宴的,为何四少夫人非要用这么素净的碗碟呢?” “往年?”翡翠瞪了霜红一眼,“往年有这么大的排场面?来了这么多的客吗?” 霜红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自从上次被宋濯骂过之后,霜红在韶光院的日子就难过了,连洒扫的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 等到霜红离开后,翡翠才黑着脸进了内室。 但走进去的那一刻,翡翠脸上的笑意便漫了出来。 第91节 第146章 真的当成宝啦 “四少夫人,果然被您猜到了。”翡翠拍了拍胸口,“您说王妃一得意,会不会就忘记接着找茬了?” “不会的。”夏忱忱立即给了翡翠否定的回答。 找岔是永远不会忘的,只是希望她找岔的时候多一些漏洞而已。 夏忱忱换了个姿势看着窗外,什么时候可以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 不过,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事。 翡翠倒是一愣,那这不是做了无用功吗。 喜庆的碗碟重新买过,又把王府修整了一下,梁柱重新上漆,红绸挂上,该摆花的时候全都摆上,花园里干涸的小池塘也引水灌上不说,甚至还引了温泉过来,在这冬日里瞧着犹如仙境。 对于这些,永平王府众人似乎都没瞧见似的。 倒是那日夏忱忱在池塘边琢磨着要不要加一些水草的时候,宋妤过来了。 “四嫂,这些是不是得花不少银子呀?”宋妤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底气不足。 虽然不是很清楚物价,但宋妤猜也能知道,这定然是一个她想都想不到的数字。 可越是这样,宋妤越是替夏忱忱不平,凭什么呀?父王活了这几十年,恐怕也就周岁时大操大办过,怎地四嫂一进门,就落到她头上了呢? 虽说是“四嫂”,但在宋妤眼里,四嫂才是自家人。 “倒还好,唯独花销多的就是这池子了,不过这也是一劳永逸的事儿。”夏忱忱凑近宋妤道,“我听说母亲身子不大好,因此特意另外留了个接头,回头引个泉眼往折翠苑,你和母亲在家里就可以泡一泡。” 宋妤的住处离折翠苑不远,倒不必重新再引一个。 “真的吗?”宋妤眼睛一亮。 “等到父王寿辰操办完了,我就着手来办这事儿。”夏忱忱道。 “四嫂,那……其他人的院子呢?”宋妤小声问。 想也知道,折翠苑若有温泉的泉眼,其他人哪个会不眼红。 “我倒是给我自己的院子留了一个,至于其他人,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泡温泉,这也不是谁都可以泡的。”夏忱忱认真地给宋妤讲解温泉的功能,以及忌讳,比方说有心疾的人就不能泡。 “原来是这样。”宋妤认真地点了点头,之后又高兴起来,反正自己和母亲是可以泡的。 心里这一乐呵,宋妤就忘了银子的事,高高兴兴地回去给柳侧妃报喜了。 “四少夫人,往后若是其他院里也来要泉眼,奴婢们该如何回复?”珍珠问道。 事情太多,这事儿珍珠这会儿才有机会问。 “你们别只管让他们来找我,我自有话说。”夏忱忱笑道,“想要,求我!” “求您,您就给?”珍珠怎么那么不信呢。 “求我,我就答应他们可以写个欠条。”夏忱忱眼睛眯了眯。 珍珠:……仿佛看到了四少夫人抓着一把欠条,在王府耀武扬威的样子。 夏忱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人一旦把“面子”两个字扔到一旁,心里就松快了。 有事情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快,说话间永平王的寿辰便到了。 翟氏终于也大好了,能够坐在宁安堂正厅和众人说说笑笑的。 一切都很顺,除了头一天珉王居然亲自到了。 夏忱忱有些意外,前世她都没见过珉王,可见珉王从来没到过陵川的。 这回,又是为着什么? 对于珉王的到来,永平王不大高兴,可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那张笑面虎一般的脸,也只能勉强接待一下。 亲自在门口将珉王接了进来,便听到他大呼小叫道:“哟,三哥,您这王府里面置办得可真真是精致非常。” 永平王正得意呢,便见珉王故作神秘地躬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胸口:“三哥,这几年捞了不少银子吧?给四弟我指条路?” “我有什么路?”永平王不高兴地说,这种挖墙角的行为真让人不耻,虽然自己并没有墙。 “三哥,您这就不对了,众所周知,这封地的出产可不归你,你没路子哪儿来的银子置办得这么好。”珉王指着眼前的一切说道。 “那是因为我给我家老四娶了个好媳妇。”永平王声音大得四周的下人都听见了。 也就是因为永平王这种毫不掩饰的态度,导致永平王府的下人们也觉得自家有个商贾出身的少夫人没什么,有的人甚至还觉得有点儿属于底层人民的骄傲。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对夏忱忱管家的事,也少了些抵触。 这边珉王皱着眉问永平王:“三哥,你此言何意呀?” “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不动脑子。”永平王微微抬了抬下颌,“这些,都是我儿媳置办的。” “三嫂这就将府中中馈交给儿媳啦?”珉王暗道,果然是出身行武之家,想得就是开,“只是二哥,你儿媳再能干,也只是操办,这些可都是要银子的。” 珉王说完拉了一下屋檐下纯铜的莲花座引水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我儿媳有的是银子。”永平王不屑地说。 “有的是,银子?”珉王重复了一遍,又问,“你那亲家不会是商贾吧?” “为何不会?”永平王盯着珉王。 一旁陪客的宋泽不由得将脸别向另一边,珉王从小就和父王不对付,他怎会不知道自家的情况,这样问,不过就是想让父王没脸罢了。 可父王呢?却还是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在家人面前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也是如此……宋泽只觉得没脸。 虽说永平王府身份特殊,需要低调一些,可永平王的言行和市井的那些蠢人有何区别。 宋泽看着焕然一新的王府内院,只觉得刺目。 表面上置办得再好又如何?内里依旧是那个腐朽无能的芯子。 珉王瞟了宋泽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对永平王说:“三哥,还是你脑子好使,这娶个有钱的儿媳,可是一本万利。” “你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永平王的脸色缓和了些,“快进,我四儿媳置办了一桌好菜,保管叫你吃得不愿意回去。” 珉王:……还真的当成宝啦? 第147章 真是个滚刀肉 夏忱忱前世就隐约听说永平王与珉王不睦,为了永平王的面子,这一顿接风洗尘宴她自然是精心置办。 凡是夏忱忱能找到的好东西,都端出来了不说,还是让韶光院的厨娘做的。 酒足饭饱之后,珉王第一次对永平王由衷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永平王得瑟得肩都抖了:“那可不,我什么时候胡乱说过。” 珉王:“……你胡乱说的时候还少了?” 永平王:“何年何月何日?” 一般来说,这谁能记得住? 可珉王能记住,何年何月何日发生了什么事,他全给回忆出来了。 宋泽和珉王带来的小儿子宋宣听着面面相觑,这真是一个不要脸地问,一个签起来也丝毫不顾及别人的脸面。 兄弟俩把这几年没吵的架吵完了,才散开。 只是回到驿站,珉王的脸色就没好过。 “王爷,永平王府如此奢华,要不要向皇上禀报一二?”跟着过来的幕僚上前小声道。 “他的钱财来得明明白白的,而且除此之外,他哪一点像是能够谋反的?要是有钱就能谋反,整个国家都是穷蛋了,你当皇上是个傻子,说什么他都信呢。” 珉王觉得这幕僚脑子有些不行,是不是年纪大了。 “王爷,信不信是皇上的事,说不说是咱们的事。”幕僚回道。 “明知是无用功,何必去说?反倒叫皇上觉得本王是小人,回头有真正要紧的事,还能信本王?”珉王不满地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幕僚也不好再提别的建议了。 “倒是另外一件事,你们都来参详一二。”珉王朝幕僚和宋宣招了招手。 “王爷请讲。”幕僚弯了弯腰。 “父王请讲。”宋宣也上前去躬身倾听。 “你们看老三找了个有钱的亲家,这日子就能过得这么好,要不咱们也……”珉王盯着宋宣。 “父,父王……”宋宣脸色一白。 “王爷,这如何使得,堂堂珉王府怎能娶商贾之女?”幕僚立即表示反对,宋宣也松了一口气。 “如何使不得,老三不就这么办了。”珉王沉着脸道。 “王爷,您身份贵重,深得皇上信任,永平王如何能跟您比?”幕僚立即说道。 “都是王爷,如何不能比的。”珉王嘟囔着。 在幕僚看来,永平王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而珉王却是大有可为的。 永平王和珉王的封地都在边境,可两人的处境却有天壤之别。 珉王封地的收入都归他个人所有,且掌管着封地的军政。 而永平王虽有王爵,但却连一般公侯之家都比不上,一般致仕还乡之人都比他强。 一旦战事来了,真正能够上战场御敌的,也是珉王,而不是永平王。 幕僚知道,珉王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未必真的这样想。 “王爷,时事造英雄,但在时事到来之前,可不能出岔子。”幕僚劝解道。 “父王,吴先生所言有理。”宋宣在旁边补了一句。 珉王瞟了宋宣一眼,他立即低下了头。 “吴先生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思虑得还是不大周全,名声是要紧,可珉地这几年不是旱灾就是洪灾,军政都有些入不敷出,晌银再不出来军中哗变都是有可能的。”珉王叹道。 听到“军中哗变”四个字,吴先生和宋宣心里都是一颤。 第92节 吴先生倒是觉得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而宋宣则心如死灰,知道自己恐怕娶商女是娶定了。 如同宋濯一样,珉王府这会儿适婚的,也只有宋宣一人。 不同的是,宋宣是嫡子。 这会儿,宋宣暗自恨上了永平王和宋濯父子,你们不过就一个王府中人的支出,用得着娶个商女回来? 自己与他们无怨无仇,却被他们连累。 珉王自然知道宋宣的心思,但他在自己家里一向乾纲独断,别人哪里敢有何话说。 相较于驿站沉闷的氛围,永平王府则要热闹许多,尤其是宁安堂。 翟氏生病这件事情,只有身边的几个人知道是假的,其他人便是有疑惑,也不敢说出来。 这会儿翟氏终于“痊愈”了,整个院子的下人也喜气洋洋的。 翟氏这会儿正在看菜单,连她也觉得菜色搭配得不错,而且名字还取得很是吉利。 但越是这样,翟氏越警惕,对于身子还不错的婆婆来说,儿媳太能干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翟氏冲着夏忱忱招了招手:“这个不大好,换一个吧。” 夏忱忱一看,这是红焖羊肉,原本是一个热锅子,她想着大冷天的,吃着暖和,然后红红火火的色泽,瞧着也喜庆。 “不好啊?”夏忱忱似是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你说呢?”翟氏淡淡地回道。 “那就换吧,母妃,您说换什么呢?”夏忱忱看向翟氏。 翟氏有些意外,明日就是寿宴了,今日再换能来得及? 而翟氏的本意是希望夏忱忱在自己面前低头,只要她姿态放得够低,自己也不是不能够退一步。 “来得及?”翟氏问,主要是好奇心作祟。 “是有些来不及,母妃,那可不可以不换?”夏忱忱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翟氏。 翟氏心里气恼,可不可以不换?这是什么意思,到这地步了还学不会低头吗? “换成八珍扒鸭吧。”翟氏说道。 “母妃,有一个芋泥香酥鸭。”夏忱忱指了指菜单。 “那换成鱼吧。”翟氏将菜单递给夏忱忱,这种季节,临时要鱼可不好捞。 “母妃,有一个牡丹鱼片。”夏忱忱边说边接过菜单。 翟氏脸色一沉,敢情她是什么都备好了,自己说什么她都有现成的菜怼回来。 “既然如此,那就看着办,总之这个菜不能要。”翟氏说道。 “是,一切都听母妃的。”夏忱忱连解释都不需要一个,直接就应了。 忍到夏忱忱离开,翟氏才抬手始抚了抚胸口,真是个滚刀肉。 春溪见状,立即过去给翟氏按摩。 “王妃,您消消气儿,这撤了一个菜,那些羊肉便用不上了。”春溪小声劝解道。 第148章 给自己竖旗子 羊肉?翟氏听着却一点儿也不解气。 这么多宾客,要备的羊肉自是不少,可看夏忱忱那模样,她分明是没放在心上。 这让翟氏感觉如鲠在喉,原以为可以一招致敌,事到临头成了,可却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个样子。 夏氏,不过就是有银子,所以才如此为所欲为。 自己在这上头,真的是疏忽了,翟氏攥紧了手,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派个人去韶光院,就说四少夫人辛苦啦,王爷和我都会记得她的好。”翟氏闭着眼睛道。 宁安堂的话传过来,韶光院的人都愣了一声。 在宁安堂的时候不提,甚至还百般为难,现在特意派个人过来道一声辛苦,这是做什么? “四少夫人,您现在当家,为王爷操持寿宴虽说辛苦,但也是应该的。”何嬷嬷看着夏忱忱躬身提醒道。 “何嬷嬷,这还用说吗?四少夫人从来都没说过辛苦呀……”翡翠说到一半便明白过来了了。 既然四少夫人没有一个字的抱怨,那为什么王妃要来说这些话?这是说给四少夫人听的,还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就连翡翠乍一听都理解不了,其他不明真相的人肯定会浮想联翩,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猜测呢。 人言如刀,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谁又能知道呢?但对夏忱忱,肯定不会是好事。 夏忱忱不由得也点了点头,这还真的是防不胜防。 “母妃既然这么好心,那就帮帮她,让大家都知道她面慈心善。”夏忱忱给珍珠和翡翠递了个眼色。 珍珠和翡翠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夏忱忱的意思。 珍珠主外,翡翠主内。 只是陵川城还是有这么大,夏忱忱的铺子再多,想传开来也是需要时间。 可永平王府这一亩三分地,翡翠想做点什么,还是不难的。 因此第二天翟氏一起床,便听到窗外有小丫鬟在嘀嘀咕咕的。 “王妃真的是极好的人呢。” “可不,四少夫人遇到咱们王妃,可真是有福了。” 翟氏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们在说什么?”翟氏问春信。 “奴婢过去问一声。”春信行了一礼便朝外面走了过去。 春信昨晚值夜,一直呆在内室,刚刚也只是从小丫鬟手里接过热水,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翟氏不满地摇了摇头,如果是春溪,恐怕不用自己问她便说了。 很快,春信便再次走了进来。 “王妃,她们在夸您呢,说您是个好婆婆。”春信说道。 “为何这么说?”翟氏本能地觉得这事儿似乎有些不正常。 “说是您昨天夜里去夸赞了四少夫人,四少夫人感动不已,跟人说她一个做儿媳的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您居然还特意派人过去跟她道一声辛苦,她都不知道该怎样感激才好。” 春信说着说着便笑了,但看到翟氏阴沉着一张脸,赶紧把笑意又给收了回去。 只是收得再快,最终还是落入了翟氏的眼中。 “你觉得,这是好事?”翟氏瞟向春信。 “王妃是好婆婆,这,不是好事吗?”春信弱弱地回了一句。 “是好事。”翟氏冷冷地起身换衣裳。 今天这样的日子,翟氏自然穿得要喜庆一些,玫瑰紫西番莲纹锦袄,衣领上镶着黄豆大的南海珍珠领扣,外罩同色滚边琵琶襟外袄,既不过于奢华,却又贵气盈人。 春信伺候翟氏穿衣裳的时候,竟情不自禁地想,不知道四少夫人今日穿着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夏忱忱每天的穿戴,成了永平王府丫鬟们最期待的事情。 夏忱忱的衣料和首饰都贵,但可以找同色的平替呀。 绿色的锦缎穿不起,那就穿绿色的棉布,纯金的首饰买不了,就咬咬牙买馏金的,实在不行,铜的也成。 总之,和四少夫人差不多的,应该就是最美的。 伺候完了翟氏,春信下值,正好碰到过来接替她的春溪。 想了想,春信还是将刚才的事小声告诉了春溪,说:“王妃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春溪深深地看了春信一眼,这么简单还看不出来?王妃在乎的是“好婆婆”吗? 王妃从来都是好婆婆,现在关键是,四少夫人也成为了好儿媳啊。 “多谢你提醒,我让她们给你做了你喜欢的栗子糕。”春溪朝春信笑了一笑。 “也多谢你。”春信心里一暖。 春溪进了内室,便见翟氏神色冷淡地在喝着茶。 “给王妃请安。”春溪朝翟氏行了一礼,然后小声道,“王妃,奴婢觉得四少夫人这个人,心思实在是深沉。” “你听说什么了?”翟氏抬头看向春溪。 春溪便将春信跟她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这不是挺好的?”翟氏面无表情地说。 “王妃?”春溪有些着急地说,“四少夫人分明是想借着您的好名声,给自己竖旗子。” 听到这一句,翟氏脸上的坚冰终于缓和了些。 “竖吧,上头风大,只要她能够受得了。”翟氏朝外面看了一眼,“摆膳吧。” 虽说在陵川翟氏最大,她哪怕最后出现都没关系,但毕竟来的宾客不会少,总不能过于拖拉。 吃完早膳,翟氏又问春溪:“那边准备得怎样了?” 春溪明白翟氏的意思,但她真的不知道:“回王妃,厨房里,倒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翟氏想着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静,这种事情,夏氏也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 只是想到夏忱忱不会在意这个钱,对她产生不了多大的打击,翟氏便没什么食欲。 “王妃,您再用些?一会儿怕是就有人过来了。”春溪劝解道。 虽说招待客人会有许多吃食,但翟氏想必也不会当着客人的面自顾自地吃东西。 正说着,便有小丫鬟说夏家来人了。 这么早?翟氏和春溪对视了一眼,春溪立即出门道,“请夏家大太太到偏厅等会儿,王妃还在用膳。” 第93节 “春溪姐姐,除了夏家大太太,夏家老太太也来了。”小丫鬟小声道。 “知道了。”春溪冲小丫鬟摆了摆手。 老太太又如何,在王妃面前也不够看的。 第149章 祖母,舒服吗 苏氏和刘氏无奈地跟着夏老太太进了偏厅,而韶光院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老太太也来了?”夏忱忱愣了一下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的请客的帖子,关于女眷这方面,是夏忱忱拟的,里面并没有夏老太太的名字。 从身份地位看,永平王府远高于夏家,就算是不下帖子也没什么。 若从私人的辈份来论,夏老太太还算是长辈,她不来也说得过去,有苏氏代表就成了,永平王府也不会多说什么。 没想到,夏老太太还是来了,想必又在家里闹了一场。 凭夏忱忱对夏老太太的了解,她过来恐怕是为了夏宏。 只是有些关系,不是你露个脸就能攀得上的。 “何嬷嬷,若有人过来请示,你且办吧,拿不定主意的,就让人过去找我。”夏忱忱起身对蓝玉说,“走吧,过去瞧瞧。” 何嬷嬷管这点儿事不在话下,更何况夏忱忱早就制定了规矩,这一次寿宴办得好有赏,但要在哪个上头出了岔子,不但赏银没了,连月例银子都要扣光。 月例银子倒是其次,主要是夏忱忱手松,她的赏银谁不心动?因此即使是翟氏的人,这一次都想尽力把事情办好,回头就算翟氏计较,到时候再糊弄。 银子能办到的事情,出差错的时候反而少,因此夏忱忱很放心地去了。 到了宁安堂偏厅,和苏氏母女见面,自是开心。 刘氏看到夏忱忱前呼后拥的,也不由得站起身来,却听到旁边的夏老太太一声冷哼:“坐下,长辈没个长辈样儿,晚辈没个晚辈样。” 这话声音不小,能听见的都听见了。 刘氏有些尴尬,但还是站着,上回“蔑视皇族”四个字她还记着呢。 夏忱忱走到夏老太太面前,先朝刘氏躬身行了晚辈礼,才抬头看着夏老太太:“祖母,今日是父王寿辰,您这垮着脸,是何意呀?” 一听这话,夏老太太心里便控制不住地跳了一跳。 看到夏忱忱便黑脸,这已经成了夏老太太的本能,哪里还能想到自己今天是干什么来的。 “我何曾垮脸了?”夏老太太尽量挤出一个笑来,却比哭都难看。 “不曾吗?那许是孙女看错了。”夏忱忱说完,才朝夏老太太行了一礼,“见过祖母。” “嗯!”夏老太太不敢再说别的,但摆起祖母的身份教育教育孙女总不会有错,“听说王妃还没吃完早膳呢,你赶紧过去伺候着,做儿媳的可不能如此惫懒。” 懒?哈,这说法还真新鲜。 至于王妃还没吃早膳这事儿,这都什么时辰了,如果真的这会儿还没吃完,那厨房的众人恐怕都要整个儿换了。 见一句明明是王妃故意拿来搪塞的话,夏老太太居然还当了真,夏忱忱只能庆幸自己没遗传她的脑子。 “祖母不必操心了,母妃那里不缺伺候的人。”夏忱忱不但没去,反而在苏氏身边坐下了。 夏老太太瞟了一眼四周伺候的丫鬟,虽然并没有人看他,但依旧觉得没面子。 “叫你去就去�